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黑化长公主-第5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的时候都快年关了。
  康平前世也不是没在大雪纷飞之时赶过路,之前从徐州回到龙都的时候也是冒着寒霜,但是关外的天气和青徐之地怎可同日而语,再加上郑珍容、太子旭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人,在太行山里没走上几天就开始哭喊累,出关之后满目一望无垠的荒原黄土,更加不愿意继续往西了。
  康平没理他们。
  这两人,在某些意义上都是她的血缘至亲,可是她对于慕容家或者对于郑家的情感早就在这么多年里面被消磨殆尽了。她让自己尽量将两人看做筹码和底牌,才勉强能对他们有些好脸色来。
  冬情不情不愿地给郑珍容了胡饼和水,郑珍容才掰了一块,就开始抱怨起来:“怎么又吃这个!里头都有沙子了!”
  冬情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半块胡饼:“不要吃就算了,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娘娘么?我们王妃都吃的和你们一样的!”
  郑珍容瞥了一眼不远处扎营的火堆,康平正端坐在火旁,他们很快就要二渡黄河,郑珍容心里头还想着,康平曾经答应了给她皇后做,这会儿又带着她西行。冯后之前给她下药的时候可不像对待慕容焕和慕容旭那样手下留情,因此她已经糊涂了很久了,但偶尔的须臾清醒之间她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又劈手从冬情的手中拿过那个胡饼:“你想饿死我么!”
  冬情白着脸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离去了。
  贺赖孤坐在康平的身侧,主仆几个围着火堆一边烤火,火上架着一个粗糙的罐子,里头咕嘟咕嘟滚着水。康平把掰碎了的饼投了进去,罐子里头冒出了一些粮食的香气。
  冬情气鼓鼓地说:“她倒是还有脸嫌弃啊?”
  秋韵帮着搅动罐子里的糊状物,她们两个虽然是奴婢,却也是大族的奴婢,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罪,走过这样远的路,难道她们就不比那两个丧家之犬辛苦?更何况,她们三娘子也是士族出身,娇滴滴的女郎君,她可曾喊过辛苦?就连秋韵都忍不住说道:“实在是不知好歹。”
  康平没有说话,朝着那两个年轻夫妻那儿望了一眼。
  郑珍容倒是放下架子放下得快,就这么一会儿,倒是舔着嘴唇把那胡饼吃了小半个下去。路途劳顿,她就算想要保持住一个太子妃的妆容发饰也是不可能的了。之前她还想每天早上梳头,但是康平一共就带出了两个侍女,根本不可能借给她用,在挣扎了几天之后,她就也只能自己随便把头发扎起来。
  而康平自己本来早已经习惯了简单的发式,每天也能处理的很好。冬情和秋韵两个侍女,带出来才不是用来服侍梳头的。
  如今郑珍容像是个疯婆子似的蹲在她和太子旭的马车旁边,搓着手一口饼一口水的吃着喝着,一边还不住地往他们这边瞟。吃完了,手里还有半块,她站起来,递给了靠在车辕上的慕容旭。
  他们赶路的时候一直刻意避开大城镇,但慕容旭还是在路上听闻了龙都中高淑妃登位并污蔑他与冯后的消息,气得一直消沉,后又想要去找冯居安。可是冯居安的行踪早已消失,就连康平都不知道那个抛弃妻子,在龙都剧变一夜中消失的前大司空已经逃往了何处。
  他知道冯家在代北的老窝都被高家一窝端了的消息之后,更是开始一言不发起来,这段时间肉眼可见地消瘦了,看谁的眼神都是愣愣的。
  在性格上,他还真挺像慕容焕的。一遇到什么事情,怂的跟个鹌鹑一样。慕容康平只恨慕容家的血脉到了这一代,养出的都是些什么扶不上墙的稀泥。
  她说:“慕容旭这个样子下去只怕撑不到河西,还不如郑珍容呢。”
  好歹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后位吸引下,郑珍容还能像是个脑袋上吊了个胡萝卜的骡子似的往前冲。
  贺赖孤盘着腿,拿着一块略有些破旧的羊皮摩擦着他手中的弯刀,抬了抬眼:“大约是以为冯居安不会来救他了。”
  康平也是出了龙都才知道冯居安抛弃妻子,连夜奔逃的消息的。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过他就算把自己的美妾夫人都给丢下让高家屠戮,只怕也不会放弃慕容旭。这可是冯家唯一能翻盘的机会了。他对太子旭的重视不会比我更少。”
  目前她猜测此人最有可能也往河西去了。太子旭在她的手里,冯居安多半会来争抢。尽管太子旭未死的消息尚封锁,但是高淑妃肯定已经派人向他散播了消息,以引起康平同冯居安的相互残杀,这样她就能解决掉两个对手了。
  康平冷冷笑了一下:“黔驴技穷。”
  贺赖孤垂了垂眼睛。
  此刻河西的刘易尧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年关的时候在镇西王世子府上等待她从徐州返回的时刻,坐立难安的。
  呼延西坨笑他:“大单于,为什么我觉得你像是只等食的雏鸟啊?”
  一旁崔仲欢的脸色微微一白,看向刘易尧。
  刘易尧的脸却黑了:“雏鸟?”
  呼延西坨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大单于既然那么思念阏氏,干嘛不去接她们,她们不是也要渡河了么?”
  刘易尧恍然才发觉自己在大单于台上转圈的行为,真的像是只焦急等候投喂的雏鸟。难道是相信以她的能力定能安全抵达武威,所以就心安理得地坐在武威的大帐之中烤火等候,然后就心里着急两下?
  他蓦然起身,坚定地说:“走吧,咱们去渡口那边接她。”
  他迅速地下令出门,正牵了马出来,却在台外看见了兰幼。她穿着一身烈火似的狐裘,一张漂亮的脸埋了一半在毛茸茸的皮毛里,显得五官特别明艳。吐谷浑爆发战事之后,因为兰家和吐谷浑可汗中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的母亲兰清已经在大单于台噤若寒蝉许久,倒是她,没了母亲的约束反而越发恣意妄为起来。
  “大单于这寒冬腊月的是要出远门?”她瞥了一眼刘易尧带着的补给,立算出了他打算走的距离,微微皱眉。
  刘易尧坐在马上垂首看她:“我去接我的妻子。”
  兰幼笑了起来:“大阏氏这么不济,渡了河还要劳烦大单于亲自去接?”
  刘易尧冷冷道:“她能不能独自走到武威是她的事情。但既然我是她的夫郎,我就不会让她独自一人。”
  身后的呼延西坨立刻嘿嘿笑了起来:“兰妹子,知道你厉害,能一个人千里走单骑。你要是想,也去找个人护送你呗。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他那一串几乎要将屋顶积雪都给震落了的放肆笑声,兰幼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她很快就有笑了起来:“我可不是什么需要护送的汉女。”
  呼延西坨看着她高傲的表情,脸上都快要笑出褶子了,直到一队人走出大单于台,兰幼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他才憋不住喷了出来:“哎哟——这妹子还真是太自信了吧?”
  尔朱光朝背后早就消失看不见的兰幼远远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呼延西坨又说:“我是没见过大阏氏,不过听她的那些事迹也知道,这女的比我老娘都不好惹,是不是啊尔朱兄?”
  尔朱光纠结地点了点头:“她去年还自己一个人把我的那个叔父给宰了。”
  呼延西坨又一次大笑起来:“那完了,那兰妹子等着挨宰吧。”
  他欢快地踢了一下马刺,只留下一串声音:“大单于啊,我都等不及去见见这个大阏氏了——”
  刘易尧看着呼延西坨的马匹奔入那漫天的风雪,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一个画面,可是他没能抓住那一瞬而过的灵光,只在心头升起了一股熟悉之意。
  这么大雪他如此冲动地跑出来骑马,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却不知道怎么觉得好像曾经经历过似的。
  大雪纷纷扬扬,四五个人的队伍马蹄急促。蹄铁落在刚刚积起来的新雪之上,溅起梧桐叶大小的雪花,头顶呼啸朔风中夹杂的雪花落在了他的皮袄之上,肩头很快也是白茫茫的一层,冷风刮着他的脸,刘易尧却突然觉得他仿佛生来就为了在这天地之间驰骋一般。
  前十年,他对自己的定位早就变成了一个病弱的药罐子,纵使现在也并不如呼延西坨、尔朱光这些胡姓儿郎强健,身体素质在整个大单于台只能勉强胜过跛腿又久病的崔仲欢。他从不敢像呼延西坨那样恣意纵马,可今日却不知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激动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几个人跑了大约两个时辰,都还没出武威郡的辖地,刘易尧已经感受到了一阵的胸闷气短,他咬了咬牙。
  *
  欲渡黄河冰塞川。这大雪从西域一路满眼至灵州,结果上游鸣沙渡口就被冻住了,导致康平在鸣沙镇滞留了好几日。她有些着急,难道要等到春暖花开,冰川笑容,她才能渡河?
  隔着那么一条并不多宽的河面,河西就在咫尺之遥,却触摸不到,饶是她这么多年修身养性下来,现在都觉得无比的暴躁。她倒是有过踏过黄河冰面渡河的经验,可是他们的马车并不适合上冰面。郑珍容和慕容旭两个,对此也非常抗拒。
  或许等冻得再严实一些之后,他们可以从冰面上直接过去。她看着鸣沙渡口前积雪的河面,正在出神。
  忽然她似乎看见了对岸几个小小的黑点。
  雪停了,天空一碧如洗,难得的阳光落在白茫茫的冰面之上,反射回来,刺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以手为棚皱眉看着那对岸的黑点,正欲仔细看看来人是谁。
  对岸传来一声粗哑的嘶吼:“喂——喂——喂——是郑家的队伍么——”
  站她旁边的冬情突然跳了起来:“三娘子,是不是世子的人啊?”她连忙叫了起来,“是啊!是郑家的队伍——”
  几个黑点在冰面上试探了一下,很快就沿着河道较为狭窄的一处探了过来,康平很快就看见了为首探路的是一个匈奴混血的青年。
  队伍的中间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身材比起其他人都要显瘦长一些,他带着厚厚的皮毛看不清面容,康平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都弯了起来。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看着那马队战战兢兢地走在冰面上穿过了河面。
  “看来这冰是冻得差不多了嘛。”直到几个人终于上了岸,她才笑道。

☆、91。第 91 章

  呼延西坨率先跳下马来。
  大阏氏的气度在岸边一群人当中显得尤为出挑; 几乎不需要刻意辨认就能知道谁才是那个叫大单于魂牵梦萦的女人。他拍了拍自己帽子上头的积雪,直挺挺跪了下去; 单手扶住胸口行礼:“大阏氏。”
  康平挑了挑眉:“你就是裴家的儿子?”
  呼延西坨抬起脸来,微微诧异:“大阏氏怎么知道?”
  康平笑而不语。
  身后刘易尧的声音闷在羊皮的围巾里头,因为连日的赶路; 吃进风雪而有些沙哑:“你和你阿娘长得像啊。”
  呼延西坨挠了挠脑袋:“可大阏氏也未曾见过我阿娘啊。”
  他狐疑地看了康平一眼。
  康平陡然抬起眼睛; 看向了刘易尧。
  刘易尧一直坐在马上,明明从武威放下一切; 快马加鞭赶到鸣沙镇的是他,此刻看见慕容康平却突然胆怯起来。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缰绳; 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头; 睫毛上头都结了冰。因为一路的追赶; 到现在了他还在喘气; 胸口一起一伏。康平看他露出来的少得可怜的肌肤; 似乎晒成了健康的麦色; 被风刮得透着微微的红,他穿着匈奴人的袍子,带着厚重的皮帽,此刻看起来和龙都里那个病弱的世子倒也有了很大的区别了。
  康平尴尬地笑了笑,正想上前; 刘易尧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突然就躲闪开了。
  康平只觉得自己手心都出了汗,脑子里头不住地想着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一切; 半天才说:“我把慕容旭和郑珍容带来了。”
  刘易尧低低嗯了一声:“我……我也以劝高昌退兵为诱饵; 叫吐谷浑帮助寻找冯居安了。”
  康平扬起脸来:“嗯……做得不错。”
  刘易尧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十多年前那个讨康平夸奖的小孩子; 面对她的时候整个气势都弱了下来,昔日的长辈这会儿竟然变成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任谁都要怀疑一下人生。
  他又“我”了半天,到底还是问不出口那句话。
  问出了怎样,若郑珈荣真的就是他的平姨……他难道就要毁了这个婚约么?
  康平也抬着眼睛看他,只觉得僵硬的笑容都要冻在脸上了,她将自己的手拢进袖子里,先是舔了舔被朔风吹得有些发干的嘴唇,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往前迈了一步。
  “阿尧,我……”
  “小心!”
  一支闪着寒芒的冷剑突然破空而出,呼延西坨大吼一声,康平蓦然回头,刘易尧却如一只凌空起飞的鹰隼,从马上一跃而起,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刘易尧抱着康平在积雪的地面上滚了一圈。
  呼延西坨立刻拔出横刀纵马朝着射箭的方向而去。那冷箭是朝着康平放出来的!
  刘易尧撑起身子,看着被自己压在身子下的康平,她现在的这具身体娇小柔软,因为被他那个不要命的飞扑,滚掉了戴在头上的帽子,一头乌黑的发散落了出来,黏着冰碴子粘在了脸上。她抬脸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瞳仁里头映出了刘易尧微红的脸。
  刘易尧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康平依然保持着被扑倒的姿势,一副懵了的神色。刘易尧自己也是脑子里头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口,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康平回神的速度到底比他快些,她立刻转过头去冷静地说道:“贺赖孤,去追那个人!带过来!”
  等她说完,她才发现刘易尧的右腿上,纵贯着一支羽箭。
  那箭本来是冲着她来的。
  康平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直起身子,拽住了刘易尧:“怎么样?”
  刘易尧只是看了一眼腿上的箭,这箭并未伤到要害,而且因为严寒,他并不觉得很痛。只是那扎着的血透过厚厚的裤腿渗透了出来,有些渗人。
  康平扶住了他的肩膀:“能不能站起来?”
  刘易尧点了点头,用力一撑,往前迈了两步。腿上裂开的伤口这时候才透出钻心的疼来。他脸色微微一白,可是看见康平的侧脸,咬牙忍住了。
  那箭镞上看着还算正常,应当没有淬毒,康平说:“我去给你处理一下。”说罢扶住刘易尧要带着他往后面的房屋走。这点小伤对于曾在漠北战场上浴血的康平来说确实并不能算得了什么,唤来冬情和秋韵准备帮刘易尧包扎伤口。
  刘易尧却突然觉得一阵目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又抬头看了一眼一旁面色沉静的康平,只觉得眼前陡然有些发黑,什么东西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脑子里在刹那之间挤进了许多纷杂的信息。
  康平扶着他,本来好好的,却突然感觉到他的身体压了过来。
  她一惊,正准备抬手,却发现他竟然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康平以为他是路途劳顿,加上身体本就不大康建,想去拍他的脸,可刘易尧却如同突然失去了意识一般,颀长的身躯朝着前头重重栽了下去。
  康平连忙抱住了他的脑袋:“阿尧你怎么了?”
  刘易尧强撑着,眼睛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几乎都看不清楚康平的脸。
  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声音如同蚊呐。
  可康平还是听清楚了他说的是:“平平……”
  她如遭雷击。
  *
  刘易尧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站在一片苍茫的原野之上,周遭空气湿热,到处都是蚊虫的鸣叫。他微微怔忪,抬眼就瞧见了西方一轮正在下坠的红日,红日下渐渐散去的狼烟昭示着此处就在不久前还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事。
  他低头,右腿上扎着的箭镞还在,正在往外头缓缓地渗出血迹。但他身上穿着的冬衣不知为何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战甲。
  他咬牙将箭翎掰断了。
  这似乎就是此前总是出没于他梦境中的场景,但梦里的一切都没现在这么真实。
  他拖着伤腿艰难地在没过膝盖的草丛中走了几步,四处张望了一下。
  很快迎着夕阳出现了一队骑兵,领头那个穿明光甲的战士纵马至他的身前,勒住了马缰。
  那人的目光透过兜鏊上的开口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突然说道:“羯人?”
  刘易尧浑身一凛。
  他从她那双浅色的眸中看见了自己乱蓬蓬的红发。
  那个战士摘下了兜鏊,炫目的阳光照亮了她秀挺的五官,浅色的眼珠,蜷曲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立体的颧骨,以及麦色泛红的肌肤。她唇角勾着笑,抬着眉毛看着刘易尧,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珍宝。
  刘易尧怔住了。他以为自己又陷进了梦中,再一次重逢十六岁的慕容康平,可此前每次的梦境都虚无缥缈得厉害,这回却真实得,甚至能看清楚她脸上直直往下滑落的汗珠。
  他就这样怔怔地盯住了她。
  幼时在她身边长了六年,他记得她面容上的每一道纹理。岁月从来不会因为她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公主而给她丝毫的优待。每一日她带着精致庄重的妆容,穿过初初透亮的夜色参加朝会,或是站在镇国公主府内,接待每一位门客,谁都不知道那张完美的脸下藏着的都是疲惫的皱纹。朝野上下无人见过镇国长公主慕容康平卸下她完美武装的一面。
  所以在他的印象里,她似乎永远是一个冷静、持重,手握帝国权柄,却不堪疲累的女人。
  她自裁那夜,饮下鸩酒后朝着风雪中倒去的样子,重担从她的肩头卸下去,朔风垂着她的裙摆像是屈子笔下的山鬼,她也像是那山鬼一样,超脱了尘世。
  那六年,刘易尧只在最后一刻见过她的绽放。
  可如今在他面前的,是鲜活的,几乎触手可及的慕容康平。
  她的眉眼灵动,皮肤饱满,年轻得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的青果。她勾唇笑着,眼底满是疏狂的笑意,像是天边如火的晚霞一般璀璨耀眼——似乎天底下从来没有什么值得她去忧虑的事情了。
  康平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挑衅地挑起了眉毛。
  “阿平——”
  如同无数次梦中出现的一样,慕容康平的身后传来一道少女的呼声,慕容康平听见之后,立刻扬起手中的长鞭,灵蛇似的缠住了刘易尧的腰身。
  长鞭在她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刘易尧被她一拽,直接拽到了马背之上,慕容康平朗声大笑着摁住了他,“阿云,这小子是我先捡到的!”她大声地说着,并且迅速一蹬马腹,骏马立刻如同一只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刘易尧只看见同样年轻的翟融云,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刘易尧趴在慕容康平的马背上,身体被颠簸得有些恍惚,马背压迫着他的胃部,叫他有些想吐。慕容康平似乎意识到了他的动静,又用力拽了他一把。她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简直不像是个女人,就这样轻松地将他拽直了身体,并在疾驰的马背上帮助他调整了坐姿。可他一坐起来,半身就高过了慕容康平,挡住了她的视线,于是她又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道:“你把头放低一点。”
  刘易尧懵懵懂懂地照做了。
  一块乳白色的吊坠从他的领口滑落了出来,随着马背的颠簸而上下翻飞。
  刘易尧浑身像是被夏日的惊雷穿透,胸口突然止不住狂跳起来。无数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他看见一个羯族部落酋长之子在拜火教的部落中降生、长大,十七岁时,柔然战争爆发,河西镇西王刘景募兵,作为匈奴别部的羯族部落壮丁尽数参军,他被分在了左十七营。
  这年夏天攻打柔然的第一场战役,刘景所率领的部队大获全胜,他在战场上中了箭,然后遇见了前来清理战场的慕容康平。
  他的名字叫耶易于。
  慕容康平领着他抵达了营帐,拽他入了帐中,招来军医给他诊治。
  他坐在狭窄的医帐中,慕容康平一边看着那医工替他剜去伤口的腐肉,一边侧着脑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落的?”
  刘易尧只是盯着她,死死咬住嘴唇。他不是疼的,比起现在腿上被剜肉的疼痛,慕容康平那张年轻了二十多年的脸更能让他浑身颤抖。
  慕容康平便噗嗤笑了起来:“你连自己是哪个部落的都不知道么?”
  另一个女人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她也如慕容康平似扎着一条粗壮的麻花辫子,因为戴过兜鏊,头顶的汗将碎发统统黏在了脸侧。她的五官比起慕容康平那张立体张扬、极富攻击力的长相来说,柔和得不知一星半点。可她的眉眼之中也满是青春的肆意。
  刘易尧早已经忘记了母亲的长相,但他此时此刻还能认得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年轻时候的翟融云。
  康平抱着手臂,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这个人连自己是哪个部落、叫什么都不知道啊。”
  翟融云说:“他是疼得不愿意搭理你吧?哪里有你这样的,一见面就把人家摔在马背上,你以为他是一捆粮草吗?”
  康平甩给她了个促狭的眼神:“我这不是帮他分散注意力么——”
  康平又转过脸来定定地盯着刘易尧:“你叫什么名字,你要再说不出来,我就让阿云帮你起了啊?”
  此时,那医工正好将带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