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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长公主-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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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尧的手按在了她的背上,将她往自己的胸膛按去。他的心跳坚实有力,从三十年前的漠北一直跳动到如今的河西。
他说:“如今我终于有能配得上你的身份了,平平,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100。第 100 章
在腊月严寒的冬日之间; 河凉似乎出现了些回暖的天气。
慕容石归焦急地等待着使者的消息。
他们的部落已经被高昌疯狗似的军队逼着退到了一隅,再往南就是真正的雪域蛮荒之地了; 那里所居住的吐蕃人全不蒙开化,茹毛吮血,而北边是高昌举国之力陈兵境内。
他那顶临时的汗帐都没钱烧个火盆; 坐在帐子里一说话; 鼻子前头就开始冒白烟。
“那姓冯的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咱们给拉拉下水!”慕容石归咬牙切齿道。
他们怎么说也是和燕国同宗同祖; 是同姓慕容的同胞兄弟,任是哪个燕国当皇帝的; 都不好意思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西域小国劫掠□□。可那姓刘的既是匈奴; 又同冯家有大仇; 既然骄矜地表示肯帮忙劝说高昌退兵; 则不得不讨点好处过来。——可饶是这样; 也有五成的几率给他倒打一耙。
慕容石归一脚踏在了那跪在帐下的汉人身上。
那汉人早就没有之前做军师时那么体面了; 灰头土脸地像只狗。高原上那么冷的天里,他就穿着一件单衣瑟瑟发抖,嘴唇都一片青紫。
慕容石归:“你那大司空呢!不是说之前已经在灵州了么!”
那汉人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另一个蓄发蜷曲,脸上满是朔风皲裂的男人,粗声粗气地道:“可汗; 那冯居安老奸巨猾,只怕是已经知晓我们在搜捕他; 故不敢出来了。”
那汉人便一边哆嗦一边点头:“奴……奴已经……奴已经失去、失去那人的消息、很……很久了!”
慕容石归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可他除了将那一腔的怒气全部发泄在这个汉人的身上; 却丝毫想不出任何的办法:“姓刘的小子是说,见着了冯居安的首级,才肯帮着劝说高昌退兵是不是?”
他站起来用力跺脚,似乎是在发泄,又似乎仅仅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取暖:“妈的,若是迟迟不见冯居安的首级,那他岂非要等到高昌把咱们给灭了,才肯出面劝说?那还劝个鸟用!”
他又咒骂了一会儿,似乎这种怒意能让他的体温升高一些。
突然一股强风卷着雪粒子窜进帐中,一个头发上黏满了冰碴子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进了帐子里头。
那冷风激得慕容石归一个哆嗦,正欲咒骂,却瞧见进来之人真是他派往河西的使者。
慕容石归的脸色微微和缓,冲上前去:“找到那冯老贼的踪迹了?
使者哆嗦着摘下了挂在腰上的羊皮袋子,里头圆滚滚得,像是个什么人头。
慕容石归嘴一咧,一把从使者的手中躲过那羊皮袋子,急匆匆地打了开来。一颗脏得几乎辨认不出来人脸的头颅静静地躺在里头,表情扭曲,死前似乎极大痛苦。慕容石归顾不得脏,蹭了一下那头上的血污,终于瞧出一张汉人脸来,他立刻把那人头甩到跪伏在地的那人面前:“可是冯居安那个老贼!”
那人哆嗦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慕容石归的喉咙中发出赫赫的笑声:“怎还不给河西的大单于送去!”
使者却普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白如薄纸,嚎啕起来:“这人射伤河西单于,被河西的单于擒住。河西认为是咱们指使的,现在已经增兵边境了!”
慕容石归那机械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时间帐中似乎只能听得见外头猎猎的风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五官开始扭曲起来:“你说什么?”
使者哭号着重复:“河西以我们安排刺客刺杀单于为由,已经增兵边境了!”
*
凉州武威,河西温暖的大单于台中,康平揣着个手炉正在仔细看着单于台内的沙盘。
呼延西坨指着南地一代的山麓和水文,道:“等天再暖和些,黄河解冻,这匹草场就归咱们了。”
康平道:“这里原来应该是兰家的牧场吧?”
呼延西坨说:“确实是兰家的牧场。兰家和吐谷浑靠得最近,这片牧场也是一会儿姓兰一会儿姓慕容的。”
“哦……”她抬了抬眼,突然说道,“你这沙盘倒是做得不错啊。你阿娘教你的?”
呼延西坨挠了挠后脑勺:“嗯……小时候没啥事儿学的。嘿嘿。”
刘易尧托腮盘腿坐在垫子上瞧着她在沙盘上排兵布阵的模样,她现在穿了件匈奴式样的褂子,脖子上围了一圈的皮裘,柔软的兔毛衬托着她那张轮廓流畅柔和的脸,瞧着真是嫩得滴出水来。
可她垂眼看向那沙盘,眼神里头又藏不住杀伐之气。
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啊。
当年那个一头浅栗色卷发,扎着一条粗辫子戴兜鏊的鲜卑女人好看。
现在这个发丝油光水滑,盘着简单妇人发饰的汉女也很好看。
康平没察觉到刘易尧痴痴的目光,依然在和呼延西坨在沙盘上你来我往,她手中拿着一根小棍子不停地将象征兵力的棋子拨来拨去,很快,呼延西坨惊呼一声:“妙哉!”
康平悠悠然收回了手,那沙盘上一大片的土地都已经插上了她的小旗子了。
呼延西坨瞥了一眼刘易尧,发现他并未对他们两个把沙盘当成棋盘玩耍的行径有什么异议,这才又谄媚地转过头来对康平说:“大阏氏,您的兵法哪里学的?”
康平笑而不语,哪里学的,自然是战场上一点一滴磨出来的!
“大阏氏,您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是用兵如神,在世诸葛!”他满肚子搜刮着在河东学来的赞誉。
康平嗤笑了一声:“就跟你玩个沙盘演练,你就夸我比诸葛了?你听过赵括纸上谈兵的故事么?”
呼延西坨的汉学到底不很精通,想了半天没想出赵括是谁,只能长着嘴露着一口牙花子作憨笑状。
她抬手将那些小旗子拿掉,把沙盘恢复出来,气定神闲并且老气横秋地道:“你还欠缺些经验。不若这次攻吐谷浑,你去挂个帅?”
呼延西坨大喜:“真的么?”
康平看了一眼刘易尧,只等他点了头,才笑着转过脸来:“你们大单于都同意了。”
她又道:“不懂的,请教你的阿娘,她虽然……”在个人生活上有些一言难尽,“但行军打仗的时候还是比较靠谱的。”
呼延西坨欢呼一声,像是个毛头小子似得蹿了出去。刘易尧这时候才站起来揽住康平的腰身,看着那沙盘上被清理了一半的残局,有些遗憾地问道:“你方才用了什么招数让呼延西坨这么夸你?”
康平苦笑一声:“得了吧,他和阿丽都是一惊一乍的性子,你真的信他说的什么用兵如神?你也知道我最不擅长兵法了。“
她在漠北的时候,反而是指哪打哪的杀人机器。谋略一事,倒是全部交给翟融云处理的。
她们两个一文一武,配合也十分默契,那份情谊当年让多少人羡慕。
刘易尧摸着她盘在脑后的发髻,轻笑了一声,又低头蹭了蹭她的发丝。
康平却手中没停,直到把沙盘里头的那些小旗子全都给收拾干净了,才转过脸来,把脏手往他的身上一蹭:“你干什么呢!你这样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刘易尧微微一僵。
一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还没有恢复耶易于的记忆,一直把康平当做自己的长辈敬重……他就一阵脸热。
康平将他推开了,兀自盘腿坐到了方才刘易尧坐过的位置,垫子上还留着暖暖的体温,她抄起旁边的手巾将自己的手擦干净了,揣进袖笼里头,挑着眉望向他,那神情简直和三十年前漠北那个小杀胚一模一样。
“龙都那边高熙果然还是撑不太住了啊。”她说,表情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刘易尧怔愣:“你来的时候还在龙都留了暗桩?”
康平笑了起来:“能不留么?你没瞧见十一郎没跟过来?蔚秀园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她抬了抬眉心,非常中肯的点评道:“高熙还是太急功近利了。原来高巨擎也是这个毛病,她还真挺像高家人的。”
她复又垂下了眼:“慕容焕死了之后,那龙都也不是咱们慕容家的龙都了,大燕也不是咱们慕容家的大燕了,旭——大抵也算不上咱们慕容家的太子旭了。河朔这还是要变天啊。”
刘易尧坐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神情一瞬的落寞。
但康平很快又笑起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不姓慕容了。”她甚至绽放出一个笑容来,往刘易尧的肩头一歪,拽着他的袖子,道,“我和阿云,都着了你们匈奴人的道儿了。”
刘易尧捏着她那双柔软的手,同前世慕容康平那双因为战争、骑射而带了一层老茧的手不同,如今她的手更像是一块无暇的美玉。他还记得上辈子慕容康平总是会生冻疮,在战场麻痒难受,这辈子,他不能再让她遭这份罪了。
他将她的手团进了自己修长的手掌里头,问她:“那你把旭带到河西来,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康平说:“我肯定不会那么好心养着他。且等着吧,高家不比冯家,他们能靠鬼蜮伎俩把冯家蛀空,但是却镇不住代北的。哪天代北一乱,旭就有用场了。”
☆、101。第 101 章
龙都太极殿中; 钟磬响过之后百官如潮水般离去,坐在龙椅上的年幼君主早已不堪这繁琐的礼仪; 蠢蠢欲动起来。龙椅后一挂精妙的珠帘,隔住了一个满头珠翠的倩影,她轻声唤来宫人将小皇帝抱下去; 自己却撩开了珠帘看着已经空旷的大殿。
十一年前大概谁也不会想到; 她这个高家闺门中的小姐,如今能登上帝国权力的顶峰。
殿后听政所用的垂帘是她命人赶工而出的。先前; 慕容康平和冯后先后辅政,但却从未用过这垂帘。慕容康平是直接穿着制服站在那群男人之间; 而冯后则只是在书房中帮助批阅奏折; 从未上过这太极殿。因此算来; 真正“垂帘听政”者; 这百年大燕以来; 她高熙还是第一个。
殿内的木地板上; 由于历代文武百官的跪伏,已经留下了深刻不可磨灭的痕迹,但高熙看着这一阕象征帝国权力的天地,不过半亩方圆,如今人群散去; 外头的宫人在忙碌着登基大典之后的善后工作,繁杂冗余的礼节和装饰都撤去了; 留在这座曾经过多次政变、千疮百孔的宫殿之中的; 只剩下空洞而已。她冷笑了一下。
已经退下的高广寻折返而来; 硬底的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大殿的廊柱之间回响。高太后瞥了一眼他的鞋底,微微蹙眉,却还是说:“什么事情?”
高广寻神色有些凝重:“冯居安在河西被擒住了。”
高太后冷声:“没用的东西!竟然让刘易尧那个崽子给截了胡!”
她旋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沉重的珠玉缀在头上,压得她脖颈生疼,几乎扭转不过来。高广寻顺从地踏上台阶,绕过龙椅站到了她的身后,体贴地为她摘下脑后那只巨大华丽的金钿,头上顿时轻了不少。高太后松了一口气:“不过冯家气数已尽,他落在刘易尧那个崽子的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权当那匈奴人帮我们处置了他吧。”
可是高广寻却没有同她一样露出轻松的表情:“刘易尧此人野心不小,他以高昌退兵为诱饵逼迫吐谷浑交出冯居安的下落,斩断了冯氏的后路,冯居安才不得不在河西现身。如今人是他擒住的,又转过头去向吐谷浑发难,要出兵吐谷浑了。”
高太后道:“那倒是颇有慕容康平的遗风。”她的语气里头竟然还带了些许的欣赏之意。
高广寻又说:“可我还听到写不太好的风声。”
高太后已经厌烦他这样说话留半句藏半句的做派,颇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听到了些什么?”
高广寻:“听说郑珈荣前去河西的时候,把太子旭和太子妃,带走了。”
高太后步伐微顿,原本攥在手里的金钿顿时落了下去,从台阶下滚落,在木质地板上砸出一个凹坑。但片刻她又冷静了下来:“这么说来,旭和郑珍容在河西?”
高广寻点了点头。
高太后道:“郑珍容这样对她,她倒是姐妹情深得很?”
高广寻:“但旭此前毕竟是太子身份,按说应该是正统,若她同刘易尧在河西拥立新主,我们这边如何应对?”
高太后细长的眉微微挑起:“旭已经被烧死在东宫大火之中,若无人信他们,他们还能怎样?汉时他们的呼韩邪单于,照样对我汉人俯首称臣,如今这帮牧民,去了河西那不毛之地,还能长出硬翅膀么?何况,如今他对付吐谷浑都来不及吧?”
她说得颇为轻描淡写。
然而高广寻还是看见了她眸中不同寻常的冷意。
*
远在河西的吐谷浑,布萨拨可汗听闻冯居安被俘消息,吓得几乎要蹿进雪山里头,河西增派的所谓援兵一至,他根本来不及询问是敌是友,急匆匆率领残部逃往青海南岸,连自己的一个儿子都丢在了路上,被河西军队擒住,押解回到凉州。
这个儿子名叫慕容乞归,河西诸部对他倒是客气,唤做乞归王子,他的母亲当是一位鄯善舞姬,地位低下,因此在布萨拨可汗诸多子嗣当中并不出挑,反而是到了河西,才有了点王子待遇。
给慕容乞归接风的宴会就在大单于台。
宴会是非常匈奴风格的饮酒和歌,春日刚至,但在河西,春天总是要比中原晚上那么一两个月,因此草地上还都是枯草和残雪,巨大的篝火台搭建起来,火焰几乎冲天,燃烧的木料发出哔啵之声,牛羊的香气窜入刚刚步入会场的乞归的鼻尖。
吐谷浑地处高原,物产贫瘠,在这种寒冬之后的春日,往往是一年中最艰难的时光,何尝能拿出这么些美酒美食,他颇为新奇的眼神在围着篝火台跳舞的舞姬身上逡巡了一圈,一下子落到了远处抱臂站着的一个女人的身上。
那个女子穿着高领的匈奴服侍,发辫盘起,单从背影看,不过是个矮小的匈奴妇人,可是火光在她的面颊上打出的阴影勾勒出了她并不立体的轮廓。她是个汉人。
吐谷浑汉人不多,乞归见过的就是那个姓冯的军师,但却因为冯家的倒台,他们吐谷浑几乎土崩瓦解。他蹙眉,假装并未瞧见这个矮小的汉女,由使者领着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了两步,神使鬼差地,他又朝着那个汉女的方向瞧了一眼,却见一个长得颇为美艳的匈奴少女朝着那个汉女款款走去。
他一顿,问使者:“那两位是何人?”
使者转头看了一眼,答道:“是大阏氏同兰家族长的女儿。”
乞归盯住那垂着眼睛面无表情的慕容康平:“这就是那个……大阏氏?!”
此刻慕容康平的眼神也朝着乞归转来,她瞥见了乞归震惊的面孔,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乞归的手在抖,他当然知道如今他的父汗被逼至青海南岸,同这大阏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他从未想过这个在吐谷浑部落中几乎妖魔化了的女人,实际上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的弱不禁风。
兰幼本气势汹汹地朝着慕容康平走去,突然瞧见她转头朝另一个方向笑了一下,也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却看见了一个一头栗色卷发,神色有些怯懦的青年。她冷笑了一下,步伐未停顿,径自上前,随随便便行了一礼:“阏氏。”
自慕容康平抵达河西匈奴大帐之后,刘易尧的很多事务都请她参详。可她毕竟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汉人皮囊,个头又矮,这长相极其难以服众。兰家那个小姑娘,虽然她的母亲因为通吐谷浑被罚,但她却逃过一劫,反倒是成了兰部实际掌权之人。五部开会的时候,她也列席,仗着个头高,经常朝着慕容康平发难,力图把她贬低成为一个靠着丈夫坐在大单于台、没有娘家后台的弱女。
慕容康平和刘易尧两世之谊,倒不是这个小姑娘那么轻易就能撬动得了的,但两人之间总有人如苍蝇一般绕来绕去,也让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的慕容康平颇为头疼。
她装作惊讶地转过身来:“兰幼?”
兰幼微微撇嘴:“你在看什么?”
慕容康平笑着朝那乞归王子招了招手,一边回复:“那边是吐谷浑慕容乞归。”
兰幼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丧家之犬,劳烦阏氏出动这番人力物力给他接风洗尘?听闻他的阿娘不过是鄯善的舞姬罢了,布萨拨可汗并不把这么个小杂毛放在眼中。”
慕容康平幽幽望了她一眼:“你这语气倒是像极了你的母亲。”
兰幼一怔,这大阏氏从未见过兰清,倒如何得知?可她还未来得及发问,慕容康平就已经施施然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被她狠狠撩了面子,脸皮上火烧火燎的,又去拿目光搜寻刘易尧,却一直没有找到。
反观远处乞归,瞧见了两个女人之间的针锋相对,舔了舔嘴唇吞了口唾沫。
他是不受宠的儿子,母亲又是舞女,从小生活在女人堆中,没什么政治才能,倒是对这些女人家的明刀暗箭的了若指掌。他装作漫不尽心地问道:“大单于只有一个阏氏吧?不再添么?”
使者瞥了他一眼,嘲讽道:“再添个大阏氏这样的?那岂不是两个吐谷浑都不够灭了?”
乞归立刻憨笑起来:“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个大阏氏这样的女人?”
使者立刻接话:“那大单于何必再添第二个?”
慕容乞归又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站在篝火阴影里头的兰幼,不再说话了。
离去的慕容康平走进了另一座大帐。帐中,瘦削的太子旭垂足坐在胡床上,一旁的郑珍容看起来倒是比他丰腴些。一群匈奴少女正在服侍她梳妆,但汉人的发饰繁琐,那些匈奴少女们始终不得其法,弄得歪歪斜斜的。
瞧见慕容康平进帐,郑珍容站了起来,颇为激动的样子:“三娘!”
她上前,一副姐慈妹恭地替她扶了扶发鬓边的金钿,柔声地说:“不若叫秋韵来给你挽发吧。”
太子旭如同偶人般被人摆弄着穿上华服,瞥了一眼慕容康平,气若游丝地道:“妻妹如今倒真像是个胡女了。”
慕容康平却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茬:“姐夫如今不也只能借助胡人的力量东山再起了么?别以为我不知冯大司空是如何知晓我们的行踪的,若非你沿途留下印记,他怎能精确得知我们就在鸣沙渡?”
太子旭脸色灰败:“傀儡耳!”
康平笑了出声:“说的好像在你的母亲手里,你就不是傀儡一样。”她使了个颜色给一旁的侍女,侍女立刻拿起一盒脂粉。
康平笑了笑:“陛下的面色未免差了些,还是修饰一下好。一会儿宴会,都等着陛下呢。”
听见“陛下”二字的称呼,太子旭的眼珠子动了动,一旁的郑珍容更为激动,抄起眉黛往自己的眉上涂抹。瞧见如此,康平的心情更加不错,还指点了一番:“角度高些,才更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102。第 102 章
慕容乞归猜到了; 这场盛大宴会的主角,很可能并不是自己; 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场宴会的主角会是那个传说中已经葬身火海的太子旭。
慕容旭夫妇两人身着赶制的帝后制服,从大单于台大帐之中步出的时候; 这场景魔幻到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以为是自己看见了幻觉。
五部诸人也惊异了,他们只知道龙都政变; 高后渔翁得利,大阏氏乘乱逃出; 可没想到大阏氏在逃出的时候还顺道捎上了本该死在东宫烈焰之中的太子夫妇二人。
刘易尧早已预见现在的情形; 他颇为淡定地说:“冯后弑君; 其罪当诛; 但高后篡权; 更为阴险!旭未被废; 依然是大燕正统。如今龙都被高氏所占,我们河西绝不承认高家是帝王之脉!”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一位老者起身:“可如何能知道这位……”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只能接下去道,“便是太子旭?”
端坐在刘易尧身侧的慕容康平道:“我是太子妃亲妹; 会不认识我的姐夫么?”她和善地起身下台,特意搀扶了一下走在旭身侧的郑珍容。
待二人站上了主位落座; 康平夫妇才一左一右分别坐到了两人的身侧。
刘易尧接着道:“高贼在宫变之时纵火焚烧东宫; 又假传陛下死讯; 她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如今龙都主幼母壮,高氏掌权,其可容忍?”
台下便已经有了私语之声,也有人混在人群中答道:“不能容忍!”
声浪逐渐高了起来。
乞归作为所谓贵宾,他的座位离主座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瞧见那两对夫妇面上细微的表情。太子旭面上的红晕显然是妆出来的,郑珍容看着倒颇为自得。而刘氏夫妻两人的脸上,只剩下宝相庄严、一本正经。
他在心中暗叹一句,这两人的算盘打得真是精妙,这慕容家的江山是姓高的儿子坐还是姓冯的儿子坐,和他们这帮匈奴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假借勤君名义,妄图吞并中原而已。
刘易尧站了起来,朗声说道:“我作为河西之主,世代受封的河西王,愿意助力陛下重新夺回大燕河山。”
底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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