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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容月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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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嬷,是我太蠢。”辛婉潸然落泪,“庄子涂和我说过,天高地阔,如云如燕…云燕,就是宝藏的守护者燕公子庄云燕,他也姓庄的…”

    “夫人喜欢过庄子涂么?”颜嬷小心问起,“撇去什么宝藏,夫人心里有这个人么?”

    辛婉怔怔一愣,忍不住看向寝屋,她想到薛少安还睡着,她的夫君,相伴二十多年的那个男人。

    ——“夫人…”

    “我很怀念有庄子涂的那些日子。”辛婉终于站起身朝寝屋走去,“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追上我的人…可二十多年过去…颜嬷,我已经不会骑马了…”

    寝屋里,薛少安单薄的身子倚靠在轩窗边,他看着颜嬷给辛婉披上斗篷,看着她俩踱去花园,他看得见辛婉眸子里噙着着泪光,听得见辛婉隐忍的叹息…

    薛少安看见辛婉又摸出了那枚墨石镶金坠,那上面痴缠着一个“雍”字。

    主仆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薛少安低低喘息着,抹黑翻进被褥,闭上了凹陷的眼睛。

    ——“婉儿…”薛少安低低呼喊着。

    辛婉褪下斗篷,掀开锦被环抱住了薛少安瘦弱的身体。

    “别离开我。”薛少安梦中呓语般喃喃着。

    辛婉藏起墨石坠,把夫君冰冷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如她刚刚说的——辛婉,已经不会骑马了。

    鹰都

    子夜时分,大理寺的藏卷阁里烛火通明,关悬镜已经连着几夜在这里度过,桌上的卷宗堆得老高,已经不知道翻阅了多少遍。

    眼睛累的睁不开时,关悬镜摸出骨埙,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兽纹,他明明应该想到什么,但却又没法子把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姜人的神秘埙声,假死被人接走的云姬,被薛小侯爷亲自请去湘南的鬼手女,让人无从下手的深宅血案…还有消失在湘南地界的栎老三。

    看似没有关联,但又好像有着理不清的关系。关悬镜按下骨埙,他又想起小杨牧坦荡的回答。

    ——“杨小爷识剑无数,不识一个乐器,没见过。”

    杨牧不认得骨埙,如果他和薛灿是姜国人,怎么会没见过?杨牧十七八岁,国破时也已经懂事…要他们真不是姜人,所有的猜测就都难以成立。

    关悬镜僵僵起身——湘南紫金府,雄踞边陲百年,年年进贡无数乌金给朝廷…得殇帝御赐世袭爵位…予大周而言,薛家是肱骨功臣,怎么会有姜国余孽?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自己和皇上说出猜测,皇上也绝不会相信。要紫金府真的窝藏姜国余孽居心不轨,应该敛金自用才对,而不是把无数财物送给朝廷…

    但云姬被人接走,栎容远赴紫金府入殓…两件事的时间几乎刚刚吻合,谁会知道消失七年的云姬被送去慈福庵…能有如此通天本事探知深宫秘事的…整个周国也没有几个…太保府算一个,还有就是…巨富之家紫金府吧…

    权可通天,钱自然也可以。辛夫人是不输须眉的巾帼,运筹帷幄游刃有余…辛夫人,辛…关悬镜记得,姜国国库支柱就是辛氏马场,但辛是天下大姓,周国这个姓氏也遍地都是…

    辛夫人在紫金府二十多年,一直深受湘南人的爱戴,鹰都权贵也对她的为人处世赞不绝口…这样挑不出毛病的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和姜国余孽扯上关系。

    但为什么…关悬镜狠狠瞧着自己的脑门,自己就是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关少卿。”值夜的侍卫推开屋门,“戚小姐来了。”

    关悬镜正想的头疼,也说不出个见或不见,重重坐在椅上,撑着额头目露困意。

    戚蝶衣迈进门槛,看着眼圈发青容颜疲惫的关悬镜,脸上溢出心疼,她手里提着还温温的参汤,轻轻走近,也没有开口惊扰,倒了碗推到关悬镜手边,挪到一旁托腮注视着还在思索什么的少卿大人。

    参汤的香味扑面而来,关悬镜回过神,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发觉戚蝶衣已经到了跟前。关悬镜端起碗盅喝下大半,“多谢。”

    戚蝶衣给碗盅添上,摇头道:“一品上将也没有这么苦,悬案就是悬案,孟慈都放手不管的事,你日夜不歇的查个什么?外头说是鬼祟作怪,你就当是不得了?都是敷衍了事,查与不查也没分别。”

    戚蝶衣嘴里说着,也拣起卷宗随意翻看着,忽的顿住眼,眸里闪出怒意,“阳城栎老三?鬼手女的家事?好你个关悬镜,窝着替姓栎的重查旧案?你和鬼手女到底是什么交情?人家都去了薛家,你还念念不忘?”

    关悬镜也没有心情与她争辩,他抽出栎老三的卷宗收起,淡淡道:“看似不相干的案子,却好像暗藏着看不见的关系,一通就百通。”

    戚蝶衣哼了声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人都跟了薛灿,我不信你还能去紫金府把人抢来。这辈子你只能留在鹰都,在我戚蝶衣眼皮子底下。”

    关悬镜无奈摇头,赶不走的人也只能随她乐意,关悬镜随手执起宋太傅放血而死的卷宗,细细又重新看起。

    “说到宋敖。”戚蝶衣存心不让关悬镜静心查案,“宋夫人几天前回了老家,你知道太傅府有多少金银细软么?一个文职太傅,装金银的樟木箱少说也有十多个,关少卿,你一月俸禄才多少?这又苦又穷的差事,你也愿意做一辈子?”

    关悬镜头也不抬,“一月五两,不多,却也足够,我乐在其中,你管多了。”

    “五两!”戚蝶衣不屑笑道,“宋敖家一个箱子,就是你一辈子都赚不来的,箱箱黄金,你我在宋家府库亲眼见过的。”

    ——箱箱黄金,你我在宋家府库见过的…

 第61章 黄金屋

    “宋敖家一个箱子;就是你一辈子都赚不来的,箱箱黄金;你我在宋家府库亲眼见过的。”

    ——箱箱黄金;你我在宋家府库见过的…

    关悬镜放下卷宗;眉宇一动。戚蝶衣只当这傻少卿被自己说动,探头去看他的凝住的眼神。

    “宋家府库的黄金…”关悬镜喃喃自语,“我见过的…我怎么早没在意…太傅虽是一品,但俸禄也不过一月百两…国库空虚,皇上要赏赐也不会有这么多。黄金…戚蝶衣,你知道多少?”

    戚蝶衣见关悬镜终于对自己发问;翘起秀眉故意不做声;关悬镜俯身追问,“你是太保的女儿,安乐侯和宋太傅都与你爹关系匪浅…你一定知道他们的事。”

    “知道又怎样?”戚蝶衣存心逗弄,“这些都是我爹好友,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关悬镜;要不是你一根死脑筋,爹怎么明示暗示你都不肯加官进爵;要不然;这些黄金也少不了你关家一份。这会子你要我告诉你?关少卿,我才不说。”

    ——“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告诉我。”关悬镜消瘦的脸孔颤动着,“戚蝶衣,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安乐侯和宋太傅么?”

    戚蝶衣从没见过淡定的关悬镜这副模样,她心里有这人,逗趣过了也不敢继续,睁大眼道:“说就是了,你对我凶什么?”

    ——“不就是几箱黄金,多大的事?”戚蝶衣白了关悬镜一眼,不紧不慢理了理衣裳,慢悠悠道,“历朝历代,向官员府上送些礼物也是正常,外地诸侯臣子进京,当然要给朝中大臣进贡些许…奇珍异宝,黄金白银…有就送些,富的,就多送些…关悬镜,你还不明白?”

    “宋太傅收受贿赂…他府里的黄金…”关悬镜喃喃着。

    “朝中大员收人财物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是你两袖清风守在大理寺那个穷酸地方,把自己给困傻了。”戚蝶衣恨铁不成钢,“太傅府的黄金,一看就是薛家所赠,整个大周也只有薛家有这样的手笔,动辄黄金相赠。”

    “但向大臣行贿送礼的却不止薛家,该是…前赴后继。”关悬镜皱眉深思。

    “当然远不止。”戚蝶衣扬眉,“薛家得爵位是因为乌金,辛夫人懂事聪明,年年进贡博了皇上的欢心,每回上京,辛夫人还会备下让人瞠目结舌的重礼送去诸位大人的府上,自此,大人们的胃口也就渐渐变大,毕竟薛家一年才来两三次鹰都,各家各户的府库总不能只等着薛家人…”

    ——“辛夫人养大了鹰都权贵的胃口,其他人见薛家得了皇上和大人们的青睐…都赶着效仿,自此…大人们的府邸便门庭若市…府库也越来越充裕。”关悬镜深目炯炯,“是不是?”

    戚蝶衣笑了一笑,低声道:“国库空虚,大人们的俸禄一减再减,要不靠进贡,哪里来的锦衣玉食?关悬镜,你可得开点窍。”

    “进贡的各地来客,肯定不能堂而皇之的捧着厚礼去拜见诸位大人…”关悬镜眉心揪住,“如果我猜的不错,每位大人的府上,一定都有不为人知的暗门偏道…直通内室和府库…”

    ——“有些脑子。”戚蝶衣眼睛放光,“看来在大理寺待久了,倒真是长了心眼。不错,上回我在你前头去的太傅府…确实有一条小道直通府库,那门也建的蹊跷,外人擦着门走居然也发觉不出。”

    “果然如此。”关悬镜低嘘一声,“看来凶手就是扮作行贿送礼的来客…”

    “我问了太傅府的管事。”戚蝶衣打断道,“管事说那晚没人进府…”

    “管事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的。”关悬镜肯定道,“先不说管事有没有看见凶手,就算那晚他知道有人会走偏门给宋太傅进贡,大理寺问起,他也绝不会多说一句。”

    ——“为什么?”

    “再心照不宣的事,也是见不得光的丑事。自家主子受贿遇刺,岂不是毁了太傅府几十年的名声?还有,他作为府中管事,主子受贿多年,要是皇上震怒彻查…他也是脱不了干系。宋太傅都已经死了,与其给自己和府里其他人惹事,倒不如让凶案变作悬案…宋夫人可以带着家产回老家,管事自己…不也能安享下半生么?”

    “严刑逼问也不会说?”戚蝶衣怒意上来。

    “一定不会。”关悬镜不假思索,“进出各位大人府上的来客,怎么会轻易在下人面前露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管事都不能确定那人是谁…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

    “既然是行贿,会不会是求事不成…一怒之下就杀了他们…”戚蝶衣越发觉得关悬镜说的有道理。

    “这就不是我俩在这里可以揣测的。”关悬镜深吸了口气,闭目片刻,看向戚蝶衣,“你也算帮了我的忙,时候不早,你回去吧。”

    “使唤完了就要赶我走?”戚蝶衣恼道,“过河拆桥说的就是你。”

    “多谢你的参汤。”关悬镜微微一笑,“半夜三更,太保府的大小姐在这里逗留,传出去也不好吧。”

    戚蝶衣哧哧笑着,“本小姐乐意,要真在关少卿这里没了清誉,你要不肯认账,信不信我爹砍了你的手。”

    ——“我信。戚太保又不是没砍过。”

    戚蝶衣脸一红,忽的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悻悻转身离开,走时还依依不舍又看了眼关悬镜,但关悬镜已经又拾掇起卷宗,细细看着忘了所有。

    屋门关上,关悬镜把卷宗一一铺开,他心底有大胆的猜测,两桩血案,都无人察觉有刺客潜入府邸,除非…并不是从天而降的刺客,而是…被安乐侯和宋太傅悄悄带进府里的客人。

    什么客人入府,会连管事和夫人都不知道?或是,知道也会懂事回避,事后绝口不提…只会是…期盼许久的送财贵宾,又是身份敏感,不能堂而皇之相迎的那种。

    安乐侯和宋太傅亲自相迎,避开所有不相干的人从偏门暗道进府,那人得了和他们独处的机会,再伺机杀之,最后原路悄无声息的离开…

    ——“杀手从天而降,潜入戒备森严的侯府如同无人之境…神不知鬼不觉斩杀侯爷头颅,再携带逃走,抛在城外乱坟岗上…整个侯府,连一个可疑多余的脚印都没有,每个当夜在府里的下人都细细盘问过…都是一无所获…照老夫来看,又是悬案一件…”

    没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所有玄妙,都是死者自己布下,他们做下密不透风的茧,让自己惨死其中。

    紫金府薛家也是进出各大府邸的座上宾,但…薛家进贡多年,都是平安无事…这一次,又怎么会与薛家有关?

    但要和薛家无关,又会是何方来客,接连刺杀两名朝廷大员?

    凶手是通过暗道进出杀人已经可以确定,但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关悬镜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他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但越接近,眼前就越是迷雾笼罩,他忽的脑门眩晕,撑着额头粗重喘息,忽的捧起碗盅把戚蝶衣留下的参汤喝了个干净。

    ——“悬镜,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送来慈福庵的那个女人…死了。”

    ——“说来也是奇怪,有一天,几个小姑子尖叫着说那女人咽气了,我心想,她受尽折磨,死了也是解脱。过了小半日,外头来了几个陌生人,去了那女人住的房里,看了一眼就被恶臭熏了出来,出来便说,她已经咽气,让师太找块地方埋了就好…”

    云姬…安乐侯遇害的日子,和云姬被神秘人接走的时间几乎重合…

    云姬,也是被安乐侯带回鹰都献给殇帝…

    关悬镜僵坐在椅上,指肚一松滑下空碗盅…

    苦寻云姬多年,奄奄一息也要把她带走的,只会是姜国皇裔;避开众人耳目潜入侯府杀人的,难道和姜国有关…

    姜国皇裔…关悬镜寒毛竖起,中衣被冷汗渗湿…

    千里迢迢亲赴阳城去请鬼手女给亲娘入殓的薛灿…薛小侯爷…

    ——“那病妇虽然一口气提了上来,但根本撑不了多少日子…”

    云姬病死的时间,和薛灿娘亲离世的时间实在太巧合,巧到…仿如是同一人…

    薛灿…关悬镜眼前闪过阳城外的雷雨夜,薛灿和杨牧席地而坐,燃起的篝火映着两张年轻桀骜的脸,杨牧少年意气,而薛灿,他一双鹰一般的锐利双目,在暗夜里溢出让人无法小觑的熠熠精光,只是匆匆一瞥,却让关悬镜许久难忘,现在想起,那眼神还是让自己为之一惊。

    他明明正当得志之年,却似乎深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不喜往事,猜不透,看不穿。

    关悬镜头痛欲裂,低吼一声,挥袖把满桌铺开的卷宗掸在地上,他从没这么怀疑过自己,他明明已经猜出许多,但为什么还是一团散沙不能串联?

    真相就在这团散沙里,但关悬镜已经没了头绪。

    湘南城

    薛莹已经带着栎容在集市逛了几个时辰,后头跟着的小婢双手快被压断,大包小包都是给栎容置办的大婚物件,小婢见薛莹拉着栎容又往首饰店去了,心里也是暗暗叫苦。

    栎容原以为,成亲也就是盖个红盖头,吃顿好的就入了洞房。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光是衣裳就量身做了十几件,各色花样美的像天上的彩霞。

    薛莹拉了把看傻眼的栎容,指着整盘的珠宝首饰,笑道:“喜欢哪些?”

    栎容长到二十岁,连根银簪子都没有,发髻上戴着的还是早年父亲用树枝削了根木簪子,这会儿眼睛都快被晃瞎,栎容直直摆手想逃。

    薛莹嗔怒的拉住她,“女子出嫁,哪有不给自己置些压箱底的嫁妆首饰?要是薛灿待你不好,你也有东西傍身呐。”薛莹哧哧偷笑,低声道,“不过灿儿疼你的很,怎么会待你不好?”

    栎容摇头,垂目道:“置办嫁妆也该是家里爹娘筹备,没了爹娘,就得靠我自己一双手,哪有让大小姐替的?我宁可不要,也不能收你的东西。”

    栎容神色坦然,眉间也不见羞窘,她靠自己的手过活,活的干干净净,嫁的不卑不亢。

    薛莹听着愈发觉得感动,拖住栎容的手,“我拿你当妹妹,姐姐给妹妹买些东西,妹子也不收么?”

    “啊…”栎容泛起眼睑注视着薛莹真诚的眼神,“大小姐…”

    “往后就是一家人。”薛莹亲热的挽过栎容,指着首饰笑道,“你不肯自己选,那就阿姐给你选些,大婚后藏在箱子底,可别告诉灿儿呐。”

    栎容噗哧笑出,再看薛莹脸上的乌金面具,只恨自己没有一双真正的通天鬼手,可以还薛莹一张白璧无瑕的俏脸。

    “灿儿也该从矿堡回来了。”走出首饰店,薛莹眺望着城外的东山,“娘说下个月初七是个好日子,就要做人家夫君,也不知道早些回来陪未来夫人。”

    薛莹见栎容娇羞的红脸,嘻嘻笑道:“你放心,等你和灿儿成亲,后头我多去矿堡就是,让他每天陪着你,也好早些给薛家开枝散叶。”

    栎容撇过身,循着也朝东山望去,虽然嘴上不说,但她也是真的想薛灿了,一去也就两三天,怎么就像分开了一两年似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关悬镜温雅文气的话语在栎容脑海里乍的闪现——对,就是这句。

 第62章 等不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关悬镜温雅文气的话语在栎容脑海里乍的闪现——对,就是这句。

    ——“栎姑娘,你和薛小侯爷大婚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给我发帖子。”

    ——“放心;不会忘。”

    哎呀…这不是忘了干干净净…栎容言出必行,哪能忽悠了关悬镜?人家还记着要给你爹查案呐。

    栎容暗暗提醒;回去可得让颜嬷替自己往鹰都送封帖子去,小杨牧已经启程去阳城接芳婆,自己除了芳婆…好像…也只有关悬镜一位朋友可以相邀了。

    好事成双;谁让芳婆还扼腕叹息自己放走了骑白蹄乌的小哥哥呢,再见关悬镜;婆子那老脸准得又笑成一朵花。

    栎容忽的又想到关悬镜那双似乎可以洞悉所有的眼睛,他要真来到紫金府,又会看出多少。。。栎容轻咬唇尖;把这念头又按了下去。

    紫金府,雅苑

    辛婉曳地的绣雀长裙滑过雅苑的小径;院子里;辛婉深郁望着倚着长廊好像琢磨心事的栎容,栎容把玩着手里的妆笔;也不知道苑里来了人,还不是晃荡妆笔,似乎想到了什么新的妆面。

    ——“夫人。”颜嬷悄声道,“她看上去确实是没什么心眼的女人。大婚的物件送去许多,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她草草过了一遍,连摸都没摸一下…她眉间心上,只有小侯爷吧。”

    “周国倾慕灿儿的女子许多,但如果她们知道灿儿的身世,又会有谁还守着灿儿?”辛婉踱近栎容,低低的咳了声,“栎姑娘。”

    “哎呀。”栎容急促的跳了起来,把妆笔塞进怀里,“夫人…”

    栎容不喜欢成群的奴婢守着,偌大的院里只有这三人,栎容见辛夫人看着自己不说话,那双凤目不怒自威,明明也没有凶着自己,但却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敬畏。

    辛婉凤目落下,定在栎容腰间的乌金代钩上,“代钩相扣,长毋相忘。明明初遇,却好像早已相识…这就是你和灿儿的缘分吧。”

    辛婉话语温和,栎容也放下心,落落大方道:“多谢夫人和侯爷成全。”

    辛婉挥开水袖,着紫色缎裙的身段高挑动人,她幽幽审视栎容笃定的疤脸,用一种沉郁莫测的声音对栎容道:“栎容,我问你,杀人越货,按周律该如何处置?”

    栎容不假思索,“斩首示众,不可饶恕。”

    辛婉看了眼颜嬷,侧身又道:“犯上作乱,又该如何?”

    栎容蹙眉,想了想道:“人就一条命,除了拿命去抵,还能怎样?”

    辛婉昂立胸脯,锁骨间的碧玉佛泛起深不可测的暗绿色,“大周律令,扰朝廷难安,意欲犯上作乱的,这是重罪,重过杀十人,百人…其罪,当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噢?”栎容惊了声,“自己一条命还不够,还要杀那么多?够狠。”

    “你怕了?”辛婉眸中含笑,贴近栎容有些诧异的脸。

    栎容摇头,“我还真不怕。”

    颜嬷上前一步,插话道:“这样满门抄斩的重罪,你怎么会不怕?”

    栎容淡定的笑了笑,指着自己道:“栎家就我一人,犯事也就只有我一条命去抵,又不会因为我再连累旁人,我怕什么?”

    颜嬷又道:“不是还有个婆子么?”

    “她不姓栎。”栎容也不知道辛婉主仆到底想表达什么,“真到了抵命的时候,我把婆子赶走,就和栎家没了瓜葛,诛九族?芳婆哪一族都不算,害不到她头上。”

    颜嬷看了眼沉默的辛婉,又退到了主子身后。栎容低低咬唇,朝辛婉抬起头来,辛婉气场再足,栎容问心无愧也没什么好怕。

    “夫人。”栎容脆声打破沉默,“您是想问我,怕不怕被薛灿的身世连累…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薛家的小侯爷,还会变成一个会带来大祸的人…我又怕不怕因他遭祸…”

    那明明是一张有些骇人的疤脸,但又比世间太多面孔干净剔透,辛婉见过太多各色亦真亦假的人脸,眼前的栎容纯良娇憨,她说的每个字都从心底而出,让辛婉坚强的内心也为之动容。

    栎容浅浅笑着,望向姜国所在的北方,指着道:“侯爷也好,重犯也罢,只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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