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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枭-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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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祁望暂时住在里头。
  “祁爷。”她打了个招呼走上前。
  祁望正边看手边的名册边用早饭,听到她的声音头也不抬。霍锦骁站到石桌旁边一望,砂锅煲的白粥,炸得酥脆的油条和芋粿,一碟酱瓜,一碟小鱼干,一碟子蘸油条的酱油。白粥已经放温,米香暖人,油条和芋粿汪着油腥子,还没到嘴里就叫人牙痒痒,恨不得“嘎吱”咬个开心。
  她生生看到饿。
  “坐下吃吧,我还没动过。”祁望连碗带勺筷把摆自己面前已装好的一小碗粥放到对面。
  “那怎么好意思?”霍锦骁嘴里客气,人已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你还能不好意思?”祁望扔下名册半嘲她,“快点吃吧,就是你不来,一会你徒弟也要给你送饭过去。你可吃饱些,歇了三天,岛上的事堆积如山,过会我看你未必有功夫吃午饭了。”
  霍锦骁咬着半截油条抬头:“岛上的事不是祁爷照管着?能有我什么事?”
  “看来景爷贵人多忘事,忘记自己如今是金蟒岛的岛主了。”祁望看她吃得香甜,也拈了截油条送入口中。
  霍锦骁张嘴,半截油条掉入碗里:“祁爷,你刚叫我啥?”
  “景爷。”祁望斜睨她,见她听得微愣,又道,“怎么?不自在?”
  她马上摇头:“不是,你叫得真好听,再叫两声来听听?”
  “……”祁望发现她脸大到没边。
  霍锦骁已经端着饭碗坐到他身边来,笑道:“祁爷,你说我是金蟒岛岛主,那以后我能跟你出海了?”
  “景爷能耐这么大,就算我不同意,你也能找上许炎加入卫所,自作主张跑到金蟒,主意大得很,如今还是一岛之主,跟着我出海岂非大材小用。”祁望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她身上嗅到缕酒气,不由蹙眉。
  从海坟区回到平南时,许炎就在他面前直夸她有才能干,要从他船队里把人挖去卫所。她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背主求荣的小东西。
  “我那不是没办法嘛。”霍锦骁讪讪笑道,“祁爷饶我一回?你也说了三爷可能会下帖邀我去漆琉岛,可我出海资历尚浅,不跟您我跟谁去?”
  祁望揉了揉鼻子,道:“少拍马屁。你大清早又喝酒了?”
  “没有啊。”她夹了小鱼干放嘴里细细嚼着,咕哝道。
  “那你身上一股酒味。”他敲敲桌,“伤没好,事又多,你不许再喝酒。”
  “祁爷你真当我是酒鬼?不是你让我烫酒散淤吗?我揉了大半天,现在皮肉都还火烧一样。”她怨怨看他一眼,低头喝粥。
  祁望对她也真是没了脾气,只好催她:“吃快点。”
  “唔。”霍锦骁含着粥回应了声,忽然想到他也没吃,“祁爷你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祁望又翻开名册看起。
  ————
  匆匆吃过早饭,天色刚亮,祁望领着她去了议事厅。议事厅里早已坐着不少人,其中部分是平南岛的人,部分是新燕村的村民,有些她认得,有些她不认得,其中最熟的就是坐在客座首位的许炎与他对面的大磊。
  一见祁望和她进来,厅里坐的人全都站起,朝他二人抱拳行礼。
  祁望的身份无需隐瞒,新燕村的村民已经知道他是平南岛岛主,纷纷恭敬唤他“祁爷”,看到霍锦骁时却换成更为热情的“景爷”。
  霍锦骁挺了挺胸膛,学着祁望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还礼,不倨傲也不惶惑,泰然自若,只在走到许炎面前时方露了些不好意思。
  在平南时她还是他的小弟,一转眼却成了“景爷”,这身份快得让人转不过弯来。
  倒是许炎脸上的淡漠化去少许,笑里还是旧日熟稔,仍叫她:“小景兄弟果然了得,哥哥佩服。”
  他没叫她“景爷”,也没唤她“小景”,还是在平南岛的交情,只是添了点敬意,让霍锦骁心头发热,这个大师侄真是好人。
  “炎哥过奖了,我不过就是运气好,又托了祁爷的福,没给大伙添麻烦就好。”她谦道。
  “运气再好也要你有本事,大哥,你说是不是?”许炎笑着朝祁望道。
  “你们站着不累?坐下说话!”祁望才懒得应和这问题,自行坐到主座上挥手令众人坐下,又端起茶来。
  众人各自落座,他啜口茶挑眉朝霍锦骁道:“你站着做什么?”
  霍锦骁在找适合自己的位子,客座几乎被坐满,只剩下末尾门口处几张椅子,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坐那么远。
  许炎见势笑了,走到她身边推她一把,打趣道:“景爷,坐那里。”
  她望去,只见他所指之处,赫然就是祁望旁边的另一位主座。
  这是要和祁望平起平坐?
  霍锦骁眼珠子转了转,很快走上前,仍学祁望的模样一撩衣袍,拔背而坐。许炎看得忍不住要笑,便是祁望瞧她故作严肃的神情,也是翘了唇角。
  “好了,今日将大家唤来是因为景爷醒了,金蟒岛有几桩要紧的事可以商议着先做处置。”祁望喝茶润了嗓方开口。
  霍锦骁侧眸看他,他已变得沉敛稳重,眉眼如山。
  “这第一件大事,就是金蟒岛和新燕村的归属问题,金蟒四煞已伏诛,岛上残余的海盗也都擒拿,如今金蟒岛无主。大磊,你现在是新燕村公推的村长,告诉我,你们有何打算?”祁望代替她问道。
  大磊站起走到厅中。他今日已换上崭新的月白里衣,外罩暗赭的半臂长衫,头发整齐梳起,藏入网巾里,整个人焕然一新。
  “祁爷,景爷,这两日我已与村中诸位长老商议妥当,新燕村能够脱离金蟒海盗的魔爪,全靠景爷与祁爷仗义相助,我新燕村村民感激不尽,愿尊景爷为金蟒岛岛主,我新燕村上下村民皆听凭景爷号令行事,望景爷能领我新燕村村民共图长安!”大磊说着长揖到底,他身后几位新燕村村民跟着站起,一样长揖到底。
  霍锦骁忙上前托起他,道:“大磊哥客气了,其实我此番前来何尝不是新燕村村民给了我良多帮助,否则我们也不至于能如此顺利斩杀金蟒四煞,攻下金蟒岛。至于岛主之职,我年轻资浅,在东海时日不多,见识浅薄,恐怕会愧对诸位厚爱……”
  大磊以为她要推托,便急劝:“景爷莫谦,连日来你行事作派大伙有目共睹……”
  霍锦骁看了眼祁望,又转回头来按下大磊的手,淡道:“大磊哥莫急,听我将话说完。今日承蒙贵村不弃,我亦略有些志向,就请祁爷、炎哥及在座诸位恕我年轻狂妄,容我放肆托大一回,这金蟒岛岛之职我愿意接下,必倾全力让金蟒岛成为东海强者,日后无人敢再犯我金蟒,也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同心协力让金蟒岛成为这东海蛟龙!”
  “说得好!”她语音才落,许炎第一个击掌喝彩。
  这话说得漂亮,铿锵有力,不骄不躁,便是祁望也不免露出笑容。
  “多谢景爷成全!从今日起,景爷便是我金蟒岛的新岛主,朱大磊拜见岛主!”大磊说着单膝跪地。
  身后的几位长者也随之跪下。
  霍锦骁才要伸手拉他们,祁望忽从后方行来,拉住她的动作,让她领受了这一跪。
  大磊跪完起知,又将身边几人介绍给她:“我身旁这几位都是新燕村族中辈份最高的长老……”
  霍锦骁一一见礼后,祁望方淡道:“金蟒乃是金爵船队名,如今金蟒已除,你们要改换岛名吗?”
  “改!”大磊又朝霍锦骁抱拳,“请景爷赐名!”
  “请景爷赐名。”几位长老同时附言。
  “村名新燕……”霍锦骁亦觉再用金蟒为名不妥,她想了想,忽朗声道,“就叫燕蛟。新燕之燕,蛟龙之蛟。破空新燕,怒海蛟龙,长风万里,天海独纵!”
  “好名字!往后咱们这岛便改作燕蛟。几位长老,按我的意思,不如将村名一并改作燕蛟,除旧迎新方是长景!”大磊欣喜笑道。
  “好,就依景爷与村长之言!”
  “燕蛟……破空新燕,怒海蛟龙,长风万里,天海独纵……”祁望嚼着她说的话。
  这小丫头好大的口气!
  然而,瞧着她张扬眉目,他又觉得,这份豪气,正配她这人。
  “岛名已定,村名也改,岛主已有,朱村长,几位长老,今日便行接岛之礼,我平南祁望作见证。”祁望从后走向前,声音传遍全厅。
  开宗祠,祭先祖,焚香敬天地鬼神,昭告全岛,是为接岛之礼。
  帛书两封,一封压入宗祠,一封送往漆琉。
  从此,金蟒易名,燕蛟重生,霍锦骁为主。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出门看小黄人来不及了,宝宝们,等晚上再回评哈。么么哒。

  ☆、财宝

  白色绢帛展于深棕的桌案上; 两侧压着扁长的紫檀嵌银丝镇尺; 旁边放着笔挂,其上挂着排粗细不同的狼毫; 桌角是紫砂泥捏的蟾荷笔洗,再往下便是一碟金墨与山形青瓷笔搁。
  这桌案安放在祠堂的正堂中央,正堂已被收拾一新; 木龛重新放上燕蛟村的祖先牌位; 供桌上鲜花鲜果、三牲祭礼、香烛齐备,厅里檀香弥散,烟火微绕; 是五年来燕蛟村的人第一次重回祠堂开宗祭祖,禀天告地。
  祁望站在桌案之后,身着藏青底金八宝纹窄袖长袍,腰间束着嵌玉革带; 长发尽绾收于乌青巾帽内,与平日懒散模样大厢径庭,神情端肃; 眼中锐色如云隙天光,气势逼人。
  霍锦骁站在他身旁两步开外; 身上衣裳形制与他相仿,只是换成紫棠色的底。她易容之后虽肤色黝黑、容貌平平; 可腰背挺拔,眉色飞扬,便愈发叫人觉得英挺; 站在祁望身边,倒像小一号的祁望。
  正堂之下与祠堂外的空庭里都站满前来观礼的村民,正午的日头大得像要把人烤化,村民们满脸油汗挤在一处,目光紧紧盯着正堂,无一人离开。
  东海七十二大岛,但凡有原著村落的岛屿,若有人要接岛为主,便要行这接岛礼。只有行过接岛礼,岛主方是被全岛认可的主人,这是东海不成文的规矩,金蟒海盗占岛五年都没行过接岛礼,所谓岛主不过自封,今日才是燕蛟岛第一次行接岛礼。
  接岛礼除了岛上村民,还需有东海其他岛的见证者,而这见证者自然是越尊贵越好,以目前燕蛟岛和霍锦骁的名头,能让祁望见证已是增光十分,更别提霍锦骁的这份帛书由祁望亲自提笔。
  朱大磊与两位长老在门口处焚过香后,便请祁望提笔。
  祁望略一颌首,执笔染墨,金墨落绢,一笔一划行云流水,霍锦骁目光跟着他的笔尖游走,移不开眼。稍顷两封金字帛书写好,朱大磊上前端入红锦托盘内,祁望退开,桌案撤去,霍锦骁站入正堂中央,焚香敬过天地,再敬燕蛟祖先,长揖到底,朱大磊才将其中一份帛书以红布封妥供上神龛,另一份则捧到门外,当庭宣读召告。
  霍锦骁随他一并行至门外,待他将帛书内容召告村民之后方抱拳拱手向所有村民见礼。
  “从今日起,景爷便是我燕蛟岛的岛主,大家随我一同拜见岛主!”朱大磊说着往前三步,走到空庭里,转身面对霍锦骁落膝于地。
  “岛主!”门外的村民皆随其跪倒。
  一时间满庭跪满了人,一路跪到祠堂外,众皆齐声高呼,声音如云浪,自庭间一波波压到外头。
  霍锦骁已将初时心头的无措尽数抛开,长空阔海,无畏无惧。
  祁望行至她身侧,从旁望去,她目光藏了山海之势,不是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小姑娘,隐约竟有点天家声威,叫人心生敬畏。
  他竟看不透她了。
  ————
  接岛礼过后,霍锦骁就是燕蛟岛的正式岛主。祠堂外摆了流水席,恰好因金爵寿辰的关系,岛上置办了很多酒肉菜,便都取出与村民同乐。霍锦骁被朱大磊拉着挨个认识燕蛟村的村民,来向她敬酒的人也多,从入席开始她手里的酒就没停过。
  这酒一直喝到霜月高悬方散,霍锦骁揉着眼回了宅子。
  祠堂还给村民,金爵所住的宅子便给了霍锦骁。宅子很大,外院住着祁望和许炎等人,她还住内宅里面。许炎好酒,宴席虽散,他还拉着人在外面拼酒,宅里又没有别的下人,便显得空落落,比白天更加冷清。
  霍锦骁走到一半忽见听涛阁外的庭院里隐有灯火,她想起祁望来,便改了脚步。
  听涛阁庭院里的石灯柱已燃起,空旷的庭院笼着暖黄火光,将霜冷月光也染得温柔。廊庑前的陶石桌椅旁坐了人,正摇着蒲葵扇饮茶,只露个侧颜出来。
  “原来祁爷一个人躲回来了,太不仗义。”霍锦骁抱怨一声,从石道上拐出。
  祁望早就听到她的脚步声,虽未转身,却已多倒了杯茶,推至身侧石椅桌前。他身上衣裳已又换成青绸长褂,发髻散下扎成尾,脚上随意趿着软底鞋,是惯常最舒坦的打扮。
  “你白天烦我也就算了,怎么晚上还不消停?”他怪她大晚上的还跑来听涛阁,不过语气并无怒意。
  霍锦骁并没如他所想地坐在石椅上,而是看了看他身边的湘竹小榻,一屁股坐下后歪歪趴在竹榻的扶手上,这才伸手取茶。
  “这不能怪我,我也算是替平南当这个燕蛟岛岛主,如今满头雾水不知从哪里着手,不来寻你我寻谁去?祁师父!”
  臀下湘竹冰凉,坐得她舒坦,便越发懒散,手够不着茶杯,她推推他的手,示意他把茶拿来。
  这不止霸了他搬到屋外的竹榻,居然还开始使唤他了?
  祁望瞪她一眼,还是将茶递了过去,嘴里凉道:“你倒怪起我来?”
  霍锦骁嗅嗅茶,道:“茉莉香片?什么茶胚制的?”
  两江三港是茉莉之乡,这茉莉香片算是三港盛产的名茶,以茉莉花与绿茶窨制而成,将花香与茶香融为一体,饮来口舌生香。寻常茉莉香片以普通绿茶制成,不过祁望的这杯茉莉香片茶香分明,未被花香压过,不像是普通茶。
  “雨前龙井,龙团茉莉。”祁望淡道。
  “原来是龙井,难怪。”霍锦骁又嗅嗅,忽然问他,“祁爷,你这茶……不是你惯用的壶泡的吧?”
  话里有些嫌弃。
  祁望听出来了。
  他惯用的秦权壶是直接凑壶嘴儿饮。
  “不喝还来。”他伸手夺茶。
  霍锦骁已经瞄见桌上放的茶具,一壶两杯,不是他养的那把秦权。她很快仰头,一饮而尽。
  祁望气道:“你就是想用爷的秦权喝,爷也不让!”
  “好香,祁爷再赏我一杯?”霍锦骁厚着脸皮把空杯举高。
  祁望不想理她,转过头去自己饮起。
  霍锦骁讨个没趣也不介意,把手臂软软垂下玩着茶杯,问他:“祁爷,你说过三爷会派人过来,那为何我们还要送帛书予他?岂非多此一举?”
  “那不一样。东海大大小小的动静是逃不过三爷的眼,更何况是燕蛟易主这么大的事,去漆琉报信的人此刻只怕已到半路,很快就会传遍东海,可那毕竟是他的本事。我们主动送帛书给他,不过先敬他之位,在他那里挂个名,叫他知道你这号人,日后才好在他眼底下做事。”祁望摇着扇子道。
  “哦,我懂,先发制人拜山头!”霍锦骁在竹榻上翻个身,索性躺下,将杯子搁到自己眉心立着。
  祁望转身瞧见,拿扇拍开她的手,茶杯从她脸上滑下,落进他掌中。
  “这原非东海规矩。从前东海枭雄辈出,各自占岛领船,大家实力相当互相牵制,各安一处罢了。不过这几年三爷坐大,力压群雄,大有一统之势,在东海讨生活的枭雄都仰其鼻息,为表敬意,才把接岛帛书送给他,也算是投名状,向他示诚。”
  “祁爷,我听人说三爷神秘,没人见过他的模样,你在东海多年,又替他做事,你见过他没有?他长什么模样,是圆是扁?”霍锦骁又问。
  “没见过。我虽替他行事,却也只隔着帘子远远见过一次,后来都和他手下亲信接触。他有四个亲信替他料理船队和漆琉岛事务,他本人从不露面,没人见过。”祁望回答完她的问题后觉得奇怪,便试探她,“你怎么对三爷这么感兴趣?”
  “难道祁爷不好奇他的模样?”她打了个哈欠反问他。
  竹榻冰凉,院里惬意,她酒意上来,已昏昏欲睡。
  “这东海谁都能好奇,就是别好奇三爷,不然你连小命怎么丢的都不清楚。”祁望冷冷警告她。
  “哦……”她声音已经发糊。
  祁望转头发现她躺在竹榻上,连头顶发髻上的簪子都已抽掉,长发散了满床,竟是睡得迷离,他拿蒲葵扇向她发狠扇了两把风,道:“起来,要睡回自己屋去!”
  她挠挠颈,发出梦呓声:“好凉快,祁爷再扇会。”
  “……”祁望觉得如果自己手里这会拿的是铲子,大概会把她从榻上铲到地下。
  那竹榻搬出来到现在,他连屁股都没挨到一下,就被她给霸占得死死。
  他拂袖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她两眼后回了屋,再出来时手上已抱了床薄被,劈头盖脸就扔在她身上。霍锦骁眼都没睁开,抱着被子一翻身,睡得更舒坦了。
  ————
  翌日,霍锦骁在听涛阁的院子里神清气爽地起来时,祁望已经不在听涛阁了。她回去洗漱妥当,换过一身衣裳就去议事厅寻他。
  果然,他在议事厅里理事,左手边堆了撂册子,右手边还是早饭,许炎正坐在桌对面陪他用饭,见她进来先道:“小景,吃饭没有?”
  “没!”霍锦骁很快过来,朝桌上张望。
  他们已经吃了些,碟里还剩一个卷子、半根油条,锅里粥倒还剩大半碗。
  “坐下吃,我叫人再送点过来。”许炎招呼她。
  “不用,这些够了。”她坐到许炎旁边,伸手去拿卷子。
  不妨一双筷子伸来打开她的手,抢去卷子。
  “没你的份,要吃自己去厨房取。”祁望脸色很不好。
  霍锦骁眨了眨眼,他这是在气昨天晚上她占床的事?真是小气。
  她心里想着,有人替她开口。
  “大哥,不过一顿早饭,你小气什么?”许炎大惑不解。
  “没事没事,祁爷吃好就成,我去厨房再要。”霍锦骁瞧见祁望抬头时眼神不善,忙阻止许炎再说。
  许炎也就不再追究,转而朝她道:“小景,我瞧你本事大,人也豪爽,与我投气,承你叫我一声哥哥,干脆咱们拜把子结成异姓兄弟?祁爷老大,我老二,你是三弟。”
  让她叫自己哥哥,总比以后要他管她叫师叔来得好。
  霍锦骁还没吭声,祁望已经冷道:“你和她拜了把子,以后就别管我叫哥。”
  许炎这会看出来了,祁望今天脾气很差。
  “你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好大的火气,昨晚没睡好?起床气?”他问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祁望撂筷站起,也不答话,只把手边的册子全部推到霍锦骁面前,道:“拿好册子,跟我去库房。”
  “啊?”她还没吃饭呢,“去库房干嘛?”
  “去库房看你的宝贝!”许炎手肘压到她肩头。
  祁望却将他的手一拽,拉了他就往外走,留霍锦骁一人抱着高过鼻子的册子匆匆跟去。
  ————
  平南大破金蟒到今日也有四日时间,霍锦骁伤重晕迷期间,祁望早已着人同燕蛟村几位长老一起将往日金蟒四煞藏在岛上的财物逐一清点归整后,抬入祠堂旁边原来关押人质的房子里存好,更派人日夜看守着。
  霍锦骁手里抱的册子就是从金蟒四煞窝里搜出来的财物明细。
  朱大磊等人已在库房外候着,见到他们过来就将库房门打开。库房里颇暗,他们鱼贯而入,朱大磊亲自把库房四角的宫灯点上,许炎则将堆满整个库房的箱笼一一打开。
  “这些……”霍锦骁顿时瞠目结舌,一时间好像掉进了金窟银窝里。
  凭心而论,云谷不算穷,她爹也算有钱,但那钱多是银票,器物也多为古玩字画等雅物,她从没见过像眼前这般直白的金山银山。
  烛火将箱笼里的金银珠宝照得满室生辉,金灿灿、明晃晃,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满箱的金锭银块,成笼的珍珠、簪环、玉器,不是金银就是玉石,靠墙的多宝格上还有半人高的白玉观音、通体血红的珊瑚树、鎏金的西洋座钟……
  一件件,一样样,便是霍锦骁叫不出名字,也知这些东西定然价值不匪。她估不出这批财物的总价值。
  村子穷得村民们要啃土,这群盗匪却富得流油,也不知他们到底抢了多少城镇村庄和船队,作了多少孽,才攒下这么多的财宝。“还没完全清点完,大部分都在这里,已经入册,你自己核对。除了金银和贵重物件外,大库里还囤有丝绸布匹、谷粮、茶叶、瓷器、锡器、药材等诸多货物,是金爵他们四处掠夺与村民们上缴的,还来不及清点。”祁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缭乱的财宝开口道。
  “这么多……”霍锦骁第一次觉得自己见识浅薄。
  “不算多,而且大部分无法马上变现。你要发展燕蛟岛,这点财力不够塞牙缝。”祁望冷言敲醒她。
  “那船只呢?”霍锦骁问道
  “马上就带你去看船。看完船,我给你半日时间,你想清楚这批财物如何分配利用再来找我。”祁望语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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