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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枭-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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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按时辰去与东辞碰面,不知护送庞帆妻儿的船可安全离开,更不知东辞他们如今怎样,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听觉与视觉变得敏锐,哗哗作响的海浪声却掩盖了所有声音,只有夜色里朦胧的黑影,在月光色露出微不可查的变化。
礁石上有人伏着。
森冷的枪口瞄准祁望。
“小心!”
祁望才斩退一名紧逼而至的刺客,就听身后霍锦骁尖声疾喝。
“轰——”硝烟乍起,有人在暗夜里扣扳机。
铅弹趁夜而至,闷声打进血肉之间。
“景骁!”祁望被她推开,回头之时眼见霍锦骁踉跄两步方勉强站定。
他只见她的手藏在宽大袖管里,血一滴滴往下落。
“我没事。”霍锦骁咬牙,只用手按上自己左臂。
祁望怒极反手,将刀掷出,只闻一声惊呼,伏在礁石上的人还不等换弹便被祁望的刀刺中胸口,从石上坠下。
“走。”
不及细想,祁望拉着她往码头跑去,可身后的人却很快追至,像永远也杀不尽。
霍锦骁的脚步已有些不稳,他又急又怒,挥出的刀也失了章法。
正在困斗之际,夜空却忽有明弹飞入空中,将这一隅照亮。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亮光照得刺疼,不由自主地闭起,手里的动作便也跟着一顿。
“让小姑奶奶来会会你们!”
伴着清脆的女音,几道人影凌空掠下,加入这场混战。
霍锦骁眯着眼,看到还穿着肖雅衣裳,梳着妇人头的沐真。她目光再转,瞧见熟悉的凉血刀,季凌肃的笑被刀光照得冷冽。
“真真?黑虎?唐怀安……苏辰,明河?都来了?”
霍锦骁念出一大串名字,虚弱笑起。
一股庞大掌风扫至,将祁望从她身边推开,祁望神色一变,待要回身拉她,却见她已被人揽住。
“小梨儿。”魏东辞一手抱着人,一手拎着包袱,眉宇蹙成川形。
佟岳生站在他身侧,执剑冷对祁望。
“东辞。”霍锦骁见着他,大喜过望。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受伤了?”他沉道,目光里幽火烧得正烈。
“没事,只是伤及手臂而已。你杀人了?”她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浓烈血腥味。
魏东辞便将手里包袱往祁望面前一扔,包袱散开,一颗人头滚出。
赫然便是乌旷生。
“你救了她,这是我送你的礼。宫本直人正带人往南哨区攻去,如果你现在回防,应该还来得及。”魏东辞冷道。
祁望站着未动,身后是兵刃交错的景象。
“多谢。”他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拐过这片礁石区,那里有个旧码头,船停在那里等着。”
魏东辞点点头,打算抱起霍锦骁,她却推开他的手:“师兄,等等,我有话要跟他说。”
“快点,时间不多。”看了眼四周情势,东辞让开身。
霍锦骁捂着伤走向祁望,隔着两步之遥停下。
“你的伤……”他看到血透过她的指缝流下。
“没事,不必挂在心上。你救我许多次,这回,就算是我还你的。”她淡道。
祁望不禁勾唇,涩涩笑起。
“既然如此,你们两清,你走吧。”
他脸上犹带鲜血,在火色下显得凄厉。
霍锦骁胸膛起伏片刻,声音萧瑟:“回平南吧,别留在这里做三爷。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你继续做你的祁爷。”
他曾经妥协过一次,这回,便换她妥协。
“回平南,做祁望……”他失神。
作者有话要说: 唔,很快可以说再见了……此处应有掌声。
☆、永不相见
风刮得猛; 吹得霍锦骁未及绾起的长发肆意飞舞; 一身嫁衣在火色下更是灼艳无双。四周兵戎相交的厮杀声似乎变得遥远,她怀抱期待的目光如初; 叫人难以拒绝。
祁望抹抹脸,指尖搓下些血痕,又以指腹推开; 唇边展开一抹温柔。
“别傻了; 乖。”他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像雪天里的薄阳; “我若愿回平南,当初就不会让你在码头等我一上午。”
未赴之约,便是他的答案。
“你是祁望,不是三爷!”霍锦骁仍固执地要劝他。
面具落地那一刻; 猜测成真,祁望未死,霍锦骁是欣喜的; 可那喜悦压着的,却是另一重绝望。
与日后兵戎相见比起来; 她不知道哪个结局更好些。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三爷,面具之下; 不过是权势欲望。小景,我与你说过,东海是我大业所图之地; 我有我的理想和抱负,哪怕在你们眼中,它有再多的不堪,我亦甘之如饴。为了今天,我付出亦或失去的东西太多,回不去了。”
他异常平静地说着,唇边的笑还是曾经玩世不恭的戏谑。
“真的不回去?”她喃喃道,臂上伤口与心中之伤,也不知哪个更疼一些。
“快走吧,再晚就迟了。希望我们的约定还有效。希望你珍重自己,别老那么毛躁。”他想抚顺她脑后乱发,可手一伸,才发现这几步之遥,已然是天涯两端。
手在空中停了停,他收回,嘱咐到最后便成绝语:“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希望……你我此生永不再逢。”
不见,便是念想。
见了,就成敌人。
她懂,今日一别,他日再逢便是战场,他们不死无休。
这是霍锦骁最不愿面对的局面,可他们都无法改变。
刀剑声乱了,远处有人疾唤——“三爷”。
祁望随手从地上拾起柄弯刀,用力一震,刀身发出嗡嗡震鸣,先她一步转身。前方血路火光漫天,将鱼肠道照得明明暗暗,他背影如孤刃,独来独归,恩义尽弃。
“魏东辞,带她走。”
弯刀凌空划过,似流星坠芒,他足尖一点,飞入厮杀的人群中。
人影隐没,化作些微墨色轮廓,混于人中,再难看清。
霍锦骁怔然望着来路,重复一句:“此生永不再逢……”
“走吧。”耳畔响起东辞温和的声音。
不待她回答,他便已将她拦腰抱起,霍锦骁突觉倦怠难忍,侧头靠入他怀中,闭上眼。不管这世上风雨几何,狂浪几许,她在这一瞬只要靠着他,什么都不愿去想。
东辞将人抱紧,沉喝一声“回去了”,人便头也不回地带着她往船只停泊处跑去。正在对敌的几人掠回二人身边,拥护在他们身侧,同往海边跑去。
夜色越发肃杀,厮杀声音渐渐遥远,连着那抹熟稔的人影也已不见,茫茫海面,只有泊岸的船上下颠伏。
百年东海,人如浮舟,不过逐浪而生。
————
暗夜行船,帆不敢张满,船速很慢,浪头翻涌而至,整艘船在海面上上下下浮沉不定,晃得厉害。
狭窄的船舱中点了好几盏马灯,清脆的女声响起:“能找着的灯都拿过来了,师兄,够亮了吗?”
“你给我照着。”东辞坐在床沿,眉目紧拢地吩咐,目光只落在霍锦骁的手臂上。
“哦。”沐真便站在他身边将手里的马灯举近,看了一会,她道,“这嫁衣好漂亮,剪了怪可惜的。”
话中不无遗憾。
霍锦骁靠在床头本疼得满头大汗,冷不丁被她这话逗笑,魏东辞却眼也不抬:“没事,会有更漂亮的。”
“哦。”沐真想了想,“师兄是吃醋了。”
“你能闭上嘴吗?”东辞终于抬头。
“哦。”沐真闭嘴。
“啊——疼!”一个刚消停,另一个又叫起来。
魏东辞脸发黑:“我还没碰伤口呢,你鬼叫什么?”
“袖子粘在伤口上啊。”霍锦骁五官纠结在一起。
“让你逞能?这□□/伤要是弄不好,你这手臂就废了,疼也给我忍着。”他的语气不太好,一改往日温柔,只是被她一嚎,下手到底又轻了几分。
沐真若有所思:“师姐只在师兄面前喊过疼。”
“……”霍锦骁瞪向她,这丫头是怼完魏东辞又开始怼她了?
“铅弹在肉里,要把伤口挖开才能取出。小梨儿,你服两颗平神丹睡一觉吧。”魏东辞抬起她手臂仔细检查,眉头拢得越发紧。
“平神丹?那玩意儿吃了人得迷糊好几天吧?我不吃。”她拒绝。虽然已经离开漆琉,但她还有很多事要马上处理,哪能迷糊个几天几夜。
“挖伤口会很疼,你……”魏东辞看着伤口,觉得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疼。
“不碍事,我忍得住。”她咬着牙硬气道。
昏黄的光照着她手臂上的血窟窿,皮肉翻滚,触目惊心。
魏东辞沉沉叹了声,不再劝她,只将她的手放下,取来干净的帕子卷起递给她:“一会咬着。”
她接下,摩娑起帕子,不语。东辞在旁边开始准备,动作很轻,只发出些窸窣声,沐真帮着他。不多时就准备妥当,他取出金针先扎入她手臂上几处穴道,止血止痛,只不过若要挖肉,只靠金针是完全不够的。
霍锦骁看他洗净手,拈起细长的薄刀,她就将帕子咬入口中,转开了头。
薄刃入肉,血随刀流出,她骤然圆瞪了双眸,右手紧攥住被,牙关咬得死紧。魏东辞强迫自己定神对付伤口,伤口切开一些,他又改换作镊铗,将镊铗尖细的嘴探入伤口内……
霍锦骁牙关咬得出血,脸色骤白,额上细汗密布,喉咙里发出闷哼。
除了痛,没有其他。剜腐去刺,伤愈的必经之路,痛到她想哭。
泪水毫无知觉落下。
沐真已经看不下去,将目光转走。
幸而魏东辞动作很快,镊铗在伤口中迅速夹出一枚小小铅弹,啪一声扔到碗里。
“算你幸运,这火/弹只打在肉里,没伤到筋骨。”他放下镊铗,已是汗湿重衣,手这时候才开始发抖,声音虚脱般打颤。
霍锦骁只觉得手臂痛到麻木,像废了一样,人也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铅弹取出,伤口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魏东辞手脚迅速,缝合上药包扎,一刻不敢怠慢。不知多久,伤口总算包好,沐真松口气,跌坐在床尾,此时方觉自己举灯的手臂酸软不堪。
她喘着气,看着沐真虚弱笑道:“不中用的。”
顺便,用脚踢了踢沐真。
话音才落,她已被东辞倾身抱住,良久,他方以额头抵在她额上,道:“哭了?”
她摸摸脸,回他:“是汗吧。”
眼眶已干。
“你就逞强吧。”他放手坐起,“不过下山两年多,一身的伤,旧痕未去,新伤又添。”
沐真正在收拾地上脏污,闻言忽直起身,奇道:“师兄怎么知道师姐一身伤?你看过?”
“……”东辞默然。
霍锦骁煞白的脸忽然透出奇异的红,抬手就扔了卷布条过去。
“闭嘴,沐真。”她窘道,“三年没见,你也十八了吧,怎么还不嫁人?”
沐真是云谷老八沐沉沙的养女。沐沉沙昔年以轻功独步天下,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偷儿,一生未娶,从战场上捡回这个孤儿后收在膝下,认作养女,取名沐真。他沐悉心教导,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但一个男人难免粗心,没有女人细腻,结果教出个不按章法行事的沐真来。
霍锦骁离开云谷时,沐真尚未及笄,晃眼三年,她也下山了。
“师姐都快二十二了不也没嫁人?”沐真趴在床沿,满眼认真,“我爹说了我还小,不急,让我挑满意了再嫁。”
她想了想,脑袋一歪,又道:“师姐,我爹说,女人要是让男人看了身体,是会有孩子的。下山之前他特意嘱咐我,不能让男人随便看的,否则有了孩子就不能到处玩了。你呢,你有孩子吗?是师兄的吗?”
她很认真,不是开玩笑。
“咳。”魏东辞一阵咳嗽,“我出去烧点水,你们聊。”
他不能再呆。
霍锦骁涨红脸,她八叔那个老男人,到底都教了沐真什么?
————
魏东辞出去一趟回来,身后跟了季凌肃、明河、唐怀安与苏辰四个人。这四人都是听说霍锦骁的伤已经包好,特意过来看她的。进舱时,霍锦骁已把嫁衣换下,正倚在床头指挥沐真把嫁衣夹层剪开,果然从里面翻出几份帛书。
帛书上的字都是祁望手书,她认得那字迹。
“怎么都过来了?”看到他们进来,她便将帛书放下,直起身笑道。
这几人之中,除了黑虎季凌肃比她小之外,其余三人都比她大。
“没想到你这云谷小霸王也有今天。”舱房小,苏辰倚在门上,虽说关心,一张嘴还是口没遮拦地嘲她。
都是从小到大的情谊。
“在外头野惯了,舍不得回谷吧?一出来就三年,连个音信都没有。”唐怀安也怪起她来。
明河倒没说话,这人素来沉默寡言,只做事不多话。
只有黑虎替她辩解:“人都伤成这样,你们还说她?到底是要看她还是来气她,要是气她,趁早出去。”
霍锦骁不由笑出声来。
三年不见,黑虎倒是越长越像青娆姑姑,眉目狭长,鼻梁挺拔,下巴削尖,标准的美人胚子,可惜是个男人。云谷除了东辞,就属黑虎最好看。
“别闹了。”她往后坐了坐,将帛书拾起,“这是三爷给的倭寇的情报,你们也看看。如今我们这船可是往平南船队驶去?”
“是。”东辞拧了把温热的巾帕,坐到她身边,把帛书随手扔给最近的黑虎。
“庞帆妻儿呢?”她忽想起这事来。
“邵叔和其他几个人护送着,早就离开漆琉了。”东辞言简意赅,将帕子压到她脸颊上,轻轻拭起。
她闭上一只眼睛,听到沐真略带兴奋的声音。
“师兄聪明,在军所的时候听到郭平说三爷临时将人转牢,便猜到事出有变,所以改了计划。”
按原计划,他们救出人之后,由沐真和黑虎易容成庞帆妻儿将追兵引开,东辞再带着真正的庞帆妻儿到船上去,不料临时出了变故,东辞猜到霍锦骁被困,索性让船接到庞帆妻儿马上启程,不作耽搁,他和黑虎沐真几人则留在岛上应对,唐怀安几人都是后来随船赶来留下帮手的。
沐真轻功高明,是探听消息的好手,很快就探到明王殿里情况,再加上近日在岛中所得情报,魏东辞很容易猜到发生了什么中,便假扮庞帆妻儿故意被抓入明王殿内,再让沐真施妙手空空之能,在宫本直人送给东海诸枭的礼物里放了炸/药,引发内乱,他们好藉机救霍锦骁,不料她竟被祁望送走,方有了后来海边之事。
东辞虽已离谷多年,但威信犹存,众人仍旧听凭他指挥调遣。
沐真一通解释,听得霍锦骁津津有味,浑然不知东辞替她擦拭头手之举已落入其他几人眼中,诸人对视数眼,窃笑不止。
兜转七年,这两人还是在一块了。
“好了,人也看了,话也说了,你们都出去吧,让她休息。”魏东辞开口赶人。
霍锦骁却抓住东辞的手:“等会,帛书上内容还没研究呢。”
“这事交给我们,再说船很快就和平南船队会和,晋王已命麾下小将杨呈负责此战,这东西给他就行了。”东辞把帛书扔给他们几人,手在身后摇了摇。
几人都识趣地退出房去。
“可是……”她还要说话。
“没有可是。”东辞压上她的唇。
————
天元二十四年秋,东海平寇之战彻底拉开帷幕。
大安水师伪装作平南船队,于漆琉南侧伏击倭寇船队,一路东行,追至倭人老巢。
同年,海神三爷终露真颜,竟为平南祁望,此事震惊东海。漆琉在祁望大婚之日爆发内/乱,岛上混战,祁望斩杀宫本直人,肃清所有作乱势力,漆琉血流成河,祁望本人亦于此战之中重伤。
作者有话要说: 《蜉蝣卷》的第一章写好了,开心。
☆、江山
万里晴空; 猎隼翱翔而过; 扑棱着翅膀落在船舷上。
小船慢慢靠近督军战船,舷梯架起; 一道人影轻巧点过梯子,无声无息地落到霍锦骁身边。
“师姐。”沐真俏脸微扬,一边叫人; 一边与猎隼大眼瞪小眼。
“别碰它; 啄人的。”霍锦骁放下观镜,看她悄悄摸摸伸出爪子去揉猎隼的头。
话还没落,猎隼果然啄向沐真手背; 沐真只得收回手,气道:“师姐,你这小鸟一点都不通人性,我要烤了吃。”
“是猎隼; 不是小鸟。还有,它就是太通人性了,所以认主不认你。”霍锦骁戳了下她脑门。
两人皆穿着宝蓝的窄袖及踝袍; 外面罩着轻甲,长发盘束成男子发髻; 露出光洁额头与漂亮脸蛋,一个明艳; 一个俏丽,远远看着倒像对姐妹花。
“让你打探的消息,打听到了吗?”霍锦骁活动了下右肩关节; 问道。
从漆琉出来后他们趁夜赶到埋伏在漆琉的平南船队里,那是大安水师的先锋部队,小将杨呈所方弱冠,是她父亲培养的得力将材,正领兵在此候命,得了她送来的军情,连夜与他们商议部署,于次日晚急攻偷袭,借漆琉内乱宫本直人不得脱身之机,将倭寇停在漆琉附近海域的船队围剿,又循着这批倭人船队逃跑踪迹找到了宫本直人余部,一网打尽,此是余话。
这一战从开始到现在,已过半月余,倭人大败,退兵出东海,杨呈派人追击,到这里已近倭国,宫本直人余部几乎被剿灭,剩下的已然翻不起大浪,杨呈已打算近日回航。
“师姐让我做的事,我能不办妥?”沐真从地上的小桶里拈了只活鱼出来,放在猎隼面前晃荡着,“祁望确实受了重伤,胸口中剑。不过他命大,没被伤及要害,救过来了。如今漆琉内乱已被平息,意欲造/反者都被杀了,余下的人也被软禁夺势,可谓雷霆手段,现在东海上,他一人独大。师姐,这一战我们和他合作平定了倭寇,下一战,恐怕……”
下一战,就是大安与漆琉,霍锦骁和祁望。
“他活着就行。能与他堂堂正正一战,也是我的荣幸。”霍锦骁淡道。
沐真晃着鱼,奈何猎隼还是不理她,正眼也不瞧那鱼一下,气得沐真想拔光它的鸟/毛,霍锦骁见状从她手里抢过鱼,往海面上一抛,猎隼顿时飞掠而去,沐真总算消停。
“这小畜牲!”她骂了两句,眼睛往船后转了转,又问,“怎么没见着我师兄?”
“昨日傍晚前线送来一批伤兵,有几名重伤,军医顾不过来,把他请去医疗船上帮忙了。”霍锦骁说话间已往舱里走去。
海面上一片平静,与前几日是战火厮杀的局面截然不同。
“一整夜了啊?师兄真辛苦。”沐真咋舌。
————
魏东辞在太阳落山前回来,按他离开的时间算,已足一天一夜。霍锦骁在船舷前看到他搭乘而来的小船时就进了他的舱房,待他归来,她已经泡了壶热在舱里等着他。
“你别动手,脏。”魏东辞笑着喝了两口茶,见她走到自己身边要替他更衣,忙握住她的手阻止。
对着伤患一天一夜,他身上难免沾染血污秽物,还一身药味。
霍锦骁拍开他的手,道:“怎么?怕我嫌弃你?”
口中说着,她手已伸向他腰间,将革带解下。
“不是,怕你脏手。”东辞只得打开双臂,任她褪去自己外袍。
霍锦骁将衣袍往桁架上一挂,将他按坐到椅上,拆了他的发髻,拿梳子慢慢篦他的头,笑道:“我还怕脏手?你累不累,我叫人备水,你沐了浴再吃饭,还是先吃饭?”
“不累,倒是有些饿了,咱们吃饭吧,就不沐浴了,吃了饭我还要过去。”东辞舒坦地闭上眼。
“还要过去?”她手一停。
他点头:“嗯,本来不回来的,我就是想你了。”
她搁下篦梳,搂着他的脖子往前一倾,将脸贴到他颊上,这段时间辛苦,他也顾不上仪容,下巴上全是铁青的细密胡茬,扎得她的脸麻麻刺刺。他瘦了许多,脸上棱角更加分明,斯文被硬朗取代,透着不属于过往的坚毅。
“我也想你。”她柔声道,缓缓将唇转向他……
砰——
舱门被人推开。
“师姐!”
“小梨儿!”
沐真和黑虎齐齐闯进来。
“……”霍锦骁立刻松手站直。
东辞捂唇咳了两声,望向已呆若木鸡的两人:“什么事?”
“我……吵到你们了?”沐真难得意识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都叫你先敲门再进来!”黑虎暗骂道,白净脸皮上浮现尴尬的红晕。
沐真不高兴了:“我推门的时候,你好像想用脚踹吧?”
“……”黑虎心塞,“我这手里不是端着东西!”
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
“行了,是不是送晚饭过来?快点拿进来。”霍锦骁已然平静。
黑虎越过沐真,把端在手里的饭食摆到桌上。饭食简单,馒头、豆腐鱼头汤、炒豆芽,一碟腌白菜,一碟辣子,量却很大。
“多谢。”东辞向二人道谢。
沐真走进来,大大咧咧就要坐到桌边,被黑虎一掌拉住:“走了走了,出去了。”
沐真不解:“这是四个人饭量,刚才不是说好咱们和师姐一起吃吗?”
黑虎把人往舱房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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