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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贵妾-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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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兴一听便笑了:“这可就多了,不过寻常的大都是下药,用香。”
  “那要如何下?如何用?”
  福兴回道:“自然是吃到肚里,闻进鼻里了。”
  “吃到肚子?闻进鼻子?”红英眼神发直,只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就听福兴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问起这事儿,倒是叫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来。”
  红英见他故作神秘,嗔道:“那就快说呀!卖什么官司。”
  福兴心里头莫名的便有些兴奋,道:“就是昨天太太过生辰——”他故意看了红英一眼,果然看到红英立时瞪大了眼,面上的神色也变得沉凝,嘴里继续道:“姨奶奶不是外头受累被肩舆抬了回来,我来给姨奶奶搭脉,隐约的,倒是闻到了一股子怪异的香气。”
  “香气?”红英念叨了一回,随即把头上的发钗摇得“叮铃”乱响:“自打姨奶奶怀了身子,屋里头再没用过香,只放些时鲜果子,即便有香气,也是果香。”
  “绝不是果香。”福兴虽是一口否决,但脸上却突地有些犹疑:“不过那味道浅得很,我也不大肯定,许是我闻错了也不一定。”
  红英问他:“你闻过那味儿?”
  福兴连连点头,却不知因着甚个缘故,脸颊上竟是泛出了些许的红晕,往窗子那里望了望,压低了嗓子道:“我同红英姑娘说了,红英姑娘可定要为我保密才是。”
  红英瞧他面色含羞,颇有些难为情的意思,遂点点头:“你放心,我不同旁人说。”
  福兴又往窗子那处望了两眼,回过头就把腔调儿压得更低,小声道:“我以前常常去春娇楼耍着玩儿,渐渐的,和几个龟公攀上了交情。”
  “他们几个素日里最好倒卖药丸子和各种香露,我瞧着有趣儿,就央求着同他们学了两手儿。其中有一种香露叫做如痴如醉,那味儿同那日我在姨奶奶那儿隐约闻到的一般模样。”


第55章 
  甚个春娇楼; 甚个龟公,还未出阁的红英听得满耳羞红。然而她含羞带恼的; 却仍旧没有离去; 见得福兴不说了; 抬起眼皮子去看他,忍着羞意故作镇定地问道:“那如痴如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下福兴也红了脸,然而到这时候了; 再是不好意思也得把这事儿说清楚。
  福兴愈发的把声音降得更低了:“那东西啊; 厉害着呢!虽是香味幽微,不易察觉; 然而一旦沾染上; 便是好几日都不得褪去。只是这些都不是这东西最厉害的地方; 这东西最厉害的地方; 便是它寻常时候只是稍有微香的香露,然而一旦同酒味儿融合一处,就有了; 就有了……”
  福兴的眼神飘来飘去; 颇为尴尬地道:“就有了催情的作用……”摸摸头,福兴又道:“只是这东西又霸道得很,男人会好似癫狂一般,甚个也顾不得; 只想着,那啥了。”
  红英的脸上霎时没了半分的血色,吃惊地看着福兴; 脸上震惊不已。
  “莫非真是叫我猜中了?”福兴皱起眉:“那夜里屋究竟是什么回事,我一个做使唤的也不好多问,莫非二爷当时真的好似癫狂了一般?”
  红英虚弱地点点头。
  福兴不免又是一惊,道:“要真是有人用了这东西,那可当真是心思歹毒,这可是叫二爷亲手扼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红英满脸虚汗,双唇微微哆嗦:“可不是,更别提那孩子的生母还是二爷最爱的姨奶奶,真是好生歹毒的心思。”说着连续地喘了几口气,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脸色,道:“这东西哪里能买得到?”
  福兴摇摇头,嘬着唇说:“这东西不好做,性子又霸道,滴上一滴,好几日都要小着心。不过真要买,也不是买不来的。”说着瞄了红英几眼,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这等下作的东西,说起来,倒是那种地方最多见……”
  红英福兴两两对视,皆露出了然的神色来。
  红英收回视线,把那下贱毒妇在心里头又咒骂了一回,嘱咐福兴:“嫣翠那妮子性子简单又是个莽撞的,你万不可告诉她,等着我同姨奶奶说过了,且看姨奶奶的意思再说。”
  福兴听罢点点头,却又道:“你放心,姨奶奶便是嫣翠的紧箍咒,甭管她憋了多大的火气,只要提及姨奶奶,必定是闹不起来的。”
  红英颔首:“这般说也没错,然而她如今生着病,且叫她安生养身子,旁的再说吧!”
  眼见着红英要走,福兴忙扎着手阻拦,嘴里“哎哎”了两声,不好意思道:“你可是答应我的,不会同嫣翠讲的。”
  红英睨了福兴一眼:“若是以后老实了,自是不会告密。”
  福兴忙举手发誓:“真真儿的再没去过,以后也不会去,若是去了,就叫我脚底生烂疮,舌头长疔。”
  红英斜了福兴一眼:“油腔滑调没个正形,怪道嫣翠总说你的不是。你且去吧,我还有事呢!”
  见福兴瞪着双目只往小屋的窗格处望,红英心里头倒是艳羡了一回,劝道:“她如今正是火上眉梢,你何必去招惹她不快,若是诚心诚意,等着姨奶奶大好,便去姨奶奶跟前儿求个恩典,总是这般私下牵扯,你是个男子倒是不怕,嫣翠可是个姑娘,你总是不愿她叫人嚼在舌头上当乐子玩笑吧!”
  一时同福兴告别,红英转过身立时往屋里头疾步而去。
  床帏深处,顾扬灵还在沉睡,被红英晃醒,便见得红英咬牙切齿地道:“果然是那贱货,姨奶奶可不能心软,总是要报了这杀子之仇。”
  顾扬灵本是朦胧惺忪,听得这话登时清醒,道:“何出此言?”说着便要起身。
  红英一面拿了大引枕搁在床头叫顾扬灵靠上去,一面把福兴的话如数告诉了顾扬灵,末了,询问:“姨奶奶欲要如何?”
  顾扬灵蹙眉想了一回,道:“捉贼捉赃,你去把我换洗下的衣服找一找,看看可还有没洗的。若是有,拿了去叫福兴再闻一闻,总不能冤枉了好人。”
  因着顾扬灵骤然失子,东院领头儿的几个使唤俱是心慌意乱,倒是一时松了管制,叫一些惫懒的下人寻得了偷懒的时机。
  不过倒是合了红英的心思,拿起衣服把浣洗衣物的两个媳妇儿说了一顿,便匆匆去寻了福兴来。
  福兴不好意思去拿主子女人的衣物,红英举着领子那一块儿,凑近了叫福兴去闻,道:“这会儿还避得什么嫌,仔细闻闻可是那什么如痴如醉?”
  福兴闻得一回,肯定道:“绝不会错的。”
  红英激动万分地转回里屋,不曾想这么快便抓到了那只罪恶的手。
  顾扬灵沉默地看着昨夜里自家穿过的衣物,有几处甚至还可以看到已经凝结,成了块儿状的深红色血迹。
  她的孩子……
  两滴泪齐齐坠落,顾扬灵抽了抽鼻子,道:“去把福兴叫进来。”
  ……
  因着晨起时分落了一场雪,出得屋来,便会觉得寒恻恻的格外阴冷。
  西阆苑的西院儿和东院儿之间,一条打扫的格外干净的石板走道上,却是闹哄哄地涌过来了一群人。
  几个婆子揪着披头散发的玉流波,正推推搡搡吵吵闹闹地往从西院儿往东院儿里走。至于吵吵闹闹,其实也只是玉流波自己个儿拔高了强调在那儿不住口的咒骂。
  领头儿的是赵婆子,听得几句骂得实在恶毒刻薄,忍不住上前“啪啪”甩了两巴掌过去。这个妖冶的女人身上的那股子风骚味儿,勾起了她极其久远,却每每想起便要心如刀绞的一些往事。
  那时候她还不是赵婆子,她叫赵月牙。她娘说,生她的时候是晚上,隔了一扇窗子,能远远瞧见一弯月牙悬在天边,于是,她就叫了月牙。
  月牙是崔家寨最勤劳的姑娘,等着她十六岁,就被隔壁的王家小子娶回了家。再然后,她就有了身孕。
  赵婆子恶狠狠瞪着玉流波,玉流波被两巴掌扇倒在地,仰着头倔强地看着打她的人,然后吐了一口吐液,嘴上骂道:“贱人!”
  “贱人!”
  赵婆子还记得当时她就是这样咒骂那个女人的。女人不算很美,但很妖冶,玲珑的身子散发着浓浓的香,浑身上下都冒着勾人的风骚。
  她原是城里边儿私窑子里头的婊。子,坐着驴车找到了崔家寨,说是被王家小子赎出来的,安置在城里头的小院子里。可她不愿意做个无名无分的外宅,于是找了过来。
  当时的她怒上心头同女人对骂起来,后来因着丢了茶碗过去,砸破了女人的额头被丈夫推了一把,跌倒后孩子就没了。流了很多的血,血那样多,比昨夜里姨奶奶身下流出来的血还多。
  “把她绑起来,快些走。姨奶奶等了许久,只怕是不耐烦了。”
  赵婆子冷冰冰地看着玉流波笑,那个女人被她推下了山崖,王家小子的茶碗里也被她下了绝子绝孙的药,然后她背着小包袱,从崔家寨离开了。娘早就死了,爹也另娶了,那个地方,再呆着也是无趣。
  几个婆子把玉流波扭拽着绑了起来,一行人推推搡搡往东院儿里去了。
  福兴远远地缀在后头,怀里头抱着个黑漆木匣子,见得前头的情形,不由得想起不久前他被叫去里屋的情形。
  “你去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然后去西院儿玉氏的屋里头,给我搜出她藏起来的下作东西,然后带了她来见我。若是有谁从中阻挠,叫婆子只管教训,府里头有人怪罪,有我前头顶着,无须害怕。”
  东院儿的姨奶奶向来都是柔柔怯怯的,便是动了怒,瞧起来也是软软弱弱的,根本就不唬人。然而吩咐这些话的时候,福兴却从那双一向清淡含怯的眼睛里,看到了属于野狼的狠戾。
  福兴想,那一晚上姨奶奶动手杀人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眼神吧!那刀子戳进了那男人的腹中,又准又狠。那般柔弱,瞧起来好似只会哭泣的女子,竟也会有如此狠辣独断的一面。
  ……
  廊檐下,红儿把一张轻薄的纸递给了红英,道:“我按着姐姐交代的话说给福安管事听,福安管事就把这东西给我了。”
  “二爷可在?”
  红儿想了想,道:“没瞧见。”
  ……
  吟风阁,福兴见得薛二郎竟从外头回来,不由得有些惊喜:“二爷竟是回来了,我还说着要叫人出去找二爷呢!”
  薛二郎在桌后坐下,拉开抽屉随口问道:“怎么?有事?”
  福兴偷瞄着他的神色,慢慢道:“姨奶奶刚才遣人来,把玉姑娘的卖身契要走了。”顿了顿,道:“姨奶奶那里是非要不可,我也是没办法,就把东西给了姨奶奶,二爷瞧着,可是不妥?”
  薛二郎正在抽屉里找东西,闻得此言身子一顿,随即慢慢皱起眉头,忽而又舒展开,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再后来,脸色就变得阴寒,一双眼里透着煞气,浑身上下都是杀气腾腾的。
  瞧得福兴心头乱颤,一时也猜不透,这二爷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怎的脸上的表情这么叫人难以捉摸呢!只暗暗拿袖子擦了擦汗,心里头只求着这把火焰千万千万不要烧到他的头上来。


第56章 
  铜盆里的银丝碳烧得正旺; 屋里很暖,有淡淡的梅花味儿流转于室内; 沁人的清香。
  顾扬灵靠在软枕上; 半阖起眼用力一嗅。如此甜美的味道; 多久没有闻到了。手指却忍不住抚上小腹,凸起已经不见了,原本; 这里该有着她的孩子的。悲凉; 一寸一寸的在心底流转,顾扬灵的手不断在腹部摩挲; 眼角处; 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涌出滑落。
  正是伤感; 庭院里忽地闹腾起来; 凌乱的脚步声,乱糟糟的吵闹声。其中,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喊格外凸显。
  顾扬灵猛地睁开眼; 唇角蓦然勾出一抹冰寒的笑意; 缓缓道:“她终于来了。”手指抚向眼际,重重地一抹。
  玉流波被推搡着进了里屋,骤然间一股沁着梅花香的暖流扑面而来,叫她暖洋洋的浑身上下都是舒坦。然而后背上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就不受控地跌倒在了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板上。
  挣扎着仰起头,还是花窗下,还是那罗汉床上; 那女人依旧半躺在那里,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阴寒冷戾,直勾勾盯着自己,玉流波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
  决不能在这女人面前露了怯!玉流波挣了挣,绳子绑得很紧,她抬起眼,恶狠狠地看了过去:“你这样跋扈,就不怕二爷知道吗?”
  那东西早被她处理掉了,那匣子里头空荡荡的,就算是怀疑到她头上,也根本没有证据能指认是她干的。想到此,玉流波更是气壮了,梗着脖子,嘿嘿冷笑道:“都说姨奶奶是个和善人儿,原来竟是如此和善的,倒也是头一次领教。”
  顾扬灵只静静看着,并未接声。面前这女人很狼狈,然而,眼底的跋扈算计还是一如既往。
  她想起头一次玉氏来她的里屋,和现在一样,也是底气满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骄纵的味道。然而她很不清楚,这女人都成砧板上的鱼肉了,怎还能表现的这么骄横呢?
  想起失去的孩子,顾扬灵心头一阵绞痛,骄横是吧,那就一点一点的给你消磨掉了,看你还怎么横!
  “给我打她的这张脸。”顾扬灵轻启朱唇,说出的话轻轻柔柔,却有嫣翠上前一步,挥起手臂,狠狠抽了玉流波两耳光。
  嫣翠是使了大力气的,她恨不得把这女人碎尸万段,一想到那一夜她看到的情景,心里头就抽抽地疼。于是,没有顾扬灵的吩咐,嫣翠尤嫌不足的又“啪啪”打了两耳光。
  玉流波头晕脸疼,气急败坏地抬起头,却一眼看见面前这丫头眼底流转不定的仇恨,心里“咯噔”一下,忙转过头去看那女人。却见那女人面无表情,安静地躺在那里,眼底是空洞的冷漠。
  这眼神……
  玉流波一时有些胆颤,隐约的,她觉得自己好像错估了某些事情,比如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可能会忽然间变得癫疯。
  思及此,玉流波的脑海里登时出现了另外一张脸,那也是一个美人儿,可她的孩子没了,她就疯了,原本如花似玉的脸上,裹了一层层的泥水,狼狈,疯癫……
  玉流波眼神闪烁,怯怯地朝顾扬灵那里瞟了一眼。
  “你害怕了。”顾扬灵淡淡地开口,唇角略微轻扬,露出嘲讽的神色:“我还以为,像你这么骄横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呢!不过过才几个巴掌,你就怕了?”
  屋里屋外静悄悄的,顾扬灵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玉流波愈发觉得不安起来。她一向觉得这个姨奶奶就是个软蛋,戳她好几下,她才会有些反应,虽然因着她的缘故自己吃了不少苦,然而想一想,若是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上,只怕是更跋扈才对。于是再去看这位姨奶奶,就觉得这是个软弱可欺的。
  玉流波扯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冷笑:“我虽是个无名无分的侍妾,可毕竟是侍候二爷的,姨奶奶无缘无故搜查我的卧房,还叫婆子把我绑了来,姨奶奶这般作为,二爷可知道?二奶奶可知道?太太可知道?”
  真是一张巧嘴!
  顾扬灵笑了:“二爷不知道,不过福安已经知道了,这会儿该会叫人去告知二爷。你别急,我定会留出足够的时间,叫二爷回来救你,只不过他会不会在我的手里救下你,这我就不知道了。”
  “至于二奶奶,她一向爱做壁上花,即便要插。手,也必定会等到你我两败俱伤。或者她根本就不会管,能看着我和你互相撕咬,然后遍体鳞伤,想必她会觉得很高兴的。”
  “还有太太,你莫非不晓得她最爱的便是她官家女子的出身?你一个青楼妓子,她能容忍你进府已是不易,你还以为她会来救你,你真可笑。”
  见玉流波面上露出了一抹灰败,顾扬灵笑了笑,略略扬起声调:“福兴呢?”
  隔了一道帘子,福兴回道:“在呢!”
  顾扬灵转眸去看红英,红英过去揭开帘子,福兴在外头捧着匣子,躬身回道:“匣子里头的东西全没了,应该是被销毁了。”
  “她身边儿的丫头呢?”
  福兴道:“只有一个叫谆儿的,被绑起来关在角房里。”
  顾扬灵道:“赵婆婆,劳烦你去问问,她主子匣子里的东西哪里去了。另外,再问问她,策划谋害我肚里孩子的事儿,她知道了多少。若是老老实实地说了,等事结了,把她卖到一个好去处,不然——”眸里冷光一闪,顾扬灵抬眼去看赵婆子:“只要不伤了性命,赵婆婆只看着办就是了。”
  赵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红英接过匣子,帐子落下,玉流波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匣子,忽的哈哈笑了起来:“抓贼拿赃,你怀疑我,可你没证据,没证据,你能奈我何?”
  顾扬灵见她笑得张狂,笑了笑,挥挥手道:“嫣翠红英留下,其他人出去。”
  见得人都走了,那玉流波仍旧笑个不住,顾扬灵看着她淡淡说道:“你知道吗?我是杀过人的。”
  玉流波一怔,随即笑道:“姑奶奶我还活剥过人呢!哼,吓唬谁呢!”
  顾扬灵淡淡笑着,从枕下摸出一柄利刃,“咔嚓”一声,锋利的刀刃弹了出来。窗格子里透进了几缕细光,映在那刀刃上,晶亮亮地闪烁。
  玉流波的脸上笼上了淡淡的不安,下意识往后头挪了几下,可她被反手绑着,行动极为不便,看起来颇有些狼狈不堪。
  脸上的肌肉微微的颤抖,玉流波扬声道:“难不成你要杀了我?”声调故意拔得高高的,分明就是有意叫窗外的人听了去。
  顾扬灵一双眼上下打量着玉流波,同时用刀背在手心敲了两下,嫣翠有些害怕,忍不住出声:“姨,姨奶奶,那东西瞧着挺锋利的,还,还是先搁在一旁比较好。”
  红英却难掩忧虑,看着顾扬灵心里头不禁泛起了嘀咕,莫非姨奶奶真要在青天白日里,众目睽睽下,杀了这女人不成?
  玉流波被顾扬灵看得心里很是发憷,她手上并非没有沾染过人命,可那都是暗地里使绊子,下阴手,这么明刀实枪的,她颤巍巍地往后头又挪了挪,嗓子有些发抖:“杀人要偿命的,这光天化日的,你可别乱来。”
  见玉流波怕了,顾扬灵慢慢笑了起来,随后从枕下抽出一张纸,在空中晃了晃:“知道是什么吗?”头微微轻偏,笑得很是甜美腻人:“这可是你的卖身契呦!”
  玉流波登时涨青了脸,不肯相信:“胡扯,我的卖身契在二爷那里。”
  “可是现如今被我要过来了。”顾扬灵一手拿刀,一手拿着卖身契,看着玉流波轻笑:“知道吗,我原先是想要一刀杀了你的,但杀人的感觉很不好,‘扑哧’一声,溅得一身是血。”
  女人脸上的表情很是生动,那样真实的厌恶和嫌弃,玉流波瞬时就相信了,这女人真的是杀过人的!想到此,玉流波不由得瑟缩起来,身子往后倾着,眼神怯弱而恐惧。
  “可我又一想,”顾扬灵放下卖身契,把刀子缩了回去,缓缓道:“明目张胆地杀了你,倒是一下子痛快了,可麻烦太多。虽然你是妓子,可杀一个妓子也是要坐牢抵命的。”
  顾扬灵抬头看着玉流波:“然而暗地里慢慢折磨你,我又不屑为之。因此我决定了,我要划花了你这张脸,然后把你卖回勾栏里去。”
  “你敢!”玉流波失控地大喊。
  顾扬灵却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穿上鞋子站起身,她很瘦,好似秋日里的一片黄叶,晃悠悠地向玉流波飘近。
  这女人真的疯了!
  玉流波看着顾扬灵手里握着的锋利利刀刃,流光里闪烁着叫人心惧的冰冷寒光,登时疯狂地大叫着救命,又用力勾着头,把脸深深埋在身上,自己也不断往后头缩去。
  嫣翠亦是惊慌失措,抖着嗓子喊:“姨奶奶——”
  红英却是一步走上前,“啪啪”甩了玉流波两巴掌,然后骑在她的身上,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后头一拽,玉流波的一张脸就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姨奶奶,来吧!”
  红英扬起头,冲着顾扬灵扬声喊道。


第57章 
  因着纳妾文书的事; 红英一直都很内疚,现下她虽是白着一张脸; 仔细去看; 拽着头发; 掰着玉流波脸庞的一双手,也在轻微地打着颤。
  然而她想起姨奶奶生下的那个死胎,还有那纳妾文书上鲜红的指印; 勇气陡然生出; 道:“姨奶奶想划几道儿?可要用力些,不然叫她用些好药; 不定就没了疤痕了。”
  嫣翠看得心里头紧张极了; 一双眼睛左右不定地骨碌乱转; 然而想起昨夜里这间屋子里头的惨状; 顿时恨上心头,挽起了袖子,上前一步道:“还是我来吧; 姨奶奶力气太小; 划出的刀痕必定很浅。再则教训这贱人,哪里用得着姨奶奶亲力亲为,没得脏了姨奶奶的手!”
  玉流波听了,顿时魂飞魄散。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是她这辈子最得意最在乎的事儿; 没了这张脸,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拼命挣扎起来,把红英顶得左右摇摆; 身子趔趔趄趄。
  嫣翠忙赶过去帮忙,两个人一同压制着玉流波,玉流波身不由己地躺在了地上,脸被迫露了出来,眼泪肆意地流着,嘴里大喊:“贱人,贱人,你敢毁了我的脸,我必定与你同归于尽!”
  顾扬灵看着她笑:“看起来你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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