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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贵妾-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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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老爷听得这话更气:“你这女人,年轻时候飞扬跋扈,如今更是胡搅蛮缠。二郎向来孝顺,何时忤逆不孝,你这女人不好生呆在后宅子里享清福,每日里只想着无事生非。你当我在小晒山上就不晓得你做了什么。”
  “甚个丧门白虎精,人家好端端一个女娃子,便是家门败落,你若是存得一缕善心,莫要听得那只黄鼠狼昏言昏语的挑唆,当日便是毁了婚约,叫人家女娃另嫁他人,如今也不会这般模样。”
  “本就是自家立身不正,压着人家做了妾,如今又嫌弃人家。二郎同我说了,闵氏修身不正,犯了七出一条,他要休弃闵氏,再娶顾氏。我赞同,你这女人莫要再惹是生非,讨人嫌弃!”
  “我不同意!”苏氏只恨得两眼发直,唇瓣发麻,嘶声喊道:“三郎已经被那丧门白虎精给克死了,你还要二郎娶她?你脑子莫非是糊涂了。”
  薛老爷冷着脸哼声道:“屁话!三郎本就身子骨柔弱,当年看遍了郎中,哪个不说,他压根儿就活不过十八。如今他将近二十,已是可以了。再者,是他自家持刀行凶,欲要弑杀亲哥。自家心思不正,憋屈死了也是活该。”
  “你这做母亲的,当初没把儿子教育好,叫他无缘无故便去憎恨自己的亲哥,不说自己反省,却把罪责强加到人身上,当真可笑。怪道二郎那般良秀一般的孩子,当初能做出贬妻为妾的事儿,如今三郎更是了得,拿着刀要杀亲哥。”
  说着摇头叹气:“果然是我的错,当初就不该要死要活非要娶了你回家,把个薛家祸害的。”又去瞪那苏氏:“好歹还是官家女子,你一向以这个身份傲然自居,看不起我,可如今看来,你这官家出身的,连个蓬门小户的女儿家也不如。最起码,那女子不会如此蛮横不讲理。”
  苏氏被薛老爷一番话噎得几乎背过气去,瞪着两只眼四下乱看,见得桌子上放着一盆白瓷红月季,冲过去搬了起来便往薛老爷那里砸去。那花盆沉甸甸的,不过往前冲了一小截儿,便落在地上“啪嚓”碎了一地。
  薛老爷看着苏氏满额细汗珠,瞪圆了眼,面目狰狞地看着自己,不自禁地又记起了记忆里,那个阳春三月里,回眸一笑娇俏美丽的少女来。
  那时候她是那般幽雅动人,好似开在山涧里的一株白水仙,叫人忍不住便心生迷恋。可如今她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薛老爷百思不得其解,他恋着她,那般宠着她,要星星不给月亮,要翡翠不给金银,在这薛府里,任由她肆意妄为,便是他父母亲还在世,也未曾说过她半句重话,她还有甚个不满足,不满意的。莫非就因着他是商门户,他是个商门子?
  薛老爷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便离去了。苏氏眼巴巴看着薛老爷的身影越来越远,紫涨的脸皮上渐渐变作了白色,一口气憋在胸口里,许久,才“嗷”的一声嚎叫出口,往地上盘腿一坐,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我是哪辈子做的孽啊,嫁进了商门户,如今还要受个商门子的气呦!”
  隔着苍茫夜色,薛二郎听得那一声哭号,立时绷紧了脸皮,满面怒容。他原本忙完了手上的事,惦记着自家母亲这里,慌忙忙来看,却没曾想,竟又听到了他最是厌憎,最是愤恨的那句话。
  恨恨地朝堂屋里瞪了一眼,薛二郎转过身便大步离去。这就是她的母亲,自来便看不起他的父亲,便是他父亲对他百依百顺,什么都依着她,她也不满足。商门户又如何,商门子又如何,你不屑,不还是嫁进来了不是?薛二郎怒气冲冲地走在青石板小道上,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叫来的薛老爷不肯听苏氏的话,薛二郎又哪里会顺着她将顾扬灵赶出家门,苏氏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很快便病倒了。
  躺在床榻上,苏氏却是不消停,明知前头办着薛三郎的丧事,家里正是忙碌,却非要逼着薛老爷和薛二郎伺候她用饭用药。便是闵氏和安氏前来,也都被她打发了。
  两人虽是厌烦得很,可到底一个是儿子,一个是丈夫,心里头都还是心疼着她,便轮流着去五福堂叫那苏氏折腾。
  按着习俗,棺椁是要在家里头停灵七日的,吹吹打打哭哭嚎嚎到得第三日,薛府门前却是来了一路车马。连着好几辆的青布马车,后头还拉了两大车家当。
  门房里的人还在迷惑,那打头的马匹上便翻滚下一个人来,落了地便往府里冲,刚刚踩了两三道石阶,便顿在那里,伸出手往大腿上一拍,高高扬起嗓子,嚎哭道:“哎呦喂啊,我那可怜可叹又可气的短命三郎呦——二叔来得晚了呦,我的宝贝心肝子娇气气的小三郎呦——”
  门房一呆,立时恍过神儿来,再一打量,天爷哦,二老爷怎的回来了?忙戳了戳身边儿来得晚了些,并不认得这二老爷是何方神圣的小子,急火火道:“快快,快去给二爷说,天杀的二老爷回来了。”说着一定睛,忙改口道:“就说二老爷回来了,那个天杀可不要说,可不敢说哦!”说着踢了那一脸呆滞的小子,喝道:“快去啊!”
  灵堂里正守着福安和福兴,福兴是后头来的,并不晓得这个薛二老爷是哪个,福安却是薛家的家生子,听得传话顿时脸皮子变作青紫,然后又迅速变作涨红,推得福兴一把,道:“你且先看着,那个祖宗回来了,可是了不得了,我得赶紧去告诉二爷和老爷去。”
  福兴只觉得福安的脸色好似那戏台子上的花脸儿,一瞬一个模样,再瞧他火烧屁股一样的德行,顿时悟道,那个赶回来的薛家二老爷,莫非是个极度难缠的人物?
  薛二郎正在五福堂被苏氏故意刁难着,说来这苏氏向来待这个儿子很是娇顺,如今却是一会儿嫌水烫口,一会儿嫌药苦涩,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薛老爷被她折腾了两日便也病了,叫了郎中来把脉,说是心躁气浮,需要静养。于是薛二郎便把灵堂的事儿交给了福安和福兴看着,自家顶替了薛老爷,整日里在五福堂熬日子。
  这会儿苏氏正在嫌弃今日里熬制的汤药苦涩难以入口,就见得福兴屁滚尿流地扑了进来,顿时眉毛一挑,怒道:“你这不长眼的臭小子,太太的卧房也是你敢闯的?”
  福安哪里不晓得太太的性子,晓得后面的话一说,他这冒犯的罪名必定会被她抛掷脑后,便咧着嘴喊道:“太太,二爷,二老爷回来了。”
  苏氏手里的碗登时倒扣在了被褥上,污渍渍的汤药瞬时便浸透了绣着五凤飞天的锦缎被子。
  薛二郎愣了一下,忙去拿那瓷碗,却被苏氏一掌推开手臂,扑在床沿伸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尖声喊道:“你说什么?”
  福安抹了一把脸,道:“二老爷回来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去了三爷的灵堂了。”
  苏氏的病头一天吃了药便好的差不多了,后头的这两日都是装的,可如今听得这消息,却是脸皮青红,额上青筋直蹦,憋了半晌,不断地翻着白眼。
  把个薛二郎吓得不轻,正要喊人去叫郎中,却听得苏氏突地凄声尖叫起来:“去,把他给我打出去!不许他来薛府,不许——”
  最后一声拉长了强调,把个脸皮憋得涨红,一双眼珠子凸将出来,急得薛二郎忙道:“打出去,这就打出去,母亲莫急,母亲莫急。”
  苏氏便瞧着他哭喊:“那你还杵在这里作甚?赶紧去啊!”
  薛二郎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卧房,一路疾步匆匆,神色十分不快。想着那个不着调的二叔,不由得泛起愁来。
  说起这个薛家二老爷,很是一个不通情理的混账败家子。当初为了闹着分家,很是大闹了一场。那时候薛二郎的祖母还未过世,瞧得闹得不像话,也是对着这个二儿子灰了心,便叫薛老爷和这个二老爷分了家当,撵他出了府。
  自此,这位二老爷拿着自家的那笔银子,一走便是十来年,半点音讯全无,便是当初老太太过世,也没能联系上他回府祭拜。今日里突地回了薛府,却也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名堂。
  灵堂里,薛二老爷正在哭灵。按着礼数,薛三郎是晚辈,作为长辈,薛二老爷无须去灵堂哭丧的,然而这位薛二老爷向来是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人物,他心里打着小九九,这头一步便是要在灵堂上露一个脸面,须得整个荣阳县里的人都晓得,他,薛二老爷,回来了。
  进得灵堂,薛二老爷正坐在一把圈椅上,一手捂着脸,一手不停在灵案上拍打,嘴里嚎道:“我那可怜的小三郎呦,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呦,你这般无牵无挂就走了呦,可叫你年迈的父母亲怎么办呦——”
  瞧得薛二郎眉头一紧,便没了好脸色。
  福兴凑了上来,低声道:“二爷,这劝了好久,一直嚎哭着不停,叫他喝水也不喝,只说三爷去了,他伤心地喝不下水,说我们是没心没肺的,竟还记挂着喝水。又把哭丧的仆役们给骂了一通,说是他们哭得不真切。来来往往的不少来给三爷上香的,可都眼巴巴瞧着呢,二爷您瞧——”
  薛二郎深深出得一口气,他这是瞅明白了,他这个十来年未曾谋面的二叔,此番回了薛家,不是要银子,估摸着便是外头混不下去,想要重新靠着哥哥过活了。
  抿出一抹笑来,薛二郎上前几步,立在薛二老爷跟前儿,淡淡地唤了一声:“二叔安好。”


第95章 
  吟风阁偏厢房里; 薛二老爷笑眯眯地同薛二郎道:“你父亲呢?怎的不见你父亲前来?”
  薛二郎一听便心生恼怒,这个二叔是个混不吝啬的,当初父亲性子软绵; 虽是大哥,却是被这个弟弟压得抬不得头来; 向来在他面前摆不起哥哥的架势,如今千里归家; 作为弟弟; 不去拜见哥哥,竟还等着哥哥来见他不成?
  于是抿了一抹淡笑在唇边,冷冷道:“父亲病了,正在屋里养病,郎中说素日里莫要叫闲杂人等去扰了父亲的清净,是以二叔若是想去拜见父亲,还要等父亲身子好上一些才行。”
  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了,薛二老爷听得一呆; 这才略略瞪大了眼睛; 去打量面前这个二侄子。当初他走的时候这薛二郎还小; 然则印象里; 却是个调皮捣蛋颇为厉害的小子。
  那时候他同大哥吵架; 这小子便拿了弹弓躲在假山石上; 冲自己弹弹丸,把他的脸皮上打出了一个青紫团印,好久还生疼生疼的。如今大了; 想来更是厉害了?哼,再厉害,他也是他的亲二叔!他的长辈!
  于是笑道:“二郎说得极是,大哥向来体弱,我这个做弟弟的,以往不在身边儿,如今回来了,定要守着大哥,好生照料他的身子,也好叫他安享晚年不是?“
  这是什么话?二爷又没死,轮得到他一个做兄弟的守在床榻前侍奉汤药吗?福安还在灵堂守着,屋里头,福兴立在薛二郎身后,听得这番话,不由得心里生出奇妙的感觉来,这个二老爷,还真是甚个话头子都能说得出口。
  却听薛二郎笑道:“虽是三弟年纪轻轻便夭折去了西天如来佛处,然则我却是身强体健,家里头又有仆役众多,父亲跟前儿的汤药事儿,就不必劳烦二叔您费心担忧了。若是惦记着兄弟情深,不如隔得几日前来拜访便是。听得二叔的话,想来是不会再离开荣阳县了。却不知二叔准备安家何处?不过荣阳县城不大,便是最远的西郊,来咱们薛府,也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您说是吗?二叔。”
  薛二老爷一听,眼皮子“嗖嗖”地乱跳。可不得了,这薛二郎却和他那大哥不一个性子。若是他大哥,他便不用说,就会开口叫他留下。如今这混小子三言两语的,便把他推出了薛府大门外。
  他手里头的家当早被他赌银子赌没了,若非是为了躲避追债的,千里迢迢的,他哪里能受得这般罪,回了这荣阳县老家来。不成,他得想法子见得他那大哥一面,不然今晚上全家老小便都窝在马车上喝西北风去吧!
  薛二老爷便笑了:“侄子自然说得有理。只是我和大哥十来年没见过面,便是大哥身子孱弱,也须得叫我这个做弟弟的看上一眼,才能放心不是?二郎你忙碌,不如叫了小厮前头带路,先叫我去拜见大哥,可成?”
  ……
  东院儿里,顾扬灵夹了一筷子清炒土豆丝放在了孙昊的碟子里,孙昊笑眯眯吃了,然后道:“那薛二爷不是派了人去满西城打探消息,怎的两三日了,还没个回信儿?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顾扬灵道:“不会。许是这几日忙碌着三爷的丧事,我们且再等等看。”
  一时吃过饭,嫣翠刚端了甜点进来,便听得外头小丫头回报:“姨奶奶,二爷说,往满西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他这会儿事忙,怕得姨奶奶惦记操心,便叫带过来,叫他说给姨奶奶听。”
  顾扬灵顿时大喜,道:“这话说着便来了。”忙扬声道:“叫他进来回话。”
  是个桃核脸儿的年轻小子,十分机灵精神,进得屋里头也未抬,便给顾扬灵叩头:“姨奶奶好。”
  顾扬灵笑道:“快起。”见得他起身,便道:“你同我说说,你去满西城,可是打探到了什么?”
  那小子回道:“那顾将军六天前便领着手下的将士往北陵去了,说是那边金人犯境,那顾将军去平复战乱了。”
  “还有呢?”
  那小子回道:‘“没了。”
  顾扬灵一呆:“没了?”
  那小子点点头:“将军府里的人都带走了,甚个也没法打听出来。”
  顾扬灵顿了下,就点了点头,道:“嫣翠,赏他。”
  于是抓了一把银瓜子,叫这小子离了屋里头。
  “怪道回来时一路上那般平静呢!”孙昊挠挠头,一面咬着一块儿苹果,一面道:“那时候在那锡洋县,不时便有人来偷袭,可咱们回荣阳县的路上,却是太太平平连个劫道儿的都没。我就说怪了怪了,原是那仇人被派去打仗了。如此说来,短时间里,咱们是安全的。”
  顾扬灵点点头:“是这个说法。”说着皱起了眉:“那人也当真怪得很,自己的真名不用,却是顶着父亲的名讳去做了将军,还有那刘统领的话,每每想起我都觉得摸不清头脑。”
  “依我说,姐姐也别浪费精力了,等见了那仇人,可不就真相大白了。”
  孙昊眨巴两下眼睛,突地凑近了,小声道:“姐姐,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我把你带回云州我家吧!我这几日可是听说了,这薛家的太太可不是个好东西,当初是不是给你喝了不好的汤药,毁了你的身子对吧?再看咱们回来那天去拜见她,她压根儿就不让咱们进屋,还叫那婆子说什么,她那五福堂,不是哪路的阿猫阿狗就能进得去的。哼!”
  孙昊四下里看了看,拖了个绣墩过来,坐上去续道:“我可还听说了,姐姐你还被薛二爷的一个侍妾害得小产,失了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那边儿的二奶奶憎恨你得宠,还叫人在你汤碗里下了寒药。姐姐,这薛府里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姐姐你还是跟我走吧!”
  顾扬灵听得心头一动,然而面有愁色,道:“可是我答应了二爷,他救了你的命,我要守在他身边,再不提离开的事儿。”
  孙昊登时不悦:“咱们回来的那天,若不是我眼疾手快打落了那匕首,那薛二爷的身上必定是要挨上一刀子的,到时候他不死也要重伤。他救了我的命,我也还了他一条命,公平得很,姐姐你又掺和什么。”
  又扯了扯顾扬灵的袖子,道:“姐姐,我晓得你说话算数,有道义讲诚信,可这也得分人看呐!那薛二爷当初毁信弃约,姐姐你同这样的人说什么道义诚信呢?”
  顾扬灵听得颇为心动,虽是面上有些发烫涨红,可想了想,却也是。然则……
  见得顾扬灵又露了愁色,孙昊不免急道:“姐姐,你就不要东想西想了,就跟我走,好不好?”
  顾扬灵便冲他苦笑了一下,拉起他走到窗边,透过菱花窗子,顾扬灵指着两个身材修长,手脚灵活,正在打扫院子的妇人装扮的女人道:“你看那两个,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说是在东院儿扫院子,其实是二爷找来看住我的。”
  又指了指花坛处,正在清理枯枝败叶的两个花匠,都是十一二岁的模样,长得很是结实的两个半大小子,道:“你再瞧那两个,不必我说,你也看得出那两个都是练家子吧!”
  说着背靠着窗子叹道:“以前吧,我这院子里眼线虽多,还都是寻常的婆子媳妇儿,自打你跟着来了,我这院子里可算是卧虎藏龙了,随便拉一个出来,便能打上几拳。昊郎,进得这薛家,再想出去,不容易啊!”
  孙昊的视线扫向那两个花匠,然后又扫向那个两个妇人,转过头气急败坏道:“他就这样好似看押囚犯一样对待你?”
  嫣翠进得屋里头有一会儿了,听得这话,叹道:“姨奶奶以前跑过一次,自打那次后,二爷那里便上了心,分派给姨奶奶的人手里面,有几个便是过来专门盯梢的。若非上次是有孙少爷相助,我和姨奶奶,只怕是这辈子都难逃出薛府半步。或是逃出去了,也必定跑不远便要被抓回来。”
  孙昊听得一肚子火,道:“这薛家真真儿是不能呆的,姐姐你放心,我去想办法。”说着一转身,几步便离了卧房。
  嫣翠慢慢走到顾扬灵跟前儿,看了看渐渐不见了身影的孙昊,道:“瞧得孙少爷的样子,必定会想法子叫姨奶奶离开的,我和福兴的婚事,还是再看看吧!”
  顾扬灵皱起眉看向嫣翠:“我瞧着你很是欢喜他的。”
  嫣翠抿抿嘴,然后道:“再是欢喜,他也比不上姨奶奶。”
  ……
  而前头二进院子里,薛二老爷此时正拉着一个白须老人哭得涕泪满面,道:“我晓得,我以前是个混账,可十来年没见面儿了,总该叫我见见我大哥不是。我晓得我是个混账,二郎他自来孝顺,怕我气坏了我大哥。可我这千里迢迢回到家里,不叫我见我大哥的面,我活着还有甚个意思啊!”说着哭闹着就要去跳水。
  薛二郎远远看着,眉头皱在一处,深深的川字沟壑里,足以夹死好几只蚊子。见得那二老爷要跳那浅的刚刚没过脚踝骨的假山池子,心里转了一圈心思,勾起一抹冷凝的笑意来:“去,他不是想见老爷吗?就说我同意了。”
  福兴瞅着薛二郎面上带着阴森的笑意,好似有阴凉凉的风刮进了脖颈里,打了个冷战,忙绽出一抹笑,跑了过去。不多时,那薛二老爷便来了,面上虽还是故作的悲痛之态,两只眼里却是毫不掩盖的得意洋洋。
  福兴只瞧着他这幅样子,再去瞄了一眼薛二郎绷紧的面皮上,浮着的薄薄的一层笑意,不觉心道,二爷这幅样子好久不见了,却不知要怎样收拾了这薛二老爷。
  一路顺着九曲长廊去了后宅,薛二老爷不禁瞪大了眼睛四下乱看,乖乖啊,他走的时候这薛府虽也是三进宅子,却不及如今一半儿大,今日里细细打量,竟是说不出的富足富贵。
  于是心里头更是打定了主意,怎的也要赖在这里不走了才是,靠着这么个大金山,往后的日子还不知要有多逍遥。心里这么一盘算,顿觉前景美好无边,手里大把的花不完的银子,甚个赌场,甚个花楼子,还不是任由他随意往来。
  一时进得薛老爷的茗轩堂,薛老爷这里已经被交代过了,虽是心里头也因着十来年不见的弟弟如今回来了,颇有些动容,然则听到那小厮传来的,他竟在前头三郎的灵堂前大闹,还败坏二郎的名声,不由得又生出了许多的怒气来。
  这个弟弟,往日里欺负他便罢了,怎的如今还要来欺负他儿子不成?于是很是听话地躺在床榻上,额上搭着一块白布,只等着那弟弟进屋里来。
  薛二老爷眼见着进得堂屋里,自家哥哥还不出来迎接他,顿时心有不悦。好说歹说他也是他的亲弟弟,这十来年没见面,如今他这个亲弟弟回来了,他竟也不激动?莫非真是病入膏肓,要死了不成?
  瞅得一旁宽肩扩胸的薛二郎,薛二老爷不免有些心急,可不能他一回来他这大哥便翘辫子蹬腿儿去了。只瞧着这个侄子的模样,若是没他大哥一边儿护着他,这薛府再是富贵,只怕他也是半块儿银子也捞不到。
  进得屋里头,果然是苦嗖嗖的药味儿四下弥漫,薛二老爷面皮子一皱,便哭着扑了过去:“大哥呦,我的亲大哥呦,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就病了?好在我赶了回来,以后床前侍奉汤药,必定要把大哥的身子给养好喽!”
  本来薛老爷见得自家这个弟弟还是颇为激动的,然则听得他这一席话,抬起眼皮瞄得自己儿子顿时青黑的一张脸,心里头也自然而然的生起气来。
  他亲生儿子活得好端端的,又孝顺,说这话,倒好似他没个孝顺儿子一样。于是耷拉着眼皮子,只少气无力地回道:“冉郎回来了啊!”
  这算什么态度?见得薛老爷不冷不热的模样,薛二老爷登时怒了,不高兴道:“大哥你见我回来就不欢喜吗?”
  薛老爷看着他,这幅尊容,他可是十来年没见过了,不好的回忆瞬时席卷而来,薛老爷淡淡道:“欢喜啊!”
  “欢喜你还这幅模样,不咸不淡的,诓我呢!”薛二老爷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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