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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手繁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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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抿住嘴不再说话。
陆二太太忙打破僵局,“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没想到琅华的病还有这样的内情,多亏了老太太和弟妹发现的早,琅华才安然无恙。”
顾老太太微微一笑,轻轻地拍抚着琅华的后背,“是琅华有福气,得了药师琉璃光菩萨的恩惠。”
琅华靠在祖母身边,听到祖母不为人知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向门口招手,“老三,你怎么不进来。”
琅华惊讶地看着到了门口的三叔。
要不是祖母说话,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没注意到三叔。
三叔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向前走了两步与屋子里的女眷见了礼,然后小声道:“我看瑛哥一个人在园子里……我去……陪陪他……”
陆瑛在这里。
琅华只觉得心快速地跳起来。
自从陆瑛出征之后,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
不,应该说八岁之后,她就没见过陆瑛。
八岁之前她虽然见过陆瑛很多次,但是相处的时间却不多,再加上经过了二十年的黑暗,早已经将她那些记忆消磨殆尽,他的面容在她心里已经模糊一片。就算是朝夕相处的祖母和母亲,也被她后来的想象遮盖住了本来的面容,所以重生之后突然看到祖母,她甚至都没认出来。
祖母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陆瑛不过是个孩子,哪有长辈陪孩子的道理。琅华不禁想起前世三叔在陆瑛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从来不敢反驳陆瑛,更不敢高声说话,每次来向她要钱都是要等陆瑛不在家时,后来被陆瑛发现,干脆不准三叔、三婶进陆家大门。
显然祖母对三叔很不满意,皱起眉头挥了挥手,“你去吧!”
三叔应了一声,弓着腰走了出去。
琅华看向陆二太太,陆二太太神情复杂,也难免她会这样,刚进顾家就遇到火药味子这么浓的事,祖母脸色阴沉,下人跪在地上忙不迭地求饶,三婶笑面虎似的扮着好人,还不停地向陆二太太示好,恐怕别人不知道她想要攀上陆家。
母亲依旧沉浸在静明师太的怒气当中,三婶已经转身吩咐身边的妈妈,“陆二太太喜欢喝雨前龙井,快去端一碗,再吩咐厨房给大小姐煮些豪贡米粥来。”
豪贡米是专给皇宫进贡用的,大齐除了皇室贵族很少有人能吃到豪贡米,即便是陆家也是等到陆瑛入仕之后,每年得了赏赐,才有了豪贡米吃。母亲常说顾家是大户,她跟着祖母吃豪贡米长大的,那时候她只当是母亲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是真的。
第七章 重合
顾家祖上原在湖广一带,曾祖父是前朝三品大员,本朝建立之后,誓言绝不进朝入仕,才搬迁来镇江,置办了一处家宅了几百亩田地,从此和土地打上了交道,将FJ带来的小香稻,通过精耕细作,做成了一岁三熟,不但养活了几百户佃农,还做成了镇江第一大稻户,在江浙也是赫赫有名。只可惜在祖父这一代子嗣凋零,先是没有了二叔,而后父亲早逝,一直由祖母操持这族中田产。这几年祖母因为疾病渐渐精力不济,干脆和族人分了家,二祖父一支住在金坛县,他们这一支就住在丹徒县。
顾家和陆家是世交,祖上同朝为官,又一起相约辞官避世,陆老太太是祖母的亲妹妹,三十多年前陆家打破了不入仕的规矩,开始培养子弟参加科举,先后有几个子弟入朝任职。照陆家的话说,这三十年陆家一直在照应顾家,否则顾家也不能偏安一隅,她心里却知道,两家能够在一起相互依存几十年靠的是斩不断的利益关系,陆家的田地都是由顾家照顾,这就是顾家对陆家的回报。
琅华扯回飘远的思绪,这边陆二太太喝了些茶润了润嗓子,显然开始说正事,“我们家老太太,让我来问姨老太太有没有拿定主意,要不要跟着我们去杭州。”
琅华的心不禁狂跳了两下。
就是这次杭州之行,从此之后她就寄居在陆家。
而祖母和族人也会在镇江惨死。
这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了家。
琅华感觉到祖母握着她的手来回摩挲,想来是还没有拿定主意。
顾三太太咳嗽一声,“娘,二伯那边已经从金坛县搬走了,说是等到明年局势稳定了才会回来。”
顾老太太听得这话冷笑,“那只老狐狸,早就得了消息却不跟我们说,一家大大小小迁走了之后才假惺惺地送来消息,就是要看我们笑话。”
二祖父虽然举家搬迁,但是留下的二伯父却跟朝廷官员起了冲突,金坛县的土地因此被没收充公,二祖父一支没有办法迁去了SD从此杳无音讯。
琅华感觉到祖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半晌祖母长长地叹了口气,里面饱含了太多的无奈和心酸。
祖母的声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的苍老,“我这把老骨头是走不动了,我们不比金坛县那边男丁多,我走了留下谁照应祖宅?”
顾三太太飞快地低下了头,半晌讪讪地道:“听说要打仗,我们家老爷吓得不行,让我劝娘,不如就留下一些佃户照应,最多后年,我们就回来了。”
三婶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留在镇江了。
“走?”顾老太太看一眼身边的姜妈妈,姜妈妈立即将引枕摆好,顾老太太靠上去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不出三日,你们就要在路上为我办丧事。”
顾三太太脸色立即变了,忙道:“娘,您千万别动气,媳妇就是听说那叛军,早就杀红了眼睛,怕他们真的闯进来,我们家的佃户如何能敌得过,这个院子里老老小小……岂不是……岂不是……”
“三太太说的是,”陆二太太趁机道,“我们家老太太也是听说了这个,才要暂时离开避祸,我父亲和哥哥也会想方设法调出一部分人手,先送我们去杭州。”
听得这话顾老太太皱起眉头看向陆二太太,“这么说,不像朝廷说的那样,已经派出了五万大军支援镇江城?”
陆二太太抿了抿嘴唇,“按理说这话媳妇是不能说的。”
顾老太太看向姜妈妈,姜妈妈立即将屋子里的下人带了出去,然后小心地拉上了门。
陆二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碗,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才道:“媳妇只能说,调动的是岭北的军队,如今我父兄镇守镇江,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三太太倒抽了一口冷气,“岭北离镇江这么远,万一让叛军捷足先登,如何了得?”
顾老太太仿佛累了一般闭上了眼睛,眼角的皱纹如同被大雪覆盖的枝桠,一片冰冷。离开祖业是她最不愿意做的事,她的身体也确实经不得半点的颠簸,细算下来,整个顾家老老小小几十口人,没有提前算计,拖家带口地离开镇江是不可能做到的。陆家就不一样了,田产没有顾家多,家中佃户和家人也比顾家少了一半,陆老太太年纪尚轻,陆家又男丁兴旺……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心中一阵酸涩。
大祸临头,谁不想走,但是她一定会死在半路上,她也不是怕死,她面对的是顾家几百佃户,和八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家业。
如果不打理好这些产业,避祸归来,顾家又要靠什么生计?
二老太爷那边还能留下老二看家,她却找不到一个能托付的人。
顾老太太心中悲凉,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顾家衰败的味道,顾氏会从此一蹶不振。
没有人能够挽回。
她唯今能做的居然是将家财托付给陆家,请陆家照顾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和媳妇,还有她可怜的孙女、寡居的长媳,带他们离开镇江避祸。
顾家的命运和后人,只能求陆家来施舍。
从此之后,顾、陆两家的平衡彻底会被打破。
没有利益交换,陆家和上门乞食有什么两样。
她要强了一辈子,就算明知是死路一条,也要为自己去争取,所以就让她这个半死的老太太留在这里,与顾家共存亡。
顾老太太看向床上的孙女,本想寻些安慰,孙女那双清亮的眼睛却霎时映入她眼帘,目光中带着渴盼和安慰,还有一股的倔强和坚强,陡然间仿佛在她颓废的心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那双眼睛仿佛是在提醒她不要轻易下这个决定。
顾老太太一怔,却立即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八岁的孩子,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有这个智慧,在这样一个危机时刻又做出什么主意。
顾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琅华的手,刚要开口宣布自己的决定,却听到一声清亮的童音,“镇江是我的家,我们为什么要走?祖母不走,琅华也不走。”
第八章 主意
陆二太太听到仔细“咝”地吸了口冷气,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想过顾老太太可能会犹豫,正聚精会神地听陆老太太说话,却冷不丁地窜出这样一声,惊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却很快缓过神来。
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不想离开祖母也是情理之中,顾老太太不会像个小姑娘似的,去理睬这些的话。她现在只要安抚住琅华,顾老太太为孙女着想,更会答应让顾家人跟着她们一起离开。
举家搬迁不是一个小事,她们陆家虽然已经在朝廷有些根基,提前置办了宅院,却花费了多年的积蓄,尤其是近些年,祖产经营不善,几个庄子的收益不好,公中能调配的财物不多,她能不能保住从长房手中接过的这把管家的钥匙,就看是否能将搬迁的事安排好。
顾家跟着一起去杭州,一路上要仰仗陆家照应,顾家作为回报必然要多出银钱,为公中省了银钱,陆家长辈定然会觉得她办事妥当。
再说,她早就打听到了消息,顾老太太的身体根本不能远行,走会死在路上,留下可能被叛军杀死。
她现在就是要下一剂猛药,逼顾老太太去想死后的事。
顾老太太认为自己难逃一死,一定会提前给最疼爱的孙女准备嫁妆,当年镇江蝗灾,顾世衡为了整个顾家出去跑商,被强盗所害,顾老太太痛失爱子,就更加疼顾琅华这个孙女,老爷听顾老太太露出口风,会拿出一半的财产给顾琅华做嫁妆。
没有这个钱,她凭什么答应陆瑛娶了顾琅华,虽然陆瑛不过是个庶子。
陆二太太脸上浮起笑容看向琅华,“琅华,你要听话,二伯母带你去扬州调理身子,等到明年就能回来看你祖母了,你不是喜欢跟静儿和芸儿玩吗?正好家里请了女先生,可以教你们书画和规矩,还可以跟瑛哥儿一起读书。”
琅华静静地听着陆二太太的话,陆二太太知道祖母最关心的是什么,所以有意告诉祖母,如果她去了陆家会受到这样的教养。
没想到陆二太太是个心思机敏的人。
她一直以为陆二太太并不太会审时度势,整日里忙的手脚朝天,家中依然糟心事不断,以至于家里外面都要依赖陆瑛帮忙解决。
如今亲眼所见,陆二太太不但算计周全,也颇会见风使舵。
琅华看过去,母亲因陆二太太的话眼睛发亮,满脸笑容,显然已经被说动了。
母亲一定想不到,多年以后陆二太太却是另一番说辞。
她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陆二太太脸上那轻蔑和不屑的神情,逢人便说如何收留他们母女。
娘家不得力,没有一个得体的身份,多年全靠陆家周济,这样一个瞎女不知道为陆家找了多少的麻烦。
每次到她身边都会说一句话:如果不是陆家,你们母女早就死在镇江了,说到底这个媳妇是捡回来的麻烦。
当年顾家确实跟着逃命,那时候她年幼无知又病入膏肓没有选择的权利。
今天,却已经不一样。
她能够选择。
陆家也终于能甩掉她这个麻烦。
琅华抬起头看向陆二太太,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陆二伯母为何对琅华这样好?”
清脆的童音响起来,屋子里的气氛也仿佛变得轻缓。
陆二太太笑着,“因为伯母喜欢琅华啊。”
“可不是,”顾三太太满脸深意,“要不说我们琅华命好。”
陆二太太对自己的回答十分满意,刚要接着劝说顾老太太,就听琅华又说了一句,“如果陆二伯母不喜欢琅华了,静姐姐、芸姐姐也不跟琅华玩了,瑛哥哥长大了更不会与琅华一起读书,琅华想要回家却又不能回,那该怎么办?”
屋子里忽然鸦雀无声,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陆二太太被惊住居然一时忘记了辩驳。
只有琅华钻进顾老太太怀里,用清楚的声音继续说,“我是怕陆二伯母觉得麻烦,到时候想要撵琅华走,琅华又无处可去,琅华不要捂住耳朵过日子。”
捂住耳朵过日子,是陆二太太惯用奚落人的话,她常说那些屡次来蹭饭的陆家远亲,明明知道主人下了逐客令,却一个个都捂住耳朵过日子,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陆家、顾家这样亲近,祖母和母亲定然听过陆二太太说过这种话。
琅华果然在祖母脸上读到诧异的神情。
陆二太太的脸也豁然红起来,鸡皮疙瘩从脖子后顿时起遍了全身,一瞬间她几乎认为自己一定是在哪里说漏了嘴,被琅华偷听到了。她怎么会知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心里的秘密一下子暴露在人前,就像是被敲碎了蛋壳,肮脏的东西顿时撒了一地。
陆二太太压制住想要逃走的念头,将头发抿在耳朵后装作若无其事,“这孩子,哪有这样的话,伯母最喜欢你,怎么会觉得麻烦,静儿还给你做了一只荷包,瑛儿也让我带两本书给你。”
陆二太太说着从身边乔妈妈手中拿过一只檀木盒子放在桌子上。
顾三太太目光闪烁,忙上前解围,打开了那只檀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两本书和一只绣着杏花的荷包,“瞧瞧,静姐儿和瑛哥就记得给琅华礼物,怪道我们家玲珑总是羡慕的很。”
母亲也微微皱起眉头埋怨地看着琅华,“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净说些胡话。”
陆二太太舒了口气,正要借着台阶下,琅华抱住顾老太太,“祖母,琅华困了。”
顾老太太笑着道:“好,祖母陪你去歇着,”然后看向陆二太太,“琅华刚醒过来,病还没完全好,家中还有些别的事没处理,我就不留二媳妇了。”
陆二太太顿时惶然无措起来,“那去杭州的事。”
顾老太太端起茶来喝,“搬迁这样的大事不能冒冒失失地定了,你先回去,等我理清了再去与我妹妹商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二太太再也待不下去了,只得悻悻地告辞。
母亲忙起身去送陆二太太,顾三太太还没等到陆家人走出院子,就急切着开口,“娘,您可不能错主意,我们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走不出镇江了。”
“那就不走,”顾老太太忽然坐直了身子,“我们都留下守着祖宗家业,我倒要看看我们会不会都死在镇江。”
“再说,”顾老太太看着孙女,“我们琅华得了药师琉璃光菩萨恩惠,说不定菩萨也会帮我们顾家。”
顾三太太脸色登时变得苍白。
……
送走了顾三太太,屋子里没了旁人,顾老太太舒了口气,将姜妈妈服侍着脱下身上的褙子。
琅华眼见着姜妈妈递给祖母一张泥金的帖子。
姜妈妈道:“这帖子怎么办?”
顾老太太皱起眉头,有些犹疑,“先收起来吧,今天是用不着了。”
琅华瞄了一眼姜妈妈手里的泥金帖子,豁然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进心脏。
她想起来了。
母亲说过,她和陆瑛是在离开镇江之前换的庚帖。
那么祖母让姜妈妈收起来的这个,就是她的生辰八字。
祖母是不是准备将她和陆瑛的亲事定下来。
琅华刚想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陆三爷来了。”
琅华的心顿时突突地狂跳不停。
她要见到陆瑛了。
她终于要见到陆瑛了。
第九章 相见
琅华前世总会做一个和陆瑛有关的梦。
她躺在草地上,闻着杏花那又酸又甜的味道,睁开眼睛,透过朦朦胧胧地见到陆瑛半倚在不远处的杏花树下,穿着一袭青色的长衫,漆黑的头发上像是染了露珠,眼睛深远而安静。他咬着草茎,边看书边哼着一曲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调子,正得悠闲,不知从哪里来了下人,他立即将手中的书藏起来站起身,那时他大约有十来岁,虽然仍旧青涩,却一板一眼的举止得体,活脱脱一个礼数周全的士族子弟,可是转眼人走了之后,他就爬上了树去逗那叽叽喳喳的幼鸟。
她仰起头想要去看他的面容,他的脸却被璀璨的阳光遮住,看不清楚。
远处传来乳母叫喊的声音,她知道应该爬出去,免得乳母和下人被母亲责骂,却还是留了下来,听着鸟叫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如今这一切不再是梦,她真的可以见到陆瑛了。
相见的这一刻是那么的长。
陆瑛将去岭北那天夜里,他藏着心里的秘密拉着她的手,紧紧地搂着她,整夜一言不发。走出屋子却又忽然折返,为她梳理好头发,仔细地为她画眉,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陆瑛应该已经猜到岭北之行十分凶险,他低声在她耳边叹息,“是不是无论怎么样,你都会原谅我。”
她知道他是指为了仕途不得不冒险去岭北督军,她笑起来,“只要你平安回来,我都原谅你。”他在她脖颈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她现在还能感觉到他那一刻的轻松。
户部尚书陆瑛心思缜密,城府颇深,不喜被人揣摩心思,这跟他年少成长经历有关,身为庶子,要用多少心思最终才能成为陆家宗子,大齐朝虽然仍旧科举取士,却更看重出身,陆瑛没有城府就不能从一个小小儒生一路升迁到户部尚书。
陆瑛表面上的冷漠和疏离她不知道,她只能看到他心底里藏着的那个善良又脆弱的孩子,这就是她为何知道他的爱意,又为什么会爱上他。
丫鬟搬来了屏风,圆脸的小丫头帮她将被子掖好。琅华听到脚步声响,屏风上已经映出了一个影子。
身姿颀长,轮廓清秀,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走到祖母跟前施施然地行了个礼。
琅华忍不住侧头想要顺着屏风的缝隙向外张望。
旁边的丫鬟忽然伸出手将屏风轻轻地挪了挪,让她的视线正好能通过那条细小的缝隙,看到屏风外面的一切。
琅华向小丫鬟笑着点了点头,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很机灵。
她正需要这样的人去帮她办事。
琅华招了招手,等到小丫鬟凑过来。
琅华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恭谨地回,“奴婢阿莫。”
阿莫,阿莫,琅华读了两遍豁然想起一个人,她招了招手轻声在阿莫耳边吩咐了两句,阿莫有些犹豫,琅华道:“祖母问起来,还有我呢。”
阿莫这才点头,“奴婢明白。”
阿莫转身离开了屋子,外面也传来祖母的声音,“琅华还病着,这些礼数就该省了,”说着顿了顿,“怎么没跟你母亲一起回去?”
琅华抬起头正好看到陆瑛,白皙的脸孔,浓黑的眉毛,一双眼睛熠熠生光,穿着淡青色的长袍,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月色下,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已经十分的俊美。
琅华心中涌入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对,这就是陆瑛,跟她想象中的陆瑛没有任何的差别。
皇上曾说,论才情、容貌,唯有裴、陆二卿若以匹敌。夸赞大齐朝两个才貌双全的两个男子。
这句话她现在还不得证实,可以肯定的是陆瑛和裴杞堂是生死之敌,可是什么人能够在岭北害了陆瑛,紧接着又向裴杞堂下手,她被冠上与裴杞堂的**之名而死,裴杞堂也难逃此罪,***害死户部尚书,两条罪名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护他周全。
到底是谁在操纵着一切。
如果陆瑛也有前世的记忆,她就能和陆瑛一起分析,找到那个人。想到这里,琅华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陆瑛表情十分恭顺,声音也很谦和,“我来看看琅华妹妹的病如何了。”
陆瑛说着向这边看来。
琅华对上了陆瑛那双通透的眼眸,虽然没有拒人千里的冰冷,也没有饱含笑意的温存,有的只是礼数周全,这双眼睛能看透人心,又拒绝别人窥探他心底的秘密。
琅华顿时一阵失望,难以描述的消沉情绪不禁袭来,心口又酸又疼,让她不由自主地攥起了手指。
显然只有她知道从前的事,不,应该说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从前的一切,两个人的感情和恩爱都还是泡影,不复存在。
顾老太太点点头,“已经好多了。”
陆瑛拿出两张药方交给顾老太太,“我们家中三房有个堂姐,出花的时候用过这个药方,我在药石书上也查过,可以清热生津、消肿排脓,如今琅华妹妹已经好转,连续服用几剂,再食疗调养定能痊愈。”
顾老太太笑着颌首,“难为你了,”让旁边的小丫鬟将药方接在手里,“去杭州的事已经筹备好了?”
陆瑛道:“这两天就要启程。”
顾老太太有些意外,“这么快?”
陆瑛的目光向屏风后看了看,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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