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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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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恕己笑道:“这有什么办法?人家也是为了亡妻,省得她在地底下不得安宁,真是个绝世好人。”
  说到这里,忽地见一个熟人在陈宅门口驻马。
  阿弦正要招呼,里头有人迎了出来,正是那陈令史。
  袁恕己悄悄地说道:“他的亡妻是在地底下安宁呢,还是在他背上自在?”
  阿弦板着脸道:“好端端地背着呢。”
  袁恕己咽了口唾液:“小弦子,跟你说话,我自觉都有些疯了。”
  那边儿陈令史招呼着那人正要入内,那人目光转动,蓦地看见阿弦,脸上陡然掠过一丝喜色,张手叫道:“十八弟!少卿!”
  袁恕己跟阿弦见状,双双牵马上前,原来这来陈家的人,竟是崔升。
  崔升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阿弦不答,崔升蓦地发现她的目光并不是盯着陈令史的脸,而是侧开数寸。
  崔升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袁恕己也早发现了,因对崔升道:“瞧你这点胆子……咳,我们是打这里路过,看有热闹,过来看看。”
  崔升虽不曾把此事告诉过他,但见他跟阿弦一路,又听他嘲笑自己胆小,就明白他已知晓。
  陈令史因认得两人,忙道:“既然来了,不如同进来喝杯喜酒。”说着举手示意,一转身间,忽然“嘶”地出声,脖颈有些僵直别扭。
  崔升跟袁恕己对视一眼,两人复又看向阿弦。
  正好阿弦道:“有什么话,这会儿不说,还要等什么时候?”
  陈令史见她看着“自个儿”,很是莫名:“主事……在说什么?”
  崔升眼珠一动:“她、她跟少卿有些口角……”
  袁恕己斜睨崔升。
  阿弦皱眉:“你这样做总要有个原因。”
  陈令史纳闷,看向袁恕己,苦笑道:“是在跟少卿说话么?可是……怎么像是对我说呢?”
  袁恕己盯着此人双眼:“令史莫不是心怀鬼胎?”
  “我?”陈令史微震。——他是刑部之人,心志坚决,但袁恕己声名在外,竟叫他陡然胆虚。
  却听阿弦淡淡道:“不要再叫他了,他听不见,他已不是你的夫君,今日娶新,亦是用你的安宁做借口,你不如告诉我,你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可觉着安宁么?”
  现场陡然诡异了几分。
  崔升几乎瑟瑟发抖。
  袁恕己面上却是微微地笑。
  陈令史总算听出不妥:“主事,你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他顺着阿弦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侧,并没有什么人在,但是脖子却又是一阵刺痛,却不像是针刺,而仿佛是被尖锐的指甲掐住,痛的他皱紧眉头。
  阿弦却不再做声。
  陈令史见崔升跟袁恕己皆都在场,极快一想:“两位若是忙,我便不打扰了。”
  他后退一步,正要转身进门,身上忽似压了一块儿大石,竟坠的他不胜负荷地躬了躬身。
  袁恕己看着这幕,转头问阿弦:“怎么了?”
  ——那原本在地下“安宁”的主妇,紧紧扣着陈令史的脖颈,不停地叫:“夫君,你看看我!夫君!”
  ——那夜风雨交加,陈令史吃了酒,一时不顺意,又抓了夫人来暴打,这一次因动手比平日更狠了些,竟失手将人打死了。
  清醒之后,迅速收拾残局,又将夫人的尸首略做整理,因他是刑部之人,有些人脉关系,只说夫人急病身故,那些人碍于都是同僚,也未曾为难。
  那女子虽做了鬼,却仍死性依附不肯离开,倒并不是因为怨恨。
  直到今日,眼见新人笑,哪闻旧鬼哭。
  阿弦双手握拳:“是陈令史活活打死了他的娘子,还报说是急病。”
  忽然她又叫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不曾告诉我?”
  那趴在陈令史背上的女鬼仍是紧紧地贴在丈夫身上,嘴角泛青,眼中滴血:“他是我夫君啊,我永远不要离开他。”
  “这样的东西,”阿弦又憎又恨,看向陈令史“连‘人’也称不上,又算什么夫君?”
  陈令史因肩颈极重且痛,听了这句,忍不住冲她叫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崔升听到这里,踏前一步:“她在做什么你不必知道,但我要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陈大人,咱们部里再见!”
  崔升冷冷一笑,拂袖转身。
  ………
  崔升自回刑部处置陈令史一案。
  朱雀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
  红尘喧嚣,天色晴好。
  阿弦想到方才那一幕,在她点破陈令史杀妻后,今日出嫁的那女方家人竟似不当回事,仍是坚持婚礼继续。
  阿弦百思不解:“我明明都说了陈令史把她的娘子虐打致死,为什么那些人竟仍是不理我,还要坚持把女儿嫁给这个恶魔?”
  袁恕己想了想:“也许他们不是在嫁女儿,也不是在挑姑爷。”
  阿弦道:“那又是怎么样?”
  袁恕己道:“他们眼中所见的是一位家境殷实的刑部大人,有些人脉,权势,还有钱财。有了这些,姑爷是不是杀过人,以后会不会也杀死他们的女儿……好像就可以退后思量了。”
  阿弦哑然:“原来世间真有这种人。”
  袁恕己道:“我以为你已经早就知道了,怎么现在还发这种感叹?比如……”
  阿弦缓缓止步。
  ………
  陈家。
  这一处宅邸,是陈基后置的,比平康坊那院子大上两倍不止,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里,也算是极为不易了。
  正如户部那些嚼舌之人预言,今日来贺的,果然并没多少人。
  出乎意料地,阿弦见到了桓彦范。
  后者看到他跟袁恕己一块儿来到,也有些诧异,因举杯起身,笑迎道:“十八弟!”
  ——就像是阿弦之前跟崔升说过的,因她的身份特殊,一路往内,但凡见到她的人,无不举止异常,或口眼歪斜或犹如疯癫发作,或似见鬼骇然或惊而回头瞪视……精彩绝伦。
  桓彦范的反应,简直是珍稀罕见。
  阿弦见他神情自若,一如平常,便也含笑拱手作揖:“桓大人。”
  寒暄间,陈基赶了出来,猛然见到阿弦就在眼前,忽地有些瞳孔缩紧。
  阿弦心头一凉,却仍一笑上前,将手中贺礼奉上:“陈大人新喜,来的唐突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陈基喉头动了动,举手接了过来。
  怔了会儿才又反应道:“既然如此,快请入席!”
  阿弦笑道:“入席就不必,还有公务,只祝您同新娘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拱手作揖,阿弦低头认真地行了礼:“今日客多,且不必送了,告辞。”
  她说完之后,后退两步,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
  桓彦范朗声说道:“十八弟真是有情有义,虽是女官,这般气度风范,只怕羞死满朝文武里的大半儿了。”
  袁恕己自始至终,并未跟陈基说一句话,只在临去之时不悦地横扫了他一眼。
  跟随阿弦出门,袁恕己才拦住她:“你今日何必来,方才那个小子,他居然……”
  在看见阿弦出现的那瞬间,陈基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欢喜,而是“恐惧”。
  袁恕己看的出来,阿弦也看了出来。
  她大概猜得到陈基因何恐惧——这也是彻底的离心跟隔断了。
  但这一次她来,并不后悔。
  “他曾是我的大哥啊,”阿弦翻身上马,仰头长吁了声:“不管后来如何,当初在桐县,他是我真心实意,天下无双的大哥。”
  摇摇头,缰绳一抖,马儿往前小步跑开。
  身后门口,陈基立在门侧,嘴唇哆嗦,想笑,却笑得比哭更难看。
  ………
  袁恕己知道阿弦心情不佳,便拉着她来到飞雪楼。
  正是在这里,阿弦听见卢照邻的那一句千古名句,到如今,物是人非。
  袁恕己叫了两样儿阿弦爱吃的菜并酒水,才吃两刻钟,外间有人来到,却是桓彦范。
  桓彦范自顾自地落座,潇洒笑道:“快说说话让我洗耳朵。再拿酒来给我换肚肠。”
  袁恕己跟他的交情并不算深,只是有所碰面而已,闻言奇道:“桓翊卫在说什么?”
  桓彦范自斟了杯:“我先前听了好些不堪入耳的话,实在腌臜,听听你们的声音给我洗一洗,肚子里吃的酒也不好,搀着一股子心怀鬼胎,当然要再吃些好的压一压换一换。”
  袁恕己隐约猜到他指的是在陈家……见这少年说话倒是有些合自己脾气,便又叫小二上酒上菜。
  桓彦范吃了两杯,对阿弦道:“听说近来户部要派人南下,我心里想着,这差使会不会落在你头上?”
  袁恕己一怔:此事他却不知。
  他忙道:“这个怎会,她才恢复身份,又且毫无经验。南边儿因天灾人祸,好似一团乱麻,除非派个天神过去,派小弦子过去给那些老奸巨猾的人吃掉么?”
  桓彦范不语,只看阿弦。袁恕己心中忽地有种不妙念头:“小弦子,你……你告诉我……”
  阿弦握了一杯酒,道:“侍郎的确跟我说过此事,不过,我正在考量……”
  袁恕己松了口气,忙道:“这还考虑什么,这件事不是你能理清的,许侍郎也是的,莫非户部是山穷水尽了么,竟要派你?”
  桓彦范笑道:“这就是少卿你不懂了,十八弟是奇兵,要破南边的迷局,除了你口中的天神,也只有奇兵能处置了。”
  “胡说,”袁恕己皱眉,“什么奇兵,你才认得她多久?”
  桓彦范道:“我呀,虽是新知交,却如旧相识。岂不闻‘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笑。
  袁恕己开始讨厌这个狡黠的少年。
  三人吃了半个时辰,各怀心事。
  袁恕己结账,正要离开,桓彦范忽指着楼下长街:“稀罕!”
  袁恕己正觉着他大惊小怪,随意低头看去,略惊:“那是……崔晔?”
  阿弦探头,果然发现楼下有几个人正往此处而来,其中一位最为打眼,让人一看就心生清朗明正之意,他身旁却有个袅娜女子。
  桓彦范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地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
  

第185章 韦之女
  袁恕己闻言心头一动,笑道:“今儿自然是黄道吉日; 不然怎会有这许多择日成亲的。”说话间; 瞥了一眼阿弦; 见她立在自己跟桓彦范之间; 正倾身往外打量。
  袁恕己便也转开目光; 又看楼下:“这女子看着年纪不大; 不知是天官的什么人?”
  桓彦范道:“我听说崔家曾有个不出名的亲戚之女; 远嫁蜀中,近来那崔氏携两女一子来到京都,多半是此人了吧?”
  袁恕己格外诧异起来:“桓翊卫; 你怎地像是顺风耳千里眼; 好似这长安城里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桓彦范笑而不语。
  金吾卫中众人,多半都是长安城勋贵子弟,这些人通常出身皆都不错; 家中或者兄长叔伯,或者朋友相好,都也在朝中各处任职; 是以消息网极为庞大; 四通八达。
  这些人又且年青; 最爱呼朋结党,闲谈时候不免说起所知,桓彦范混迹其中,他是个耳聪目明之辈,对有些旁人不知的消息当然如数家珍。
  三人靠在窗边且看且说; 不防底下崔晔若有所觉,竟抬眸看了过来。
  猝不及防,便给他瞧了个正着。
  阿弦竟略觉尴尬,便强笑着,举手向着底下招了招。
  袁恕己跟桓彦范则拱手,向他遥遥作揖。
  这会儿,崔晔同底下众人已进了酒楼之中。
  阿弦有点慌:“怎么阿叔像是带人进来了呢?”
  袁恕己道:“进来了岂不正好?”
  桓彦范亦道:“正好正好,我瞧着那离天官最近的女子,姿色甚是出众,年纪又小,必然并没婚配,我辈正好仔细看看。”
  袁恕己骇笑之余,奇道:“你又怎么知道人家并没婚配?”
  桓彦范道:“这个可不是听人说的,是我自个儿想的,据说那崔氏嫁的是蜀地一名小官儿而已,毫无前途可言,如今崔氏回来长安,投靠崔府,又且带了两个妙龄美貌的女儿回来,只稍微一想就知道,他们想用女儿的亲事谋个出路,最好在长安找个才貌双全有权有势的夫君……岂不美事两桩?”
  若回头细想,袁恕己也会想到这节,但是却竟不如这少年的头脑转圜之快,袁恕己道:“怎么,你是不是看上那女子美貌,想……”
  桓彦范笑道:“少卿又误会我,我可不是为我等看的,而是为天官看的。”
  袁恕己道:“崔晔?”
  此时楼梯上已有脚步声响,想必崔晔带人上来了,桓彦范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果然,崔晔一干人等走上二楼,袁恕己同桓彦范,阿弦等正面相迎。
  崔晔看一眼桌上残席:“可打扰了三位吃酒的雅兴?”
  袁恕己听他话说的客气,心底略觉异样,便道:“哪里,我们已经吃完了,正要走呢。”
  桓彦范道:“若知道天官也要来,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多等一会儿再走的。”
  袁恕己侧目,桓彦范却看着崔晔身旁众人,问道:“这几位是?”
  崔晔指着旁边那少年道:“这位是表弟韦洵。”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通身却散发一种叫阿弦略觉熟悉的气质,看人的时候面带微笑。
  少年见礼后,崔晔又指着右手边两位妙龄女子道:“这是表妹阿江,阿洛。”
  两名少女皆向三人行礼,那叫做阿洛的倒也罢了,名唤阿江的女子,生得艳若玫瑰,娇媚过人,尤其是两只眼睛,水汪汪地,似有勾魂之意。
  袁恕己道:“果然不愧是天官的亲戚,皆是人中龙凤。”
  不料叫阿江的女子将三人暗中打量过后,竟笑吟吟地看着阿弦道:“我听说朝中多了一位女官,这位大人,莫非就是吗?”
  阿弦拱手道:“客气,人家都叫我十八子,姑娘便也如此唤我就是。”
  韦江笑道:“这个名字听着好生独特。”她回头看着崔晔道:“多谢表哥今日陪我们出来,又如此有幸见到了本朝的第一位女官,我实在是高兴的很,多谢表哥。”
  崔晔道:“不必,只是巧合而已。”
  袁恕己跟桓彦范对视一眼,桓彦范笑道:“既然天官在陪客,我等便不打扰了,改日再见。”
  崔晔不置可否,阿弦随着两人往外而行,走开三四步,忽然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从头到尾都没跟崔晔说过一句话。
  阿弦忙止步回头,看着崔晔……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韦江道:“我早听说这飞雪楼里有一绝……不知表哥来吃过没有?”
  崔晔目光一转的瞬间,见阿弦青色身影在楼梯口一闪消失。
  这边,自有小厮请了他们入座。
  韦洛很是欢喜,打量周遭,脱口说道:“可惜三妹跟二弟都来不了,不然的话,也算是见识了这长安城的花花景致了。”
  韦江低低道:“妹妹,大庭广众,不要这般忘情,留神给人嘲笑咱们是新进京都的。”
  韦洛似很听她的话,果然答应了声,不再高声。
  崔晔坐在对面儿,不时拿眼睛往楼下扫去,韦江看他一眼,道:“方才那三位大人,实在都是金玉般人物,尤其是那位女官大人,我们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此事,都诧异不明呢,今日一见,才知果然是非寻常人物,还有那位在豳州就名声大振的袁少卿,拖赖表哥的福,一下子才见了这些传奇之人,实在三生有幸。”
  她的话说的极为动听长情,崔晔却只答道:“无妨。”
  韦洛在旁插嘴道:“那位袁少卿,果然如传说中的英武非常。只是那位女官大人,虽然生得好看,但在袁少卿面前,到底显得有些太孩子气了。”
  韦江咳嗽了声,韦洛不明所以,却也知道话说的不对,于是只低头喝茶。
  韦洵却道:“其实二姐说的有些道理,袁少卿威武雄壮,桓翊卫也算一表人才,但是那位十八子么……女子毕竟是女子,透着娇弱不足之气。”
  可惜韦洵来的太晚了些,倘若再早些进长安,赶在朝廷并未颁布旨意之前给他见阿弦,只怕他就绝不会因知道了阿弦是女子,“先入为主”,心思失衡,才说出这种有失偏驳的话来。
  崔晔正看向楼下,果然见三人陆陆续续走出门口,先是袁恕己,继而桓彦范,最后才是阿弦,她的脚步有些迟疑——
  崔晔忽然发现她仿佛是个要抬头看的模样,心念一动,早就转回头来,离开窗边,复正襟危坐。
  正好韦洵说了这句,崔晔定了定神,淡声接口:“女官身上有娇弱之气么?”
  韦洵道:“表哥难道不觉着如此?自古以来,女子哪里能做官……”
  不等他说完,崔晔直视他双眸,静静道:“不觉着。”
  韦洵一怔,脸上微红。
  他本以为崔晔为人最是正经,大有循古之风,对于朝廷任用女官此情,只怕不会赞同,谁知道竟被果断打脸。
  但他敬畏崔晔为人,因此也不敢还嘴而已。
  正小二送了吃食上来,韦洛看着那桌上的新鲜菜样,口中早又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之声。
  韦江看看自己两个不知分寸的弟弟妹妹,心中暗恼。
  且说袁恕己跟桓彦范,阿弦三人离开飞雪楼,阿弦若有所思,回头上看。
  却见窗户口空空荡荡,并看不见人。
  袁恕己道:“怎么了?”跟着往上看了一眼。
  阿弦摇头,桓彦范在旁说道:“你们看天官的表妹怎么样?”
  袁恕己这把年纪,已算是有些经验,先前见韦江这般形貌气质,心里早有话说,只是不好听而已。袁恕己笑道:“当然是艳若玫瑰,人间尤物。”
  桓彦范笑道:“怎么少卿好像不以为意?”
  袁恕己笑道:“难道你果真看上了人家?我瞧着跟你好似年岁相当……如果当真有意可要及早下手,不然的话,凭着人家的相貌出身,只怕不多久,那求亲的人就要踏破崔家大门了。”
  桓彦范道:“这个只怕轮不到我。”
  袁恕己蓦地想起方才在楼上,桓彦范所说那句话,便道:“对了,先前你是何意?为什么说是给崔晔看的?”
  桓彦范哈哈一笑,道:“少卿难道没看出来,那位阿江姑娘好似对天官甚是心仪。何况照我看……”
  崔氏投靠崔府,只怕并不仅仅是借助崔家的势力、站稳脚跟以便嫁女。
  毕竟,现成地有个崔晔才新丧了夫人,他们又现成地两位美貌如花的女孩儿,倘若有一人入了崔府,从此在崔府里地位自然稳固,虚亲戚便成了铁板钉钉的牢固亲戚,亦成了韦家京中立足的一大助力。
  如果因此而结亲,岂不是一箭双雕?
  桓彦范说罢,袁恕己回想方才韦江神情举止,恍然醒悟:“还别说,你的话果然有几分道理,只怕韦家的人果然是存着这个心思,就是不知道崔晔知不知道。”
  阿弦自然也听见了,有些不大肯相信:“难道不许韦姑娘当真看上了阿叔?未必会如此复杂。”
  桓彦范笑道:“你怎么不懂,就算当真看上了,也不妨碍他们的行事,而且正是锦上添花,顺水推舟,不是么?”
  袁恕己表示赞同。
  桓彦范走到中途,便跟两人告别。
  袁恕己陪着阿弦自回平康坊,他不放心,路上又问起去南边的事,因说道:“我虽并不关心此事,但或多或少也听闻户部已折了几个人在里头,许圉师叫你去,莫不是穷急生疯,送你去添人头的?你可千万不要一时冲动答应了!”
  阿弦道:“我知道啦,会好生想想的。”
  袁恕己喝道:“想个什么,明日去户部直接拒绝了他就是,这种牵连甚广情形复杂的案子,就算叫个男子去还不顶用呢,居然异想天开的要拿你去填……”
  一路上耳提面命,终于送阿弦回到家中,袁恕己略坐片刻,吃了一盏茶,便起身去了。
  虞娘子问道:“已经吃了饭了?先前说中午前就能回来,不见人影,我还慌张起来呢。”
  阿弦道:“路上遇见少卿,跟一个相识的大人,便去了酒楼。”
  虞娘子问道:“吃酒了么?”
  阿弦摇了摇头,抚摸着玄影道:“我还看见了阿叔。”
  “崔天官?他也是跟你们一块儿吃酒的?”
  阿弦道:“不是,阿叔在陪他们家的亲戚,据说是从蜀地来的表妹表弟们。”
  虞娘子诧异:“崔家的亲戚?有几个女孩子?”
  阿弦思忖道:“桓大人说,是不出名的远房亲戚,是两个女孩儿。”
  “长得怎么样?多大了?”
  “都是美人胚子,尤其是其中叫阿江的姐姐,十七八岁,在长安城里只怕也是数一数二的。另一位大概是十五六岁。还有一位少年,年纪不大。”阿弦回答完后,才醒悟虞娘子问的竟甚是详细,“你……”
  虞娘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阿江姑娘,只怕是崔府给天官看好了的。”
  阿弦大为吃惊:“这是什么意思?”
  虞娘子笑道:“你也说了,这不过是不出名的远房亲戚,崔家那样高门,怎容得下不知底细的人进内?且又如果是不相干的人等,又怎会劳驾崔天官亲自相陪?你瞧他哪里是个陪客的人?”
  阿弦先前也正有些诧异:她极少看到崔晔如此“悠闲”地在街头闲逛,尤其是陪人如此。
  先是听了桓彦范的提醒,如今又得了虞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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