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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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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晔才道:“回娘娘,当时……微臣非但身体耗损不堪昏迷多时,更兼双目失明,直到后来进长安得孙老神仙妙手回春,才重见天日,所以娘娘这个问题,微臣很难回答,只是……”
  “我倒是忘了你曾双目失明这件了,”武后顿了顿,见他沉吟:“只是什么?”
  崔晔道:“只是知道这位老人家做的饭食极为可口,虽然只是个临街露天的小小摊位,但在桐县里可谓一绝,他还有一种拿手的汤水,是阿弦最爱吃的。”
  “什么汤?”虽知道不是好奇的时候,武后仍是多嘴问了句。
  崔晔道:“其实都是不上台面的食材做成,但是名字甚好,唤作双全汤。”
  “双全?”武后皱眉:“何意?”
  “因为其中所用的都是猪的下水,有肝有肺等,阿弦便说是忠肝义胆,故而起名双全。”
  武后哑然:“原来……如此。可见这个老人家倒也是有些见识,不同寻常。爱卿可还发现别的什么了?”
  又过了片刻,崔晔道:“的确还有一件。这位伯伯十分疼爱阿弦,但是有些奇怪,他……”
  武后定睛等候,只听崔晔道:“两人虽是长辈对晚辈称呼,但他对待阿弦,却仿佛处处都透着些恭敬。”
  武后不禁咽了口唾液。
  保养得极为白皙细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像是主人有些紊乱的心跳。
  不多时,武后道:“对了,大概爱卿是知道的,原本我想把阿弦……”皱皱眉,武后改口:“想把女官许配给周国公的,只是陛下说服了我,才改为赐婚爱卿。”
  崔晔道:“臣不胜感激。”
  武后道:“然而如今她不见了人,照你对她的理解,她又会跑到哪里去,又是为何跑掉的?”
  “阿弦……”崔晔的长睫动了动,道:“阿弦最为恋慕故乡,对她而言,桐县是她跟朱伯伯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是最值得她怀恋的,所以臣觉着她可能会回桐县。”
  武后颔首:“说的好,那她为何突然辞官?”
  崔晔道:“这个请恕臣无从得知。”
  武后道:“她向来同你最为亲近,居然连你也一无所知?”
  “娘娘觉着,阿弦的性情脾气如何?”崔晔忽然不答反问。
  “她?”武后挑眉,想也不想哼道:“是个胆大包天,口无遮拦,死倔犟性,不撞南墙不回头之人。”
  崔晔道:“娘娘的意思是,阿弦是个有勇气血性,敢说敢做,一旦认定便不为人所动的脾气?”
  武后一怔,失笑:“爱卿,倒不愧是赐婚了的人,就这般维护她了?”
  崔晔道:“微臣只是大胆揣摩娘娘话中之意。不知说的对不对。”
  武后皱眉想了想,眼前又出现阿弦清澈无尘的眼眸,站在她面前旁若无人自在应答的模样。
  终于叹了声,武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错,你说的对,她是有勇、敢为,一旦认定便不为所动……她自然有许多可取之处,不同于这世间的庸脂俗粉,甚至强过许多须眉男儿!所以当初我才看中了她,提拔她当女官的。”
  说了这句,心底砰然一跳,就好像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忽然戳中了她脑海中的一处灵机。
  武后噤声,心跳暗自加快。
  崔晔道:“所以微臣的意思是,以阿弦的脾气,一旦她发现必做之事,她不会多此一举地同旁人商议,尤其是……”
  “尤其……是怎么样?”武后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艰涩。
  “尤其是,阿弦应该知道,事发之后,跟她亲近的人都会脱不了干系,所以她怎么敢跟臣透露分毫,娘娘大概不知道,除了以上所说之外,阿弦她……从来都是个最为别人着想的性情。”
  听着崔晔的话,武后的心仿佛冬日的冰天雪地,却嚓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有一根苗爬了出来,这苗儿伸长藤蔓,肆意挥舞,搅的她无法正常思维。
  “够了!”武后忽然出声。
  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武后徐徐吁了口气,又重深深呼吸。
  武后眼神冷而内敛:“崔卿,你该知道,我待你从来最为不同,更视你为大唐未来的股肱之臣,如今我只想得你一句实话,你可休要辜负。”
  “微臣不敢,娘娘请讲。”
  “关于十八子,你还知道些什么。”武后盯着崔晔,一字一顿,“我是说,有关她的身世。”
  崔晔仍是面不改色:“娘娘是想问……阿弦她,是不是跟这宫中之人有什么不可说的瓜葛么?”
  武后的呼吸都细了许多,她静静道:“说下去。”
  崔晔道:“昔年太宗在时,微臣尚小,有幸吃过两次御膳,有一位太宗很是看重的御厨,娘娘只怕知道是谁。”
  武后的手指抓在桌上,不自觉用力,指骨泛白,心底却随之跳出了一个名字:朱妙手。
  崔晔道:“微臣落难桐县之时,尝过朱伯亲手调治的羹汤,滋味并不比御膳要差,甚至……大有相似之感,但臣目不能视,只是揣测而已。”
  武后本是要问,一个个字却堆积噎在喉咙里:“是么?”
  崔晔道:“后来朱伯不幸罹难,临死之前曾经吩咐微臣,我的命是阿弦救的,若他离开,阿弦便着实成了无亲无故的孤女了,所以他让我替他,好好地护着阿弦。”
  武后听见“孤女”,皱着眉转开目光。
  崔晔道:“其实臣也曾有个大胆的揣测,但是却并不敢多想,何况那对阿弦也着实没什么好,微臣所做的,只是好生护着她。”
  武后闭上双眼,缓缓地吐了口气,道:“这么说来,你要娶她,也只是想护着她?”
  “不是,”崔晔抬头,双眼直视武后,“守护她跟要娶她,这是两回事,虽然……”
  他终于坦然说道:“因为心悦,所以更不愿她伤到分毫。”
  武后哑然:“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爱卿竟也能够为情所困。”她又问:“但是爱卿既然知道她出身可疑,来路不正,那么……你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崔晔道:“阿弦出身虽有存疑,但非来路不正。”
  武后不禁咬了咬唇。崔晔道:“娘娘问我怕不怕,其实是有些担忧的,若是我一人,倒可以舍弃许多忧虑,但毕竟那是整个崔府的身家性命。”
  “那你还想要她进门?”
  崔晔道:“当初让阿弦在娘娘面前自认女儿身的时候,阿弦很不高兴,甚至一度不理我。”
  武后道:“哦?还有这种事?她为何不愿意恢复女儿身?”
  “大概是从小儿当自己是男孩子,所以习惯了,她从来自立自强,怕若是恢复了女儿身后,反而束手束脚,无法安身。”
  武后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崔晔道:“当时阿弦质问我,她一来生气我把她的身份透露出来,二来生气我知道她是女孩儿,先前却未曾告诉她。”
  武后深知阿弦的性情,听崔晔这般说,顿时想起她在自己面前不服争辩的模样。
  嘴角上扬,武后不由道:“以她的脾气,果然是够你受的……”低低一咳,后悔失言。
  崔晔道:“当时臣告诉她,不管阿弦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而在这时候,臣也可以告诉娘娘,不管阿弦的身世可疑还是如何,在臣心中,她只是她,独一无二的阿弦。”
  ………
  “阿弦向来敬爱微臣,但我从不曾告诉她,我心里同样敬爱她,她的所行所为,娘娘应该跟微臣同样清楚。臣向来相信天地正道,绝不认为如此出色的女官,在我大唐盛世,非但无功,反而获罪,倘若真是如此,才是天道之耻,大唐盛世之耻。”
  ——这是崔晔最后的话。
  崔晔退出之后,含元殿内良久寂静。
  却有一道人影,从武后背后的屏风之后缓缓踱出。来至武后身侧的桌边站住。
  武后抬头看着他:“你觉着崔晔答的如何?”
  这先前在屏风后之人,身形飘逸容貌清秀,竟是明崇俨:“虽出人意料,但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连你也这样说。”武后苦笑,揉了揉额头,“唉,我的心都乱了。”
  明崇俨见状,便靠近一步,从袖中探手出来,替武后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捏。
  武后受用地微闭双眼,过了会儿才道:“我本来怀疑是崔晔暗中行事,如今看来倒是错怪了他。”
  明崇俨道:“难以想象天官竟会如此倾心一人,但是我也看得出,他的确动了真心。如果他是想护着十八子,一定不会选择将她的身份曝露这一险招。”
  武后听到最后一句,歪头看向明崇俨。
  明崇俨道:“娘娘,您还在疑心十八子的来历?”
  “我不信,”武后喃喃,眼中却流露忧虑为难之色,“当初明明,我跟陛下都看的明白……太医也都验过,这怎么可能……但……”
  明崇俨回答:“世间的因果本就玄妙难说。”
  眼神有些迟疑,明崇俨尽量温声道:“先前娘娘不是让臣去查,陛下是从哪里捕风捉影性情生变的么?”
  武后精神一振:“你有眉目了?”
  明崇俨苦笑:“只怕娘娘并不愿知道。”
  武后冷道:“胡说,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我定然不会轻易饶恕……”
  “娘娘不必如此发狠,这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武后怔然,即刻又反应过来,瞬间悚然:“你……是说这兴风作浪的是个死人?”
  明崇俨脸色淡定:“且是这宫内……曾死在娘娘手上的。”
  武后屏息。
  ——先前高宗的反应,阿弦的身份,暗中行事之人的意图,直指向武后一开始就担心的那个问题。
  所以几乎不用明崇俨说出最后的谜底,武后已知:“是……废后蟒氏?”


第279章 一声母亲
  当初王皇后跟萧淑妃被幽闭在冷宫; 又因惹怒武后,便将两人弄成了人彘。
  可就算如此,仍是无法完全消除心头之恨,便把王皇后改姓为“蟒”,萧淑妃改姓为“枭”,也是用这种可怖可憎的物姓来折辱两人之意。
  武后说罢; 明崇俨点头:“据臣看来; 是废后的阴魂作祟。”
  上次太平公主深宫犯惊之时; 明崇俨尚未在御前崭露头角,但武后对那件事同样也是记忆鲜明; 如今又提到这个久违的人,武后心中不悦加重。
  忽地想起前段时间,就在高宗召见阿弦之前; 据说高宗无端从噩梦中惊醒,口中唤着“皇后”“公主”之类。
  武后当时虽也听说了此事,却并不以为意; 然而现在听了明崇俨所说,再回想那件事; 意味深长。
  “这些贱婢; ”武后眼神沉沉,磨牙道; “纵然死了也如此不消停; 哼……我能杀了你们一次; 就能再杀第二次第三次; 做了鬼又怎么样,同样叫你们灰飞烟灭!”
  明崇俨望着她发狠的模样,笑道:“娘娘说的是,但是这些阴物虽邪,陛下却是九五至尊有龙气护体,按理说它们是近不得陛下身的……”
  武后抬眸:“这么说,幕后仍有黑手?”
  明崇俨温声道:“娘娘放心,臣仍会竭尽全力追查。”他说到这里,略一思忖,道,“不过,如果十八子当真就是……却也解释了之前臣夜观天象所见……紫薇垣的异象。”
  “是什么?”武后警觉,“上回你同我说紫薇垣里,有客星相冲,难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象?”
  明崇俨打量着她的脸色,轻声道:“娘娘勿怪,臣要实话实说了。”
  武后竟有些心跳加快,一笑道:“你说就是了,你应该知道,如今……这宫内宫外,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她探手,轻轻地握住了明崇俨的手。
  两人目光相对,明崇俨微微一笑,才说道:“上次跟娘娘解说了紫薇垣中有赤芒后,臣那日在钦天监观星台上,却见到……”
  ——那一颗小星,陡然竟幻化出两颗,一颗仍是在紫薇垣中悄然闪烁,另一颗却直冲向了帝星。
  听罢明崇俨描述,武后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明崇俨道:“原本臣以为,冲入紫薇垣的,那是一颗克星,然而臣错了,错在两点,第一,那并不是一颗星,只不过另一颗被先前那颗挡住了而已,后来他们分头并行,错开之后,臣在发现原来是两颗。”
  武后恍然:“原来是两颗星,这么说,这两颗星之中……”她忽地想到什么般,只抬眸看明崇俨。
  明崇俨点头:“不错,这两颗星里,只有冲向帝星的那颗星芒带赤,乃是客星。另一颗却在帝座之下停驻不动,且光芒皎洁,气势非凡,意主,吉祥……”
  明崇俨出言颇为谨慎,复又放低了声音:“这颗星……只怕,就应在了最近这件事上。”
  武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岂不正是她此刻的这件心病?
  就算殿内和煦如春,武后仍觉着浑身汗毛悚然而立,她猛地放开了明崇俨的手,眼神凝重。
  明崇俨叹了声:“娘娘,世间之事本无绝对,事到如今,娘娘不如……”
  武后却站起身来,她沿着桌边大步走开,走出了七八步却又戛然止住,她回头深看一眼明崇俨,似要说什么,却又一拂袖子回过身去。
  明崇俨道:“娘娘……”
  武后背对着明崇俨,沉默地站在那一枝灯树之前,身形也随着烛光的摇曳而明明灭灭地晃动。良久,她道:“你……暂且先退下吧。”
  她挥了挥袖子,引得烛光也齐齐闪烁,像是许多只明亮的眼睛瞬间眨动。
  武后长长地吁了口气:“我要……好好想一想。”
  ………
  这一日,天降大雪。
  洛州城外客栈中,因为天寒雪大,路上客人稀少,小小地堂下也并没有几个人。
  店小二正趴在火炉旁边的桌上打瞌睡,掌柜的则在柜台后,安闲地拨弄算盘算账。
  忽然一阵风随着门开吹了进来,小二不等掌柜叫唤,早勤快地一跃而起,抬头看时,却见有两人自门口入内,因外头风雪交加,都披着大氅遮盖住头脸,只两只眼睛露在外头。
  小二忙迎上去,将到跟前才发现两人身后竟还跟着一条狗。
  小二迟疑中,那两人之中一个已经将兜帽抖了抖往后撩开,顿时露出了极为秀雅出众的相貌,虽看着极为面嫩,但下颌生着一点醒目的胡须,于是竟在那清秀之中透出几分文雅气息,但是身上衣着打扮却极为普通,穿着的只是粗布衣裳。
  这店中伙计正在呆看,那人已吩咐道:“劳驾,要一间房,并两碗热汤面,几个酥饼。”回头对身后的人道:“娘子,咱们回房里吃饭吧。”
  他身后那人才应道:“夫君做主就是了。”原来是个女子。
  店小二跟掌柜这才知道两人原来是夫妻,当即小二领着两人来到柜台边上,让掌柜登记在册,自己便去吩咐厨下,又飞跑回来带那妇人先领着狗儿去了上房。
  不多时,小胡子也上楼而去,那小伙计正走下来,等厨下准备吃食的当儿,问掌柜道:“这一对夫妻,倒像是女大男小。”
  掌柜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有什么稀奇,不过这郎君说话老练的很,大概年纪是不小,但生得面嫩。”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去,竟夫妻两个一块儿,也没有个伺候的人?”伙计问道。
  掌柜说道:“什么伺候的人?他们是雍州萧县做小买卖的,小本经纪而已,老家在关内道,因家里老人不好,是赶回去探亲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冒着风雪赶路呢。”
  话不多时,厨下已经做好了饭菜,小伙计忙去端了送上楼去。
  楼上那小胡子郎君将托盘接了过去,忽地问道:“小二哥,你们这里可有酒?”
  伙计忙道:“客官怎么不早说,我们店里自酿的酒,是远近知名的,您要不要尝一尝?”
  “那就劳烦再送一壶上来,多谢啦。”
  店小二见他说话客气,叫人舒服,便也笑嘻嘻答应,腿脚麻利地跑出来端酒。
  而在小二去后,房门重又掩上,在小胡子的背后,已经脱下了风衣的妇人敛手笑道:“你怎么又拿什么酒,喝醉了可不是玩的。”
  “妇人”虽然脂粉不施,身着布衣,但一张脸仍是极为貌美——竟然正是虞娘子。
  而在虞娘子对面,那小胡子笑道:“不是我喝的。”下颌上那一撇胡须甚是醒目,然而双眸灵动,飞扬跳脱的模样,不是阿弦又是何人?
  虞娘子吃惊:“你不喝,难道是让我喝?这可使不得。”
  阿弦道:“也不是姐姐。”
  两人说话的当儿,玄影蹲在桌边,望着虚空处,目不转睛。
  阿弦也随着看了过去,虞娘子打量她眼神,啼笑皆非:“好,你不喝我也不喝,难道是给玄影的?”
  阿弦吐了吐舌头。
  而玄影听见虞娘子叫自己,便“汪”地叫了声。
  正在此刻,外间脚步声响起,然后是敲门声,小二道:“客官,十里香来啦!”
  阿弦将门打开,却见小二端着一个铜盆,里头是滚滚的热水,热水里泡着一个长嘴高颈的铜酒壶,原来冬日天寒,只有如此才能让酒热起来,吃下肚也好受用。
  阿弦重又谢过,送了小二出门,便将房门从内闩了,她取了个杯子,将酒壶取出倒了满满一杯,放在桌子一边儿。
  虞娘子毕竟跟了她这许久,自然了解她的言行举止,见她如此,心中凛然。
  果然,就听阿弦道:“这个就是你最喜爱的么,那你慢慢受用好了。”
  她却是冲着桌子旁边无人的地方说的。
  虞娘子生生咽了口唾沫,睁大双眼,却见阿弦又笑着摇头道:“不用如此客气,多亏了你指点,才找到这客栈,不然在风雪里只怕要出人命的。”
  虞娘子屏住呼吸,竟觉着屋内有冷了几分。
  她见阿弦不再跟那“虚空”说话,才壮胆走到阿弦身旁,悄声道:“你……是在跟那些东西说话吗?它……它现在就在?”
  阿弦安抚道:“姐姐不必害怕,他并无恶意。”
  虞娘子想了想:“原来先前你说会找到客栈,是因为……”
  “是,”阿弦笑道,“正是因为这位大叔指引。”
  她回头对着那虚空处一点头。
  虞娘子哭笑不得。阿弦道:“姐姐放心,他生平嗜酒,如今是馋了这客栈的十里香,我谢他指路之恩,特请他喝的。”
  虞娘子这才明白她要酒的用意,又往桌旁看了眼,自是什么都看不到,阿弦道:“方才几乎冻僵了,咱们先吃饭吧。”当即拉着虞娘子到桌旁坐了。
  虞娘子虽看不见鬼魂,但因知道在那里有,是以仍不由地有些惧怕,迟疑着落座,浑身不适。
  阿弦却早习以为常,拿了个饼子掰开给玄影吃,自己也咬了口,就着滚热的辣汤吃了起来。
  虞娘子见她如此坦然自在,这也才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吃饭的当儿,天色已暗,阿弦取了火石把油灯点了。
  吃了饭后,又叫小二送了热水过来,洗了手脚,阿弦因见虞娘子总屡屡地去看那桌边儿,她便噗嗤笑道:“姐姐别怕,那位大叔已经走了。”
  “走了?”虞娘子几乎跳起来,“当真?”
  阿弦道:“他吃了酒,心满意足,先前已经去了,你没见玄影都不再看他了么?”
  虞娘子看看玄影,果然见它安稳地趴在地上,懒懒欲睡,她按着胸口道:“阿弥陀佛,可算走了,我的心一直提着呢!”
  “还是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赶路呢。”阿弦坐在榻边,拍了拍床板,“姐姐还是睡里面。”
  虞娘子望着她,先前的惊悸不翼而飞,莞尔一笑。
  两人离开长安后乔装改扮,只做是在雍州的小商贩,因家中有变才急急奔回,为了行路方便,两人便只以夫妻相称。
  起初虞娘子提出想要改扮男装,但是她从来都是个养在府内后宅的女子,若贸然扮作男装,非但不像,且举手投足必定破绽多多,如果是有心人,一看就会看出端倪,反而弄巧成拙,因此阿弦并未答应。
  起初两人并不同榻,可是虽然在客栈里能多讨几床被褥,但到底是严寒时节,且并不是每个客栈都豪气地在房间里备了炭火,且虞娘子坚决要睡地上,阿弦哪里肯答应?到最后两人只得各让一步,索性同榻而眠。
  ………
  吹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但是走廊的窗棂上却仍透出淡淡灯火之光。
  玄影趴在床前,似已经睡着。
  黑暗中,隐约听到楼下有人咳嗽,隔壁间似也有客人,发出种种响动。
  忽然,虞娘子喃喃道:“阿弦……”
  阿弦也正在想事情:“嗯?何事?”
  虞娘子想到方才那个孤零零放在桌边的酒杯:“我……看不到那些,却还是怕的如此,你整天看到……还各种各样的,一定辛苦百倍对么?”
  阿弦笑了声,没想到她在意这个:“起初小的时候被欺负的狠些,后来……就没什么啦。”
  虞娘子听她语气云淡风轻,却知道她从小到大必然不知经过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阿弦……”
  阿弦很不愿她担心,便笑道:“而且现在跟之前不同了,先前只是怕跟躲,现在知道跟他们说话,你瞧,今日多亏了这位嗜酒的大叔,才找到客栈的。”
  说到这里,心头一动,忽然间想到了另一件事:当初她奉旨去江南,宛州客栈里一场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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