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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2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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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的确是我百密一疏,”崔晔道:“我会尽量弥补。”
  “怎么弥补?皇后因此胁迫我认本朝女官……”
  “岳父若是不情愿,此事可以作罢。您大可放心。”
  卢邕听他语气沉稳,亦知道他的性情,若没有把握的事,绝不会如此应承。
  “开弓哪里有回头箭,何况……”
  卢邕道:“昨日你岳母回去,曾也转述过女官的话,那个孩子……虽然行事惊世骇俗,不过倒是个有担当的,我也听说她向来所作所为,虽是女子,不让须眉,也难怪你对她情有独钟。本来,我认她做义女也并不算是辱没了卢家,可此事是皇后开口……又拿出这合吟的诗来,你可知当时我所受之屈辱?”
  崔晔道:“这件事是玄暐的不对,请岳父大人恕罪。”他拱手,深深地作揖下去。
  卢邕垂眸望着,眼中略见霁色。
  不多时他走到跟前,将崔晔手肘一扶:“不必如此。”
  崔晔重又站起身来,卢邕望着他,一笑道:“我一再责难,你却毫无愠色。当初你母亲提议两家合亲之事,可知我心中甚是喜欢?自诩得了乘龙快婿,世间无二的……方才,你被诘难责问却仍从容应对,宁肯破格逾矩也要无愧于心,虽然你的所做我至今仍不能苟同,但我却从未后悔你做卢家的女婿。”
  这话有些感慨之意。崔晔道:“小婿惭愧。”
  卢邕道:“虽然我只说你的不对,虽然你也绝口不说烟年的不是,但我心中岂会不知?这件事上你错两分,烟年错的却是八分!方才你面对我的咄咄逼人,却未曾用她的品行来反驳,足见你的操守同心胸,唉……”
  卢邕长长地叹了声:“说来说去,许是因我教女无方。”
  “岳父!”崔晔忙又拱手垂头:“请勿如此说,夫妻相处,我自也不是无咎。但说到底,是我跟烟年无缘。”
  卢邕苦笑。
  崔晔道:“请岳父保重,不要为此事过于忧虑伤怀才好,不然我将不知如何自处了。”
  “我知道,你放心就是。”卢邕点头,也又看了桌上那张纸一眼:“另外,义女我是照收的,我虽然责问你,但我又何尝不觉着卢家亏欠你?所以,若是能收女官为义女……对我来说也是行了一个心愿。”
  卢邕明白。
  ——卢烟年心有所属,若是崔晔执意休妻,道理自也是崔家这边儿的。
  就算崔晔后来不理烟年,任由她病死……不管如何,崔家都未曾半分对不起卢家,若追究起来,还是卢家的不是。
  卢邕的兴师问罪,只是怪崔晔竟擅作主张把烟年偷梁换柱了,可烟年同卢照邻之间如何……卢邕细细一想,自也窥见许多昔日的蛛丝马迹,以及那句“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其中的诀窍机关。
  要知道卢照邻亦是卢家之人啊,这件事倘或放在任何其他男人身上,只怕都无法容忍。
  崔晔却只悄悄地把这丢尽脸面之事化作乌有。
  想来想去,崔晔其实都已仁至义尽。
  卢邕说罢,总算是把心里那结给去掉了:“好了,我该走了,你留步不必送。”抬手在崔晔肩头拍了拍,往外而去。
  崔晔道:“岳父……”将桌上那字纸拿了起来。
  卢邕回头,目光闪烁间道:“你留着吧,或许……”一摇头,迈步出门而去。
  卢邕去后,崔晔又将那首诗打开,以他的文墨功力,又加上毕竟熟悉烟年跟卢照邻,当然看出这首诗其实不是一个人的笔墨。
  上两句“顾步三春晚,田园四望通。游丝横惹树,戏蝶乱依丛”其实并非卢照邻的手笔,因他毕竟是病体,字迹比平日略显得虚浮,但这两句虽竭力模仿他的笔迹,字里行间却流露出娟秀闺阁的手法,这字迹,崔晔并不陌生。
  而后面两句“竹懒偏宜水,花狂不待风。唯馀诗酒意,当了一生中”却的确是卢照邻所写,撇捺之间,透着竹枝般的风骨。
  最后一句题记也是卢照邻所写,而其中的“同美游园尽兴”的“美”,所指是谁,不言自明。
  这一首春晚山庄,明明就是两个人合吟的手法,虽然只是一首诗而已,但是此中的绵绵情意,实在是无法掩藏,其春色暖融也自扑面而来。
  崔晔默然看了片刻,迈步走到火盆前,将那纸张一抖,覆盖在炭盆之上。
  通红的炭火飞快地将白纸黑字吞没,燃烧出明亮的火光,也映照出他琉璃无尘似的双眸。
  ………
  此后数日,先是卢家办了隆重的筵席,朝中过半的朝臣都受到了邀请。
  原先在未曾大张旗鼓之前,长安城里已经有些传言,只是大家都不敢相信,后来消息属实之后,却又不知从哪里传了些流言出来,说这女官其实并不是什么干女儿,而是卢家亲生的,只是自小儿失散在外头,如今是终于认祖归宗了。
  但在这种传说之外,却另有一种无法大肆张扬的流言……也潜伏在市井之中,蠢蠢欲动,骇人听闻。
  阿弦先前已经搬回了怀贞坊,原来就算她这段日子不在,那些被她遣散了的丫头仆人们却都在府中等候。
  起初阿弦不明原因,后来才知是皇后的意思,叫丘神勣把这些人都“拘”了回来。
  如此一来,怀贞坊的宅子几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除了虞娘子仍是并无消息。
  阿弦依旧在户部当差,行为举止却跟先前没什么两样,有人暗中指指点点,说她“攀上高枝”,也有人赞她“宠辱不惊”。
  因为最近,隔三岔五地,阿弦总会进宫一趟,这种频率已经是胜过亲王跟近臣了,一时又惹来许多浮想联翩飞短流长。
  这日,阿弦奉旨进宫,正明崇俨也入宫去,两人便一块儿而行。
  明崇俨道:“这几日可都安好?”
  阿弦答了很好,明崇俨又笑道:“前日崔府派人问我算计良辰吉日,你可有什么打算?”
  “良辰吉日?”阿弦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打算?”
  明崇俨道:“痴儿,不就是你跟天官的成亲之日么?我已经算到了几个好日子,还没答复他们呢。先跟你透个消息,你是想早一些呢还是晚一些,我可以便宜行事。”
  阿弦脸上微红,双唇紧闭不肯回答。
  明崇俨打量着她的脸色,笑道:“你虽还正当妙龄,天官却已老大了,我想这事儿一定赶早不赶晚,你说是不是?”
  阿弦这才嚷道:“什么话,阿叔哪里老大了?”
  明崇俨笑道:“他大你一轮有余,你难道不嫌他老么?”
  “我不嫌,你才老呢。”阿弦冲他耸了耸鼻头,扮个鬼脸。
  明崇俨大笑:“好好好,还没嫁过去,就已经帮夫了,我知道了,你这丫头比天官还迫不及待呢。”
  阿弦终于觉出一点不好意思:“明大夫,你再口没遮拦我可就不理你了。”
  明崇俨道:“我是好意,你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怪我呢?”
  两人谈笑风生地往内而行,冷不防前头的白玉栏杆前站着一个人,眼见这般和洽情形,有些眼热。


第301章 吉星高照
  明崇俨跟阿弦两人上了台阶后便各自分开了。
  因为明崇俨要去含元殿见武后; 阿弦则去寝殿探望高宗。
  临别之前,明崇俨低低对阿弦道:“周国公在盯着你呢,天官的情敌可不容小觑呀; 果然还是得及早成亲; 那些狂蜂浪蝶才能知难而退,你说是不是?”
  阿弦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明崇俨便笑着去了。
  阿弦才转过身; 武承嗣便走了过来:“明大夫跟你说什么; 说的这样高兴?”
  阿弦道:“没什么,一些闲话罢了。监正大人怎么在此?”
  “先前来拜见姑母,”武承嗣叹息道:“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不要如此多礼; 叫我承嗣就好,阿嗣也是极好的。”
  “我可不敢失礼。”阿弦道:“您是要出宫去了?”
  “你要去哪里,我陪着如何?”武承嗣不答,只是有些期待地看着阿弦。
  阿弦道:“不必了; 我要去陛下寝宫。”
  武承嗣有些疑惑:“去哪里做什么?我隐约听说你好似常去见陛下。”
  阿弦便扯谎道:“是明大夫算到我在旁边,加上御医们的治疗,陛下的病就会好的更快些。”
  “啊……是把你当吉星来看待了。”武承嗣笑了起来,“怎么他也不给我算算,我近来也常常觉着头晕眼花,一定也缺个吉星高照。”
  阿弦见他双目烁烁只盯着自己,敷衍说:“御医们大概在等了; 监正大人,稍后再见。”
  武承嗣道:“那也罢了……”话未说完,阿弦已迫不及待擦身而过,武承嗣忙道:“以后你叫我阿嗣就是了,记得啊。”
  阿弦又假装没听见,埋头疾步往前。
  背后,武承嗣凝视她灵秀的身影,良久,才惆怅地长长叹了声:“为什么这样的美人儿不是我的呢?”
  ………
  阿弦来到高宗寝殿,还未入内,就听到里头高宗在催促问道:“怎么阿弦还没来?去瞧瞧走到哪里了,是不是路上有什么事?”
  阿弦在外猛然听见这句,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门口的宫人早急急忙忙禀告了,高宗听说到了,来不及叫宣,便扶着小太监走了出来。
  阿弦忙先行礼,手上微微一热,却是被高宗握着手,笑道:“怎么迟了这许多?可是户部的差事忙么?”
  阿弦道:“并不忙。”
  虽然连日来也见过高宗许多回,但对他这种“亲昵”仍是有些难以禁受,虽然明知他是自己的父亲,可是从小到大从不在身旁,乍然如此亲近,让阿弦很不适应。
  高宗道:“朕已经吩咐过许圉师,不许让他累着你,你自己却也要多加留意,别太操劳了。毕竟你跟他们不同。”
  阿弦听了这句,越发觉着刺耳,忍不住正色道:“陛下,我是女官,跟朝中官员是一样的,并无什么不同。”
  高宗一怔,继而道:“是是,朕知道。朕不过是担心你太奋不顾身了,你瞧你……”他打量着阿弦的身段跟脸色,满含担忧地说道:“最近好似更加清瘦了。”
  阿弦啼笑皆非。
  自从她回来长安后,虽然说宅子里少了个虞娘子,然而却多了两个能干的管家娘子,却是崔府卢氏夫人派了来的,负责阿弦的饮食起居,一日三餐,永不落空。
  虞娘子在的时候,阿弦还时常有个早起晚归,或者赖床之类,不肯好生吃饭,但被这两人看着,竟是一顿也不能缺,阿弦得闲摸摸手臂跟脸颊,自觉多了好些肉,不仅是她自己,连玄影也都又被喂的肥壮起来。
  但纵然如此,在李治的眼中居然还是那个“清瘦的可怜”的孩子。
  李治早叫人预备了好些糕点果子之类,便拉着她在桌边儿坐了,让她吃点心,又问哪一样可口。
  阿弦被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笼罩,觉着自己像是被一面无形的柔软的网罩住,这网充满了高宗迟来的“父爱如山”,之前的十六年间阿弦早习惯了茕茕独立形影相吊,这会儿就仿佛是生长在不为人知的僻寒之地的野草,忽然被移植到春暖花开的热土之中,从根到茎都被那种突如其来的热度充斥,汩汩地冒着热气儿,何止发热,简直都快熟了。
  阿弦又询问高宗身体如何,李治道:“比先前好的多了,御医说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朕想,一定是你经常来看望朕的缘故,对了,上次你带的那个芝麻胡饼很好,朕向来不爱吃这种东西,你带的那个却是不同,吃了一整个呢。”
  终于说到阿弦喜欢的话题。阿弦笑道:“那个是才出炉的时候最好,我带进宫里来都冷了也软塌了。”
  “是吗?”高宗诧异而向往:“若什么时候能跟你一块儿在宫外吃新出炉的就好了。”
  阿弦咳嗽:“其实那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小吃,比不上宫里御厨们的手艺,只不过陛下不常吃那些东西,所以觉着新鲜而已。”
  高宗颔首道:“想是各有其长。”
  说到这里,高宗因握着阿弦的手,低声又问道:“朕听说,把你养大的那个,是曾经伺候过先帝的朱妙手?”
  阿弦道:“是朱伯伯。”
  高宗小心翼翼问道:“他可跟你说过,当年是怎么回事?”
  阿弦垂了眼皮:“伯伯从来并未提过半句,他只说我是孤儿。”
  高宗心头一刺,竟不敢再问下去。只有拿了一块儿蟹穑數溃骸袄蠢矗⒊⒖凑飧龊貌缓谩!�
  阿弦谢过,接了在手,一口一口咬吃,原本是没什么食欲,但这点心的确美味,吃了半个后就再无顾忌,便把剩下半个也都风卷残云地吃了。
  高宗见她吃的香甜,才略放心,心里那句话却盘旋良久,高宗道:“阿弦……”
  阿弦顺手又拿起一个穑敚瘸粤丝诓杌夯海骸班牛俊�
  高宗无端紧张:“以后你能不能……能不能叫我……”
  正在此刻,外间有人道:“娘娘驾到。”
  阿弦原本是坐在高宗身旁,闻声便跳了起来。
  高宗略觉失望。
  ………
  虽然那日跟武后“相认”,彼此动容,然而自此之后,一切却又仿佛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武后并不会对阿弦表示出格外的亲热,而阿弦……也“一如往常”。
  就仿佛那一次紧紧抱着她落泪的,另有其人。
  武后进殿后,见高宗坐着,阿弦立在身旁,正拱手行礼。武后笑了笑道:“你们却在这里吃东西这么清闲?有什么好吃的?”
  阿弦沉默,高宗道:“叫御厨准备了几样点心,朕看阿弦近来瘦的更可怜了。”
  武后瞥了阿弦一眼道:“还算过得去,听说崔家让个极厉害的管家娘子照顾她起居,应该很快就会养好。”
  高宗便笑道:“但如果太劳心劳力的话,就算多好的补品也是枉然。朕方才跟阿弦说,让她不可因户部的事情过于操劳,皇后你说呢?”
  武后道:“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臣妾当然也这么觉着。但一切还得从她的意思才好。”
  在高宗对面落座,看了一眼阿弦先前咬了一口搁在旁边的蟹穑敚浜笮Φ溃骸罢馐鞘裁聪『钡暮枚鳎依闯⒊ⅰ!�
  她竟举手拿起阿弦吃过的那块,自己就着咬了口,笑道:“果然是美味。”
  阿弦从旁看个正着,待要拦阻已来不及,且武后明明已经看过是她咬过的穑敚购敛辉谝狻�
  高宗并未察觉,只顺势说:“这是长兴坊里新流传的胡人小吃,还是太平告诉朕的,特意让张公公给做的。”
  武后津津有味地又吃了几口,回头招呼阿弦:“怎么不过来坐?一块儿吃。”
  阿弦道:“臣不敢。”
  武后笑对高宗道:“陛下你瞧瞧她,这幅拘谨的样子都不像她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高宗越发心酸心疼,便对阿弦道:“皇后都发话了,快过来坐着一块儿吃。”
  阿弦只是摇头不肯。
  武后嗤地笑了出声,对高宗道:“我先前跟陛下说过,这个孩子最爱干的就是‘抗旨’,如何,可领教了?”
  高宗笑道:“阿弦她……”
  武后道:“其实,不用陛下唤她,我自有法子。”高宗才要问她是什么法子,武后已经站起身来,她走到阿弦身旁,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桌边儿,按着肩头令她落座。
  原来是“强行”的法子。
  阿弦无法抗拒,遂木讷地任由她安排,武后见她坐了,自己也才挨着落座:“方才你那个已给我吃了,我再赔你一个就是了,可不要就因此恼了我。”
  说着,武后自己拎了一只穑敺旁诎⑾业拿媲埃σ饕鞯溃骸袄矗垢阋桓龊玫摹!�
  ………
  离开大明宫,阿弦无精打采地往回,车行半路,忽地有人拦着。
  探头看时,车窗边探出一张笑容可掬的脸,道:“女官大人,我们陈大人问女官大人可有空赏光飞雪楼么?”
  阿弦道:“做什么?”
  “我们大人请客。”
  “抱歉,我不得闲。”阿弦一口回绝。
  正要让车夫前行,那小厮又道:“我们大人特意叮嘱,要我告诉女官,是为了故人来京而请客。”
  “故人?”阿弦疑惑。
  小厮笑道:“正是,你去了就知道了。”
  阿弦猜不透这话意思,但提起陈基,顿时想起上次不欢而散,何必又徒增尴尬。
  因此仍是一心要回怀贞坊,车行半路,阿弦因惦记那声“故人”,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便让马车调头。
  车马来到飞雪楼,阿弦下楼,抬头看时,匾额字迹宛然,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初自己才进长安,站在飞雪楼下听楼上卢照邻念诵《长安古意》时候的情形,那种无比震撼之感,仍是这样清晰。
  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那跑堂的当然认得阿弦,急忙领着拾级而上。
  来至二楼,阿弦一眼瞧见角落里一张桌子旁,是陈基靠墙而坐,今日他并未穿那威风凛凛的官袍,而是一身常服,带笑不知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楼梯口,当看见阿弦出现的时候,眼中忍不住地笑意闪现,举手向着她一招。
  阿弦见桌子不大,且只有陈基并那陌生之人,心中冷悸,自觉陈基一定是随口诓骗,哪里有什么故人!偏偏自己最爱上当。
  皱眉,阿弦转身便要下楼,那边陈基叫道:“弦子!”匆匆跳起来追了过来。
  阿弦心中大恶,头也不回地下楼,见他追的急,阿弦抄近路往后门处赶去。
  才出门来到巷子里,陈基已经追上:“弦子!”他纵身一跃,顺势握住阿弦手腕,将她拦住。
  本能地,阿弦反手一甩。
  陈基只觉着手肘酸麻,顿时松手往后跌去。
  阿弦余怒未消,喝道:“我说过了彼此不要再见面,陈大人就不用费尽心思了!”
  陈基默然看着她。
  阿弦无言以对,转身欲去!
  然而就在转过身的刹那,阿弦的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黑胖的脸,这人站在阿弦身后,此刻呆呆地望着她,仿佛有些不认识她是谁了。
  阿弦愣了愣后,不由脱口叫道:“高建?!”
  这来者,竟果然是在桐县县衙里跟阿弦“要好”的高建,也不知是几时来京的,衣裳虽已经换了,但仍是这般皮糙肉厚的憨实模样。
  高建见阿弦呼出他的名字,这也才肯信了她就是阿弦:“你……阿弦,真的是你?”
  高建也猛然窜了过来,张开双臂待要抱紧,蓦地想起一件事,忙讪讪地缩手,两只肥厚的手掌交握,高建道:“你原来、原来是女孩儿么?”
  阿弦见他张手又缩手,笑道:“是啊。”
  高建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红了脸,挠挠头道:“我早就知道,你长的这样好看……绝不可能是男人。”
  两人说话之时,陈基已经占了起来,正在拍打身上泥尘。高建早也抢过来扶住:“哥哥怎么样?”
  阿弦也有些羞愧,本来以为陈基不安好心,不由分说地便错怪了他,如今见高建赫然就在眼前,阿弦只得低声讷语地说道:“陈……是我、我误会你了。”
  陈基却冲她笑了笑,道:“没什么,还是我自个儿不好,谁让我就贼眉鼠眼地让你误会了呢。”
  自嘲一般。
  两人说了这两句,旁边高建越发看出不妥。
  毕竟原先陈基在桐县的时候,不管他去何处,都会有个小尾巴跟着他,那是阿弦。
  从年幼到年长,阿弦对陈基的话言听计从,甚至不敢反驳,就算有人说一句陈基的不好,阿弦也会替他打抱不平。
  但是方才一见,情形却仿佛倒转了过来似的。
  高建只得先拉住阿弦的衣袖,道:“好不容易盼了你来,咱们进去吃酒去!”
  阿弦道:“我不能喝酒。”
  高建笑道:“咦咦,为了我接风洗尘的酒也不喝?”
  阿弦无奈:“那好,进去坐坐无妨。”
  三人这才重又回到饭馆之中,分列而坐。先前跟陈基说话的那人也已离开。阿弦问道:“那人是谁?”
  陈基道:“是个部里的同僚,方才他在吃饭,正好遇上。”
  阿弦道:“既然是高建来了,为何不事先同我说一声?”
  陈基道:“我怕你知道后,就不来我这里了。”
  阿弦嘿然无语。
  高建在旁亲自给他们斟酒,阿弦忙抢过来,给他倒了一杯,又问道:“你怎么想起来长安了?”
  高建笑道:“其实我早就想来寻你们了,只是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又怎么样,怕给添乱,近来有个客商经过,提起长安女官十八子的事,大家都轰动起来,就派我来看看情形了。”
  阿弦挑眉,悄然瞥了陈基一眼:“难道就没有听说……”
  她本是想问高建是否听说陈基官职连升,如今贵为“皇亲”,但毕竟此刻跟陈基并不似之前相熟,这些半是玩笑的话倒是不能说了。
  高建也未曾会意,只问阿弦当女官种种。阿弦略说了两句,也问起桐县之事。
  三个人正说着,阿弦忽地看见一个“人”停在走廊尽头的门口徘徊不去。
  阿弦只当寻常,并未在意,不料片刻,就好像房间里有什么奇异的漩涡之类,“刷”地一声,便将那“人”生生地吸拽入内。
  阿弦挑眉,耳畔似乎听见那“人”的惨叫之声,甚是骇人,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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