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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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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善道:“这是我们今日新学的,背的好不好?”
阿弦道:“好的很,你们这样聪明,只怕很快就能背下全篇了。到时候让英俊叔多买些好吃的。”
安善却忽然一本正经道:“我们不要好吃的,要英俊叔叔就好了。”
阿弦笑道:“咦,难得你觉着英俊叔比糖果更好?”
安善不言语,一阵夜雾弥漫而过,小孩儿的脸有些模糊。
阿弦只觉着雾里似乎有什么怪味道,呛的咳嗽了几声:“哪里烧什么东西么?”
安善不答。
阿弦正懵懂未知,耳畔却又听见孩子们大声念道:“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阿弦皱眉,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安善,怎么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安善叫道:“十八哥哥。”
阿弦大惊,却见安善竟不声不响地又跑到自己跟前了。
这会儿,阿弦已经察觉不对,才要开口,安善却转身往前走去。
阿弦叫道:“安善!”她拔腿追上,只听稚嫩的童声继续往下念道:“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这瞬间,却不似是在背诵,而宛若惊慌的鼓噪!
迷雾从眼前消散。
阿弦定睛看去,刹那间毛骨悚然。
就在她面前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孩童的尸首,其中赫然包括安善在内,遍地宛若血池,又像是错踏入了地狱。
阿弦大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滚落在地!
因她这一声叫的十分凄厉骇人,里头老朱头听见动静,摸摸索索披衣起身:“弦子!”
阿弦的心跳的大急,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时半会儿竟不知作何反应。
她伏身欲吐,却又忍住,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
她拉开柴房的门跳了出去,正好儿老朱头也出了屋门:“怎么了?”
阿弦头也不回地往院门处去:“伯伯别跟来,我出去一趟!”
老朱头更加吃惊:“这才子时刚过,你去哪里?”
阿弦道:“没事儿,我看看就回来了。”
老朱头不顾一切追到门口,拽着手腕道:“嘱咐我早些收摊,自己又偏往外跑,什么急事儿这么火烧眉毛,又到底去哪儿啊?府衙?县衙?”
阿弦打开门:“都不是。”想到梦中所见,简直不寒而栗,阿弦哪里敢跟老朱头透露半句,勉强道:“一会儿就回来了。”扭身跳出门去,玄影也立刻跃出跟上。
阿弦一路狂奔,这一刻因为极度紧张跟担忧,竟然忘了害怕会见到不该见的。
正在夺命狂奔之时,却见两名衙差巡街经过,一眼认出是她:“十八弟,去哪里?”
阿弦忙道:“你们快随我来!”
两人虽然惊疑,却忙跟上,三人往善堂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急奔,才过一个路口,就听见马蹄声得得,然后有人道:“什么人!”
三个回头看时,却见一队兵马急速赶到跟前儿,一个个都拔出了腰间兵器,如临大敌,猛然看清是县衙公差跟阿弦,才都松懈下来。
领头一名小统领道:“原来是十八子,这样着忙可是有急事?”
阿弦见是府衙的人,正中下怀,大声道:“各位随我往善堂走一趟。”
小统领道:“怎么了?”
阿弦道:“我担心有事!”
因白日拿住马贼,又加上袁恕己严令底下防范,加强巡查等,所以这些人闻听,不敢怠慢,又一个个绷起心弦,跟着阿弦旋风似的来至善堂。
此刻善堂内大部分的房舍还未建成,有的只起了一个框架,门窗缺失,屋梁孤耸,看来就如一副巨型的孤零零的枯骨架,无端有几分恕�
原先还是破烂佛寺的时候,周围杂草丛生,足有半人多高,里头多些狐狸之类的小兽,就算白日也出来作怪嬉戏。
自打袁恕己一声令下,开始修缮,这些兽类白日里不敢多加逗留,晚间倒还回来转一转,似乎在留恋昔日乐园。
阿弦跳进院子的时候,便惊起了几只正在追逐玩耍的狐狸,刹那间,那些未曾铲除的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声响,有那些大胆的野兽,跑了一阵儿后发现无碍,竟又停下来,人立而起,往回张望。
“呼呼呼……”狐狸似笑似哭的叫声,从杂草里传来。
惹得玄影汪汪大叫,作势欲扑,那些狐狸才望风而逃。
一名县衙的公差不由道:“这鬼地方,怎么还是这样吓人。”
阿弦不顾一切,一马当先,哑声叫道:“安善!”
府衙众人早就将佩刀拔出,擎在手中,一边儿戒备一边儿随着阿弦往内。
前方的屋舍里,灯光一晃熄灭,似有人影闪烁,阿弦屏住呼吸,冲上前将门踹开:“安善!”
身后府衙县衙的兄弟们上前,灯笼高挑,腰刀出鞘,果然照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卧着数人!
众人正在惊心动魄,地上一人却动了动,继而竟慢慢爬了起来。
有一名公差被这场景惊到:“啊!”几乎把手中灯笼扔掉。
灯光乱晃,地上那人扭头道:“十八哥哥?”
阿弦听了这声,虽听出是安善的声音,却仍胆战心惊屏住呼吸,不敢断定说话的是人是鬼。
还是府衙的那统领道:“这些孩子怎么都睡在地上?”一语说完,地上那些小孩儿都慢慢地爬了起来。
这会儿安善也跑到阿弦身旁:“十八哥哥怎么这时侯来了?我们还以为是管寺伯伯呢!”
另一个孩子也说道:“夜里热,我们喜欢睡在地上凉快些。”
这几句问答之间,阿弦那原先都飘走了的魂魄才又缓缓地归了位。
她的噩梦未曾成真,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阿弦紧紧拉住安善:“都没事么?”
安善道:“没事呀。十八哥哥,你们是来陪我们的吗?”
公差们虽然看这些小孩子玩闹无事,却因来了,又挑起灯笼四处看了一圈儿,并未发现异状。
那小统领问道:“十八子,你说善堂有事,不知是怎么样?”既然是虚惊一场,这些人还有巡街的命令,自然不敢耽误。
阿弦胸口如堵着什么,紧紧地握着安善柔嫩的小手,她极快地想了想,道:“各位,能不能派几个人留下来,在此处看守?”
小统领大感意外:“这是为何?”白跑了一趟已经是满腹不快,若开口的不是阿弦——刺史大人跟前儿的新进红人,只怕早就甩脸走了。
阿弦避开小孩子们,悄悄说道:“我、我怕会有别的事。”
小统领斜睨着她,忖度一番谨慎道:“我等奉命巡街,监察可疑人等,不敢怠慢,生恐刺史大人怪罪,既然十八子这样说,我便派个人回府衙告诉一声,让府衙或者县衙再拨几个人来就是了,如何?”
阿弦道:“也好!”
于是分头行事,阿弦留在善堂,小统领派人回府衙通知,顷刻,果然又派了四名士兵来到善堂外驻守。
安善等小孩儿浑然不知其他,只是十分兴奋:“十八哥哥,是不是有什么热闹?”又有的看玄影通身漆黑,长的英武,便凑过来,抚摸狗头,拉扯狗尾。
阿弦苦笑道:“时候不早了,有热闹也是明儿,你们都快安分睡觉。”
众孩童消停下来,仍窃窃私语了一阵子,才相继入了梦乡。
次日,随着天明破晓,那些士兵们见夜来平安,便回去复命。
袁恕己得知夜间的轰动,正也有事要跟阿弦商议,便命人来叫。
阿弦却几乎一夜未眠,黑着双眼来至府衙。
而就在她前脚离开之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夫跳下地,从内扶着一位先生出来,赫然正是英俊。
且说阿弦被传到府衙,袁恕己才练了半路拳,见她来到,便跳出来拿了巾子擦汗,又问昨夜如何。
阿弦被那噩梦惊扰,只忙着去查看究竟,都来不及跟英俊说,当下便告诉了袁恕己。
袁大人将巾子递给侍者:“你说什么?孩子们被杀了?”
阿弦道:“是,所以我才求人在那守了一夜。不过大概是个不顶用的梦,方才我从善堂回来,他们都很好。”
袁恕己瞥向她:“有件事我想再确认一下。”
阿弦问道:“什么事?”
袁恕己道:“你说的那个蒲瀛,当真是被马贼所杀的人?”
阿弦脱口答:“当然……”话未说完,戛然止住!
阿弦翻看过沧城整整一县的失踪人口档册,上头所记载的名字里,多的是死在马贼手底的百姓冤魂。
所以当又看见记载着“蒲瀛”这一页上、马贼横行暴虐之时,理所当然便也将蒲瀛当作是另一个受害者。
又怎会想到事实或许……恰恰相反!
第59章 大招
府衙大牢。
先前那被袁恕己重伤的一名贼人; 因伤在要害; 失血过多,凌晨之时便已不治身亡。
马贼“顾殇”单独被锁在一间囚室里。
他仍是戴着手铐脚镣; 只是并未似先前般捆在木桩上,他坐在墙壁边角; 闭着双眼,仿佛在出神。
听见动静; 顾殇微微睁开眼睛,却见来者正是袁恕己。
脸上那道疤痕一动,顾殇踉跄站起身来,略哈起了腰道:“刺史大人,我所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我不过是个马前卒; 求大人看在我……”
说到这里,顾殇目光转动; 这才看见袁恕己身后竟然还有一个人; 正是阿弦。
看见阿弦的那一刻,顾殇整个人神情一变!
原先见了袁恕己来到,他纵然低头求告,流露畏缩之态; 却实则并没什么惧怕之意,但当看见阿弦也在场,马贼脸上的笑影似被风沙卷尽,极快地变成悚惧。
袁恕己看的一清二楚; 笑问:“怎么,你想求饶?”
顾殇扯动嘴角,伤疤也随之抖动,透着一种想笑却着实笑不出的古怪神色,他将目光从阿弦面上移开,低下头去:“是……求大人看在小人从实招供的份儿上,从轻发落。”
袁恕己道:“从实招供?本官不解的是,先前十八子说你杀了那个叫蒲瀛的青年人,你立刻就记起了此人,为什么一个杀人如麻的马贼,居然这么清楚准确地记得死者的名字?你对于死在你手中的每个人都记得如此清楚?”
顾殇道:“其实……小人虽然是马贼,却是被那些人逼迫入伙,因一向胆小并不敢杀人,蒲瀛是唯一一个,所以、记得。”
袁恕己道:“唯一一个?”
顾殇不由自主瞥向阿弦:“是……”
正要说话,忽听阿弦道:“不是唯一一个。”
顾殇浑身一抖,手上垂着的铁镣也随之发出细微响动:“十八子……”他虽然竭力镇定,声音里也透出颤抖之意。
阿弦将手中的沧城人口簿子捏紧,咬牙道:“仅仅是沧城失踪的人口档册里,死在你手中的就有八个人。”
在沧城失踪的人口档册里,阿弦曾目睹过多少次马贼肆虐行凶的场景,但是那些马贼尽数头戴斗笠,又用巾子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风沙里自然看不清凶徒真容。
因为这毕竟不是幻象,而是一幕幕真实发生过的,每一幕都代表着至少一个无辜性命被残杀,这对阿弦来说已经难以忍受。
所以在蒲瀛那一页上又看见马贼出没,便理所当然也以为是多了个受害者。
可是当想法拐个弯儿后,真相令人骇然。
阿弦试着去直视马贼肆虐的那一幕幕场景,虽然那些人乔装蒙面,但毕竟并非万无一失。
阿弦根据“顾殇”的长相身段,说话声调等,果然在其中八场劫杀行人的事件中找到他。
这一刻,顾殇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阿弦,他似乎预感到什么,又仿佛在惧怕什么,只是竭力躲避隐忍。
阿弦对上他凶顽的目光,道:“事实上,你也不叫顾殇。”
马贼终于有了反应,他像是听见什么荒唐事一样怪笑起来:“我不叫顾殇又叫什么?”
袁恕己却知道这种反应,不过是出自本能的恐惧,这马贼在掩饰什么,同时也证明阿弦说中了要点。
先前袁恕己一句话,让阿弦想起那条墨渍凝聚幻化的长蛇,怪不得当时在吉安酒馆里的时候,蒲瀛两个字会出现在“顾殇”的头顶,原来这并不是被害者的名字,而是凶手的名字!
“我原本以为蒲瀛是另一个受害者,其实正好相反,”阿弦道:“你叫蒲瀛,你是马贼群中两名首领之一。”
就在阿弦叫出了顾殇的真名后,马贼咬牙发笑,脸上肌肉抖动,那道伤疤仿佛随之跳舞,看来就似他脸上无形的面具正裂碎开来。
袁恕己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马贼的脸色变化:“怎么,这个说法你像是极满意?”
蒲瀛却只盯着阿弦:“你凭什么……这么说?”
阿弦道:“其中有个叫宋大成的屠户,认出了你。”
蒲瀛长长地吸了口气,像是白日见鬼,他情不自禁哑声道:“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要得到有用的线索并不算很难。
阿弦也不过是将那八件血案的每一幕场景都仔细留意“经历”过了罢了。
那是在宋屠户一家被杀的时候。
宋屠户毕竟是杀猪出身,又因生死关头,拼命挣扎中,他忽然认出了马贼之一。
他没忍住心中惊骇,脱口叫道:“蒲二哥?”
然后他厉声惨叫:“饶命!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蒲二哥,你……”
无济于事。
其实不管宋屠户认没认出蒲瀛,他都是要死的。
但正是因为这一句,让阿弦确认了蒲瀛的身份。
袁恕己见蒲瀛已经自认身份,便道:“话说到这里,我有件事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怕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甚至不惜假意招供?”
昨日那场审问,在阿弦出现之前,蒲瀛本极顽狠,但就在阿弦叫出“蒲瀛”的名字,他的反应让袁恕己至今不解。
蒲瀛眼神略微慌乱,上前一步,双手握在囚室的栏杆上。
几乎同时,袁恕己握住阿弦手腕,将她扯向自己身后。
蒲瀛深看阿弦一眼,这会儿他已经不是先前那般点头哈腰向袁恕己求饶、貌似卑微的“马前卒”了,他望着袁恕己:“人嘛,都是贪生怕死的,我怕你们查出我是马贼的首领,所以才顺水推舟招认,指望能够瞒天过海,求个宽恕,谁知道仍是瞒不过。”
袁恕己若有所思。
蒲瀛一笑,道:“不过,袁大人,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兄弟前来桐县,不过是想吃酒玩乐、顺便探探风声而已,并没有就想兴风作浪,如今被你不由分说杀了一个,又囚了我……”
袁恕己道:“哟,这么说是本官的错了?”
蒲瀛道:“井水不犯河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袁大人何必过界,这样往自己身上揽事,只怕会招出更大的事来。”
袁恕己道:“我听出来了,你是在要挟本官。”
蒲瀛道:“这只是一点忠告罢了。”
袁恕己道:“巧了,我最爱听别人的忠告。”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弦:“小弦子你说是不是?”
阿弦无法回答。
蒲瀛却挑衅般继续道:“袁大人,我是真心诚意的提醒你,你们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你们囚我在此,我的弟兄们断不会善罢甘休,我若是大人你,就当趁着一切风平浪静,将我放了,大家化干戈为玉帛。”
袁恕己啧啧:“你还在做梦?你是贼,本大人是兵,兵跟贼也能化干戈为玉帛?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阿弦忽然道:“你的同伙还在城中?他们想做什么?”
蒲瀛道:“我被擒拿是突发之事,他们如何应对,我只能猜到大概,具体又怎么知道。”
阿弦听他承认了同伙尚在,心头一沉,耳畔忽地又响起昨夜听安善等念诵“滕王阁序”的场景:“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蒲瀛深深看她:“我只能告诉你,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救我,为了救我,什么都会做出来。十八子既然有通神鬼之能,不如且用心些将他们找出来,想来也不是难事。”
袁恕己见问不出什么来,便要离开,阿弦跟着走了两步,忽地回头问道:“你进城后,可去过善堂?”
“善堂?”蒲瀛微微一怔,却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忽然袁恕己道:“小弦子跟我来。”
阿弦回头跟上,随着袁恕己出了囚室。
此刻太阳初升,明媚光耀,两人的心情却都一般沉重。
袁恕己问道:“你为何问他善堂?是因为昨夜噩梦么?”
阿弦摇头:“并不仅如此,还有先前我找大人的时候,曾在善堂看见那墨渍长蛇出现过。”
这对袁恕己而言已经足够,即刻回头命吴成调动士兵。
阿弦跟着他往外,又问道:“大人,你觉着蒲瀛的同党在善堂里藏身?但……我昨夜在那一整晚……”
袁恕己且走且说道:“可知我也不愿相信?但是自我认得你后,你所预感之事,跟我说的每一件匪夷所思的……却每每就会成真!这一次难道会例外?不,我宁可信其有。”
他的神色竟是异乎寻常的郑重。
阿弦的脑中一片空白,袁恕己又道:“方才蒲瀛已经说了,他的同伙为了救他,什么都会做出来,善堂是我来桐县后着手做的第一件为民之事,若他们想从这儿下手……哼,对那些禽兽不如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残杀老弱妇孺更得心应手的了!”
两人且说且出了府衙大门,阿弦听了袁恕己所说,又想到昨夜所见的那地狱情形,不觉腿软,几乎被门槛绊倒。
袁恕己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拉起来:“别慌,如今我们发现的早,事情未必会如所想的一般糟糕。”
一句话提醒了阿弦,她脑中灵光闪烁,想到一点纰漏之处。
只是还未细细寻思,就听见有人叫道:“十八子!”
阿弦茫然回头,依稀见台阶下远远地有一辆马车,一个人站在车边儿上,看着几分眼熟。
袁恕己道:“那是……吉安酒馆老板娘的车夫?这会儿来做什么。”
阿弦正心头慌乱,何况事情紧急,便未曾留意,只冲那人点了点头。
两人奔下台阶,那车夫陪笑上前,才欲行礼,袁恕己已翻身上马。
车夫一愣,见他两个都不想理会自己,便讪讪道:“英俊先生说……”
阿弦正也要爬上一匹马,听了这句转头,这才看清车夫手中捧着一个麻布包袱:“阿叔?”
车夫见阿弦询问,方壮胆将包袱举高,道:“这是英俊先生吩咐小人送过来的,说是家里伯伯给准备的早饭。”
袁恕己正打马要行,听了这句,不由皱眉,便催促道:“小弦子!”
阿弦听只是早饭,才松了口气:“我正有事,送给你吃。”
车夫见她要走,只好急急道:“是了,英俊先生还交代,说是他已经按照您的嘱咐去了善堂,让您不用担心着急。”
阿弦脚踩着马镫,立在当场:“你说什么?”
袁恕己本满面不耐烦,忽然听见“善堂”二字,便勒住马缰绳。
车夫畏惧地偷看一眼,对阿弦道:“我先前送了英俊先生去善堂,谁知您已经走了,先生便让我送了早饭来,他自个儿却留在了那里,其实本来我该送他去酒馆的,也不知怎地……”他低声嘀咕起来。
阿弦听见自己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竭力镇定:“你离开的时候,善堂里怎么样,我阿叔怎么样?”
车夫满面疑惑:“善堂?好好的啊?只是那些孩子围着英俊先生不肯放,对了,工匠们都也要开始做工了。”
阿弦制止了他,将包袱接过来。
车夫见已经送到,这才识相退了,袁恕己打马过来:“你跟朱先生商议好了让他去善堂?”
阿弦道:“我没有!”
昨儿她是匆匆跑出来的,连去哪儿都没有跟老朱头说过,更遑论跟英俊约定什么了。
阿弦道:“可是英俊叔绝不会记错,也绝不会……”她低头看看手中的包袱,“不会无缘无故叫人来带这句话给我。”
袁恕己一笑,这笑却满是冷酷之意:“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阿弦仰头看他,袁恕己道:“善堂里果然有事了。所以朱先生才并未离开,并且叫此人来,名为送饭,实则传信。”
正如阿弦跟袁恕己所料,善堂之中,的确出事了。
昨晚上阿弦去后,英俊再也无眠,还是老朱头向来明白阿弦的脾性,虽然心中忧虑,但这会儿跟着出去,却似添乱而已。
因此老朱头非但自个儿不去,且拦着英俊:“你又看不见,这会儿摸出去能顶什么用?天塌下来也等明了再说。”
话虽如此,老朱头却也眼巴巴地坐等了一个多时辰。
一大早,酒馆派车来接英俊,这会儿老朱头也打听到了阿弦一夜便睡在善堂,且平安无事。这才放了心,便去蒸了几个饼,对英俊道:“你正好打那处经过,把这包袱里的饭给她带着。”
英俊乘车来到善堂,因听说阿弦已回了府衙,便想离开。
不料安善等孩子正也晨起乱窜,一眼看见他,顿时都围了上来,雀跃非常。
英俊听着孩子们活泼的叫嚷声,面上也露出淡淡笑意。
正想打发了他们脱身,耳畔却又听见另一种响动。
脚步声,而且不止是一个人。
那对普通人而言极为寻常的脚步声,听在他的耳中,却有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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