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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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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次不幸遇见一个林间打闷棍的,阿弦见他只有一个人,她毕竟是做过公差的人,竟也不如何害怕,拿了防身的一条长棍跳上前。
  那贼人想不到看似柔弱的这少年竟如此生猛,且阿弦的架势又有模有样,两人才斗了几招,那人的刀被阿弦使了个花招挑开,又反手击中此人胸口,贼人吐血,落荒而逃。
  阿弦大笑:“这种弱鸡也出来现眼!”又冲着那贼背影叫道:“还敢在这里作乱,下次遇见,一定砍了你的狗头!”
  她意气洋洋地拎着贼人的凶器回到车边儿,待要邀功,又恨英俊看不见她方才的英姿,便道:“阿叔,那贼已经被我打跑了。”
  英俊不置可否。但从此之后,在山寺之中,英俊便开始教导阿弦。
  就算阿弦平日里练习昔日陈基所教,英俊也能听风辨音,指导一二。
  阿弦懵懵懂懂,只知道听话练习,浑然不想其他,其实她心里自觉功夫似乎比之前好了些,但到底好了多少,却难自料,私下掂量想着,如果先前那剪径毛贼的话,或许……可以打三个无妨?
  如今“美梦成真”,忽然并排出现了六个人,阿弦虽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毕竟并非那冲动不顾的少年,又看他们都拿着兵器,心里便有些迟疑。
  阿弦回头,小声说道:“阿叔,这些贼人多,我们逃吧。”
  马车里英俊道:“怕什么,之前你便打跑过一个,如今正好儿拿着练练手。”
  阿弦张口结舌:“阿叔,我本以为是我自鸣得意,想不到阿叔比我更会吹牛。”
  英俊道:“我是相信你罢了。”
  阿弦道:“人家都说盲目自信,想不到今日有阿叔盲目他信。”
  车内传出可疑的笑声,英俊却又哼道:“你去不去?”
  阿弦无可奈何:“我的小命如果交代在这里,都是阿叔害的。”
  英俊道:“知道我害你,还去么?”
  阿弦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英俊道:“好,这才是个有志气的样儿。”
  阿弦却又重重叹道:“现在他们已经把我们围住了,想逃都来不及了,不自我打气又能怎么样?”
  英俊哈哈笑了几声,却又轻轻一咳:“去吧,放心,这些都是有勇无谋之辈,你打他们六个绰绰有余。”
  阿弦在玄影的狗头上摸了摸,道:“你听见了?这里有人疯了。”
  此刻这帮贼人早跃跃欲试地围了上来,见他们仍似说笑,为首一人厉声骂道:“那小子,快点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乖乖献上,大爷们看在你年幼的份儿上,或许可饶你性命。”
  阿弦吐舌道:“我身上并没有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都在车里了。”
  群贼窃喜:“这孩子识相,又老实,倒是可以留他性命。”
  另一个道:“长的也清秀的很,不如留在身边,当个……”
  阿弦听他们胡言乱语,不由生气,而车内英俊轻声道:“你胡闹什么?”
  群贼听见车中有人,复叫嚣道:“车里的那厮,还不下来拜见你们山大爷?”
  其中一个大胆的,听阿弦说值钱的都在车内,便手持一把刀凑过来。
  才想跳上马车,冷不防玄影在旁虎视眈眈良久,见状嗖地窜了出来,闷声不响地在此獠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那贼惨叫一声,手中刀落地,狼狈后退。
  阿弦正呆看玄影发威,只听英俊道:“还不动手?”
  阿弦一个激灵,目光所及,却是右手侧不远的一名抢匪,因同伴忽然受伤,此人后退一步,目视玄影方向戒备。
  阿弦想也不想,纵身往前,一招“白鹤亮翅”踹飞出去,竟正中那贼的手腕,兵器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阿弦脚尖点地飞身一跃,身形旋转间,举手将空中那把正坠的刀握住,又一招“平分秋色”,挥刀掠出,刀锋擦着那贼人胸口而过,已经见红!
  阿弦连使两招,均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得手更是快捷迅猛,连她自己都有些愣怔。
  其他四名贼人见状,纷纷呼喝出声,有两人联袂冲了上来。
  阿弦毕竟“初出茅庐”,一时未曾反应,横刀后退数步,正略觉慌乱,忽听车内英俊道:“左辅右弼!”
  这正是他所教的招式,阿弦练熟了的,见贼人来势凶猛,也来不及考虑是否会奏效,眼睛一闭,挥刀探出。
  刀被她手腕摆动,灵蛇吐信般颤动往前,只听得“嗤嗤”两声,左边的贼人双手掩面,右边那人颈间鲜血狂喷,往后便倒!
  阿弦只听见异样动静,睁开眼睛的瞬间,正被血喷了过来,洒在她的衣襟跟手臂上。
  至此,贼人之中已经伤损四人,剩下两人魂不附体,其中一人见势不妙,步步后退,便欲逃走,玄影一跃追上。
  另一个着实凶悍,听阿弦先前说值钱的都在车里,又见方才阿弦交手的时候车内似有人指点,他便纵身跳到车上:“什么东西,居然敢……”
  阿弦虽然“见鬼”无数,但生平从未杀过人,如今无意中如此,眼见那人倒地,手捂着颈间垂死挣扎,正自魂悸魄动。
  忽地听见玄影狂吠,而最后一名贼徒叫嚣……
  阿弦抬头见那人跳上车,顿时反应过来:“阿叔!”
  她急急横刀跃上,谁知那将进车厢的贼人忽然往后腾空飞起,身子跌入杂草中,半晌毫无动静。
  里头英俊道:“不必担心,我无碍。”
  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无波。
  阿弦呆了呆,提刀过去查看,却见此人已死在草丛中,死因却是因为他自己手中所持的刀,不知为何竟倒劈了回来,深深地砍入了他的额间。
  只怕就算这人自个儿,临死也不会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顷刻间,群贼死了两人,伤者三人,被玄影追击的那贼边跑边求饶。
  阿弦听得那一片聒噪求饶之声,低头见自己仍握着沾血的刀,手上的血已经有些凝结了,阿弦举手摸了摸,湿湿黏黏,腥气扑鼻。
  回头之时,又见那被她杀死的贼人,终于咽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血喷洒出来,染红地上杂草跟泥土。
  阿弦忽然醒悟,忙将手中的刀远远地扔开。
  那求饶的三个强盗,除了被玄影咬伤那人外,其他两个,一人被阿弦的“左辅右弼”伤了脸,一人伤在胸口,不知轻重。
  这些强盗在此劫道为生,因有些武功,下手狠辣,又只选些势单力孤的行人动手,所以几乎没怎么吃过亏,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着面嫩的少年,竟是他们的克星呢?
  其中面上带伤的那强盗忽见阿弦居然扔了刀,又是满脸惊悸之色,他本不忿重挫于一个少年之手,见状心中一动,即刻趁着阿弦心神不属的时候扑上前来,滚地将刀夺回,顺势一个鲤鱼打挺,向着阿弦腰间横砍出去!
  这一招十分毒辣,按照此人的力道,这一刀如果斩落,就如腰斩一样,必然死的苦不堪言。
  阿弦看见那强盗动手,听到玄影示警的时候已经晚了,正要咬牙拼命避开,只听得“嗤”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刀锋距离阿弦腰间二指之遥的时候戛然而止,那持刀的强贼就像是一截枯木桩,往前扑倒在地。
  又过了一会儿,才见他的后颈上渗出拇指大小的血点,然后血点蔓延,越来越大。
  这下诸贼彻底死心,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又说什么“上有八十老母”。
  阿弦见识过方才那贼的狠毒手段,自然知道这些都是不可信的歹徒,但是要让她动手杀人,是再不能够的。
  只听英俊道:“还记得我前日教你的么?点他们的风池跟风府穴。”
  阿弦依言点了那三人的穴道,英俊又让她将这三人捆绑起来,扔在草丛中。
  再次上路,阿弦坐在车辕处,看到手上沾着的血迹,煞是刺眼。
  她试着抹去,却无能为力,那血渍反而越抹越多,仿佛再化不开,要永远留下痕迹一样。
  正焦躁之中,忽然听英俊道:“你后悔杀了那人?”
  阿弦转头,却见英俊不知何时已经出来,正坐在车厢门口,半垂着眼皮,似看非看。
  阿弦涩声道:“我、我从未杀过人。”
  英俊道:“凡事都有第一次。”
  阿弦摇头:“这样的第一次,我不想要。”
  英俊笑笑:“那么,在阿弦心中,杀人的是不是都不是好人?”
  阿弦道:“不……当然不是。”
  英俊道:“但你仍在为你手沾血腥而难过?”
  阿弦低头,看着手背上血渍狼藉:“阿叔……你、你教我武功,难道是早就知道我会……”
  心念转动,身上寒意滋生。
  英俊并没有立刻回答。
  那毛驴儿仿佛不知正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依然悠闲地缓步赶路。
  玄影趴在阿弦腿边儿,仿佛正倾听两人对话。
  只听英俊说道:“这些人专门在此劫道,被他们所害的,不知多少如你我般的老弱妇孺,他们杀人的时候,从不在乎是否手沾血腥,而那些被杀者,又往哪里去讨回公道?今日你我从此过,便是他们的公道。”
  阿弦忽然眼中酸涩:“阿叔,我明白,但是……”
  英俊道:“你明白,但仍是不想让自己双手沾血?”
  阿弦点点头:“是。”
  英俊道:“有这样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若说之前你在桐县的所作所为,是从独善其身出发,那么就在你想去长安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不同了,你总要面对一些你以前想也想不到的情形,甚至……杀人。你必须要过这些关卡,必须不能软弱。”
  阿弦暗中揉了揉鼻子:“哦……我知道了。”
  手上一暖,是英俊探手过来,将她的小手握住:“阿弦的心是天下最为赤纯的,你只要坚持这一点就够了。不管手上是否沾有鲜血,你只要坚持这一点。”
  阿弦深深吸了口气,苦笑:“阿叔,你好像在教坏我。”
  英俊一笑:“我是在教你,至于是否是教坏,便留到以后验证罢了。”
  阿弦叹气,过了会儿:“阿叔说的这些,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有一句一定是不对的。”
  “哦?”英俊微微诧异,“是哪一句?”
  阿弦道:“你说那些强盗在此劫杀了不知多少似我们一样的老弱妇孺,阿叔才不是老弱,更非妇孺。”
  英俊唇角复又上扬:“是吗?那我在阿弦心中是什么?”
  阿弦想到方才那两名贼人接连而死之态:“阿叔……阿叔真的很厉害,阿叔是怎么做到的?我一辈子也不会如阿叔一样,有这样出神入化的身手。”
  以及那样出神入化的当机立断。
  英俊道:“你要我教你那两招吗?那么……我岂不是更在教你坏了?”
  阿弦一愣,至此才终于露出一丝莞尔之意。
  英俊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他看不见她手上的血渍,因此他的手指上也沾了些许未干的鲜血。
  那样洁净修长的手指,染了血,何其刺眼,阿弦拉起自个儿的衣摆,沾了点唾沫给他擦拭。
  英俊任凭她所为,忽然道:“嗯,我却也想起你有一句话说的不对来了。”
  阿弦抬头问道:“什么话?”
  英俊道:“你为什么说值钱的都在车里?你那包袱里,不过几百文罢了,敢情你是在骗那些强盗?”
  “原来是这个,我才没有骗他们。”
  “何意?”
  阿弦笑道:“我最值钱的就是阿叔啊。阿叔在车内,哪里有说错了?”
  英俊一怔,旋即哈哈笑了起来。
  阿弦从未看过他笑得这样痛快自在的模样,因他一笑,就好像眼前的整个天地山水都也随之明朗了,虽是严冬,却仿佛嗅到春暖花开暖阳普照的气息。
  是夜,两人歇息在洛州之外的吉祥客栈里,从桐县到洛州,至此就仿佛距离长安只有一步之遥了。
  陕西道的风土人情跟辽东自然大为不同,面食尤其出色,阿弦吃的十分顺口,又因为天冷,便要多加些胡椒大蒜之类,英俊则正相反,几乎只吃一碗光汤面,什么辛辣的调料都不要加。
  阿弦笑道:“阿叔,你这样如何能吃得下。伯伯之前……”
  皱了皱眉,阿弦又低头吃汤面。
  英俊道:“朱伯怎么样?他……是不是说我喜爱淡味?”
  阿弦仍是埋着头,低低地“嗯”了声,又问:“你怎么知道?”
  英俊道:“因为朱伯曾跟我说过,他还说……你最爱吃那辣炒的蚬子,几乎无辣不欢,但这样对你的身子不好,所以朱伯隔着十几天才给你做一次,是不是?”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碗里,阿弦紧紧地咬着牙,不想让自己难过。
  英俊探手,将她正在拼命哆嗦的手握住:“阿弦,想念朱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恰恰相反,对于逝去的人而言,只要你能记得,他便始终活着,始终都在,那也是你的心意,你不需要掩饰,更加不需要忌讳提到。”
  阿弦终于忍不住,涕泪滂沱:“可是阿叔,我心里还是很难过。”
  英俊道:“没关系,想哭就哭出来好了,不会有人笑你。”
  阿弦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我想吃伯伯做的辣炒蚬子。”
  英俊张了张口:“我答应过朱伯要好生照料你,本该替他做任何事,但朱伯的手艺天下无敌,如果我来的话……只怕注定要你要失望了。”
  阿弦本极难受,但听了英俊这一句,却陡然破涕为笑:“谁让阿叔下厨了?只怕你做的比我还差哩!”
  英俊道:“是么?我看未必。”
  阿弦转头瞪他:“除非你的眼睛好了……或许可以跟我一较高下。”
  英俊笑道:“那好,我等着这一天如何?”
  阿弦点头:“好!一言为定!”
  两人吃了晚饭,洗漱完毕,正要安歇,忽地听得外头一阵鼓噪。
  依稀听有人说道:“听说夹道山官道上死了六个人!还都是劫道的强盗,不知是被什么人下狠手杀了,呀,那个惨状……”
  阿弦一愣,忙从地上爬起来,摇醒英俊道:“阿叔?你听他们说的,是不是我们遇见的那些人?可他们怎么说人都死了?”
  像是要回答她的话,外头又道:“这六个贼在本地作恶多端,手上不知捏了多少人命,仗着林深山高,连官府都奈何不得,早就该死了!现在可算得了报应,谢天谢地,老天爷显灵了。”
  另一个道:“什么老天爷显灵,我看是山里的山神看不下去,才下手除掉了他们,听说有一个人的头颅都不见了,还有一个手臂上有被野兽啃噬过的痕迹,且开膛破肚,一定是山神派了座下神兽……出来惩奸除恶!”
  阿弦听得又是惊悚又是好笑,惊悚的是她跟英俊加起来才杀死三个强盗,其他三人明明好端端地,且并没有什么“头颅不见,开膛破肚”这些令人发指之举;好笑的是,玄影留下的痕迹,却被人误认为是山神坐骑。
  “阿叔,这件事有些蹊跷,其他三个人怎么死了?”阿弦悄悄地问。
  忽然英俊道:“阿弦噤声。”
  阿弦不知如何,英俊忽然一把抓住她,双手用力,竟将阿弦从地上拽了上床,被子掀起将她盖在下面。
  这一系列动作突如其来,阿弦吓了一跳,被蒙在被子里,鼓鼓涌涌地就要挣扎动弹,英俊举手在她背上一按,似示意她不要乱动。
  阿弦只得强自安静,缩身靠在英俊的背上,不敢再动,心里实则纳闷之极。
  但阿弦还来不及多想,就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仿佛有无限寒气,随着门扇开启而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
  阿弦察觉英俊的脊背似乎也细微地直了几分,自从认得英俊,他从来都是指挥若定,淡然自若,此刻却又如何?
  阿弦正胡思乱想中,便听有个声音散漫不羁地笑道:“你可让我着实好找啊……我的天官大人。”
  

第83章 殿上对
  《周礼》中记载:廷分设六官; 天官; 地官,春官; 夏官,秋官; 冬官。
  以天官冢宰居首,总御百官。
  后来各朝沿袭此制; 分为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本朝亦是如此。
  然武后博览群书; 尤甚喜周礼,有一日宴待百官; 曾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儿; 对李治笑道:“皇上,你看在座各位大人,皆是朝廷的栋梁之臣,可谓满座珠玉; 正是我大唐之幸也。”
  李治道:“皇后所言极是。”
  武后举杯道:“我有一爵酒,赐敬各位。有各位的鞠躬尽瘁,才有今日大唐的鼎盛。”
  群臣彼此相看,终于起身谢恩; 道:“愿我大唐千秋万代,帝业永固,圣上圣后,万寿无疆。”
  众人均都喝了一巡,片刻,武后喝了两杯,又笑道:“我看在座的六部大人,忽然想起周礼古制,窃以为天,地,春,夏,秋,冬六部之称,却比吏户礼兵刑工更加雅致入耳,也更符合天地自然之法,不知皇上觉着如何?”
  李治笑道:“皇后总有这些奇思妙想。”
  武后道:“皇上这样说,想来也是赞同我的话了。”
  群臣闻言,有人却心生不悦。朝廷制度本是极严肃之事,何况后宫不得干政,如今武后竟当着众人的面儿,拿着朝廷之制评头论足……若她只是个管不住嘴喜爱玩笑话的妇人倒也罢了,众人也可当做是不经之谈一笑了之,但是群臣都知道这位皇后的手段,她人虽在后宫,触角却已经遍布朝廷的各个边角,因此群臣听着这话,心里自然各有所思。
  宴会中本极热闹,但此刻群臣寂然无声,场面顿时异样。
  忽地有一人笑道:“娘娘所言甚是,既然如此,我等便是天官了。”
  不少臣子听见这声音,都暗中侧目相视,原来这出声之人乃是大名鼎鼎的李义府,人送外号“李猫”。
  李义府的发迹说来简单,当初在王皇后未曾被废之前,满朝文武都不赞同高宗废后立武氏,当时李义府官职低微,又因为得罪了长孙无忌,正要被贬斥外放为壁州司马。李义府窥知高宗心意,断然上书恳请废后立武,果然博得高宗欢心,令他官复原职。
  自此之后,李义府官运亨通,被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又封了爵,可谓青云直上,春风得意。
  但李义府生性狭私,一旦得志,原形毕露,做了数不尽的恶事,先前又跟两朝老臣杜正伦起了争执,高宗一怒之下同贬两人,杜正伦更因此怀愤死在外任。
  最近李义府才被调任回京,却竟“梅开二度”,被重新启用,兼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李义府心知肚明,自己被调回京,自然是因为武后说情的缘故,是以见武后发话,殿上尴尬,李义府自然当仁不让地跳了出来阿谀奉承。
  毕竟恶名在外,群臣看着李义府,一个个面露不屑之色,只有几个李义府的党羽出面附和。
  武后含笑点头,目光扫过底下众人,忽然笑对一人道:“崔大人?从此之后,你可就是崔天官了,你觉着这个称呼如何?”
  那人位在吏部群臣之中,职位并不格外尊贵,故而坐的并不靠前。
  然而放眼看去,便会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从群臣之中挑出来。
  因为他的相貌跟气质都太过出色独特,端坐于群列中,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眉眼熠熠生辉,让人一见倾倒,过目难忘。
  这人就是出身博陵崔氏的崔晔,字玄暐,乃是博陵崔这一代里最出色的儿郎,年纪虽轻,却已官至吏部郎中,高宗李治自然十分赏赞,但连武后也另眼相看,十分待见。
  方才李义府代表吏部出来大赞武后所言,也有不少吏部之人出面称颂,但此人却从头到尾端然稳坐,目不斜视,仿佛对身遭所有都置若罔闻。
  忽然在群臣之前得武后独点其名,崔玄暐却无法置身事外。
  同时,殿上的大臣们跟李义府等也都看向崔玄暐,不知他将如何应对。
  其他大臣对武后这般“旁若无人”自然不满,只是却不敢发作出来,毕竟武后一派戏言模样,若认真跟她分辩起来,她却只说是玩笑,而在宴席之上扰了皇帝的兴致,反而不美。
  所以众人倒是想借机看一看这崔玄暐如何作答,不知他是如李义府般顺势阿谀奉承,还是如何。
  只见崔晔起身,拱手道:“天官是古之周礼,自然是极佳。”他的身影颀长,身姿端方,立于群臣之中,一时犹如鹤立鸡群。
  群臣屏息,有人侧目。
  武后笑笑,对高宗道:“皇上,从此之后,他可就是崔天官了。”
  高宗还未说话,崔晔道:“微臣不敢领受。”
  武后挑了挑眉:“哦?你是觉着我说的不对?”
  崔晔道:“微臣浅见,周礼是古制,古君子法天道自然,自是最好。然而如今,时移世易,当然不能仍用旧法一概论之。”
  高宗笑道:“皇后乃是戏言,崔卿何至于如此认真?”
  峰回路转,底下百官正呆呆听着崔玄暐的答复,心中却均暗惊他居然真的敢说出来。
  又听高宗如此替武后开脱,却是意料之中。
  崔晔道:“皇上恕罪,正如娘娘所言,天,地,春,夏,秋,冬,天地四季为官,自是自然之道,但我等百官,尚当不起古之周礼所录之称,吏尚不能恪尽职守清廉端正,户尚不能万家安泰皆有所养,礼不能全天地君亲师,兵不能攘服天下四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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