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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帐暖-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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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认定的那个人早就是他了。她和季徇的缘分已尽,救他纯粹是为了还他的情。
莹公主见到城阳君很是高兴,肥肥胖胖的脸上满是笑意,她一直不停地抻着身上的衣服,显得很是紧张。她和仲雪虽然成了亲,但一直没洞房过,两人见面的次数超不过五次。见了他难免有些拘束。
仲雪根本不想和莹公主说什么的,在他眼里除了他爱上的那个女人之外,别人都乏味之极,只是为了气她,少不得要装些样子。装作对人一往情深的模样。她能有别的男人。难道他就不能有吗?
瞧见不远处偷偷看着这边的三春,他唇角微扬。小样,还敢看他。
他牵起莹公主的手。情意绵绵道:“公主,这些日子为夫一直忙着打仗,都没时间看你,真是委屈你了。”
莹公主掩嘴轻笑,“只要君侯记得我就行,我……不委屈。”
“公主真是善解人意。”
“为了君侯,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仲雪又往旁边瞅了一眼,三春还在看,似乎并没打算回避的意思。
他只装作没看见。继续深情款款地挽着莹公主的手,“好长时间没回家,你可想家了?”
“是想家了,多谢君侯肯接我回家。”
仲雪笑道:“我刚打了胜仗,正要带些好礼给你父王,带你一同去也是应当的。”
莹公主下拜。“多谢君侯。”
“这是应该的。我们是夫妻,与你赵国又是姻亲,若有好处自然要分你赵国一份的。”
即便没有救季徇这事,他都要来赵国一趟的,魏国攻下楚国。等于一块大饼落到了嘴里,若这块大饼独吞了,嫉妒的大有人在,若没有甜头塞一塞别人的牙,总归不是好事。所以这次赵国之行是必须的,即便他不来,也会派别人来。
这一次就当是为了国家利益,至于被三春威逼之说,他是宁死都不肯承认的。
公主回国省亲的消息,早在他们一入境之时就传了出去,邯郸也得了消息,派出一队禁卫迎出十几里。
赵国六公子亲自带队迎接。
此次邯郸之行,三春深觉自己还是不露面的好,又易容成一个小兵藏在随从之中,所以除了仲雪之外,还没人知道她在这儿。
在邯郸城外看见季严,三春一点也不觉意外。他们两人本来就有点狼狈为奸的意思,能明目张胆大献殷勤的事,季严肯定不会落在人后。
这两人一见面就格外的亲热,好像一对多年的好兄弟。季严笑道:“听闻君侯刚打了胜仗,真是天下幸甚。”
仲雪道:“楚国与我有仇,与之开战是早晚的事。”
他说着挽起季严的手,小声道:“这次也确实打了胜仗,好东西也淘换了不少,我着急就先过来了,有几车东西随后就送到你府里。”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仲雪一向是惯会做人的,不管去哪国,对于那些当朝的权贵都会送许多财物,就好像家里钱多得花不出去似地。这一回来邯郸也是,光随行的马车就有一百辆,里面所装的全是送给赵国的礼物。或者这就是他所说的给点甜头吧。
也怨不得他能落下一个财富冠绝天下的名气。只是据三春所知,这些都是虚名,他真实的国库根本没什么钱,就算有也用来做军费打仗了。
进了城在驿馆安置下来,三春就去找仲雪,问他什么时候跟大王说把人放出来。
仲雪冷声道:“你当放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吗?”
“那分对谁,对于君侯来说,天下没什么事能难倒你。”他是赵国大王跟前的红人,想救人只是说说话的事。
“你拍马屁也没用。”仲雪哼一声,走了出去。
今天季严在府中设宴款待他,他大约是去赴宴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三春知道催他也没用,只能安安静静在驿馆里等着。
未来的几天,仲雪都非常忙,几乎都没时间在驿馆停留,每天似乎有吃不完的饭,走不完的迎来送往。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到住处就大吐特吐。
三春知道他的酒量并不算好,喝这么多对身体很是无益,她劝了几句他也不肯听。
她不由暗叹口气,心想,这小心眼的家伙,难道还没消气吗?
这一日,赵王在宫中设宴,要与城阳君欢畅痛饮。
进宫的时候,她想跟着一起去,仲雪却没同意,只道:“你若听话就离开赵国去魏国等我,季徇我给你救出来就是。”
三春摇摇头,“你不走,我也不走。”
他冷笑,“是他不走,你也不走吧。”
他拂袖而出,走了几步终不放心,又停了下来,“别怪我没提醒你,赵国马上会出大事,到时候我一人恐怕照顾不了你。”
三春一惊,“出什么事?难道你跟季严合谋要谋反吗?”
仲雪睨了她一眼,“你还真会想象。”
不是这事那会是什么?
她深想了一下,终于体会到他的深意。其实让季严登上王位对仲雪是没多大好处的,最好的主意就是把赵国这一摊浑水搅得更浑些,等到那些要争权夺势的人打得头破血流,要死要活,他再一举歼灭,坐收渔翁之利。到那时攻下赵国,就宛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之极吧。
若是这样,那等赵国局面混乱之后,他们留在这里还真是危险重重。赵国不是所有的人,都买他的账,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按他的意思出牌,备不住就会碰上一些意料不到的事,再把小命搭上。
当然,这都是她的臆测,仲雪究竟怎么想的,她也不知道。只是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不救出季徇,她终究是放不下心离开这里。
这些日子,她除了打听季徇在监牢的情况之外,还让人四处打听,那个说季徇命不长久的方外之人。她一定要找到解救他的方法,不仅要把他从监牢救出,还要把他的病治好。
小莺上回那人唤作玉真,这个名字越想越觉耳熟,似乎当年教她作画的玉荣大师,就有一个朋友叫玉真的。
抓着头发使劲想了想,她确实应该听玉荣大师说起过此人,他说玉真已是半仙之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而且专门研究稀奇之物。当年玉荣大师送她的那块玉佩,似乎就是这玉真的心爱之物。
既然有了线索,就更要好好去找,不仅她自己去找,还把魏国的武士们都支出去。
其实上次临离开邯郸之时,就曾找过那个联络客栈的掌柜,让他们帮着找这个人。
只是那会儿还没想到这么多的讯息,又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也没说叫什么,那些人能找的着才怪了。
或者也是老天怜悯她的苦楚,本来瞎子摸象,瞎猫撞上死耗子的事,还真叫她给撞着了。
能见到玉真也是个意外,那一天她也是找人找累了,就在街上顺便买了两个包子吃。
拿起一个刚咬了一口,就听了身后一人道:“包子好吃吗?”
她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对着她嗅来嗅去,嘴角的口水似乎都能滴脚面上。让人一看就好像饿了几天没吃饭的饿嗝。
三春把另一个包子递过去,“你要吃吗?”
那男子摇摇头,“包子不吃,你若请我吃点别的什么,倒是可以。”
这人温文尔雅,看着也不像骗人吃喝的,也许是遇上什么事让他有了难处了。
三春递上一串银钱,道:“我今日有事,还要找个人,改日再请先生喝酒。这串钱就留给先生喝茶吧。”
那男子把钱接过来,揣怀里,“改日也行,只是有一事要问问你。”
“先生但讲无妨。”
“我且问你,可是死过一回的人?”
三春一惊,“先生如何得知?”
第六十七章 诙谐顽童玉真
“生人死人都是有相的,你身上的相乃是死而复生之相,现在死气已转,活气顿生,再过些时候死气就再不见了。”
这样的话她第一次听人说过,心中很是好奇,不由问道:“不知先生是谁?”
“在下玉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在大街上也能遇上。她拉着玉真双眼泪汪汪,“先生啊,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玉真好笑,两人来到一家酒楼,三春点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参翅鲍肚,有多贵点多贵。
玉真叹口气,“你要找的那个人,莫不就是我吧。”
“然。”三春欢笑一声,“有一事要问先生。”
她把季徇的事讲了一遍,玉真听得出神,好半天才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那个靠玉佩的主人。”
“然。”
他摩挲着下巴,“那你就是燕丹了?”
当年玉荣大师瞧他那玉佩好看,非要拿了去,他反正也无用便送给他了,后来听说他送给了自己徒弟。而玉荣大师一生就收过一个徒弟,就是燕太子丹。
他对这个徒弟颇多抱怨,曾经无数次跟他提起,说他的这个徒弟全无天分,又不肯用功,简直是最没用的徒弟。
他当时糗他,“那你为什么还收这个徒弟?”
玉荣大师苦着一张脸,“我能说,我是被她天真的小模样给骗了吗?”
当她冲过来抱着他的腿叫他“师父”时,他就忍不住心软了,本来想敷衍了事教教就算,结果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在她身上。而在之后的时间,净剩下后悔了。
想到玉荣老头一脸苦闷不已的表情。他就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之后,她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想来。这也算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吧。
远远的在那么多人当中,他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因为她气质超群,也因为她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是死而复生的人才具有的现象,并且她这个魂魄在这个身体里并不稳当,随时有可能会脱离身体而去。
三春现在也顾不上管他,为什么知道她是燕丹,只问道:“季徇所受诅咒到底有没有解?”
“无解。”
“你不是说只要我死了,就可解吗?”
“你哪只耳朵听到的?”
她是没听到。是小莺听到转述给她的。现在想来,这个小莺果然没安什么好心的。
她跪下,频频磕头,“求先生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对于此事,我真的不行啊。世上人分三种,一种是身体强健的,一种是将死之人,还有一种已死之人。已死之人是不可能活了。将死之人我也救不了,若你找个身体健壮无病无灾的,我倒可以让他多活几年。”
三春无语了,瞧他那意思倒像是要把活人治死的。那身体健壮无病无灾的人,哪需要他来治啊?
“先生当真无法?”
“你若把人救出来。瞧瞧他现在状况再说吧。”
她也正有此意,忙道:“多谢先生。”
玉真把她扶起来,“他还算罢了,你身上的魂魄不稳也需要调整一下,否则他还没死,你就先见阎王了。”
三春“啊”了一声,他说的话她一点都听不懂。
“先生说调整,怎么个调整法?总不会跟扶起一根竹子或一棵树一样吧?”
玉真笑了笑,“这倒不是,我现在还没找到趁手的东西,等回头有机会在帮你扶正。”
说了半天还是当她是竹子啊。他所说的事若是一般人听来,肯定很觉恐怖,但是三春不一样,她经历生生死死,受的刺激太多,心脏也变得强大无比,别说他提起魂魄,就是说她是个鬼,她也不会觉得太过害怕的。
玉真闭着眼,那脸上的表情很像在用着劲儿。三春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事,还是在计算什么,也不敢打扰他,等了好半天,才听他吁了一声道:“这个屁憋得时间好长啊。”
话音刚落,只听“噗”一声,倒是好响的一声臭屁。
酒楼里都听到声音,也隐隐闻到臭味儿,临得最近的几桌已经开始坐不住了,纷纷结账走人,还有的轻声骂了句“老不修”。
玉真却一点不生气,继续吃着菜,还问她,“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三春很觉好笑,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他,这个玉真就像她师父玉荣大师一样,放诞不羁,形骸放浪,从不按牌理出牌,但却很是可爱。
她道:“你刚才说要把我像调理竹子一样,好好休整一下。”
玉真“哦”了一声,“这倒是可以。”又问她,“你现在住哪里呢?”
“赵国使馆。”
他道:“你是大富大贵之命原不该过早去世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多给了你一次机会,你应该好好珍惜。这个修剪竹子就算了,你身上的物件也没哪个是多的,改日我做场法事给你好好的安安魂,这样你的身体和魂魄才能更加切合。”
三春好笑,绕来绕去这么多,就这句说到正点上了。
“先生所说的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看吧。”他乱没诚意的说了句,然后去抓她的手,“这些日子你可有觉得身体不适?
三春抽了几下没抽回来,只好任他握着,“头有些疼,总是心烦意乱的。”
“那是你睡眠不好,着急的。我不是问精神上,是身体上。”
“应该没有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好,这些日子为了季徇的事担惊受怕,根本没注意自己有什么不适。
玉真耸耸肩,“不知道更好,省得吓着你。”
这话说得才吓人呢。她笑了笑,问他在哪儿可以找到他。
玉真告诉她,他暂时住在一个朋友,若有事可以到那儿去找他。
她问朋友住哪儿,他笑道:“离此方圆五百里之内,你猜是哪?”说罢,长笑而去。
三春很觉嘴抽了一下,她能找到才怪了。不过像他们这种隐士,多半性格乖张的,她摇摇头,回使馆去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多半是等人救出来之时,自会找上门来了。
回到使馆,等到半夜仲雪还没回来,他去赵宫赴宴,去了两三个时辰,到现在都没休息。三春等得心焦,担心他答应的事不成,又担心他有什么危险。
正所谓关心则乱,她一晚上都睡不着,坐在他房里只等着他回来。
仲雪回来时已经过了三更了,看见自己房里还亮着灯,他皱皱眉问护卫,“是夫人在房里吗?”
“夫人已经睡下了,是君侯带来的燕人。”
仲雪一怔,随即嘴角微微翘起,他倒没想到等他的人会是她。推门进去,三春果然坐在床上,手摸着床单,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看见他,三春不由笑起来,“你终于回来了,还怕你会出事呢。”
“你还会关心我,倒是难得。”他坐在她身边,伸手抚着她的发丝,“这几天你为了找人,都没睡好,看着有些憔悴了。”
三春笑笑,这些天他都不怎么爱搭理她,今日倒似是心情颇好,和她多说了几句。他气了她好些日子,也该气消了吧。
她道:“我倒还好,瞧着你才憔悴了,你肠胃不好,我让人煮了醒酒汤,先用些吧。”
仲雪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碗喝了一口,忽然问:“人找到了吗?”
她一怔,随即想到他说的是玉真。她的行踪总是瞒不过他的。
“人找到了,是个世外高人。”
“季徇可有救?”
“大师没说,要先把人救出来,见到人再定。”
既然提起季徇,她不由问道:“你今日在王宫中如何,可向大王提及太子的事吗?”
“提倒没提。”他笑着把最后一口汤喝净,又道:“只不过见了一面而已。”
他今天进宫,赵王自然高兴之极,尤其是看见那些送给他的各种珍奇宝贝,更是笑得老脸上褶子横生。
他自觉有了这女婿,以后赵国就有了保障,有魏国城阳君在,看哪个国家敢对赵国不利。
他心里高兴自然对仲雪更为拉拢,不时地敬酒敬菜,安排歌舞美人极尽献媚。这一顿饭吃下来,吃了个把时辰都没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吃到尽兴的时候,仲雪突然站起来道:“大王,有一事相求,还请大王允准。”
赵王忙道:“君侯有话尽管说,除了天上的月亮本王摘不得,其余的事尽管开口。”
仲雪笑道:“摘月亮倒也不必,就算我想要,大王若寻个梯子,我也找不到。”
赵王闻听哈哈大笑,“君侯真是幽默之人。”
仲雪又道:“所求的事也简单,本君一直仰慕贵国公子季徇的琴技,想请他在宴上弹奏一曲。”
赵王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太子已经获罪,关进大牢。”
“那可是定罪了?”
“这个……倒是没有。”
“既然没有定罪,那就是说还不是罪人,既不是罪人,有宾客来访,出来一见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第六十八章 死不对眼两醋坛
赵王自知刚才说了大话,这会儿若不同意,那就是自打嘴巴。他思索了一下,道:“请人出来倒不是不行,只是请君侯多等一刻。”
仲雪轻笑,“即是好曲,自然等得。”
把季徇从牢中带出来要花时间,等他梳洗完,然后再是进宫,再准备献艺,这些都是要花时间,若是中间再磨蹭点就更慢了。
季徇本来就不想前来,碍于是大王旨意,不得不从狱里出来。心里不免琢磨着到底出了什么事。也因为这样,别人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他等了来。
仲雪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见季徇决不罢休的,只是他等得,别人却未必等得。一干众人都焦急的看着外边,恨不能人马上就到。
大多数人都着急想回家,可大王不说走,谁敢自己先走?都在那儿干巴巴坐等着。只觉得脖子都长了。
到了快二更天了,季徇才姗姗而来,他看起来清瘦了许多,只是表情还是从前的淡然自处,仿佛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可丢,一向都是他奉行的座右铭,也难为这个时候他还能保持一贯的风姿,那一身白衣胜雪,身姿欣长优雅,神情温和而又自若,整个人都带着天生高贵不凡的气息。
赵王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太子身体可见好了?”
“尚好。”季徇微微行了礼,面对他似乎已没有原来的亲近。
赵王暗叹一声,令他抚琴、
季徇席地而坐,片刻后一阵清越之音便叮叮咚咚地响起。听着这乐声,似乎能感觉到自己住在高楼广厦,天热有人给打扇,歌舞宴会不断。水游乘方舟,野游带着人马去驰骋平原打猎,人们对你只说阿谀逢迎的活。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然后突然之间琴音一转,这些繁华之所尽皆消失。金银珠宝变成了石头,阿谀奉承的人全都离去,留在眼前的只是一片荒凉坟地,祖庙荒塌,所以一切成为幻觉,只有一抔黄土留待世人。
他弹完之后,大殿之人许多都伤心地掉下眼泪。就好象自己就是那曲中之人。终有一天富贵将会远去,只留下淡淡的哀思缅怀过去。
仲雪暗暗冷笑,都说赵王的儿子里六公子最聪明,依他看最聪明的就是季徇了。
他的心思。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赵国早晚是他的囊中物,这些傻子呆子们只瞧得见眼前堆积成山的珠宝,在他们眼里只有富贵权势,连最起码的危机意识都没有,还以为他是要为赵国谋福的。
季徇谈完一曲。双手停在琴上,表情沉静中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仲雪哈哈一笑,赞道:“太子的琴音真是绝妙,听着听着都忍不住想学了。”说着站起身对着赵王躬身一礼,“我有一事请求大王。”
“君侯请说。”
“不知大王可愿让太子在使馆。教我弹琴几日?”
“这……”赵王有些迟疑。
季严忙站起来,躬身道:“大王,此事大大不妥,太子目前还是戴罪之身,不宜侍奉使臣的。”
仲雪笑道:“公子此言差矣,学琴乃人生至高境界,本君在邯郸城也留不了几日,公子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季严与他可以算是同盟,两人私下相交很久,他也不想得罪这个盟友,只好闭口不言了。
赵王也是心疼儿子,不想他再被关进牢中,便应允了。他当即下旨,令太子暂时留在使馆教城阳君弹琴,以促进两国之间的友善关系。
也因为这事耽搁了太久,他才会这么晚回来。而听到这个消息,三春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抓着他的手连连问道:“他在哪儿?他什么时候能来?”
“今日天晚,明日我派人去接他,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打了个哈欠,爬上床要睡觉,三春给他脱鞋,又帮他把外衫脱下来。仲雪笑道:“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有我夫人的感觉了。”
有感觉吗?三春也不知道,就只当是他辛苦之后的补偿吧。她嫁他之时,虽是形式所逼,但若她一心不愿,别人也强迫不了她,说到底,还是她对仲雪动了心。
她喜欢他,逐渐逐渐,一点一点,这种喜欢在日益加深。她是真的爱上了他。
多少人想办法说服赵王,都没成功,却被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解决了。仲雪在琢磨人心思方面的造就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一个教琴就逼得别人没话可说,逼得赵王不得不把儿子放出来。虽然这里面有着他对儿子的怜悯和爱护,但若没有仲雪这个坡,他也顺坡下不了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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