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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锦绣华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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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生已是蠢蠢欲动,转头看了眼武长戈,见武长戈早便不理会这厢,知道他是不会插手他们俩人的私人恩怨的了,于是便放了心,笑道:“那就比吧,彩头是什么?”
  “彩头?很简单,谁输了谁就当着众人面承认自己没长眼,敢不敢?”元昶逼视着他道。
  臭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男生心下生恼,冷笑一声:“就这么说定了,怎么比?”
  围观众人一听不由哗然:好家伙!动真格的了!这赌注虽说不大,可也真能让输者声名扫地!名气越大的人,这赌注的分量就越重,这郑显仁是谁啊?骑射社的大拿!人可得过全京射箭大赛的头魁呢!让他承认自己不长眼?那不等于是否定了自己的本事和才华么?那跟承认自己无能有啥两样?而那元昶又是谁啊?锦绣书院出了名的小霸王!他那家世背景——
  “简单点,一箭定胜负。”小霸王正撕裂着老鸭子嗓说话。
  又是一箭定胜负,围观群众不嫌事大地一阵欢腾,大家都想起李子谦和谢霏那精彩一战了,咱们书院就是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有矛盾了不吵不闹,直接比技能,靠真本事说话,类似这样“一箭定胜负”的例子在书院里不胜枚举,三不五时就来这么一出,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并且还练出了专业的围观素质,上来劝架的基本没有,人那是正当比试——是男人吗?是男人就勇敢接受挑战,大方承认失败,这可比逃避狡辩什么的更值得人尊重。
  “看见那边那棵树了么?”元昶指着百米开外一株高大梧桐道,“树枝间有不少鸟在飞,你我就站在这里向着那边射箭,不但要射到鸟,而且还要把箭钉到树枝上,注意,是树枝,不是树干,若是把树枝射折了,就算力道掌握不善,以输论处,如何?”
  就是说,这一箭不但要射到百米远,还要射穿一只飞鸟,最后带着这只鸟把箭钉在宽窄有限的树枝上,树枝还不能断,这就要求射箭人不但要有极高的准确度,还要有好眼神和强臂力,更重要的是,你还要把这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少一分,射不穿鸟钉不到树,多一分,射折了树枝,前功尽弃。而难度最大的地方更在于,你怎么能保证鸟儿与树枝处于同一轨道之上时正好能被你飞出的箭射中,树枝虽然横竖交错看着密布,实则枝与枝之间缝隙还是很大的,且有粗有细,你错过了一枝粗的,后面那枝没准儿就是根细的,已经射出去的箭带着本身就有重量的鸟儿,怎么可能在半空还能调整力道和角度?
  难,太难。
  众人分析过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比之谢霏和李子谦那一场并不容易。
  那男生——郑显仁在心里估量了一番,痛快答应了,这个程度的难度虽有偶然性,但还不至于把他难倒,于是便和元昶一人取了一张三十斤拉力的弓,并取同样的箭以示公平,只箭身颜色不一,以此来区别是谁射的。
  这边将阵势一拉,满操场的人都停下了手头上的活动,跑过来围站在两边,专业的围观素养让他们现在非常配合地静默着,以免打扰场中正比试的两人。
  郑显仁拉弓瞄准,不敢托大,耐心等候时机,终于机会出现,果断松弦射出,便见箭矢流星般划过腾飞场的上空,径直穿入百米开外的梧桐树冠中,树间群鸟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好像集体愣了一下之后才哗地四散飞逃开去。
  这也是郑显仁为何要尽量先出手的原因之一——鸟儿受了惊吓自然会逃得远远,谁还肯留在险象丛生的树间?到时候且看元昶到哪里找目标去射!
  郑显仁见整个过程都在自己预算之中,不由心下得意,然而这得意劲儿还没正经生起来,就见元昶已然出手,几乎就是待他的那一箭才入树冠就射出了自己这一箭,这一箭速度太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鸟儿也散了箭也没了,仿佛一切都还不曾发生。
  “去看看!”群众中有那狗腿的连跑带窜地奔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爬树社的,上树的身手还挺利落,黑乎乎的身影在枝杈间一通忙活,转眼又下了树,很快向着这边跑回来。
  众人急切地围拢上来看结果,这人却还卖关子,两条胳膊都背在身后,先伸出一条来,手里拿着一根从树上撅下来的手腕粗的树枝,树枝上面带着箭,箭头没入枝身,箭身上穿着一只麻雀,看箭身颜色为红,乃郑显仁所射。
  众人轰然叫好:没想到这家伙当真能做到!不愧是骑射社的主力射手!不愧是得过全京书院射箭大赛魁首的人!
  再看元昶这一向目中无人的小子的呢?众人目光放向那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胳膊,那人还故作神秘地一笑,立时引来七八脚踹在腿上:“赶紧的!再磨叽用箭捅死你!”
  那人翻着白眼慢慢将另一条胳膊伸到身前,见树枝只有郑显仁那一根的一半粗细,箭身穿枝而过半截有余,而在这树枝两边各半的箭身上,豁然各穿着一只麻雀!
  众人集体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哗然惊呼:这是先射穿了一只麻雀,然后再射穿树枝,最后再射穿一只麻雀——神乎其技!这只是巧合而已吧?!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就能正赶上这根树枝的两侧都有鸟在飞,且还正处于一条直线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郑显仁已然失声吼了起来,“这只是巧合罢了!纯属巧合!我不承认这结果!你们信吗?你们难道相信这不是运气使然?”
  围观众人面现迟疑,这结果确实巧得让人无法相信。
  事实上连元昶自己也觉得这一次确实有些运气的成分在内,然而在主观上,他也确实是想做到这样的效果,只是他并不敢百分百地保证能够成功,能成功固然好,就算不能成功,他也最低能够确保射中一只鸟并且将箭钉在树枝上。
  “有种你再做到一回!”郑显仁不甘心地逼向元昶,“你再射一次,如若还能做到如此地步,我愿下跪认服!”
  众人哗声更大,这可真是将全部的面子都赌上了!
  元昶的暴脾气早便按捺不住,管它还能不能做到第二次,反正不能输了这阵势!当下便瞪起眼睛道:“我若还能做到,你就给我闭上嘴直接来跪,敢是不敢?”
  “哼,待你先做到再说!这么多人做见证,难不成我还能抵赖?”郑显仁冷声道。
  “可是你已经输了啊。”一个声音忽然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地送了过来。
  “谁?!”郑显仁火撞脑门,大喝着转头循声望去。
  却见刚才那个被他称为“胖丫头”的胖丫头正站在那里面瘫着一张脸看着他。
  “你方才说什么?!”郑显仁一脸厌恶地狠狠瞪向燕七。
  “说你已经输了。”燕七道。
  “不懂就别跟着乱掺和!”郑显仁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毕竟这学里都是官家子女,要发脾气也得先弄清对方家里是几品官才好有的放矢。
  燕七走过来,指着那两根树枝说话:“就算元昶只射中了一只鸟,他也已经胜过你了。他的箭射穿了树枝,而你只没进去一个箭头,首先力量上就胜过了你,且他射穿的树枝比你的窄,难度上又高过了你,射中第二只鸟是否巧合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已经输了啊。”
  众人恍然:对啊,郑显仁分明是技逊一筹啊!怎么重点就被他歪到了元昶射中第二只鸟是否巧合上去了呢!这可是避重就轻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于是纷纷起着哄要郑显仁践约,比起好奇元昶能否再次射出惊人的结果,大家更喜欢看巨巨被打脸的桥段。众人这一起哄,郑显仁又觉丢脸又是恼恨,一腔怒火全都冲向了燕七:“死胖子!关你什么事?!谁要你来多嘴?!你——”
  他这话还未说完,便觉眼前一花小腹一疼,紧接着这疼就瞬间蔓延到胃,忍不住弯下腰去干呕起来,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照着肚子狠狠揍了一拳,然而这一拳实在太疼,纵是既惊又恼,一时半刻竟也无法直起身子来揍回去。
  众人惊呼声中元昶挥着拳就要再来第二下,却早被人拦的拦扯的扯给阻住,骑射社的人一见自己社员挨了打,登时不干了,围上来就要讨说法,蹴鞠社那边又岂甘示弱,亦是冲过来针锋相对,双方人马连同围观群众转瞬就乱七八糟地缠成一团。
  燕七糊里糊涂地从人堆里被挤了出来,然后听见身旁一个声音淡淡飘下来:“看够热闹了?跑圈去。”
  武长戈抱着胸在场边站着,丝毫没有要劝阻一场即将要发生的群架的意思,于是燕七就跑圈去了,所幸这场群架并没有打起来,燕七跑到远端时瞅见蹴鞠社那位五大三粗的教头赶来暴力镇压了三方势力,然后骑射社的跟着武长戈去了靶场,蹴鞠社的在腾飞场上开始训练,围观群众作鸟兽散,至于郑显仁有没有当众承认自己没长眼,那就不知道了。
  蹴鞠社的准备活动也是围着腾飞场跑圈,二三十个大小伙子排成一队,像堵肉墙似的轰隆隆开过来,元昶跑在末尾,超越燕七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与她并肩,歪着头瞪她:“死笨死笨的!你刚才出什么头?当我做不到再射两只鸟是吧?!”
  “你掉队了啊,当心教头说你。”燕七道。
  “少岔开话头!问你呢!”元昶道。
  “你为什么用球砸他?”燕七问。
  “我……”元昶有点不大自在,“我乐意,我看他不顺眼,怎么样?”
  “哦。”燕七道。
  “哦什么哦!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元昶恼道。
  “我也乐意。”燕七道。
  元昶半晌没说话,然后突然提速赶上了前面的大部队,再然后就打了鸡血似的一路超到最前,再再然后就撒欢儿似的越跑越快越跑越来劲,再再再然后教头觉得他今天状态十分不错索性再让他加跑二十圈。
  终极然后之后,就木有然后了。


第30章 训练    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纳进骑射社的新生成员,算上燕七一共十名,五男五女,第一次社团活动的第一步都是先在腾飞场上跑圈,男生十圈,女生六圈,燕七十圈。
  跑完之后到靶场集合,一字排开,对靶练箭。老社员们也并没有因为技术水平达到了一定层次而免去了最基础的射箭训练,所以新生老生此刻全都站在靶线后面,老老实实地进行一百次静靶射箭练习。
  算上新入社的学生,骑射社一共六十名成员,每个年级十名,男女均等,最大的成员十七八岁,最小的成员十一二岁,而女成员中的佼佼者谢霏,今年不过十五岁,却早已是骑射社的当家花旦,社团的教头是武长戈,教头下面就是队长,由一位“三年级”的学兄担任,这位学兄燕七很熟,名字叫做武珽,是武玥的五哥。
  举贤不避亲,武长戈敢于把自己才上三年级的侄儿放在这个书院里最惹人注目的位置上,可见武珽自身的实力是真正强到足以顶受住重重压力,当之无愧地成为一队之长的。
  武珽当然也认得燕七,冲她挤挤眼睛,趁武长戈在那边指点新成员的射箭姿势,悄悄溜过来和燕七说话:“别在意那郑显仁,且看我帮你收拾他!”事发时他并未在场,是刚听社里人说起的。
  郑显仁因挨了元昶那一拳,这会子被送到百药庐去了。
  “听小十六说你是被我十二叔强拉入社的?”武珽低笑着问,小十六就是武玥,“不要紧,你若有不会的直管来问我,你先射一箭我看看。”
  低年级生的射箭技术大多时候都由高年级生来带,毕竟教头只有一个,不可能时时将每个人都照顾到,队长的亲自指点也足以令其他新生羡慕嫉妒的了,燕七旁边就有个蛾须眉吊梢眼儿的姑娘抢着道:“武学兄可不能偏心,也要指点指点我才是!”
  “行,你们两个先各射一箭,我看看功底。”武珽是个负责任的,说着便站到旁边,仔细看这两个小姑娘的握弓姿势,旁边几个高年级生正看着新人们觉得新鲜,便都凑过来跟着掺和。
  “不错喔,握弓持箭的姿势都很标准嘛!”其中一个笑道,其余几个也笑着附和。
  “射一箭射一箭!”众人起哄。
  那吊梢眼的姑娘便先出手,弦声响时箭已飞出,五斤拉力的弓,三十米的靶,正中红心。
  “好噢——”众人继续起哄。
  不好能被千里挑一地选中么?
  然后是燕七,一箭射出,同样正中红心。
  “武学兄,怎么样?我做得可还行?”吊梢眼姑娘带着几分得意地看向武珽。
  “要叫队长。”旁人笑着纠正她。
  “感觉有了,稳定性还需提高。”武珽简短地道。
  “稳定性?都中了靶心了,还要怎么稳定?”吊梢眼姑娘不服气,抬弓又是一箭,这一箭又中红心,然后扭过脸来微抬下巴,带着几分挑衅看向武珽。
  武珽笑了笑,向着旁边一伸手,立时就有人跑去场边摆的长案上取了样东西回来,见是一只盛了清水的小铁桶,只有茶杯大小,两沿有孔,穿了绳,武珽向这姑娘道:“举起弓来,把这水桶吊在持弓臂上。”
  这姑娘虽疑惑,却仍依言行事,将弓举起,就有人过来帮她往手臂上吊桶,听得武珽淡笑道:“你且看看桶里的水,可有波动?”
  这姑娘看了一眼,哼道:“当然会有!这又不是放在桌上,怎么可能会没有波动!”
  武珽没理会她,转而和燕七笑道:“你也试试?”
  燕七举起弓,有人过来给她也吊上桶,众人不由齐声惊噫,却见那桶中水面居然平静无波,纹丝不动!
  社团中的高年级学生们基本都能做到这一点,甚至挂上正常水桶大的桶也能做到不生波纹,可眼前这个小胖丫头却是新生啊!才十二岁差不多大啊!居然也能做到这样的稳定性,还真不简单!
  吊梢眼姑娘向着燕七这厢瞅了一眼,不由也惊住了,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武珽淡笑着和她道:“所以,你的稳定性还需提高,日后可以吊着这桶练习。”
  吊梢眼姑娘脸色更不好了,哼了一声走到了旁边的箭道上去。
  没人在意一个小丫头的傲娇,这会子燕七成了稀罕物,几个人围上来边参观边问她:“你叫啥名字呀?家里有武将出身的长辈吗?入学前谁教你练箭的呀?练了几年了呀?”
  话儿还没问全呢,武珽已经开始轰人了:“都练习去,凑在这里做什么?今年骑射大赛保证能夺魁了?”
  除去蹴鞠,骑射及其他诸如马球、琴棋书画四艺等等,每年都有各种校际赛事要比。
  继续练箭。每射十箭就要过去靶子那里把上面的箭拔下来,然后回到靶线后面继续射,否则一个小靶子哪里能盛得下一百支箭。
  武长戈始终在指导其余九名新入社的新生射箭,对燕七这边不闻不问,不过武珽看得出来,这个小胖子的射箭水准在那九名之上,只从她这稳稳的握弓的手就可窥得一斑。
  一百箭,说着轻松,实则是很累人的,老社员们早已经习惯,练起来速度快、质量高,新社员们就比较吃力了,一百箭下来累得胳膊都开始抖,然而,这仅仅是热身而已。
  接下来是耐力练习,新同学们一人一张弓,男生用四十斤拉力的,女生用二十斤拉力的,不搭箭,只拉弓,将弓拉到最大,保持三十秒的时间——用来计时的是一个有刻度的沙漏,做完这一次,略事休息,接着做第二次,第二次要保持三十五秒的时间,第三次四十秒,就这么每次加五秒的往下做,一共做十次。
  这种训练实在是枯燥又难熬,而且对于人体来说是一种挑战极限的折磨,因为保持拉满弓的状态是始终都要用着力的,这种消耗要不断的持续,并且一次比一次时间长,尤其到了后面,体力越来越少,难度越来越高,简直生不如死,好几个人做到第五次就已经坚持不住而中途松了手,被武长戈毫不留情地告知:一次完不成就加练一次,每加练一次都要以最后一次的时间为准延长五秒,即是说不管你是第二次还是第五次中途放弃,都将会以第十次的七十五秒往后延长五秒,第二次放弃就在八十秒的基准上再延长五秒。
  众人一听哪儿还敢再放弃,咬着牙拼死也得坚持到时间,做到最后几乎都是飚着泪惨叫着做完的,最后一次才刚完成,十个人就全部累趴了,连燕七都摇摇欲扑。
  老成员们远远地一边练习其它项目一边看着这边幸灾乐祸,欣赏新生受虐简直就是老生们的一大乐趣,他们当初可也都经过过这样的洗礼,大家彼此彼此,你们新来的也甭想逃脱!
  到底是新成员们的第一次训练,武长戈似乎还手下留情了,没有再加练其它的东西,只是让已崩溃的新成员们经过短暂休息后再度拿起弓箭来进行射靶练习,这一次的练习成绩却要记入考核,排在最末一位的成员则要受到惩罚。
  考核只有十只箭,仍是三十米的靶,却换成了十斤拉力的弓。
  新生们排起队来挨个上靶,那成绩简直惨不忍睹,个个哆哆嗦嗦地拉开弓,那箭四处乱飞,吓得后面排队的都避出七八米远,生怕这箭反方向就射过来。
  武长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伙彻底被练残的新生们挨个上来现眼,自始至终也没说话,直到排在最后一个上场的燕七拿过弓,这才动了动唇角,然后开口:“你用二十斤的弓。”
  燕七就换了弓,其余人都惊讶地看着武长戈:这小胖子怎么得罪教头了?二十斤的弓?这会子她还能拉动吗?大家赶紧散开!保持三百六十度范围内没有人在!
  事实证明大家想多了,燕七开弓搭箭,手稳得像树干上最粗最结实的枝桠,一箭,两箭,三箭,姿势标准得毫无瑕疵,她不是不疲累,她只是一握住弓就好像被注入了力量与意志,再累也绝不动摇这双握弓搭箭的手。
  如果说剑是剑客的生命,那么弓箭就是弓箭手的灵魂,人怎么可以因为累而抛弃自己的灵魂?一个连灵魂都无法掌控的人还怎么掌控自己的命运?从前世到今生,无论寄托于哪一具躯壳内,燕七始终都牢记着某个人曾告诉过她的那句话:一个真正的弓箭手,哪怕是立于刀山火海油锅之中,也要让自己的这双手,稳稳地握住弓和箭。
  一连十箭,箭箭红心。
  “听说新入社的成员里有个小胖丫头挺突出的,”训练结束后,老成员们在更衣室里八卦着新成员,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的女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难不成就是因为胖,所以劲儿大,能拉得动重弓?”
  这话是对着谢霏说的,谢霏勾着唇角笑了笑,对这些无聊的消息并不上心,却转过头去问旁边的人:“听说霁月书院今年转去了一名颇厉害的女箭手,可有此事?”
  “是有这么回事,”那人点头,“好像是叫程什么……程白霓!听说原本上的是平民书院,结果前不久证实是哪家大人失散多年的女儿,带回府正了名之后自然是要从平民书院转到官家书院去的,因着有一手好箭法,被霁月书院破格录取,估摸着就是为了在今年骑射大赛上与咱们争长短呢。”
  谢霏笑了一声,只道了四个字:“一厢情愿。”
  众人便都笑了,附和着道:“可不就是一厢情愿么,想得头魁,也得先看咱们让不让啊!”
  燕七登上马车的时候,燕九少爷正歪在车坐榻上拿了卷书看,显然已经等了她不短时间,听得她进来头也不抬,只管敲了敲车厢壁,前头车夫听见,驾了马儿缓缓开动。
  “天天让你这么等也不是个事儿。”燕七道。
  “我也这么觉得。”燕九少爷丢开书,慢吞吞伸了个懒腰,“马车里太闷,我觉得可以考虑坐船。”
  “……这不是重点。”不要学神经病大伯啊喂。
  “嗯,‘重’点是你。”燕九少爷道。
  “……会聊天吗你?”燕七道。
  回到坐夏居的时候,烹云正和沏风俩立在廊下交头接耳,见着燕七进来连忙迎上前,煮雨在后面笑嘻嘻地问:“你俩说啥悄悄话呢?快给我也听听!”
  烹云和沏风一阵尴尬,然而煮雨憨乎乎的都已经当着她们主子面问出来了,两人也不好再瞒,烹云只得压低了声音和燕七道:“五姑娘要把孙福来拉出去打死,这会子正在上房闹呢。”
  “孙福来是谁?”燕七随口问着进了屋,浸月忙着将参茶端上来。
  烹云便道:“孙福来是给二姑娘和五姑娘赶车的马夫,听说今儿两位姑娘从书院回来时……那拉车的马忽然闹起肚子来……喷得车厢门上到处都是,偏那时就离书院门口不远,许多散学回家的人都看见了,惹得众人哄然大笑,五姑娘丢了面子,回来先让人把那马给弄死了,接着又要活活打死孙福来,说他给马乱吃东西,那孙福来的老娘是给老太太拾掇花草的嬷嬷,闻讯求到了老太太面前去,把老太太也给惊动了,这会子正在上房哭呢。”
  燕七边换衣服边纳闷:“孙福来给马吃什么了?”
  “也就是马儿常吃的青草、麦麸、料豆,”烹云一看就是深度八卦过的,细节方面打听得颇清楚,“然而那都是中午回府时喂的了,孙福来说下午去了书院之后就再没给马儿喂过东西,从中午喂过之后足有两个多时辰,那马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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