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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锦绣华年-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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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发愁。
  这一次计划的具体步骤,燕子忱没有跟他多说,他只听闻燕家军里出了个二百五自告奋勇要去击杀那达力,燕子忱那混混头子居然还同意了——见过疯的,没见过这么疯的,击杀蛮夷阵地里的那达力?痴人说梦吗?偏燕二痞子还拉了武家那帮老粗们跟着一起疯,他老蒋若是不肯帮这一回,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可若要让他的兵都陪送在这帮疯子的疯狂举动上,他又觉得心疼……
  怎么办啊卧槽!蒋参将头疼蛋也疼,闷在营帐里愁了一上午,突然想起来,那位元小国舅爷不是据说跟燕子忱的女儿认识吗?不如请他去做个说客,再通过燕子忱的女儿从中周旋一二?
  反正先试试吧,不行就跟着疯呗,那还能咋样。
  燕七正跟着她爹在营帐里凑在桌前吃午饭呢,就见营帐帘子一掀,大步跨进来一个元昶:“燕小胖!”这位身体底子就是壮,受了那样多的伤,在营帐里睡了几天就能起身四处乱闯了。
  “啊,你来啦,身体……”燕七抓着馒头还没来得及咬呢。
  “跟我来,我有话问你!”元昶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把拽起燕七就往外走。
  “这是我爹……”燕七边介绍着边就被拽出了营帐。
  桌案对面的她爹举着筷子摆着正吃饭的pose定格在原地,只头跟着闺女消失的方向慢慢转向了帐篷口:“……”
  刚才是不是闯进来个野小子?
  刚才那野小子是不是拉我闺女小手了?
  刚才那野小子是不是没把老子我放眼里?
  绿耳呢?!把老子的剥皮蚀骨骷髅耙拿来!
  元昶一径将燕七拎到一块避人的沙岩后,低下肩来把一张挂着几道血痂的脸压在燕七脸的上方:“燕小胖,我听老蒋说有人要去暗袭那达力,是不是你?!”
  “被你猜到了哈。”燕七道。
  “废话!蛮子的阵地前面全是平地,白天的话根本无法接近,要怎么暗袭那达力?!所以只能晚上去,然而据说那个姓姚的总兵不许三军擅入蛮夷阵地,如果不想抗令的话,就只有在阵地外袭击,想要做到这一点,除了箭袭还能怎么袭?!这人出自你爹帐下,就是三军加在一起,又有哪个人的箭技能好得过你!所以这个要暗袭那达力的人不是你还能是谁!”元昶狠狠地瞪着她。
  “唉呦你这么夸我我脸都红了。”燕七面瘫着大白脸道。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出手?”元昶直起身来一手撑着腰,腰上那刀捱得最重,前次因为乱动扯裂了伤口,被军医老扁下了回黑手,这回他可知道小心注意了,毕竟不能总这么伤着,他无比急切地盼着自己的伤赶紧好起来,好能把眼前这个小破胖子牢牢地守护住。
  燕七:“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吧啦吧啦吧。”
  元昶难掩眼中的震惊,就像每一个刚一听到这种前所未见的手法的人一样。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变态小破胖良久良久,突然一下子咧嘴笑了起来:“你觉得没问题的话那就干吧!这种事估计世上也就只有你能干得出来了!”
  “……什么话,好像我干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燕七道。
  “你以为不是吗?!”元昶重新恶狠狠地瞪住她:一切会让你有生死之危的事都他娘的是罪大恶极知道吗?!
  “好好好,你眼大你说了算。”燕七道。
  “你有几分把握?”元昶问她。
  “说十分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太骄傲?”燕七道。
  “少得瑟,”元昶嘴角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忍不住想要笑了,“谁驮你去?”
  “我爹。”燕七道。
  “他行不行啊?!还是我带你去好了!”元昶道。
  “‘他’行不行你很快就能知道了。”一道声音淡淡地从沙岩上方传下来。
  “喏,现在大家看到的上面这个人呢,就是我爹了……”燕七道。
  ……
  击杀那达力的行动,就在今晚。
  三军将士训练有素,白天还懒洋洋地徜徉于营盘间,夜幕拉黑立时便能进入战备状态。
  铠甲穿戴完毕。
  武器装配完毕。
  骑兵队到位。
  长兵队到位。
  刀盾队到位。
  弓箭手到位。
  手弩队到位。
  弩车队到位。
  精英作战队到位。
  所有人员集结完毕,开拔!
  藉着夜色,三军将士向着即将展开最终生死大战的地方行进,黑黢黢的大军仿若暗潮汹涌,却是除了弩车与马蹄发出的轻微声音之外,竟几乎连一丝儿人声都不闻。
  就在大军整队行进的时候,燕子忱父女俩两人一骑如同一缕夜风般正飞驰在通往蛮夷阵地的旷野上。
  燕七在这一刻终于见识到了威震塞北的名将燕子忱的本事,论骑术之高,燕四少爷已是燕七所见过的佼佼者了,然而此刻跟燕子忱一比,却还仍似庭院玉枝之于大漠劲树,倒不是因为技术上的差距,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气魄,一种超脱了技术层面的东西。如果说坐在燕四少爷所驾驭的马上能感受出身下是匹好马的话,那么乘坐在燕子忱所驾驭的马上的感觉,则根本就像是在乘着风乘着云,乘着一条纵横天下的游龙!
  既快又稳,如履平地,既野又灵,畅快淋漓。
  燕七甚至在马上枕着她爹的背眯了一觉。
  直到感觉到马速渐渐慢下来,睁眼向前一望,夜色下嶙峋的沙岩石山仿若兽骨鬼肌。
  “快到了?”燕七问。
  “嗯。”燕子忱让马换成寻常速度的步行,“先不急着近前,要等大军就位,估摸着还得再有一个时辰的功夫,寅初动手最好不过,那个时辰的人脑子基本就是木的,注意力下降,精神涣散,警惕性薄弱,最易得手。”
  老爹的话绝对在理,燕七也是一点不急。
  “能不能撑得住?”燕子忱偏过头来问。
  这当然不是在问她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不睡觉,而是在问她的心理承受力,这样高难度的任务,时间拖的越长对实施人的心理和精神的考验就越严酷。
  “能。”燕七道。
  “睡吧,到了时辰我叫你。”燕子忱反手在她背上拍了拍,继续让马不紧不慢地走着往蛮夷阵地的方向去。
  在即将进入蛮夷阵地前沿那片山岩夹道的之处,燕子忱带着燕七下马,避在一处沙岩后坐等动手的时间到来,燕七则继续睡,枕着她爹的腿没几秒就着了,这令燕子忱也不得不叹服这丫头的大心脏。
  睡梦中不知时间流逝,直到燕子忱的声音沉沉由耳孔传入:“时辰差不多了,丫头,起身。”看着燕七睁开眼,燕子忱才又道,“剩下的这段路,咱们牵马而行,你跟着我,如有意外,立刻上马往回走,不要留恋机会。”
  “明白。”
  燕子忱从怀里掏出四个棉花做的马蹄套子给马套上,如此走起路来就几乎没有了什么声音,父女俩牵着马谨慎地借着山岩的掩护向着蛮夷阵地的方向前行,渐渐地已能看到远远的城墙上燃着的灯火。
  走至一处停下,燕子忱用再轻不过的声音在燕七耳边道:“这里目测距蛮子的城墙差不多有七百来步,感觉如何?”
  真正到了实战的时候是没有办法精确测量距离的,只能靠目力和经验,但凡误差大上几米,很有可能就会影响到箭支的力量和射程。
  燕七取下背上的弓,利用望远镜向着那厢城墙的方向瞄了一瞄,同样轻声作答:“没问题,这夹路上的过堂风也能帮上忙。”
  “今日正是那达力亲自带人巡夜的日子,他的画像你已经看过了,与他本人有七八分像,况他既是上司,自是会走在兵士的前面,应该很容易辨别。他带人要沿着城墙一圈一圈的转,每转一圈都要花去不少时间,因此你没有可以错过的机会。别的——还有问题么?”燕子忱偏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没有了。”燕七道。
  燕子忱弯腰把马蹄上的套子解下来,方便一会儿撤离,为了减轻马匹的负重,父女俩都没有穿甲衣,一人一身轻衫,除了击杀那达力必须要用到的工具,其他所有多余的东西一概不带,而后燕子忱翻身上马,就立在燕七身边,探下身来将手盖在她的头顶:“准备好了么?”
  最难的任务,最重的责任,一旦错过机会,三军人马便白做了准备,一旦击杀失败,就再也无从打破姚立达与蛮子之间协作的桥梁!
  三军将士的一腔壮志,燕武两家的忍辱负重,无数个家庭的骨肉重聚——全部灌注在了这一击!
  “准备好了,”燕七举起弓,望远镜里恰出现了画像上的那张脸,“我开始了啊。”
  话音落时,箭已出手,这场惊天击杀竟就这样淡然地揭开了帷幕,燕子忱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盖在燕七脑袋上的手,鼓励打气的话半个字亦都未及出口,这个丫头竟就这么开始了,连热身准备都不用,连平复心境都无需,连检查武器都不必——抬弓就射,毫不犹豫!
  一秒,两秒。
  一箭,两箭,三箭……五箭。
  燕子忱盯着燕七,她的动作与这几天练习时没有丝毫不同,仿佛这山一样的压力对她来说根本轻如羽毛,她的手依然稳如磐石,她的呼吸始终规律自然,她的动作永远流畅笃定。
  三秒,四秒,五秒。
  六箭,七箭,十箭。
  一连串的箭在空中连成了一线,夜色下轻盈又迅疾地飞向城墙。
  六秒,七秒,八秒——九秒!
  燕七收弓转身,燕子忱伸手接应,提起来,落上马,夹马腹,疾奔而走——而此时,有十几支箭甚至还在飞向城墙的半空中!
  直到燕子忱的马奔出数十米后,那千米外的蛮夷城墙上才传来一片惊呼——得手!燕七一扬手腕,手中鱼线的另一端顿有受力感,马儿不停,厉闪般劈开深夜的大漠戈壁,呼吼声,脚步声,城墙吊闸门哗啦啦的开启声,混乱的马蹄与兵器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突兀又清晰地由身后扑来!
  两人一骑是跑不过强悍的蛮夷战马的,燕子忱和燕七迟早会被追上,然而此时此刻两个人毫无所惧,燕子忱驭马狂奔,燕七飞快地回收鱼线,追赶声近了,燕七回身,拔箭上弓,弓是八十斤滑轮重弓,箭是真真正正用以穿甲杀敌的铁箭,指动箭出,流星赶月,“噗哧”地一声箭穿甲衣声仿佛响彻了夜霄,骑马冲在最前面的蛮兵将领直接被这一箭撞得由马背上向后飞了开去,落在地上时豁然见胸口处只剩下了一截箭尾!
  蛮兵们既惊且怒,然而这阻挡不了他们追击的脚步和复仇的心情,一小股先行兵的身后,滚雷般传来震撼大地的马蹄声,蛮军的大部队就在后方,这愤怒无可抵挡,这羞辱不能原谅,杀!杀死前面那鬼化身的汉人!他们用了邪术!用邪术夺走了那达力的头!
  蛮子的骑射兵撒出一片箭雨,可距离还是太远,只堪堪落在燕家父女身后十数米开外的地面,燕七手中的箭却是睥睨群仑,挟着雷霆万均之势呼啸而至,每一箭都准之又准地没入蛮兵将领的胸口,每一箭都似能撞碎一片血肉纷飞!
  狂奔,狂奔,苍茫的戈壁大地上,一马遥遥在前如猛龙过江,身后是成千上万乌云盖顶滚滚而来的蛮夷大军,铁蹄扬起漫天沙土,遮蔽了月光,混沌了天地,踏碎了沙岩顽石,这是何等可怕的气势,却压不垮那势单力薄的两人一骑。
  燕子忱纵马飞过一道丈宽石沟,反手拎起燕七便向着远处抛飞了出去:“绿耳!”半空里掠出一道人影,稳稳将燕七接住,落地后立即向着后方撤离,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燕子忱勒下马头,接过哪里抛过来的一袭甲衣和兵器,三五下穿上甲衣,手中战矛高举:“弩车队——攻!”
  滚滚黄沙之中,千百辆重弩车仿佛由地壳中钻出一般,随着燕子忱的令下,漫天箭雨轰然而降,四百步内火力全面覆盖,毫无缝隙可逃!
  蛮军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却也不见惊惶,大军压上,盾牌手先行,以盾挡箭,妄图突破,却见燕子忱又是一挥战矛:“轻弩队!弓箭手!攻!”
  却见这战地两侧突然又冒出了两片人马,持弩的执弓的,站射的跪射的,一边从左向右射,一边由右向左射,斜向交叉,形成X形火力网,彻底封锁住了蛮军的冲锋路线,再看这三路军队的站位,是大幅度的横向内凹阵型,将杀伤效果更是放大了数倍!
  由上到下,从左至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蛮子的大军被燕子忱指挥下的天朝三军彻底罩在了网中,天朝军且打且收缩包围圈,五十米内弓弩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射马穿甲毫无压力!
  然而蛮子也不是没有弓弩队,距离拉近威力一样的大,才刚施出,燕子忱的第三令也已传到:“刀盾兵列阵上前!长兵队跟后,混合横列!”
  刀盾兵在前挡箭击杀近敌,长兵器队紧随其后利用武器长度攻击更远些的敌人,再加上弓弩齐发直取最远端敌军,天朝三军的攻势层层递进,取长补短,密集覆盖,源源不断!
  蛮夷大军被彻底打懵了,近突远攻左避右闪上蹿下跳皆不能,被天朝军队如此密集的火力剿杀,成批成批的兵士像被割了的麦子般倒了下去——没有破绽!完全没有破绽!燕子忱指挥的军队,铁桶一般强悍难破!
  蛮夷军绝望了,眼下除了死拼再没有别的办法,死拼,死拼到底!
  失去了活的希望的军队还能有多少战斗力,这个无从考证,而正当蛮夷军鼓起一口气要杀出一条血路时,燕子忱的第四道令又来了:“精英战队——杀!”
  “杀——杀——杀——”铺天盖地的嘶吼声撕裂了每一个蛮军的耳鼓,精英作战队,天朝军战斗力最强悍的军队,在他们蛮军最绝望的时候,燕子忱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们踹下了地狱的最底层。
  杀——天朝第一悍将燕子忱手执战矛身跨战马冲在了精英战队的最前方,什么是气吞万里如虎,什么是所向披靡几狂,这就是!一杆战矛抡起,万夫莫可抵挡,斗气冲九霄,霸才盖当世,神来诛神,魔挡屠魔!
  这一夜,除了少数的几个人,没有人清楚这场仗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当第二天的朝阳升起在大漠上空的时候,蛮夷大军已是尸横遍野,无一存活。
  点检战绩,天朝三军剿灭蛮军五万人,五万人,四蛮联盟大概从各自的种族诞生时起至今都没有过如此惨重的毁灭式打击。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昨夜那城墙千米之外的九秒钟。
  轻描淡写地开始、干净利落地结束的,九秒钟。


第328章 贺礼   武琰的快件请签收。
  “五万人?”燕七一觉醒来得知这结果还有点不可思议,“蛮子竟然出动了五万人来追咱们,咱们有这么拉仇恨吗?”
  “蛮子又不知道跑来偷袭的有多少人,这么大胆敢隔空直取他们主将的首级,谁能想到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出的手?”燕子忱蹲在铺边笑看着她,“况且这里面也有后来赶来援助的,而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那达力是乌犁十二公主的驸马,十二公主是现在乌犁当权者雅克查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娇宠的很,她的驸马被杀,乌犁人岂敢怠慢,更莫说我们还抢走了那达力的人头,给他整了个死无全尸,乌犁人不气疯了才怪,所以他们动用大军是意料中的事。”
  “所以老爹你顺水推舟来场大的,这机会抓的不能更好了。”燕七夸她爹。
  她的目的仅仅只是那达力这个人的人头,燕子忱全力支持她原来也并不仅是出于宠她惯她,男人有更大的野心,更宽的视野,更深远的思量,他的目的是蛮子全军的人头,是塞北多年僵持不下的战局走向,是姚立达小朝廷的土崩瓦解,是这片广袤土地改换新颜重回和平宁静的宏观愿景。
  男人和女人的天地还真是不一样啊。
  “那达力的头呢?”燕七看了看铺头处。
  “我让人拿走处理去了。”说到这点燕子忱也是有点醉,自家闺女这是加了什么属性点啊?那达力的头取回来后就放在铺头处,然后就这么睡了……别人家闺女难道也是这么胆儿肥心大不讲究啊?!
  “扔外头我怕让野兽野禽什么的叼走。”人还解释呢。
  “起来吃饭。”燕子忱勾她下巴颏一把。
  燕七起身抻了个懒腰,准备出去先上个茅厕,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她爹还在原地蹲着:“怎么了?”
  “……回来拉我一把闺女,”燕子忱皱着脸,“干了大半晚上骨头都他娘的散架了……”所以蹲下了就不大容易起来了……
  “……”
  老爸终究还是个人类啊真高兴。
  ……
  “这个头要怎么送回京去呢?”吃早饭的时候父女俩的话题依旧彪悍,燕七最发愁这事。
  “脑壳子里头能掏的都掏了,外头做防腐处理,”燕子忱轻车熟路地道,“鹰局里不光只有游隼,还有训练有素的大型鹰种,把头装油布袋子里就能运送,至多比游隼慢些。”
  “那就拜托爹找个专业人才帮我弄一下了,”燕七道,“我明天就回城。”
  “怎么,不想多陪陪你老子了?”燕子忱笑问。
  “你要是能给我找个可以天天洗澡的地儿,赶我走我都不走。”燕七道。
  从见到燕子忱至今燕七都没洗过一次澡,身上还全都是血,整个人早就臭了。
  燕子忱哈哈笑:“回吧,今后局势必定更为复杂不稳,有你在家里我还能放心着些。”
  “姚立达气数将尽了吗?”燕七问。
  燕子忱夹起个腌瓜条嚼咽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别小看姚立达,他在塞北这地界儿已经经营了近二十年,没人比他更了解这儿,真要能这么容易弄死,朝廷能让他活到现在?”
  “现在差的是什么呢?”燕七问。
  “实证。”燕子忱道,“就算是皇帝要杀人,也得师出有名,何况你以为要杀的只是姚立达一个人吗?姚立达这三个字,已经不仅仅只代表着一个人了,而是他身后一整个姚氏派系和这整个塞北的军方政方。
  “姚立达在塞北二十多年,军政两方上上下下所有的官员谁不得仰仗他的鼻息生存?畏他的,不得不与之同流合污,现在成了他的派系一员,不肯屈服他的,在他的地盘儿上被他以各样手段弄死那也不是什么难事,病死了,水土不服死了,蛮子找人暗杀死了,应付朝廷的借口多得是,天高皇帝远,找人来调查?能不能平安抵达塞北先不论,等你走到这儿了,所有的证据早就被姚立达销毁了,如此这般来上这么几回,哪个官员还敢不老实、不与他一个鼻孔出气?
  “这就是目前皇上面临的难题,第一是远,知府管着一座城还有犄角旮旯顾不及之处,更莫说隔着千里万里的塞北;第二就是这塞北官员由上到下都同姚立达串连起来,皇上想要真相和证据,谁能给他真相和证据?
  “这上上下下一干与姚立达串通起来的官,哪个都留不得,皇上若要收拾这些人,没个能说服不明真相的百姓的借口和实证,也是没法子随意动手,毕竟……”燕子忱说至此处哂笑一声,“这世上最可怜的是百姓,最愚蠢的也是百姓,最强大的亦是百姓。”
  这点燕七表示赞同,不明真相的群众为罪大恶极之人摇旗呐喊申张“正义”的事例还少吗?由此演变为暴民从而怨恨国家的人还少吗?更莫说姚立达在百姓眼中当年还有护龙之功、镇守北塞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
  政治从来都不是九秒取人头这样单纯简单的事啊。
  姚立达的话题在这里永远都是绕不过的,不过也没有影响父女俩吃饭的心情,一人一大碗粥,几个窝头就腌菜,吃得也是饱饱。
  一整天营盘内到处都在忙碌,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照顾伤员、凭吊牺牲的兄弟。燕子忱和老武们经过一夜奋战后也没能落个轻松,此时聚在营帐里商讨后续的应对计划,燕七则被元昶托人带话拎到了一处避人的沙岩处去。
  之所以要托人带话,是因为燕子忱让人把他从燕家军的营盘丢了出去,且还不许他踏进半步,这位一肚子怒气柱着个拐等在沙岩后头,瞅见燕七来了便拿眼瞪她。
  “咋还柱上拐了?”燕七问。
  “问你爹去!”元昶火大。
  “找我啥事?”燕七果断换话题。
  元昶使劲瞪了她两眼,转而一肚气就又消了:“昨儿没受伤吧?”
  “没,特顺利。”燕七道。
  “行啊你,还真让你办到了!”元昶咧嘴笑,“等哪天有空了你给我比划一次,我看看你是怎么弄的。”
  “好。”
  “那达力的人头你打算怎么着?挂到风屠城的城墙上向蛮子示示威怎么样?”元昶笑道。敌军的人头就是战利品,谁砍的算谁的,燕七的战利品虽然只有这一个,但分量却抵得上千军万马。
  “呃,他的头我是想要送回京去的。”燕七道。
  “送回京?干嘛?”元昶纳闷儿。
  “做武家二哥的成亲礼。”燕七道。
  元昶愣了一阵儿,半晌嘴里吐出两个字:“霸气!”
  古往今来,有谁见过拿人头当礼物恭贺别人结婚新禧的?
  六月二十八到武家来参加武二公子和燕二姑娘成亲典礼的宾客们就“有幸”集体见证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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