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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官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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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家商量先把林玖放在韩家等出满月再说,毕竟这么大的奶孩子,别的吃不了只能吃奶一个照顾不周到还可能出意外。林大秀那毛手毛脚的样子,实在不像个会照顾孩子的。
林大秀就留下五两银子,张氏赶紧收起来。
当然,韩家也没敢问林少爷为何从林家堡带着孩子出来,更不敢问孩子娘哪里去了林家啥意思。
林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松了口气,终于摆脱渣爹的魔掌,不需要再整天吃不饱穿不暖尿自己一身了。
她虽然是小奶娃,可毕竟大人的灵魂,需要吃喝拉撒的时候会尽量想办法表达一下。不管做什么,都要找对方法,这是林玖一直以来的信条。
“林大秀,奶娃娃叫什么名字啊?”
韩椿儿可不惯着林大秀,向来直呼其名从来不叫什么林少爷,惹得张氏直害怕得罪了林少爷呢。
林大秀自然懒得费心思,他才十四岁,书也不过是开蒙读了几年,已经几年不正经读书,要起名字自然也起不出多文雅的。
“他是重阳节生的,就叫林重阳,小名就叫小九。”
韩椿儿见他给儿子起名那么随意,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不过她也觉得这名字叫着还挺顺口,就拿着林玖的小手晃了晃,“小九,小九。”
林玖转着黑亮的大眼珠,不管怎么说,自己名字里还保留一个同音字也算不错了。
从现在开始,她就正式变成了他,被改名林重阳,小名小九。
第3章 八卦接济
好日子过得总是快的,一个月转瞬而过。这一个月有人照顾,林重阳吃喝不愁,睡得又香,跟刚开始有了很大区别。
如今他白白嫩嫩,虽然不是很胖,也肉嘟嘟的。
韩家人都非常喜欢他,如果不是林大秀时不时过来看看他,他们会觉得那是自己家的孩子。尤其他喜欢笑,除了表达特定的吃喝拉撒冷热概念,其他时候基本都很安静,不是睡觉就是自己玩,有人看他就会乐滋滋地笑。
孩子满月,正经人家都要热闹一下,林大秀自己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亲朋都不在,加上他也不懂什么,自然没那个概念。
还是张氏说在这里吃顿饭,也算是替小九过满月,不过林大秀不肯留下吃饭,反而留下一串钱就告辞离去。
等他走了韩椿儿也不在眼前,张氏就和媳妇嘀咕,“这林家到底认还是不认这孩子?怎么都一个月了也没人来说接回去?”
韩大嫂道:“是不是林家不知道林少爷躲这里啊?”
林重阳原本困了,一听他们说蠢爹的八卦立刻就竖起耳朵。
在两个女人的嘀咕里林重阳就将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林家不仅仅是密水县的望族,还是整个莱州府有名的大族,堡内进士牌坊都有五座,说起来那是响当当的,所以离密水县最近的密州县自然也都清楚。这个林大秀就是林家的嫡系子孙,他姥娘家还是密州大族王家的闺女,只是后来那一支没落了,近两年都没什么声响,舅舅们过得也落魄。
林大秀是三年前来这里住的,说是用密水县的两进院子换了朋友这座小院,两年前的时候,有个叫王柳芽的表亲来投奔。她住下来以后,林大秀倒是回去了。等今年刚过了年的时候,林大秀突然回来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结果第二天又跑了。
没多久王柳芽也走了,只是俩月后她又回来住下。没想到就有了身孕,直到重阳节把孩子生下来,没几天她又抱着孩子一去不返。
现在林大秀又带着孩子回来。
真是看花了他们的眼,都不知道这是唱得哪一出呢。
开始他们怀疑孩子不是林大秀的,可看着这孩子的俊模样,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儿,还有那对大耳垂,要说不是林大秀的儿子,瞎子都不信。
韩大娘看林重阳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一副听得入迷的样子,还时不时地撇撇嘴,不禁笑道:“哎,你说这孩子是听大人话儿呢?”
韩大嫂也笑道:“说来也怪,我寻思他能听懂似的,有时候我和椿儿说话,他就这样看着我们。”她看林重阳的眼神格外温柔,甚至比看自己儿子还温柔。
林重阳才不怕呢,反正自己才满月,就算是一副听懂的样子人家也不信的。
果然,俩人笑起来,“你看狗蛋就知道吃睡的,小九真不愧是读书人家的孩子。”
两人自然不会怀疑他真能听懂,继续说八卦闲话的,听得林重阳有些目瞪口呆,这百姓们的小日子很丰富啊,比如说哪个寡妇和谁家眉来眼去了,哪个汉子和谁谁谁怎么怎么滴。
说来说去还会时不时地拉回到林大秀的身上,林少爷怎么怎么大手大脚了,怎么怎么下馆子,买什么多浪费之类的。
婆媳俩说了一会儿八卦,又被林重阳吸引了视线。
韩嫂子温柔道:“娘,你看他,白白嫩嫩的,软软的,真俊,看得人心都要化了似的。”
真是怪了,倒是比看自己孩子还愿意看呢。
韩大娘小声道:“也不怪你,我看着都这样,真是个命苦的孩子,小小的一巴掌长,竟然就那么懂事似的。”
林重阳极少拉尿在身上这倒是真的,自从到了韩家第二日之后,他就能用不同的声音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而且从不哭闹,反而喜欢对着大人们笑。
所以大人都说他懂事一样。
这时候的林重阳在听八卦,自然不知道即将发生在他身上的危机。
林重阳从韩家回去之后,家里来了客人。
来人一个叫李增仁,一个叫戴敏辉,都是他从小的朋友,用他爹的话说就是狐朋狗友。
三人见面也不拘礼,李增仁就打趣他怎么蹦出一个儿子来,还被打了棍子,“大秀,还是你能啊,我们这媳妇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儿子都出来了。怎么样,那顿棍子值当吧。”
林大秀翻了他一个白眼,“稀罕给你,棍子也奉送。”
李增仁笑着摆手,“还是免了免了,王柳芽那丫头还真是有点手段,竟然就把你给睡……”
“咳咳。”戴敏辉打断他,“增仁不要开玩笑了,别忘了咱们初衷。”
李增仁立刻收敛嬉笑的表情,“大秀,你可别说兄弟们见死不救,我们原本想偷偷去把你接出去的,结果伯父给各家打了招呼的,谁也不能收留你,我们老子也都威胁敢把你领家去就一起打出来,我们知道你不忍心那样,所以也等到现在偷偷来接济你呢。”
戴敏辉掏出一只荷包来,“这是我攒的一些私房,都在这里。你也不是个能吃苦的,平日里大手大脚摆谱惯了,今时不同往日,你得稍微收敛一下。这些钱省着点,够你花阵子,我们也使使劲劝劝到时候伯父消了气你就赶紧家去,别拗着在这里吃苦,一点好处都没有。”
李增仁也嚷嚷,“就是就是,你吃苦,到时候家业全都给了他们,你有什么好处呢,听咱们的,别拗着,不上算。”
他也掏了一只小钱袋出来,里面叮叮当当的装满了铜钱和碎银子。
他有些不舍,不过还是朝着林大秀递过去。
林大秀道:“我这是虎落平阳,也不和你们客气,谢了,以后还你们。”
他就将钱袋接过去。
李增仁紧捏着钱袋,两人略一角力,他就笑呵呵地松手。
其实林大秀以往给他的钱没有一百也有个二三十两银子,他自诩是钱财如粪土,尤其喜欢跟他爹作对,十足的纨绔子弟做派。
李增仁歪着脖子往东间炕上看,“我儿子呢,快给我瞅瞅,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像不像你。”
林大秀扬眉,“当然是我儿子,长得跟我一样俊,不是我的还是你的啊。”
戴敏辉无奈地摇头,不过也有些按捺不住要看孩子。
林大秀道:“在邻居家呢,得找人喂他。”
李增仁哇了一声,“大秀你能啊,真是长得好看怎么都饿不死,还是把我们的苦命银子还给我们吧。”
林大秀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小爷我还用得着靠脸?”
戴敏辉让他们不要扯没用的,问了问情况,“这般来说,你得多给人家些银钱,也好让人家带得舒心些。”想了想他又把腰间的玉佩摘下来,“这个你拿着,回头去当了,也值几两银子呢。”
林大秀忙推回去,“你寒碜我呢!”
戴敏辉到底还是趁他不注意,偷偷塞在一只碗里。
李增仁又说要请林大秀出去好好吃一顿,看他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虽然三人年纪不大,最大的戴敏辉也不过十五岁,倒是从十岁就开始偷偷下馆子,喝酒赌钱的事儿也干过。
有李增仁挑头,林大秀喝得摇摇晃晃的,戴敏辉只能将他扶回来。
李增仁大着舌头拍拍林大秀的肩膀,“大秀,别说哥哥不想着你,我早就替你打算好了,有好几户家里没孩子的都想办法要个呢。你这个孩子,不能留下,你说你这么年轻轻的,要是带个拖油瓶,家里也不管,以后说亲干什么的都是累赘。赶紧的,哥哥给你找个人家,把孩子送出去。”
之前还不大敢说出口的话,喝了酒,他也不顾忌,叽里咕噜地全说了。
戴敏辉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呢,伯父也不过一时生气,过后还不是得把大秀和孩子接回去,那可是林家的骨肉,更何况还是男孩子呢。”
谁知道林大秀也嚷嚷道:“送、送出去,省得赖上我。再说,他们也不稀罕我给他们林家留什么种的。”
李增仁搂着他的肩膀,“好兄弟,大丈夫何患无儿,现在不行是累赘,等你过几年,找一门有助力的亲事,他、他们也不敢再那么磋磨你。”
戴敏辉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拉开李增仁,把林大秀扶进去送上炕脱了鞋子让他躺下,再给他盖上被子,然后拉着李增仁离开。
第二日一早,林大秀被饿醒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慢慢地想起昨日说的那些话来。
把那小东西送走?!
他打了个激灵,一个月后的今天他已经不怀疑那娃是自己的儿子了。
那晚上的事虽然稀里糊涂的,可实际上之前记得清清楚楚的。他因为在家里受了窝囊气,就离家出走来到小院来借酒消愁,而王柳芽也一肚子苦闷,俩人喝多了就不知道怎么滚到了一起。虽然没看着王柳芽怀上,可毕竟王柳芽也是个要强本分的,不是随便人,更何况这娃跟自己还真的有点像。
至少韩家人都说就是一个小小的他。
可是带着他,自己能养活他吗?
送出去是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想见儿子的冲动。
不、不能看,不能有什么感情,要是舍不得那就麻烦。
林大秀胡乱收拾一下,带了钱出门去,现在有人接济手头又宽裕起来,就去吃东西顺便逛逛,看看自己能不能干点什么来钱的。
他还给韩家和儿子买了不少东西,这一下又不少钱出去,惹得韩大娘背地里一个劲地嘀咕真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少爷。
几日后,李增仁送信给他,已经找到两户都想要个孩子的人家。
一户是农家,一对夫妻四十来岁,没能力纳妾,但是家里也不愁吃喝,有一头牛还有三十亩地。
另一户是富户人家,老婆强悍,不许丈夫纳妾,万贯家财没有个继承的男人觉得死不瞑目,现在已经将近半百,非常急切地想要个孩子。因与族里关系不是很好,所以也不想过继本家的,反而想收养个婴孩,这样当亲儿子养着,也是一样的。
末尾说后日傍晚他来抱孩子,让他好好考虑一下。
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林大秀突然觉得十分沉重。
第二日他就去了韩家,有事没事地磨蹭时间,甚至还破天荒地帮韩大娘劈柴烧火,把韩大娘唬得可不敢用他。
不只是因为他是林少爷用不起,还有这是个纨绔会干什么活儿?
自己家烧炕烧得能呛死人,第一次还差点把房子给点了!
林大秀跟韩大娘约好明日晌午把孩子抱回去。
原本他还担心韩大娘问东问西他不好回答,可谁知道人家根本不问,就觉得理所当然一样。
毕竟爹要亲近孩子,谁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再者说,他林大秀从前那是眼睛长在头顶,鼻孔看人的,韩大娘都不敢跟他说话,现在他能这样跟她商量,她都受宠若惊了好吧。
于是,第二日午饭以后,林大秀就去把儿子林重阳给抱回来,韩椿儿去帮着她爹卖猪肉并不在家,所以少废很多口舌。
第4章 双渣挨打
经过韩椿儿姑嫂的精心照顾,林重阳现在大变样,雪白的皮肤,柔软弹性的触感,乌溜溜大眼时刻映着一层水光,比女孩子还要漂亮好看。
林大秀顿时有点内疚。
林重阳瞪着大眼看着眼前的便宜爹,他还真是又蠢又渣啊,才这么一个月,把自己折腾的又憔悴又清瘦,不过看起来又带着一种颓废的美。哎,除了有一张好看的脸,你说你还有啥?
不过,还真是好看。
林重阳朝着自己美爹笑起来,小手挥舞着,想让他抱。得赶紧巴结巴结,再蠢也是自己爹啊,自己还得靠他不是。
眼前的生存问题是最大的难题,自己还这么小,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一命呜呼啊。所以林重阳根本没有时间用大人的思维来担心、惧怕、悲伤什么,如果放任自己沉浸在那种情绪里,那会让人崩溃。他只专注于用大人的心机来讨好周围的人,希望他们能更加喜欢自己一点,哪怕再困难的时候,也能顾念他这么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东西想办法养活他。
而不是放弃他。
他可是知道古代的孩子存活率多么让人揪心,还有生活多么艰难。
如果他大一点有自理能力,再艰难也不怕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总能闯出一番名堂的。
可眼下,哎,人小志短啊,所以只能卖力讨好大人咯。
看着孩子对自己露出的灿烂笑脸,粉嫩的小嘴笑得露出牙龈。
林大秀胸口一滞越发内疚起来,难道真的要送人吗?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就乱乱的,出现一些吓人的画面。
孩子送过去,人家照顾不周到,摔死了;或者是乡下水多,淹死了;再不就是农家两口子让他拼命干活,累死了;就算那富户人家,彪悍的婆子突然自己有了身孕,看孩子不顺眼,给虐待死了,再不就是婆子死了,老头子续娶生了自己的儿子,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更何况还是捡来的孩子!
他似乎能看到小小的孩子无助地哀求,最后奄奄一息,那双漂亮的大眼含着泪,绝望又无助地合上。
随着眼帘合上,似乎小小的生命也在消失,他顿时心痛如绞。
“不、不行的!”
林重阳被他吓了一跳,见他不抱自己脸色都变得发白,顿时来气。
难道姐姐我有那么吓人吗,让你抱你不抱就算了,竟然还“不行的”,脸都吓白了,至于吗?
他悲愤地一声吼,哇的哭起来,抗议他爹的冷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叫门的声音。
林大秀以为抱孩子的来了,赶紧把儿子放在炕上盖上小被子,又拿一个小拨浪鼓塞在他手里,这才带上门快步出去。
“谁啊——,你怎么来了!”看见来人,他顿时冷了脸。
来人是他爹,林中方。
林中方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相貌俊秀,穿着一身墨绿色方胜暗纹的锦袍,越发显得长身玉立气质出众。此时和林大秀两人对峙站在小院里,更让灰扑扑的院子蓬荜生辉,尤其是初冬的夕阳透过银杏树落下来,照得两人俊美非凡。
不过一切都是错觉,眼前这俩人如同雄性的动物一样,互相敌视着,浑身是刺。
“这就是你对父亲的态度?”林中方重重哼了一声。
这个蠢东西,密水县那么好的两进院子,竟然跟人家换来这么一栋破烂小院。
败家子!
林大秀也冷笑,“阁下想要什么态度,让自己亲儿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哀求你一碗水端平别只偏着后娘养的?”
就知道不能让他开口说话!
林中方早就对这个儿子零容忍,一句话就气得两眼发昏,“混账东西,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真是臭不可闻。”
林大秀毫不示弱,在儿子面前的温顺早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通体的桀骜戾气,俊眸闪动着怒火和寒光,“儿子嘴巴这么臭,你们也没被臭死,可见你们是有多厚颜无耻,加倍的臭不可闻。”
“逆子,混账!”林中方上前挥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就打得林大秀瘦高的身子狠狠地歪向一边。
林大秀啐了一口血唾沫,之前还压抑的声音立刻不受控制,“你打,你有本事打死我!”他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愤怒地剜着林中方。
林大秀长相随母,艳丽漂亮,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一个守本分的,绝对狐狸精一类的人。
可实际跟狐狸精十万八千里,哪里有狐狸精那么婉转可爱,温柔可亲!
林中方懊恼地想着,又自责自己怎么没忍住,来的路上再三告诫自己,哪怕混小子再混,也不动手的。现在听儿子提高声音,他又怕邻里听见笑话,便强忍着脾气,压低声音冷冷道:“孩子呢,死了没?”
林大秀当即暴跳如雷,“你们都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敢咒他儿子死,让你们全家去死!他一生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又犯了从前的驴脾气,连自己老子也不认了。
林中方一个趔趄差点被气昏过去,却还是拼命忍着,“没死就抱出来赶紧给我滚家去,林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回家三年不许出门!”
林大秀呸了一声,“这是怕我没死,又使新的毒计呢,想关着我,你们还不如直接毒死我拉倒。”他想当然就是继母又出幺蛾子,想关死他。
“逆子,你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下作无耻,还好意思大摇大摆地逛街摆谱,赶紧把那个小东西给我送人!”林中方原本是想把孩子抱回去,顺便教训儿子一顿,名正言顺关起来让他少跟狐朋狗友鬼混,这件事也就平息了。
等关几年,他也大了就赶紧说一门亲事拉倒。谁知道——现在他气得要冒烟,就口不择言起来。
林大秀才不管他冒烟不冒烟,自从后娘进门,他向来是敢说敢做,敢骂敢当,才不管他们下不下得来台。
一开始屁股都被打烂了,他也一句软话不说,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我下作无耻,我也没急吼吼地把发妻气死赶紧娶个淫妇进门!”
“你个小贱种!”林中方气得也语无伦次,昏了头脑,顾不得礼义廉耻、父子伦常的,上前就狠踹一脚。
林中方平日里也好骑马射箭,附庸风雅,又当壮年,自然有点力气,加上这一脚用足劲的,顿时就把林大秀一脚踹飞出去,在一丈开外摔下来。
林大秀当时就两眼发黑,差点吐血。
这倒是又把林中方吓了一跳,却也拉不下脸来,气头上只恨不得把逆子踹死才解恨,免得给林家丢人。
林大秀可不管,数落道:“我是贱种,你就是老贱种,不是奸夫淫妇,那淫妇怎么进门八个月就生个孽种!”
林大秀的弟弟林毓轩八个月早产,只是那早产的比人家足月的还健康胖乎,瞎子都不信,不过林中方怕人说闲话,一直都强调儿子早产,所以要精心护理,花了不少银子才养得和正常孩子一样健康呢。
林大秀不懂这个,大一些后听下人们嘀咕多了,自然就留了心眼,再联想母亲去世前那一年整日以泪洗面,父亲开始还吵后来面都不见,他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自己先做了下作事儿,就别怪这个当儿子的没有尊卑。
他们都不要脸,他还给他们什么脸!整天说他给他们丢人,明明是他们丢他和娘的人!
林中方脸色惨白,“罢了罢了,今儿我就打死你,权当没你这么个逆子。”
外面的小厮再也忍不下去了,开始只听着里面低低的说话声,没一会儿竟然就动了手。他还怕邻居们看了说闲话,紧张地四处瞅着,这会儿听着动了真格也不管主人家是不是害臊丢面子,赶紧冲进来抱住林中方的大腿,还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老爷老爷,少爷他还小做下糊涂事儿,您就原谅他,他这都是被那些人给带歪了。”
没亲娘教导自己心存恨意,有心人又故意往歪路上带,他能不歪得跟歪脖子树一样吗?
这时候屋里的林重阳早哇哇大哭起来。
听着孩子那一声紧似一声的哭号,林中方一下子跟泄气的皮球一样,恨恨道:“跟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置气,真是不值当。”
他一甩袖子转身冷冷道:“给你脸你不要脸,今儿不回去,以后就别回去,也别指望打着林家的名头招摇撞骗,更别想有人接济你银钱。”撂下狠话气呼呼地夺门而去。
小厮也不敢跟林大秀说什么,只能赶紧追出去。
林大秀忍着剧痛爬起来,摸了摸,虽然疼得厉害,骨头倒是没断。
脚下留情?哼,还不如说他虚了。
他站直身子,骨头发出嘎巴的声音也不管,只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又去舀了一瓢水洗洗脸,再进屋看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儿子看他的眼神含着同情、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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