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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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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生要做的,不是虻山三俊中的第一,而是要真正做虻山之主。他最先动作的方向,并不是执掌虻山天军的自己,而是专注汲灵取菁,相助吾王复苏的翼横卫。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方法,但从那绝啸的神情就可以看出,这位翼横卫手下的第一干将已经被千里生笼络了,以奇毒首先除去了翼横卫,更是心狠手辣的将吾族之王都一并弑杀。然后巧妙的用陈嵩将这个罪名都推到了自己身上,现在他先发制人,毫无疑问,虻山族群被他巧言蒙蔽,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一面。
我知道你现在说这些话,是因为什么。你终究还是忌惮我的虻山天军,你是想用这些话使我众叛亲离,你知道虻山天军无论对我如何忠诚,可在听说我弑杀了吾王之后,是肯定不会帮我的,这样你就可以放心的只对付我一个了,真是高明。看来你从人间学习到的计谋也分毫不差。
不过至少有一点,我还是要感谢你,千里,你让我知道,我那位肝胆相照的人间挚友并没有背负我,真正杀害吾王的凶手是你,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毫无愧疚的杀了你,你将是我虻山熊罴诛杀的第一个同族!说到底,最终还是由实力来决定胜败的归属。
大力将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千里生得意的注视下挺直了身躯,明光铠甲上开始有了暗黑色的光泽浮现。
千里生洋洋洒洒的一大番话说下来,他从大力将现在无复昏蒙的眼神中看的很清楚,对方已经想明白了他的图谋,现在再说任何争辩的话都已然无济于事,熊罴是想动手了。
动手?同为三俊的我们本就在伯仲之间,可你只有一个,即便加上你的死党,仍然是屈指可数;而我,却有整个虻山的族众一起,这此消彼长之间,你就没有想过胜算吗?
拱卫高台的天军妖兵原本挺举的兵刃此刻都已垂了下来,他们的脸上满是怀疑和犹豫,再不是先前执行军令时的坚毅,而偌大的场下天军方阵,已然按下了旗幡,几位将领有些不知所措,彼此面面相觑,如果大力将军真的做出了这样的逆举,那么这支奉遵虻山之王的天军为什么还要听他的号令?
和犹疑踌躇的天军不同,其他的族群妖众一边倒的向大力将发出了咒骂,如果说以前还畏惧大力将身为虻山守护神的法力,那么现在有虻山的智者千里生挑头,他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事实上,他们对于大力将对凡人不可理喻的庇护早就有了诸多不满,现下趁机都发泄了出来。
千里生准备再在熊熊燃起的烈火之上加一把柴,不仅要把虻山全族的情绪点爆,更是要激怒眼前昂立的对手:“熊罴!你杀害了吾王和翼横圣卫,全虻山能与你抗衡的,便只剩下我了,是不是我预先说破了你的图谋令你措手不及了?你现在就要对付我了吧?”说话间,手指轻轻一指,解开了木桩上陈嵩的噤声术。
陈嵩几乎是狂吼着骂道:“千里老怪!都是你的阴谋,是你指使他们将我骗到神息崖……”
千里生再次用了噤声术,仿佛将陈嵩的声音生生剪断,然后用一种早在意料之中的语调说道:“我没说错吧?你干下了罪行,却让你的爪牙把罪过推到我的身上。”
场下一片恶狠狠的怒骂,当真是愚蠢的凡人,眼看着铁证如山,还恬不知耻的栽到千里先生身上。
大力将缓缓点了点头,千里生这是极为高明的招数,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另替其人,然后全数道出,并适时的煽动族众的情绪,扭曲黑白,以虻山大部分族众还不畅晓人心的智术,自然是被他带的团团转。
事情都有两面性,智术不高者唯力是视,他们最终选择臣服的,只能是令他们震悸的力量。很奇怪,千里,你应该能想到,无论你现在再怎么捏造罪名,使我陷入万夫所指,可在他们眼中,终归是没有是与非的区别的,他们只认同强和弱。
大力将向前迈出了一步,黑色罡气在周身一晃,连带着整个高台都震了一震。
嘈杂怒骂的声音停止了,全场又是一片寂静,虻山族众这时才发现,原来虻山的守护神有着这么可怕的力量,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闭上自己的嘴,且看局势发展。
“你被我冤枉的时候,为什么不发一语?你明知道,这些都是我干的,我就是要除去你,让你死在虻山族众的唾骂中。”千里生微微笑着,他的传音出现在大力将的意念里。
“我以为你会很清楚,搬弄是非其实对虻山的族众没有什么效用,他们只会臣服于强者,你想用这样的罪名来使我众叛亲离,可真到了你我决一生死的时候,却仍然只有你一个会与我对战。在我们分出胜负之前,他们最多只敢在一边摇旗呐喊。”大力将手一张,一柄长枪出现在手中,然后在千里生笑意未绝的时候,枪影带着剧烈的黑风,横扫而过。
劲风透过千里生的身体,扫过台下,台下当前站立的妖众被吹的站立不稳,咋咋呼呼的惊慌后退了几步,而千里生的身影在转瞬间却出现在了反方向被绑缚的陈嵩身边,远远的用传音的方式冷笑:“你现在就像被拆穿阴谋,气急败坏的作奸犯科之辈,我看你这个弑主作乱的罪名是跑不掉了。还有一点,要纠正你一下,如果我不给你安这个罪名,那就是你领着你手下的虻山天军对付我一个,可现在嘛,我和我的抚意居之众却可以堂而皇之的一起围剿你一个,这叫师出有名。”
在千里生传音的同时,虻山四灵的身形一齐显现,立在千里生的周围。
大力将浑没以多出的敌手为意,长枪抖动,宛如灵蛇吐信,径取千里生,千里生飞速的侧身一避,枪尖正从他和陈嵩之间刺过,若是稍慢半分,便是长枪透体之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护着你的凡人……”千里生的调侃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眼前的长枪猛的发出一阵黑光,罡气直扑千里生面门。
千里生色变,只觉得劲气喷涌,排山倒海般直扑面前,不敢大意,刚想以瞬移之术躲避开去,怎知身后风声一紧,大力将魁伟的身形已经挨紧千里生身边,大手一张,牢牢扼住了千里生的脖子。
直到此时,刚刚现身的虻山四灵才反应过来,大吃一惊,急欲来救,大力将臂膊一抬,劲力如惊涛骇浪,将四灵逼退。
这就是从人间武艺中领悟到的神技吗?确实厉害,真真是稍有不慎,便是落败被擒之局,千里生觉得喉头被大力将越扼越紧,渐渐快透不过气来,周遭现出几道黑气裹住了全身,大力将才刚刚逼退虻山四灵,方回过目光,手中扼着的千里生便已经成了一个无神的躯壳,而在高台的中央,前番大力将站立的地方,黑气越来越浓,化作了千里生真正的身形。
两大俊杰这一交手,看似胜败未分,可千里生与虻山四灵联手之下,犹被大力将先手进击,高下之别实已有判,虻山的守护神毕竟非同小可,千里生收起戏谑之心,凝神以对。
此时的大力将真正变成了沉毅镇定,临危不惧的赳赳雄士,再不见先前初闻虻山王崩的惊诧急惶,尤其在他知晓了此事的真相之后,目的就变得很明确。并死一战,将千里生击杀于前,到那时,千里生对自己所有的诬蔑和陷害自然冰消云散。即便是面对千里生和虻山四灵的联手,大力将依然有足够的自信,拿下他们,拿下这些用心险恶,施谋狠毒的同族败类!
大力将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向下,又是一步步向千里生走来,一步一顿,劲力透过足底直达地面,隐隐可以感觉到地面的微震。
辟尘公仗着体格雄壮,奋起全力,眼瞳赤红,呼的撞向大力将,卷起一阵疾风,气势非凡。可堪堪将及大力将身前时,大力将忽然迅疾无伦的步伐一变,不退不避,肩头打横迎上,两股巨力相撞一处,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大力将身形没有稍动,可辟尘公的身体却被撞飞开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镇山君、嗷月士和卷松客素知辟尘公的厉害,以他那身厚皮重体,即便偶尔遇上法力更胜他的高手,却也不会有敢于以硬碰硬正面颉颃的,怎知今天一招之下,就被大力将以力击溃,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熊罴大力将,当真是深不可测。
但眼看大力将越走越近,他们明知不敌,也要硬着头皮杀上,剩下的三灵同时现出本相,以暴绝之态鼓勇而上,他们是仅次于虻山三俊的高手,这番联手全力之下,威势却也非同小可。
可是大力将只是沉稳的挥出一枪,这一击看似平平无奇,实已是妙到毫巅,左侧的镇山君感觉枪头锋厉,似乎便是直指自己的面门;正中的嗷月士只看到枪杆暗光,气蕴重重,把自己的身形笼罩;右侧的卷松客则发现枪柄尖突,片刻不离自己的七寸所在。
三灵冲势被制,急急飞退,可大力将不管不顾,身形忽的向前一闪,骈指含威,却已顶在凝神观战的千里生脑门之上。
第087章弑王毒计
大力将行事果决,一击得手,绝不容情,指上黑气绕了几匝,罡力应念而生。
武学之道,巧妙若斯,避实击虚,变幻多端,分明是直击三灵合击的大力将却在转眼间出现在了更在其后的千里生面前,饶是千里生一直凝神注目,却也没想到大力将竟然已经锤炼出这般神技。
这一下电光火石,猝不及防,纵然自己具有分身化身的绝强法术却都已来不及施展,面门要害被制,千里生只能鼓起全身玄力,奋身以抗。
“啪”,几道赤红色长练迅捷无伦的缠住了大力将骈指伸出的右手,长练上红光一盛,与大力将指上黑气略一交集,嗞嗞作响,片刻间,长练尽数迸断,然而大力将蓄力将出的攻势终于也滞了一滞。
便只这稍一迟滞便已救下千里生,千里生趁机拂袖运力,袍袖上黑气犹如万箭齐发,黑气顺着大力将的右手直输入其脉络间,同时闪身飞退,大力将勇力绝伦,决不可直撄其锋。
飞在半空的千里生眼角向侧边望去,只见茹丹夫人长发扬起,双眸猩红,断裂的赤红色长练正飞速的缩回背后。显然,情急之下,是茹丹夫人现出本相相救,但不过阻得大力将片刻,长练缚身之术便已被破。
大力将身体内一阵砰砰的闷响,千里生知道,这是自己刚才射入的破体罡气在大力将体内与其浑厚的玄力发生了碰撞爆裂,但从大力将依旧雄躯昂立也可以知道,自己这杀招并没有起作用。
“还看什么?诛杀犯上作乱的熊罴,尔等都是虻山功臣!”茹丹夫人看出大力将的厉害,大声喊道,喊话间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刚才只是与大力将的罡力稍有交锋,她便已受了内伤。
一声虎啸,这回是浑身银甲的绝啸突然出手了。大力将的猜想不错,他已被千里生收买,成为了千里生的爪牙,毒害翼横卫,弑杀虻山王,都是他里应外合之举。此刻听到茹丹夫人喊话,隐隐听出其中深意,哪里还会袖手?
绝啸的出手却也带来一个信号,那就是翼横卫所属要为自己的首领报仇了。不知真相的众多银甲近卫齐齐发喊,或现本相,或仗利爪兵刃,一起攻了上来。场下西侧原本护卫神息崖通路的一众翼横卫妖属早已按捺不住,如同潮水涌动,密密麻麻的涌上高台。
本属于大力将的天军妖兵却只能尴尬的立在原地,首领被围攻,按说自己这些久为其属的本该上前相助才是,可大力将弑杀吾王在先,又毒害了翼横圣卫,攻者既是剿除叛逆,也是循理复仇,自己不去一同进击也就罢了,又怎能助叛附逆?
只有将岸,怒目圆睁,将令旗一挥:“天军列阵,阻敌护主!”
天军妖兵面面相觑,不仅没有动,反而都低下了头。
“将军的秉性你们又不是不知!你们难道真相信将军会做下这样的事?”听着大力将和群妖的厮杀之声传来,将岸心中大急,几乎是对一众天军妖兵喊了出来。
“铁证在前,况且你看千里生说了这些,将军一句也没有争辩,这……这不是默认了么?”一个将领装束的妖兽有气无力地回道,他叫烈鬃,是一只鬣狗成精,也是虻山天军中四大营的统领之一,与将岸算是平级。
另几个统领将佐也都低着头,不作一声,看这样子,虻山天军今日是难以再奉大力将的号令了。
将岸毕竟与大力将师徒情切,当此时便是众寡悬殊也顾不得了,见众军不动,自己将令旗一丢,猛的向厮杀的人群中纵步一跃,身形跃在半空时,立刻从精壮剽悍的人形化作了四足腾空的花豹模样,呼的扑倒了一个正喊杀向前的猴妖。
大力将的长枪挥舞,挡者披靡,即便冲杀上前的妖众几有数百之多,可他仍然不以为意,并且显然是手下留情,只能看到不停的有妖众被击飞打出,却没有殒命身死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恪守着自己愚不可及的信条吗?不杀自己的同族?可笑!”千里生退回了茹丹夫人身边,看着眼前的战局,冷冷发笑。
“他只想杀你!我能感觉到,他只有对你出手时,是毫不留力的。”茹丹夫人将身体轻轻挨着千里生,调匀体内烦恶的内息,缓缓说道。
……
计谋是在大力将和千里生交谈过后的第二天开始的。
翼横卫和他的银甲近卫常驻神息崖,绝足不出,对翼横卫来说,这自然是恪尽职守的秉信之举,并不觉得有什么难捱,可对于那一大批的银甲近卫来说,长此以往日复一日的足不出户,未免就叫苦连天了。他们也是修习血灵道的妖灵,他们也渴望着去猎杀凡人,啮骨喋肉;他们也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欲望,犹为痛苦的,千余年的拱卫侍随,使他们无法像其他的妖魔一般,找寻中意的女妖或女人,来发泄那无穷无尽的精力。这一点,被前往神息崖探访的千里生敏锐的抓住了。
虻山所有美丽的女妖,还有凡间劫掳来有姿色的女人,也包括昔年在人间皇宫君王赏赐的宫女,都在茹丹夫人的属下。现在茹丹夫人又算是千里生妾侍,对千里生俯首帖耳,一往情深,因此这些便都成了千里生可随意支配的资源。
所以,当千里生指派几个精擅房中术的美艳狐妖前往绝啸那里投怀送抱之后,这位银甲近卫的统领几乎立即就投入了千里生的麾下,妖与人都一样,在满足欲望的利益和清苦自守的信念之间,往往选择前者的,是大多数。
接下来一切都方便了,在绝啸默许之下,茹丹派出了手下一群专修毒功的蛇妖,她们都是毒蛇所化,即便现在修炼出了花容月貌的人身,可自身蕴含的毒素却也更为剧烈。
在那几天,神息崖下那错综密布的红色管道之间,是淫靡而又可怖的场景,褪下银甲的护卫们裸露着雄壮的身体,紧拥着那些美艳的蛇妖们进行疯狂的交媾,而那些蛇妖一面婉转承欢,一边在尻尾处伸展出本相的蛇身,在吸纳山川灵力的管道上排下了蕴含剧毒的毒卵,这些毒卵中的毒素顺着管道,一直输入向离神宫中纳灵取菁的翼横卫之处。陈嵩先前在红色管道上所见的卵状圆球,正是这些蛇妖布下的毒卵。
当然,千里生生恐这些剧毒还未能尽达效性,还在这些毒卵中倾注了另一种奇毒——鬼蛇涎毒。和血泉鬼族的盟约尽出其手,他也与血泉鬼族往来甚密,除了学会了几手鬼族的秘术,他还向鬼相讨要了在血泉之门守卫的九首鬼蛇的口中涎毒,当这鬼蛇涎毒和虻山蛇妖的剧毒相混合,那么即便对方是如同虻山之王这般妖灵之尊,也一样经受不住。
可以想见在离神宫中,翼横卫发现这种奇毒之后的场景,一定是惊觉有异,可一旦他停止了呼吸吐纳,去芜存菁的法术,那么这些奇毒就将直直注入灵巢小径,沉睡中的虻山王便将遭受灭顶之灾;所以他只有运用全身的法力去化解这种奇毒,可是毒素源源不断的从管道内涌出,任翼横卫再如何厉害,力量总有衰竭的时候,等到他发现毒素无法化解之后,那就已经迟了。这是怎样可笑的一幕?明知无幸却仍然得死撑下去,直至死亡将他和他所守卫的君王全部吞噬。
千里生无声无息的分身到离神宫的时候,他发现翼横卫最终采取的是这样的方法,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灵巢小径,把所有的毒素都扛在了自己身上,尽管早已身死,可依然恪守着自己护卫的忠诚。无论如何,千里生还是很佩服他的,很可惜,为了称王大计,他必须死。他若不死,虻山大权总是鼎足而三,互为掣肘直至虻山王甦醒,这是千里生无法接受的。
至于最终陈嵩推开了翼横卫的尸身,导致蕴含奇毒的灵球顺着显露的灵巢小径的径口灌输而下,毒死了懵然无知的虻山王,这已是不可遏制的局面了。事实上,即便陈嵩没有弄倒翼横卫尸身,千里生也准备自己这么做,只是能够假手于这个凡人,当然更为完美。
而在所有毒素倾注入虻山王之身后,原本红色管道上的毒卵则自然而然的消失,全无印迹,可谓天衣无缝。以这种方式,弑杀虻山王,更除去了翼横卫,然后利用陈嵩,这个与大力将交契的凡人,再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大力将身上,瓦解其麾下数以万计的虻山天军的斗志战心,翼横卫尸体上被铁矛刺出的创口则是绝啸在事后补上的,这无疑又是一个指摘大力将纵凶弑主的有力佐证。
在这些证据面前,更因为千里生抢先喊出的颠倒黑白之语,大力将已然陷入了万夫所指的境地,庞大的虻山天军束手旁观,其余的族众震骇惊怒,纵然大部分还不敢当场反目,但以绝啸为首的原翼横卫所属已经群起相帮,开始了对大力将的剿杀。
千里生不自禁的又想起那一晚,在氐秦的皇宫之中,和那个神秘的灰蓬客所交谈的情形,此子虽然悖狂,所言却不无道理。他的野心在那一晚宛如募然醒悟的醍醐灌顶,飞速的膨胀起来,并且最终付予了实施。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计谋,然而通过对人间历史的分析,千里生觉得有趣的是,往往最行之有效的计谋恰恰就是最直接的,无需筹算的天衣无缝,只需要快准狠的击中对手的命门即可。更何况,这还是对付刚直威整却素无机心的大力将军,简直是立竿见影。
所有的计谋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可没想到,恰恰是进行到最后一步——诛除大力将时,竟变得如此棘手。虻山三俊,或许过去实力都在伯仲之间,可是现在,大力将通过人间武学之道,竟已与昔年不可同日而语了。
……
看着大力将每每随手长枪一挥,便是好几个族众被震退击飞,当真是神勇无敌,千里生不由皱起了眉头:“不能再让熊罴这样斗下去了,他力量展现的越充分,其他族众对他的敬畏就会越深,可别让我们错失了这个大好的局面。”
虻山四灵此刻都围拢到千里生的身边,辟尘公在四灵中受创最重,胸中兀自气血翻腾,心有余悸的道:“先生欲待如何?这……这大力将真不可力敌。”
“不可力敌,那就智取。”千里生嘴角扬起淡笑,双手展开,大声喝道:“诸灵暂退,且听我说!”
饶是高台上拼斗甚烈,呼喝大作,千里生的喝声还是很清晰的传到每个妖众的耳中,他们斗了许久,难撼大力将分毫,又心惊大力将的无上神力,早就有了退心,此刻听千里生这么一喊,正得其便,以绝啸为首,忙不迭的飞身而回,转瞬间,高台上密密麻麻的妖众之群退了个罄尽。只剩下一只身上多处见伤的花斑豹子,一晃身变作将岸,气喘吁吁的护在大力将身前。大力将心中怜惜,大手在将岸肩头轻拍,让他稍事调息。
退到高台之下的绝啸则摸了摸白虎面上几道血淋淋的抓痕,这是将岸刚才厮杀中留下的创口,绝啸狠狠龇了龇牙,呸的吐出口带血的唾沫,虎视眈眈的盯着将岸。
“真是厉害,不愧曾是虻山吾族的守护神。”千里生拍了拍手,“这么多族众竟然都奈何不了你。你说的没错,确实,族众们只会选择屈身于强者。所以你肆无忌惮的展现你的力量,让每一个因为吾王驾崩而义愤填膺的同族因此而觉得畏惧。可你认为他们会忘记你所犯下的谋害吾王,毒杀圣卫的罪行吗?”
绝啸当先大呼:“不会忘记,他就算是把我们都杀光,我们也不会忘记替吾王和翼横圣卫报仇!”绝啸的话带起一阵共鸣,其他的妖众都不甘人后的附和,喊杀声此起彼伏。
大力将深沉的一笑:“你明知道,在这个情形下,还有你如簧之舌的鼓动,没有族众能仔细去辨别其中的蹊跷,为今之计,我只有先打倒你,让你闭上你那狡诈奸猾的嘴巴,我才能细细向他们分说,所以,即便与他们厮战,我仍不忍取他们的性命,我要杀的同族,只有你!你清楚你都做了什么!”
大力将的声音威严而又悲怆,场上一时间竟有些安静,不过千里生不会给其他族众有任何思索的时间,他的回话紧接着发出:“说的好!我也不忍同族再对你兵戈相向,他们还肩负着兴复大业,可不能为了对付你这么一个乱贼逆臣而枉送性命。就让我抚意居之众,剿灭还在负隅顽抗的你们吧!”
千里先生竟还要以独力对抗大力将军?虻山四灵吃了一惊,刚才什么局面又不是没看到,辟尘公被震飞,茹丹夫人也受了内伤,即便千里先生自己也险遭不测,不是说智取么?为何还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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