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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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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城门前刚刚跪拜起身的玄衣剑士齐齐向前一步,他们都看见了桓大司马。

桓大司马首先便看到了戴着铜面具,身材粗壮的残目鬼枭伊貉,其余超节豪、尹靖、翟翳几大剑客分立两侧,顿时现出笑容:“好,你们都在那。”看伊貉还要说话的样子,桓大司马一挥手:“随吾同行,上马说话。”

几位公府剑客都是心腹,也不弄什么虚文,身手利落的上了身后坐骑,几声呼哧,早挨入了大司马的队列中,这一来,又是和一直跟随大司马,不离左右的夺魂彩雉韩霓与掠室捷燕卓秋依会合到了一处,大司马府剑客再相见,免不了又是一番招呼。

“咦?我哥呢?”韩霓不曾参与剿杀鲜卑鬼军之战,此际看了半晌,却不见义兄韩离,心下牵挂,立时开口问道。

“正要报于大人。”伊貉虽是在答韩霓,口气中却是对桓大司马说的:“惊隼剑客与那位乾家的池先生说是往一处要紧所在一行,原定是月余之内来回,这番倒过了时日,未能与大人相见。”

桓大司马点点头,未置可否,伊貉又补充了一句:“哦,还有,那些乾家的神人们也都来了。”

“嗯?天降神人,以佑大晋,幸事幸事,是那位乾先生吗?他们也在洛阳?”桓大司马心下甚喜,他对乾家的印象一直极好,无论是一开始的甘斐,还是后来见到的乾冲一行,大有引为己用的心思。

“还多了几位新的乾家神人,不过他们现在并不在洛阳城,好像是要对付那些个邪妖恶鬼,只在洛阳和广良城一线逡巡探查,对了,大人可知广良城之事么?”

桓大司马眉头微皱:“沿途也听了些哨报,说什么妖魔鬼怪现身闹市,屠城吃人,果有此事?”

“此事真真确确,满城血尸遗骨,惨不忍睹,我们还见到了一群白衣仙人,若非他们出手,只怕广良城尽为妖魔屠戮,再无噍类矣。”

看不到伊貉铜面具下的神色,但另几个剑客却都同时露出了感慨心悸的表情,韩霓和卓秋依两个女子对此事一直半信半疑,此际闻说是真,顿时惊得花容失色。

“桓公……看来妖魔之患,不可等闲视之了。”策马跟在大司马身边的参军郗超忽然开口,颇有些语重心长。

桓大司马沉默良久,喟然一叹:“家国破败,社稷维艰,妖孽肆虐,祸乱世间,实为天子无道也……”

郗超心中一动,眼神迅速向两旁张望,好在除了自己,其他人并没有在意桓大司马的弦外之音。

“待大军回朝,吾即着手整治此事,也是天命所佑,吾已多识得降妖伏魔之士,足遏妖魔凶焰。”桓大司马说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貉,今晚究竟怎么回事?如何不见幼子来迎?还有,弄这般迎迓声势又是所为何来?”

桓大司马口中的幼子正是征虏将军,他的幼弟桓冲,自颍水大营先期退军之后,却是桓冲领所部人马先驻在了洛阳城中。

“桓征虏正在洛阳旧宫中招呼那些本国里来的世家子弟,朝里听说克还故都,特让这些大世家子弟来观瞻先朝帝都,已历数日。闻听大人今日归来,又恰逢中秋佳节,却是几位公子倡议,在前朝太极殿旧址之上设中秋晚宴,一是恭迎大司马归来,一拜大司马尊颜,二是贺大军凯旋,方合礼敬之意。桓征虏也觉得此议甚当,还安排了百姓迎接王师之举,便是让那些世家公子看一看北伐大军之威的意思。”

伊貉说的并不详细,桓大司马却心中了然,他也多少听说了朝中世家大族的子弟来洛阳观瞻故都的情事,只怕其间也暗藏着对北伐功业眼见为实的用意,回去后对他们那些股肱要员的长辈们也有个说项处,桓冲想的很周到,百姓相迎那是表现王师顺天应人之举,偏又不亲身往迎,免得给那些世家子弟造成大司马权势滔天的印象,其间宦海关节细微处,非心思缜密者极难拿捏,桓大司马心下暗许,这个桓幼子,虽是打起仗来看似硬冲冲戆犊子一般,官场待人处事却也颇有深沉之风。

“嗯,那些膏腴之族,往日唯知斗犬走马,纵情声色,今番来先朝之地一观,乃知兴衰之事,振惕厉之省,亦为善矣。好,便今晚太极殿上,与他们中秋夜饮!”

“且慢……”郗超一直在凝神细忖之中,大司马话音刚落,他便轻轻摆了摆手,“……此举不妥……”

“中秋夜宴,也不过是与些大族晚辈,未知景兴以为哪里不妥?”桓大司马素来对郗超极为倚重,见郗超表示反对,不禁有些诧异。

“非是饮宴不妥,而是饮宴之地似不恰当。”郗超把声音放低,不过此时大军行进,隆隆震耳,沿街施拜百姓的喊声亦是良久不绝,便当真大声说话,也不怕十步开外的人会听见。“那太极殿是先帝临政,聚合百官之所在,桓公若在太极殿设宴,便有僭越之虞。那些世家子弟中多有暗怀机心者,倘若回朝借此大做文章,只怕桓公徒惹是非。若依超之见,莫如与昔日在洛阳一般,桓公自设行辕军帐,便在行辕中设宴,他人便想挑刺,也无能为力也。”

桓大司马略有沉吟,手指轻轻抚过颌下寸磔短髯,星眸忽而一朗:“无妨,一群黄口孺子而已,何需在意?便太极殿上会宴,看谁敢搬弄是非!”

郗超一怔,再不说话,自从在黄河渡口班师之后,他就觉得大司马比之昔日似乎更为张扬狂傲了,虽说他一向赞成大司马大权独揽的功业,但凡事欲速则不达,这般授人以柄的情事多了,只怕更生枝节,不过他素知大司马性情,凡事决定了就绝无犹豫迟疑,自己再说已是全然无用,不如缄口不言。

“还有,今晚吾要有个大大的喜讯向那些世家晚辈们宣布,由他们之口,传回朝中。”桓大司马又加了一句,语气中透着兴奋。

“桓公是说,把……”郗超当然知道大司马要说的是什么。

“传吾令谕,今晚中秋夜宴,务必让夏侯先生与一众墨家义士随席同庆!”

第089章意外之功

洛阳宫太极殿,除了大体上的轮廓上依稀可以看出昔年晋都宫室的隐约风貌,却早已失去了盛世之时的富丽堂皇,重归故都的晋人虽然尽心的进行了修缮,但也不过使宫室的地板变得更洁净了些,一些临时加上去垂挂在宫闱边的玉制佩饰被晚风一吹,便发出稀稀疏疏的啷当轻响。只有几个香薰中散发出的香味透洩出华贵之气,这是大司马为了今晚的中秋之宴特地取出的最上品西域熏香,嗅入鼻中,淡雅清幽,沁人心脾。

大殿之上的案席陈设却是别出巧思,沿着正中主位,成弧形摆开一圈,却都是面向宫阙之外的方向,也与惯常饮宴席位分列主位两旁的风格迥异。

月上中秋,会饮欢宴,这样的陈设自然方便与宴众人抬头赏月,所以当一众世家的王孙公子们安坐于席的时候,倒是颇感新奇,从位席往殿外的方向望去,便可见到皓月当空,银盘高挂。

谢玄坐在左首第六席上,这无疑是对陈郡谢氏地位的首肯,左首的前几席留给了琅琊王氏的子侄们,而右首的前几席则安坐着颍川庾氏、太原王氏的几位公子。在这种世家地位的排列中,韶岭殷氏和荥方安氏却显出了劣势,殷虞被安在了右首十余席开外,而与他向来如胶似漆的安婼熙则被安排在了左首第十三席上,由于席位是呈弧形开散,二人可算是遥遥相对,倒是那个重伤初愈的北海王氏的三公子王纮,带着尚且煞白的脸色,坐在了右首第九席上。

他们在一个月前就赶到了洛阳城,比之按原定路径前往洛阳的贵胄大队也只晚到了两三天而已,那一路的世家子弟们依然保持着优哉游哉的闲情逸致,只顾着声色犬马的赏玩游乐,又哪里知道谢玄殷虞这一路的艰险?便是偶尔听闻了关于广良镇的可怖情事之后,也当作了神鬼志异的荒诞故事,有几个脑满肠肥却又自以为见多识广的公子由是解释,胡虏凶戾,于我神州华夏来说,岂不就是妖魔也似?必是那广良镇遭了胡人洗劫,鄙民胆寒,便以妖魔形容之,这是痛恨胡人之说也。话又说回来,不是说大司马一路势如破竹,胡人闻风丧胆么?如何还有胡人作祟?可见大司马军报多有不实之处。这种含沙射影的论调倒是引起了众多世家公子的认同。每当听到这些,谢玄便是心下苦笑,他打定主意回去要从叔父处一探祀陵尉的虚实,至于那些妖魔横生,逞凶肆虐的真实经历,便跟他们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反惹人笑。世人大抵如此,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却对道听途说之词付之一哂。不过让谢玄意外的是,无论是殷虞、安婼熙,还是那些亲历此事的家丁护卫们,竟也在众人面前讳莫如深,想来都是对妖魔心有余悸,不便宣之于众之故。

当大司马一身玄黑色的宽襟长袍昂步而入的时候,众公子纷纷离席,向大司马趋前而拜。

从称呼来看,似乎众公子之间也多有不同,名谓从大司马、大人、桓公等等,不一而足,甚至还有几个直接喊桓大司马为世叔,阿叔,似是更透着些亲切之意。

桓大司马面露微笑,威严又不乏温和的一抬手:“诸位贤侄免礼,不必客气,安坐安坐。”

入座之前,桓大司马还和几位世家公子寒暄了几句,尤其看到了殷虞,还上前几步,执着殷虞双手道:“亭霖,令尊一向可好?多年不见,可着实挂念矣。”

按辈分来说,大司马算是殷虞爷爷辈的,更是位高权重,这般降尊纡贵的一问,殷虞顿露受宠若惊之色:“不劳桓公动问,家父吃得睡得,最慕前朝阮嗣宗之风,时常山前野下,纵酒放歌矣。”

桓大司马看了殷虞一眼,面上微笑丝毫不变:“好!像阮嗣宗好!志向高远,有济世之怀,来日还朝,还要请泓若一抒胸臆也。”

殷虞深深一躬:“家父敢不从命。”表情虔敬恭顺,直到大司马放脱了他的双手。

……

裾坐于廊下的乐师奏起了雅乐,这代表着太极殿中的中秋宴会开始了。

桓大司马的正中主位正是昔日晋朝先帝的皇座所在,桓大司马在位中谈笑风生,安之若素,却是毫不以为意,一时间殿上巡席敬酒,赞功颂德,好不热闹,侍役进进出出,往各席上添酒加肴,亦是一派忙碌之景。

谢玄恭谨的避席,与大司马共饮一觥,彼此说笑了几句,在大司马继续巡席之后,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宴席居于右首位末的十余名黑衣人身上。

很显然,这些黑衣人并不是素来为大司马出警入跸的公府剑客,那些公府剑客此时正环列于大司马主位之后,而且这些黑衣人虽然服色同样尚黑,衣装制式却与公府剑客大不相同,襟摆细削,质地粗劣,更多了些草莽之气。

谢玄奇怪的是,何以在今晚这个王孙公子云集的中秋之宴上,这些江湖草莽一般的黑衣人也得以列席安坐?偏偏自开席后,大司马也从没有对这些黑衣人介绍过片言只语,那些贵胄公子自重身份,也不曾去敬酒攀谈,而这些黑衣人们也绝无拘谨之色,自斟自饮,颇显洒脱,却不知是何来路,这一番看的久了,谢玄渐渐觉出兴趣来,尤其看那端坐最前的小胡子男子,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质。

……

其实夏侯通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自然,他不喜欢这样抛头露面,如果不是桓大司马今晚一再的盛情相邀,他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个场合。

听说乾家的那些斩魔士也在附近,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没有和自己朝过相。可夏侯通自己清楚,虽然自己的慕枫道气息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察觉,但那位乾家的五圣火鸦化人池棠可是和自己一同前往长安刺杀暴君的,一旦发现了自己,只要交谈下详加推敲一番,自己虻山陷地的真实身份恐怕就很难隐藏了。

宴席上的气氛热烈,大司马的巡酒还没结束,也许是为了语出惊人之效,大司马只是往他们墨家剑士所在略一示意,也没有过来敬酒,身边颜蚝、郭昕一众心中没事,又感为大司马立了大功,自是放怀吃喝,只有夏侯通几杯水酒下肚,牵动了忐忑心怀,面色竟也少见的红了起来,双眼谨慎的环视殿上,忽的与那谢玄的目光相触,只觉得对方的双眸湛然若神,心下一跳,忙垂下眼来。

此时,侍役正往案席上传菜置肴,好大一盘浇着酱酢的蒸鱼刚刚在夏侯通面前放下,那侍役却伸出手来,在心神不宁的夏侯通手上轻轻一触。

这一触如遭电噬,一股玄灵气流直透脉门,夏侯通浑身一震,霍然抬眼,便见那案前侍役目中闪过一丝熟稔的淡金光色,表情似笑非笑。

“你……先生你……怎么来了?”夏侯通认出此人是谁了,急忙举箸,胡乱吃了几口肴,掩饰内心的震惊,却用传音之法将问话送入了对方的意念之中。

仆役垂首退下,就像其他仆役的动作一样,恭顺而谦卑,然而灰蓬客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浮现在夏侯通的脑海:

“我只是来近距离看看,跟我一样想当皇帝的人罢了。”

“是那位桓大司马吗?……一介凡夫,又岂能……岂能与先生相比?”

“不必夸我,至少现在看起来,他比我更可能当上皇帝。”灰蓬客的声音渐渐远去,就在夏侯通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却又响起了灰蓬客忽远忽近,不可捉摸的传音:“你不必紧张,在这个宴席上,除了我的人,没有人会认出你来,拿出你的气概,准备接受大司马对你的褒扬,这是你进入他们朝廷官署很重要的一步。”

“是……”夏侯通得灰蓬客提点,顿时精神一振,调整心绪,很快便显得容光焕发,当他再次与谢玄注视的目光相对时,就已然很从容的笑着点了点头,谢玄点头相应,遥遥举杯,以为回礼。

……

“闻听桓公一战而下洛阳,阵斩东胡逆王慕容忠;又黄墟设谋,大败东胡援军,诛杀燕国凶王慕容厉,当真战功赫赫矣。”

说话的是琅琊王家的公子王劭,素来为桓大司马器重,也是琅琊王氏中为数不多的与桓大司马亲厚的后辈子侄。这番话都是彰表大司马功绩,算是对大司马敬酒的还祝恭应之词,至于其后何以巨野大败,黄河遇阻,大军班师而还,王劭素性淳厚,自然不会在这个场合不合时宜的问出。

桓大司马等了许久,正苦无话题相引,王劭这一祝却是正合心意,当下施施然站起,说话的语调刻意的带了些亢奋的修饰:“大奴所言大是哉!吾兵锋所向,胡虏济北王授首,下邳王伏诛,王师所到之处,盖当者披靡,摧枯拉朽之势矣。”

大奴是王劭的小字,桓大司马这般称呼自是显得更为亲和,然而这般大异于常的自彰之词仍然把王劭在内的众多世家子弟愣怔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儿,王劭才反应过来。

“此皆天子浩德,桓公神威也。”王劭一躬到底,一众世家公子纷纷附和。

只有谢玄收回眼神,随着众人恭维了几句,心下却大不以为然,桓大司马一向内敛沉肃,似这般张扬之语便是有矫饰之嫌,只怕这嘴上的赫赫战功下,定是另含别情的了,想到一路溃兵残卒多有所见,不禁慨然有感。

“更有一桩惊世奇功,怕是诸位贤侄还不曾得知,便是沿途大晋子民也少有得闻,本待吾回朝面见天子时再行提起,不过近日皓月当空,中秋佳节,便说将出来,也让诸贤侄一并欢喜。”

桓大司马高亢的语气总有些夸张之意,但从话语间透露出的意思来看,似乎还有惊人消息,谢玄不禁又有些好奇起来,当下情势,还有怎样的奇功能胜过连杀两位燕国王爷的?

王劭顺水推舟的长揖:“阿也,又是何等喜事?尚请桓公赐告。”

桓大司马玄色袍袖如雄鹰展翅,向两侧张开,身形越发显得伟岸:“王师驻于黄河南岸,虽为水势所阻,吾却早使一支奇兵,潜入燕都邺城,趁鲜卑胡虏全力防范渡口之际,刺杀燕国摄政太原王,当朝太宰慕容恪!如今燕国已是举国大乱,惶惶不可终日,来日遣一上将,领兵五万,必是一战可下之局矣,似此,大军今番班师而回,又岂足道哉?”

桓大司马的话不啻平地惊雷,在座虽多膏粱纨绔,但谁不知道鲜卑燕国慕容恪之鼎鼎大名?想那燕国年幼新君慕容暐登基,却是将举国之事尽托付于太宰慕容恪与太傅慕容评二人,按说燕国两大才,却是慕容恪与慕容垂,只是慕容垂素为可足浑太后与太傅慕容评所排挤疏远,而身为顾命重臣之一的慕容评却又心胸狭窄,才资平庸,因此整个慕容燕国的社稷重任便只在慕容恪一人之身,其人既有征战勇略,又有治政雄才,更是忠心耿耿,全无结党营私之心,可谓大燕国的擎天一柱,倘若慕容恪当真身死,那么桓大司马之语倒绝非夸张,燕国之灭亡实是指日可待。

可这般令人震惊的消息何以今晚才从桓大司马口中得知?众王孙公子按照礼节纷纷离座向桓大司马拜倒以贺:“燕逆为桓公所诛,大晋幸甚,吾辈幸甚。”只是喊声稀稀疏疏,情绪也并不如何昂扬,显见得都存了将信将疑之心。

桓大司马并不以众公子的情绪为忤,气吞万里的一扫手,声音洪朗如天神当前:“此事便由吾新募之墨家义士所为。”向末席夏侯通处一示:“夏侯大子先生,此殊勋由你所立,便由你说,那日却是如何刺杀燕逆慕容恪来?”

第090章拜将封官

众公子的眼神顺着桓大司马的手势齐刷刷的望向了右首的席尾之处,几位墨家剑士连颜蚝、郭昕在内都止了吃喝,正襟裾坐,神情内敛低沉却也不无刚整有威之气,在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注视下,这无疑是一个墨家弟子所应具有的不亢不卑的做派。

夏侯通面露笑意,唇上的那抹髭须仿佛一下子舒展开来,倏然站起时,身形轻疾如风,旋即伫定如松,拓落潇洒的对桓大司马拱手躬身:“在下虽是草莽布衣,然亦伤家国沦丧之情,有心破虏杀敌,却只不过一勇之夫而已。若非大司马定计在先,在下断无功成之理。”

桓大司马心下满意,夏侯通前往邺都,那是他自告奋勇而去,原是没有自己什么事,故其得以刺慕容恪而还,实是意料之外的莫大惊喜,前番所说另使奇兵之计云云,却也只是往自家脸上再贴贴金罢了,原也没有当真,想不到这夏侯通心思缜密,闻弦歌而知雅意,开口没几句,便将功劳奉在了自己头上,桓大司马不由抚髯大笑:“夏侯先生何太谦哉?若无夏侯先生并众位墨家义士勇武胆略,焉得终斩燕逆之功?且细言来,吾与诸君洗耳恭听。”

夏侯通微微欠身,再不推辞,他知道,刚才自己的言辞又使桓大司马心怀大悦,这番用心却是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大司马必将视他为心腹股肱,委以重任。不过说起来刺杀燕国太宰慕容恪的过往,却当真不是他有心为之。

这是那灰蓬客做的。

……

“……那我再给你一份大礼,一份足以震动朝野,功绩殊禀的大礼!”

灰蓬客的语调听起来轻描淡写,却也别含一股睥睨纵横之气,夏侯通一怔,小心翼翼的看向灰蓬客:“是何大礼?竟可震动朝野,功绩殊禀?”

“既然是要那大司马倚为栋梁,此等功勋便不能只是锦上添花。我只问你,此际大司马退兵,燕国慕容垂追堵甚紧,究竟怎样的功劳才能令他觉得雪中送炭?”

“首功,自然是火速解开黄河渡口术法,令大司马回师北上,一举灭燕人之国……”夏侯通悄眼观察了一下灰蓬客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嘴角弯成了一个上扬的弧形,却未置可否,夏侯通咽了口口水,接着道:“次功,大破燕人吴王之追堵大军,令大司马反败为胜,以黄河为界,与慕容燕国呈对峙之势……”灰蓬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夏侯通只得继续说道:“再次功,让大司马全军得脱危局,安然班师而回。”

“这便是了,你那首功次功只是大言炎炎,不切实际之语,便是我亲自助你,也没这等本事让这燕国如狼似虎的大军就此土崩瓦解,所以,还是用最直接有效的法子……我需要他带着北伐的功业,搅得整个晋室朝廷天翻地覆,却又不能让他真正克复一统,不然的话,他的力量对我来说又未免难以控制了。当然,首先他不能像一个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的领着残兵败将回来……”灰蓬客话锋一转:“这几天,你只管藏好,待我把这份大礼送给你。”胯下厉影魔驹四蹄一振,扬起一团晶烁的银白光气,转眼失去了踪影,倒是一旁那正骑在新坐骑上的眭术,用微微斜吊的双眼看向夏侯通,露出了谄媚巴结的笑容。

“大王送的礼,必然是极合心意的,先贺喜神公了。”对于陷地这样的虻山妖灵,眭术的称呼一向是尊崇并且夸张的。

夏侯通觉得自己明白了灰蓬客的意思,可当几天后,灰蓬客骑着厉影在面前出现,并交给他一枚鎏金的玉佩和一片血糊糊绣着刺青的人皮之后,他又有些迷糊起来。

“带给你的那位大司马,他现在枋头为燕军所困,不过很快,那些围困他的燕军便都会撤退,大司马将得以安然脱困,你要尽快赶去,让他知道,这是由于你的功劳所致。”

“是何道理?”夏侯通一头雾水。

“这是燕国太原王慕容恪的贴身玉佩和他胸前的皮肤,我杀了他,不过来不及带回他的首级,你就告诉大司马,这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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