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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第3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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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沙闪耀的百丈城关,鳞次栉比的楼宇屋舍,还有那高大雄伟的霞彩宫殿,如朦胧恍惚的影像一晃而过,气流蕴积的黑色圆球本就毫无阻滞,几乎只是略一闪念之间,一派紫光绚烂的场景便已巍然出现在眼前。
三头鬼鹞两爪一松,黑色圆球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撞击,一顿之下顿时分散开来,气流弥漫旋绕,很快就现出了两个身影。
鬼相还是白发垂散的老样子,幽黑的眼眶为这玄晶高矗的斑斓山峰所慑,甫一现身便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嘴里期期艾艾:“竟……竟有这许多……”
“老枭!你敢伤孤?”鬼皇气急败坏的声音陡然在这万仞晶峰的深壑之底扬起,震的嗡嗡回响,他此刻再不是先前金盔金甲,狼顾虎视的形貌,却是一团渺渺淡淡,朦幻飘移的黑气之状,五官面容云山雾罩般甚不分明,只能从气流汇成的形状才能大致看出四肢晃动的模样,看他的举动,却是伸手要去揪鬼相的情形。
鬼相从震骇中旋即清醒,不等气转影动的鬼皇靠近,便即转头拜倒,叩首连连:“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老奴也是别无他法,迫不得已才行此下策!”
黑气一震,不为人觉的晃了晃:“下策?临来前你是怎么说的?不是对裂渊国情形了若指掌吗?这魂灵大军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好死不死的大力将军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因为陛下的愚蠢使老奴神昏智昧,才带来了这不明敌情,自取灭亡的下场?鬼相恨恨不已的想着,口中却尽可能的保持着谦卑恭顺:“陛下容禀,世事多变,意外不断,并不全是我族思谋不周那。”
“那又如何?孤不听你的开脱之词,我族大军今朝尽丧,便是孤也受了战败之辱,老枭,你道孤现下功力大损,便制不得你荒怠失责之罪么?”黑气中忽然探出了一张淡眉细目,髭须精致的脸,神情愤怒,却和先前鬼皇那年少英俊的脸庞大不相同,这便是鬼皇厉魂的本来面目。
鬼相看着这张几乎已经变得非常陌生的面孔:“老奴罪无可赦,然此番尚有回旋之机,故而老奴宁为大逆不道之举,也要带陛下灵魄来此,作扭转局势之一击。”
“扭转局势?”鬼皇气极反笑,“你倒又生出什么奇思妙想了?前番三万大军,良将戮力,犹然大败亏输,你只说,现下便你我两个,了不起带上你那三个脑袋的扁毛畜生,却如何扭转局势,克敌制胜?”
三头鬼鹞咕咕的哼了几声,受鬼相的影响,它对鬼皇倒是一直作俯首帖耳状的。
“陛下看看这里是什么!”鬼相起身,指着面前的玄晶高山。
“孤如何不知?这就是你说的冥灵玄晶了,你不是说可化为孤之所用的么?现在真到了近前,唯见这光华满目,还能济得甚事?”
“陛下没有觉得神物相招,玄力复盈?”记得初抵莹沙鬼城之前,鬼皇尚且言之凿凿,分明是有身受召唤之感,怎么现在倒全无触动了?鬼相反问一句,自己却已经知道了答案,必是鬼皇那厉魂鬼身已丧,倒失了与那玄晶的呼应之效。
不等鬼皇回答,鬼相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老奴曾对陛下言,攻取裂渊国,就是为了获得这玄晶之力。本是要以大军大举攻打而下,陛下功成受用的。如今战事不谐,却只有另寻曲径。乃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老奴斗胆先行击杀陛下之身,保全陛下厉魂,由得这玄晶相吸,可不是来到了这玄晶所在?如今宝山在前,老奴便可以炼化之法将这满山玄晶之力尽作了陛下所用,这便是釜底抽薪,绝地求生之计。陛下请想,这玄晶之力何其可畏,一旦陛下融会贯通,本力增长岂止倍蓰?彼时若大力将、裂渊王之辈,弹指可摧,那魂军万千,又何足道哉?”
“竟有此事?老……老相如何先前不说?倒要等这般境地方才运使?”鬼皇一怔之下改了称呼,不复先前的怒气冲冲,语调中充满了疑惑。
“若非情势艰危,已到了存亡立判的千钧一发之际,此策原不可轻用,这需要先伤陛下之身,铤而走险方可使得,所以老奴说这是迫不得已的下策。总算天命眷顾,此番有惊无险,老奴也将陛下厉魂平安带来,胜败便在此一举!”
鬼皇似乎被鬼相的话说服,化身的黑气流转的更快了:“好!再信你一次,如何将此玄灵之力化为孤之所用?”
鬼相双手一抬,阴气大盛:“先炼魂铸身,再行融灵汇力!”
气华涌动之中,三头鬼鹞扑翅唳鸣,雎雎的叫声不绝于耳,三个脑袋飞快的翻转起来,丰硕翎羽轻轻颤动,从双翅下渐渐溢出几块黑金墨玉般的鳞片。
“以鬼蛇魔鳞,再塑吾主帝身!”鬼相玄力鼓荡而出,将那几块鳞片引入了鬼皇化身的黑气之中。
这就是鬼相的炼魂之法,虽无血泉本境中的熔炉玄鼎的相助,但凭借三头鬼鹞体内蕴含的鬼蛇鳞甲,他就可以为鬼皇再造一个如有实形的身体,虽然不能选取满意的样貌,但也足以与冥灵玄晶产生感应了。
鬼相只对鬼皇说了一半的实话,他费尽心机,绝不是为了打造一个天下无敌的冥界帝王,他也需要这种实力的提升,岂能当真让鬼皇专美于前?台前幕后,一个同样强大,甚至更有过之的操纵之手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至于冥灵玄晶驱除烈日之力,使鬼灵白日行动如常云云,不过是唬弄其他人的鬼话连篇。
和冥灵玄晶相融合罢!不管出了怎样的疏虞差错,现在总也可以得偿所愿了,只要实力大涨之下平灭了裂渊鬼国而成为最终的胜者,谁还会记得他被鬼皇影响而做出的种种谋虑不周的愚行?
就在一个泛着黑曜晶芒的身体从黑气中挺立而起的时候,玄晶之山的紫光却陡然大亮,光焰迅速笼罩住鬼相和鬼皇的身形,好像在紫色漩流中被越卷越小的小小黑点,片刻之间,强光散去,玄晶之山又恢复了正常,而原先鬼皇鬼相处身的地方已是一片空荡,再没有任何的鬼踪人迹。
第060章奇境
鬼相睁开眼,碧空赤日的光芒便吓得他忙不迭的狠狠把眼闭上,迟怔少顷,又在迷疑惑然中再次睁开了双眼,看着蔚蓝如洗的天际和那轮明耀晃眼的大太阳,首先泛起的念头就是:我如何便不惧烈日曝晒了?
他还记得晕阙前的那一幕,分明眼看着鬼皇新铸的身体将近大成之际,骤然便是紫光大亮,自己脑中一眩,眼前一黑,便即不省人事了。
当他现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却有些目瞪口呆,第二个泛起的念头就是:我这是到了哪里?
泥土混合着花草的湿润气息飘入鼻端,这久违的嗅觉几乎令鬼相泫然欲泣,多么好闻的味道,仿佛为人时节每日清晨都能闻到的大地气息,沁人心脾,却是强胜血泉的浓重血腥味多矣。
愣怔了好半晌,鬼相才想起来好好打量一番周遭的情势,山峦连垣,碧笼霞照,溪泉叮咚作响,林木茂盛葳蕤,简直就是幽远如画的湖光山色之景,可这究竟是哪里?自己又是怎么从玄晶之山的裂渊鬼国来到了这片古雅旷绝的土地中的?
一只棕羽白头,喙准如钩的鹞鹰栖在前方古树高枝之上,歪着脑袋看向自己,喉底咕咕的直叫,鬼相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像是试探,又像是难以确定的轻轻招呼道:“叱雏?”
那鹞鹰闻声顿时拍了拍翅膀,驾轻就熟的斜掠而下,径直落在鬼相肩头,凑头过去挨擦鬼相的脸,显得甚是熟络亲密。
翎羽丰硕的触觉在鬼相的面皮肌肤上尤其明显,鬼相又是惊异又是欢喜,伸手抚着鹞鹰,说话的语调带着微微的颤抖:“当真是你?叱雏?你却如何回归了本相?”
叱雏是中行説为自己的阴山灵鹞所起的名字,最终中行説成了厉魂鬼身的血泉鬼相,而那阴山灵鹞也变作了六目猩红的三头鬼鹞,可现在看这鹞鹰情状,便是一如生前,怎不由得鬼相诧然不已?抚摸鹞鹰的动作忽然一顿,鬼相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肌肤平滑,还能看到皮层下的青筋血管,几根指节上的绒毛被阳光映射成了金黄色。
这是我的手?鬼相张开手,迎着日头凝视良久,几乎便痴了。忽的,鬼相遽然猛省般浑身一震,愕然四顾,在看到不远处的淙淙溪流之后便即拔足飞奔,惊得肩头的鹞鹰振翅飞起。
鬼相一口气跑到了溪边,弯下腰探头看去,水影泛涟,波纹荡漾,歪歪斜斜的映出了他的面容:淡眉细目,圆面重颐,颌下无须,肌肤黧黑。再看身上穿着,却是窄袖短衣,合裆长裤的胡服。
对于这个面容,鬼相在恍惚中却又想了起来,几百年了,这不就是生人在世时中行説的面貌吗?久未相睹,竟是大有陌生之感。他对影相顾,伸手缓缓摩挲过面孔,这般被阴山风雨砥砺打磨过的黧黑肌肤,又是这样胡服短衣的穿着,正是自己初在老上单于处得志受宠时节的模样。
奇哉怪也,难道自己又有了凡骨肉身?鬼相可以肯定,此刻水面的倒映恰是准确无误的说明了这一点,与鬼魂厉魄难见己相的情形却是大相径庭。
像是为了再做进一步的确凿证明,鬼相猛的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的打了一记,疼!好一阵火辣辣的疼,面皮掌击的所在更是泛起了一阵红晕,自己竟真的有了过去的肉身了?
天可怜见,能光天化日之下眺望美景,鼻嗅异香,让这日照水雾沁润周身,便是通体舒泰,畅美难言也。
鬼相陶然欲醉,贪婪的大吸了几口蕴含泥土芬芳的空气,胸臆间剧烈的起伏着,直到那鹞鹰叱雏在一旁雎雎相唤,才使他迷蒙之后旋即一凛。
不对,我明明是以玄晶之力加诸己身,更与那鬼皇同修并行,再图后起,却怎么成了眼下这番境地?若说这般形貌,倒与自己昔年在裂渊国魂魄刚醒时颇为相似,听那时的永兴公主说,正是用冥灵玄晶为我再塑了身体,莫非冥灵玄晶的真实功效就在于此?不仅没有加强我的功力,却重还了我一个肉身凡胎?
鬼相自作聪明,对冥灵玄晶一知半解,此际自然是一头雾水,不过他越想越是心寒,急忙起手成势,蓄力运功,倒要看看这番离奇遭遇下自己还存得几分鬼术功力。
力随念起,阴灵煞气自掌底转眼喷涌而出,煞气带动溪流,溪水汇聚,顺着鬼相空挥的方向斜飞高举,随后又抛洒飞落,漫空若倾暴雨迷离,只是这轻微的一个动作,原先淙淙溪流竟赫然干涸,几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溪底泥壑中扭头晃尾,噼啪直响。
落雨未绝,鬼相在水雾迷幻中兴奋的张开双臂,任由水滴将全身浇得湿透,这个发现令他欣喜若狂,自己一身鬼功不仅没有消退,竟然还有精进之势,更为绝妙的是,自己是以肉身毫无阻滞的运使而出,这简直就是古往今来闻所未闻的玄奇之术。
哈哈哈哈!鬼相抑制不住的仰天大笑,自己误打误撞,竟真的窥破了冥灵玄晶的神效奇能,果然锤炼厉魂之法可与玄晶相辅相成,可笑那裂渊王朱玥空坐宝山,只知循规蹈矩的安魂抚灵,不明术法锤历之妙,倒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得获大成的机会。
血泉尽覆又如何?不过是一时成败,有此造化,待出得此间,这裂渊国依旧是自己的掌中物。
念及至此,鬼相便倏乎一怔,又回到了老问题上,这里是哪里?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的,又怎么出去?还有,既然自己和叱雏都身在此地了,那么那位鬼皇也该当是和自己一起,现在却在何处?
感觉到自己功力大涨之后,鬼相喜不自胜,便连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在他再次环视四周的同时,也开始运用起窥测气息的术法进行查探。
这一运术,鬼相心下便是一震,在远处的西北方向,灵息汹涌,罡风蔽天,竟是自己生平仅见,便是以眼下自己的功力而言,也是远为不及,天下竟还有如此高手?
鬼相初时便以为是鬼皇传来的气息,然而再一分辨之下,才察觉分明是好几道玄灵之力叠加而成,难怪形成了这般骇世惊俗的气劲玄流,我就说嘛,人力总有穷尽,怎么可能有此等修为的人物?
不过那几道玄灵之力雄浑醇厚,单以一力而论,也绝不在自己之下,鬼相大是好奇,却是哪里来的好几位高手做了一路?倒要去见识见识。
才要飞身移形,鬼相忽听身后脚步声窸窣,转头看去时,便见草丛簌然耸动,不一时草拨丛开,走出了几个人影来。
鬼相自恃玄功绝世,冷冷负手观望,看那几个人影上身赤裸,项下垂挂骨贝饰物,腰间围裹兽皮,手中拿着玉石所制斧钺刀剑器型的兵刃,赤足蓬发,甫一见鬼相,几个人顿时睁圆两眼,骇然停下脚步,指着鬼相,嘴里哇啦哇啦的喊了起来。
是哪里的蛮夷野民?鬼相看他们的装束,倒和南方蛮荒之地的部众相似,心下转念,难道是玄晶效力之后,这转眼间便从西北大漠之地来到了南方之境?
有心听听他们喊的什么,可只能听出来那浑浊而毫无意义的音节,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懂,而他们的神情,却似乎是对鬼相的奇装异服大感新奇,倒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敌意。
几个蛮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叱喝,听语气仿佛是在下命令,鬼相看到一个头顶三叉王冠的老者迈步而出,两束野雉翎毛高高的竖起,相貌威严,提着一把玉斧更显得身形魁梧雄壮,扫了鬼相一眼,却没有做任何表示,不过在他的叱喝之后,那几个蛮人顿时收起了啧啧称奇的神态,那老者一挥手,蛮人们趋身向前,拔足奔跑起来。
鬼相这才发现,这绝不是仅仅几个蛮人,草丛间跟从而出的人影络绎不绝,渐渐呈绵延铺展的巍然之势,竟是足有数千之众。而他们只是狂奔疾走的从鬼相前方通过,除了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却再没有一个人驻足停留,再看他们奔往的方向,正是适才感应到几道雄浑玄灵之力交叠激荡的所在。
先去看看究竟是何玄虚,再做计较!鬼相愈发好奇,身影轻轻一晃,一股旋风托着身体拔地而起,几个刚刚经过的蛮人见状咋舌惊呼,叫声刚传入耳中,转瞬间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连轻微的气流波动都没有形成,鬼相已然在西北方最前端的那座高大山峰之巅现出了身形。
极目远望,鬼相顿时色变,视线所及之处,无数兽首人身的怪物正像退落而去的潮水般越走越远,人头涌动,熙熙攘攘,怕不有数万上下,碧汪汪洪涛巨流就在人潮中穿过,也不知有多少怪物被卷入了洪水之中,仿佛投入汪洋大海中的小小石子,转瞬间就没了声息。
可真正吸引鬼相目光的,却是在洪流旁正在展开的一场大战。一只被紫光旋绕的巨大双角麒麟宛如被困于囚笼的猛兽,五色光影将麒麟围在垓心,光影中露出朦胧人形,不时射出雄厉玄气罡力,而那麒麟为罡力逼迫,不住的仰脖嘶吼,却怎么也冲不出五色光影形成的包围圈。
蚀水、离火、烨电、巽风、锢冰,是这五种神力,这……这是上古五神兽齐聚于此吗?
五方神力,各有奇能,鬼相不知上古云龙运用这世间本身存在的各种力量抵御外来侵袭的远古过往,却也借鉴似的模仿了上古五神兽的神力玄能,所以有了残灵九将各擅一技的区分,只是这种模仿显得不伦不类,固有风雨冰火之司,也有了天地日月瘟这不知所云的称谓,以至于采力不明,效术不理,更不消说在威力上与五神兽之神力有着云泥之别。
鬼相现在惊骇的是,怎么五方神兽皆得齐聚,自己与那虻山千里骐骥却事先从无察觉?而眼前的这一场大战又是发生在哪里?看这无数怪物云集的情形分明是虻山气象,可虻山不是说去攻打洛阳了么?怎么竟至于这等一溃千里之状?
这巨大麒麟又是谁人?千里骐骥何在?一串疑问涌上鬼相心头,心神烦乱,既畏恐于妖魔的失势大败,也费解于神兽的齐齐现身,不是只出现了那火鸦和雷鹰化人吗?还有那寒狼,他……他不是阒水的王吗?怎么也在这里了?
带着疑惑,渐渐的鬼相又似乎看出了一点端倪,至少远处那白色冰灵飞焰中现出的,绝不是那郎桀的身影。
不过那麒麟好生厉害,那一身强横奇绝的气劲果然震古烁今,鬼相自视再高,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比之此怪,实是相去不可以道里计,怪道需要五方神兽联手方可压制,然而即便如此,那五神兽也只是困住了他占了上风而已,真要取胜,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交斗消耗才可。
是虻山妖王死而复生?又或是阒水魔帝龟息甦醒?除了这两个大魔头,鬼相实在想象不出还有谁能够抵挡五方神兽的联手相击,可是怎么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全无征兆的现身世间?倏的,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鬼相脑海:莫非这是一场虚渺的幻象?
思忖观战了这许久,叱雏才刚刚飞及此处,还未降身而落,鬼相猛的听见山下呐喊声大作,循声看去,便见适才那些赤身蓬发的蛮人各举兵刃,在那头佩王冠的老者带领下,向溃退的怪物人潮冲了过去,声势浩大,蔚为壮观。
战争!这是凡人对妖魔的战争!鬼相顿有所悟,更加怀疑起眼前所见的场景来,总之,这场战争绝不会是发生在现在的人间世界,那就更坐实了幻象的可能。
叱雏忽然雎了一声,鬼相心头悚然一惊,侧头斜睨,赫然发现十步开外,竟悄无声息的站着一个青色衣袍的高瘦身影,面上似笑非笑,双目湛然若神,定定的看住了自己,右臂空袖,随风飘洒。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鬼相的眼瞳立即紧缩,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度可怕的敌人,甚至还在那虻山大力将军之上。
第061章本来面目
无论是在落霞山紫菡院中的那一番鬼族之谋,还是在豹隐山锦屏苑前的那一场喧天鏖战,鬼相都曾在三头鬼鹞的窥测里不止一次的见过这个人,又怎么会不认识这个青色衣袍,仅余只手的高瘦身影正是天下间威名赫赫的冥思道仙圣——锦屏公子公孙复鞅?
恰好公孙复鞅还在对他微微欠身:“时界古境,玄动灵震,便知是又入新客。未知是何方高朋破空至此?”
鬼相暗自悚然,公孙复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识得我?是也,眼下我是为人之身,他自是难以察辨,容我思之,容我思之,且如何掩饰乔装再就中取事。
鬼相脑中飞速的转动起来,却忘记了自己不是厉魂鬼身的模样,心下有事,面部表情便自然而然的现出了一丝敬畏和谲诈,落在公孙复鞅眼里,不由微微一皱眉:“如何?足下认识我?”
鬼相立即省悟了自己的轻忽,收敛心神,面色一端,拱手正色道:“锦屏公子鼎鼎大名,豹隐山独战万千妖魔,天下谁人不晓?小可渴慕景仰,不期在此得瞻尊范,幸何如之。至于小可,不过一无名小卒,说出来没得污了公子耳朵。”尖细的嗓音因为阉人体质却怎么也改变不了,听起来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公孙复鞅没有因为鬼相的恭维而稍加辞色,相反愈加的严肃起来,他本是感应到幻境中灵力的波动特来一看,本以为又是到了哪位与自己相同际遇的高人,又或者就是裂渊国本国高手也说不定,纯是相顾看视,引而见礼之举,不过看眼前这人云山雾罩的遮遮掩掩,颇为诡诈莫测,不像是善类气度,因此倒生出了警惕戒备之意,直起身子,身形上下瞬间为一层威博浩荡的五色玄气笼罩,炫然若天神伫立于前,倒看得鬼相心里扑扑直跳,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上说的不对,让对方瞧出了破绽,惴惴不安的低头陪笑,不敢再说下去了。
“无名小卒?说来听听,或者复鞅亦有耳闻呢?”
平平淡淡不冷不热的语调听在耳中,鬼相努力使自己镇定,这倒是他一向最擅长的,只恨刚才因为脱离人身太久,一时间还未及反应,倒差点露了馅,当下微笑抬眼,毫不避让的迎上了公孙复鞅逼视过来的目光,轻轻一招手,让叱雏扑翅飞来,稳稳的落在自己肩头,才又一次躬身施礼:“小可阴山奥鞬须提,是养鹞牧马的哈达坤,会捉魔鬼,也知道中原的情事,公子勿疑。”这倒不是鬼相随口胡诌的名字,他记得曾经为老上单于近身护卫的一个匈奴武士就是叫这个名字,早死了好几百年了,现下冒用此名谅公孙复鞅也无从知晓,而那个哈达坤就是匈奴人对那种自由放牧不附从于任何部族的散民游骑的惯常称谓,鬼相久居匈奴,信手拈来夹在言辞之间,便更显得煞有其事一般。
不等公孙复鞅说话,鬼相又加了一句:“小可这只鹞鹰炼得异术,可窥知万里之外的玄灵之事,小可便是从它眼里,看到了那日公子的雄风英姿呢。只可惜相距太远,小可难以亲赴相助,所幸公子神威无敌,妖魔汹汹还不是闹得个铩羽而归?”
“奥鞬须提?匈奴人?汉话说的倒流利。”假假真真,无从琢磨,看鬼相皮肤黧黑,饱经风吹日晒的脸庞,便当真是个匈奴人的模样,公孙复鞅虽是心中还有疑虑,却也信了大半,听起来还像是那么回事,据传似乎是有这么种豢养灵宠窥察天机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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