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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第4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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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棠和甘斐一样震惊,他看到甘斐默然良久后才像是再世为人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有点涩哑:“……上人是说……我原本……早就应该死了?”

第063章九黎玄体

不知怎么的,池棠忽然想起了冥灵玄晶,这种神秘的瑰宝不正是过往岁月中各不相同的时空碎片么?若如此说,是不是曾经注定的甘斐的命运,已然像那些时空碎片一样,飘闪飞逝于某个不知名的虚境幻界了?

“道破天机的谶语往往会使时空前进的方向产生新的岔路,原本的轨迹就会发生偏差,所预知的结果就会随之改变。”

灵泽上人这段话有些耳熟,甘斐想起来了,在大司马府那一晚,姬尧就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你是幸运的,所以我说你命硬。你的命运看似拐入了荆棘重重的岔道,却最终峰回路转,迎来了破茧成蝶的新生。”灵泽上人对甘斐笑了笑:“现在你明白了?很多事情就算我告诉你未来的走向,可真到了那一天,你仍然会发现其中充满了变数。”

“那……那大师兄为什么……”甘斐的问话只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他忽然醒悟大师兄的命运其实也有改变,如前所说,家尊已经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灵泽上人摊了摊手:“现在我们可以把话题拉到最初了,你说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那位三师弟就是心怀叵测的凶险之徒?这个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确实一点也不知道,事实上在道元罹难之后,我和那锦屏公子孔雀儿多次协力,却也难以推算真相。你的三师弟不简单,甚至还心思缜密的安排了假象,骗过了我的回溯之术。如果不是他的虚影灵体被离火鸦圣所伤,在他元神回归本壳的一刹那露出马脚,我到现在恐怕还是懵然无知呢。”

池棠想起了在虻山的那一战,对方的虚影灵体曾一度令与自己伯仲之间的天灵鬼将大感不适应,若非自己骤起突袭,又有天灵鬼将牵制在先,恐怕也很难一击得手,当然,自己这一身完全焕醒的火鸦神力也是克敌制胜的一大主因。

甘斐皱起眉头:“老三有这等本事?连上人冥思得道的知天之术也看不穿究竟?不对那,那时候师兄弟之间也没少切磋,他厉害是不假,但我们较量时,我也能有三分胜机,这还是那时候的我,我也一直没察觉他有丝毫异样,难道他竟能深藏不露到这步境地?既瞒过了上人的无上修为,也能在朝夕相处的我们中间没有现出任何破绽?”

“我说过,他在元神回归本壳的那时候露出了马脚,我也是从那稍纵即逝的玄息感应中探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有什么图谋、又究竟是谁我说不准,但我可以肯定,他有九黎玄体。”灵泽上人盯着甘斐的眼,等待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甘斐怔了怔,眉头深深的锁起,语气像是反问,也像是不确定的重复:“九黎玄体?什么玩意儿?”

“看来你只是对习武修炼的法门感兴趣,而对学习古籍典册并不上心。如果是冲儿在,他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灵泽上人说的对,乾家弟子入门后,也一样有阅读乾家古籍的知识积累,只是对此甘斐从来不以为然,他更喜欢舞刀弄棒的打熬气力,至于看书嘛,大体识得字就行了,又不是寒族士家以期出身的经纶满腹,谁耐烦逐章逐句的通读遍览?所有弟子中,恐怕也就只有过去的大师兄乾冲看书最为认真了,不过这是为以后继任乾家家尊而做准备,甘斐一向是这么认为的。但听灵泽上人又一次提到乾冲,想到现在的阴阳两隔,外院大嫂的哭泣声犹在耳,甘斐不由黯然低头。

看到甘斐默默无语,灵泽上人也不卖关子了:“乾家古籍中有载,东夷九黎,上古之时御妖魔于江汉,时有九黎兵主蚩尤,修成玄异之身,术法难近,水火不侵,天下无敌,所以称之为九黎玄体。这九黎玄体正是我知天之术的克星,失传也有数千年了,哪里知道到了这一世的乾家老三竟习得了这等无上神术。”

池棠心中一动,记得好像不久之前,也曾听人提及过蚩尤这个名字来的。

甘斐一脸诧然:“这不都是神话传说?还真有这等玄妙的功法?”

灵泽上人瞪眼:“胖小子还别不信,我活了那么多年,这些你们认为的传说,我自己可亲眼见过不少,你还真以为神话传说都是空穴来风?”

对此,甘斐自知所言有差,他倒底不是世间的凡夫愚子,也知道现在流传的神话大多在历史上有迹可循,因此规规矩矩的听着灵泽上人说下去。

“轩辕黄帝那时候和九黎蚩尤一北一南,共战海魔妖山两族,黄帝是得了五方神兽的助力屡挫妖魔,那你以为蚩尤是靠什么和他那里的妖魔征战的?不过蚩尤毕竟只是一身之能,再厉害也敌不过数以万千计的妖魔,他纵能自保,却也难以完全护得九黎诸国周全,所以后来才有了五方神兽驰援羽离国,并将妖山之王封眠之役。”

自从灵泽上人提到了五方神兽,池棠就听的很专注,现在灵泽上人言及于此,倒令池棠隐隐对那上古之忆有了些头绪。显然,羽离国就是蚩尤九黎部落中的一支,而驰援羽离国便是那在玄晶中一次又一次经历的场景,前因后果大致推测而出,可池棠还有一点费解,不是说黄帝与蚩尤为敌么?可从那次战争来看,似乎在面对妖魔的时候,他们是同心协力的。既然如此,传说中的黄帝杀蚩尤的涿鹿之战又是因何而起?

当池棠把这个疑问说出口之后,灵泽上人叹息了一声:“这是驱逐了妖魔之后的事了,人间的英雄并肩共御外敌,却在成功后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大打出手,或许用野心这个字眼你听着刺耳,但实情就是如此。黄帝先吞并了炎帝的部族,壮大了实力才和蚩尤的九黎族刀兵相见,这不是善向恶的讨伐,也不是人与魔的对决,就像以后的无数朝代所出现的天下一统的征战一样,无涉对错,我也就无意褒贬了。只不过成王败寇,黄帝最终斩杀了蚩尤,并成为这九州华夏的始祖;而蚩尤呢?则只能以凶帝恶魔的化身遗名后世了。顺便说一句,你们所熟知的蚩尤那种面如牛首,背生双翅,铜头铁臂,狰狞可怖的形象其实是把过去和妖魔之战中妖魔的种种特点给转到他身上了,其实他就是个人,身材魁伟高大,声如洪钟,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他比轩辕氏英俊多了,啊,只有铜头铁臂那一点不算完全离谱,那是对他九黎玄体的变相描述。”

这一段故事闻所未闻,池棠仿佛置身梦境,尽管他是上古神兽化人,但在心底里,他还是把自己视为华夏朔统的子民,听到被视若神明的黄帝在灵泽上人口中竟是这般模样,这恐怕比汲勉是真凶的消息更为令他惊讶和不适。

相比之下,甘斐倒对黄帝和蚩尤的恩怨并不十分关心,他怀疑的看了看灵泽上人:“你不是说蚩尤的九黎玄体天下无敌吗?那他又是怎么被黄帝给斩了的?还真有什么九天玄女来助阵?”

“九天玄女当然没有,不过也不是没有原型。”灵泽上人说起这段往事来简直如数家珍,“其实很简单,黄帝找到了破解九黎玄体的方法。”

“什么方法?”甘斐和池棠同时问道。

灵泽上人微笑着向池棠身后露出的剑柄一指:“还不明白?他向北境莽族求得了一片云龙爪,铸成了神兵天刃,蚩尤没有抵挡得住云龙爪的力量,被黄帝斩杀。”

黄帝轩辕剑,这又是神话中流传的故事,甘斐并不意外,他只是没想到轩辕剑居然就是北境莽族的云龙爪制成。

池棠浑身一震,他完全想起来了,脱口而出:“那巫澜沧是蚩尤的后人!”

当北境莽族和蚩尤联系到一起之后,池棠觉得自己豁然而解,棘楚不正是和一个所谓蚩尤的后人同归于尽的吗?为什么那蚩尤后人会去莽族盗取云龙爪?难道不也正是因为上古黄帝斩蚩尤的渊源?虽然据说那蚩尤后人已死,但池棠从来相信祸害遗千年,一个能与棘楚同归于尽的高手绝不应该消失的那么无声无息,肯定是有些其他什么古怪的法术,使那蚩尤后人化作了今世的汲勉,延续数千年的仇恨将继续贻患世间。

听完了池棠的推断,灵泽上人怔怔的看了池棠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笑容说道:“合乎情理的想法,但遗憾的是,据我所知,那位蚩尤后人确实是死了,他有着强大的实力却只能作为一个无名小卒而被世人遗忘,这一切都得归功于莽族的战神,况且如果汲勉真的是蚩尤后人,你认为能够瞒过同处一境,历时十数载的棘楚英灵?”

最后的话使池棠一窒,这个理由无从反驳,汲勉在乾家那么多年,和棘楚相见也不是一遭两遭,以棘楚的能为,就算未必看穿对方的真面目,也绝不可能察觉不出任何端倪,要知道,那个蚩尤后人可是令他丧命的人。

本以为是呼之欲出的谜底转眼又变得扑朔迷离,关于汲勉的真实身份的推想也只能到此为止,一个拥有九黎玄体却未必是蚩尤嗣裔的神秘人物。

“上人,既然你当时发现他就是真凶,为什么不亲手把他留下来?我相信你也一定不愿意看到杀害家尊的凶手逍遥于外。”甘斐多少还是对灵泽上人的不作为有些不依不饶。

灵泽上人对甘斐的态度不以为忤:“首先,当时很快就发生了阒水魔帝甦醒的巨变,我还没从为之震惊的心绪中恢复过来,你那三师弟就没了踪影,老夫却哪里寻他去?再着说了,我虽然是冥思得道,但练的不是厮打拼杀的法术,老夫可不想自讨苦吃的去跟拥有九黎玄体的敌人放对,虽然他只是个孩子。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像你们这样的人去做。”

甘斐从灵泽上人的口中听出了鼓励的意味,心下也在寻思,自己的五气朝元之身不知道有没有和汲勉的九黎玄体一较高下的能力?不过在看到池棠背后的云龙剑之后,他又安下心来,既然上古黄帝的神兵轩辕剑可以斩蚩尤,那么现在的云龙剑亦可有相同效力,克制之道近在眼前,也许自己最需要注意的,是在面对昔日情同手足的同门时,能否真正狠下心来。

“上人能够告诉弟子,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吗?”甘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但灵泽上人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

“九黎玄体把他隐藏的严严实实,老夫却哪里能知道?”灵泽上人忽然露出一个沉睿的浅笑:“不过嘛,我相信一个暗怀如此图谋的人在当前的情势下,很快就会有所行动的,与其遍寻无路的瞎找瞎撞,不如好整以暇的静观其变。”

……

又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去岁时节依然历历在目,今朝却已物是人非,所有的新年仪式因为乾家弟子惨重的伤亡以及最后血仇的悬而未解而暂告停止。

灵堂再次被布置起来,新立灵牌上的名字令看到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再没有往年辞旧迎新的酒馔飘香,再没有济济一堂的欢声笑语,只有大嫂悲戚的啜泣声声入耳还有这满目冰冷枯寂的素缟白幡。

“池师兄,你带姬先生去董家,九师妹和小师弟留在那里过年呢,姬先生就是来见小师弟的,你可别让他空欢喜一场。况且……”甘斐注意到灵风并不在场,可能是去修玄谷锦屏苑的女仙那里了,所以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补充道:“……你也该和九师妹团聚一下了。”

池棠听出来甘斐的意之所指,脸上不禁有些发烧,好在姬念笙在一旁礼貌接口:“多谢甘小哥想的周到。”

“大嫂就留给老五照顾,他的伤也没好利索,我和老四今晚就动身。”甘斐没有把汲勉是凶手的实情告诉李氏,他不想让大嫂已然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添一道创疤,而这自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的伤感除夕更令他心生逃避的念头,嵇蕤站在甘斐身旁,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走?”池棠还不大清楚甘斐和嵇蕤这是要去哪里。

“上人说的对,静观其变,等待他露出形迹。”甘斐故意说的很模糊,又提了提自己麻衫的衣襟,“但在这之前,我总要重新做回一个乾家弟子。我要去建康城,拿回曾经属于我的东西。”

第064章拜故友

又到了除夕贺岁之夜最为热闹的时分,灿烂多彩的烟花在天空中不时绽放,将建康城映耀得亮如白昼。好像又回到了去年的这一刻,人声鼎沸,欢呼不断,远远传到了尚有残雪未消的钟山之上。

韩离的玄袍被山风吹拂,襟角摆起处,那只金线绣成的雄硕惊隼展翅似飞。他静静的倾听远方的笑语欢声,双眼看着莎儿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小小土丘前跪下,洽儿也陪在莎儿身旁,两个女孩神情凝重的开始叩拜,只不过莎儿的凝重之中还有深深的悲悼缅怀之色,而洽儿则纯是被莎儿心绪所感染的有样学样。

莎儿和洽儿自从离开洛阳之后,并没有随着甘斐一同返回乾家,也不曾跟那颜无当老族长再归山藏村,这是甘斐的主意,乾家弟子们是扶着灵柩棺椁回去的,可以想见进入本院后的哀恸之情,似乎并不适宜让她们去面对这样的情境。也亏得甘斐心疼闺女,建康城新年的热闹繁华总要让来自穷乡僻壤的洽儿见识见识,大人的沉痛不应该影响孩子,所以他把洽儿和莎儿托付了给了正要回建康城的韩离照拂,有这位雷鹰化人又是当世绝顶剑客的相随在侧,甘斐自然是一百二十个放心,还让颜皓子也跟着一起,不仅是多一个人手看顾的意思,也让颜皓子做个向导,先让孩子们开开心心的过个新年,等一切安顿好了,待时日减轻了乾家本院的伤情愁绪,再由颜皓子把两个女孩子带回去落脚安身不迟。恰好,本就是说过韩离也要一并来的,如此一举两得,甘斐算是筹划得很周密了。

颜皓子受伤的半边翅膀还没有痊愈,却也比初受创时节要好了许多,因此勉强可以偏着身子在半空滑翔飞行,这回来的一路比预计的时日也晚了几天,到达建康城的时候,正好是赶在除夕之夜的下午。

韩离照旧先往大司马府走了一遭,这才得知由于大司马北伐有功,天子龙颜大悦,相邀了大司马同往京畿皇陵,一是祭天告祖,二是共庆新年,而后在行宫守岁贺春,总要过了上元节才能回来,便连那南康长公主并所有的大司马府剑客也都随驾同往,这一去就是十数天。虽然以韩离现在的身法,当真要追过去面呈旧事也来得及,但毕竟有诸多不便,韩离索性也宽了心,就带着莎儿洽儿两个和颜皓子在府中集贤苑那里用了年饭,只安闲逸适的过了这年,等大司马回府再说。

却是外厢烟火齐放,又引得莎儿触景生情,今天是奶奶的忌日,她要前往钟山奶奶罹难的地方祭奠一番。于是就有了之前的这一幕。那小小土丘正是莎儿去年埋葬奶奶兔首的坟茔,纵使她宽恕了俞师桓,但宽恕不代表原谅,她依然对于奶奶的死耿耿于怀。

“他们也应该到乾家了,我想,那里的气氛会比这里更沉重。”颜皓子神情寥落的道,完全可以推想到大嫂得知噩耗之后的哭天抢地,这使他心里一阵阵收紧,陪着莎儿洽儿来到这里,其实也不无逃避的意思,他不忍去直接面对那种悲凉。

韩离又何尝不沉重?自从看到了大司马府那熟悉的故楼旧居,惹动了他的心事,睹物思人怔然出神。去年此时,伊人相伴,他也怀着琴瑟相谐的憧憬和情投意合的暖意而欣悦振奋,美好的日子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最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有时候,韩离真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恍惚迷离而又荒诞不经,他甚至宁可自己不是什么天卫神兽的化人,而只是一个从不涉及玄奇之事的凡夫俗子。当然,这种心态他也只是偶一念及便即抛开,世间从没有如果,总是沉陷在假设的欷殻Р宦兄换崃钊擞油敲衣偕ァ�

“丁巳岁末,辞旧迎新,可不能这般沉郁难解。再着说了,甘兄可是要我带她们多见见京城的金粉繁华,祭拜完了,我带她们往秦淮河那里逛逛……”韩离努力抛开了伊人倩影在心头的萦绕,唇角现出微笑,手指却不自禁的摩挲着项间珍珠,在说到秦淮河的时候又忽然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有另一个人也和他在一起的。

“……子颜想来已不在秦淮河畔居住,多半是在那祀陵尉中,却不知祀陵尉在何处……”韩离喃喃自语,颜皓子却眼中一亮:“啊?雷鹰哥问我?”

“啊,非也,心下想事,不由得就说出口来了,倒是有心于此新年之际去探个故友,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回头去府里问问,总能知晓。”

“不用啊,你是要去祀陵尉?问我就我对了啊。”颜皓子指着自己鼻子:“我可是远远跟着胖老二去过呢,不过他不知道我在天上跟着,但我清楚那方位。”

……

即便是在这个远离城区,坐落于覆舟山山脚下看起来极为旷大阒静的宅院前,依然可以听见从建康城内传来的喧闹之声,所以韩离拍着兽口吞环打门的声音就显得不那么刺耳了。

韩离倒很意外颜皓子竟然知道祀陵尉的所在,而祀陵尉本就距离他们处身的钟山不远,他们只是略一腾空驾风便很快到达。在半空中的时候,韩离可以看见这所宅院深处发出的灯火之光,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玄灵之气缭绕,这使他相信现在的祀陵尉一定在滕祥的带领下大成气候,那甘斐倒是慧眼识才,找到了这样一位意外合适的人选。

打门的回音犹然在半空中翻旋未绝,便听到两扇大门吱呀一响,开了条小缝。

“阁下何人?大过年的怎么到这里来了?”门缝里传出的声音很有磁性,韩离看到了一双晶光湛然的眼睛。

韩离退后一步,雍然拱手:“敢问滕祥滕子颜先生可在这里么?”

“你问滕大人那?他在竟陵过年了,要年后才得回呢。”

听到滕祥也被称作大人,韩离颇为欣慰,不过在听到后面半句话后又有些遗憾,子颜怎么去竟陵了?竟陵?韩离心下一动,觉得这个地名曾经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提起过的。

门缝并没有合上,那双晶光湛然的眼睛很精觉的在打量门外的来人,不仅仅是当先站立的韩离,他还看到了一旁似乎无精打采,蔫头蔫脑的颜皓子,又扫过了用一身粗布厚袄遮住了绝世容颜的莎儿,以及莎儿拉着的,正用好奇目光环视门头的洽儿。

吱呀,门缝被拉开了,探出了一个年轻人的脑袋,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气,脸膛有些红,好像是喝了酒的缘故,韩离从他身上闻到了微微的酒味。

“啊,等一等,我想我知道阁下是谁了。”年轻人从韩离的衣襟摆角收回目光,忽的用一个躬身弯腰的大礼向韩离一揖:“滕大人一直说他有一位至交好友,乃是天下首屈一指的侠士,更是大司马府炙手可热的首席剑客,不才吴平,见过韩大人。”

对方是从这绣着惊隼的玄袍上认出了自己,对此韩离并不意外,只是他固然因为大司马府剑客的缘故在京师朝野极有身份地位,却从不属官制,不过是一介白丁,现在这个叫吴平的年轻人却把这大人二字叫得倍加亲热,韩离也有些哭笑不得:“不敢,既是子颜不在,等他回来,我改日再来拜访。”

“哎呀,韩大人何需如此见外?韩大人是滕大人的挚友,便在我们眼中,也是和滕大人一般无二的。他日滕大人转来,倘若知道小人们就这么任韩大人走了,必然是要怪责小人们慢待了贵客。有幸得大人亲临,又是除夕之夜,署中正在年饭,大人何不入座饮几杯水酒,也是同贺新年的礼数。”

这吴平倒是殷勤,韩离想了想,即使滕祥不在,可他对这个祀陵尉署也颇为好奇,倒有心看看内中究竟怎样,便微笑颌首:“也好,只是打搅诸位年饭,多有叨扰了。”

“韩大人这是说哪里话来?这是小署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呐。”吴平的目光往颜皓子和莎儿洽儿身上一转,又加了一句:“大人的朋友们也是贵客,诸位,请,小人头前带路。”

韩离施然步入,颜皓子跟在后面,趁那吴平不注意,悄声对莎儿道:“这马屁精不简单。”

莎儿眨了眨蔚蓝如海的双眸:“怎么了?”

“他看出我们是什么了,但他故意不说。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他打的是什么主意。”颜皓子盯着吴平的背影,嘴角冷笑。

“他也是伏魔道的?要对我们动手?没道理那。”莎儿不解。

“不见得会动手,但肯定有玄虚,一会儿你和洽儿小心点,离雷鹰哥近点,有雷鹰哥在,你们吃不了亏。”

莎儿点点头,心下好生感激,在最初些微的尴尬之后,她现在在韩离和颜皓子面前对自己的辈分极为自如,他们都是父执,而自己,可不就是乖巧可人的晚辈小姑娘么?洽儿习惯性的抽搐着嘴角,却忽然捏了捏莎儿的手示意,对着从里进迎出来的一个人皱起眉头。

“是什么人?我好像嗅到了……”迎出来的那个人身材瘦长,双颊低凹,身上融合了酒气和不知道什么气息的味道,手里还握着一个酒杯,话还没说完,却在看到韩离之后浑身一震,直接愣在了当场。

莎儿一眼望去,也是一怔,她见过这个人,不,并不是人,说起来她和他还有一段旧怨未了,自己很可能会被他视作了死仇——那个屏涛坞的涉尘妖使无鳞,自己曾经出卖过他,这个险些死在绝浪神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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