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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殇锦-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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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丫,既然这位公子不方便,你就再去烧些热水来吧。”老妇见此情况,也有震惊,但还是端架子开口吩咐。
  巧丫应下后,转身就又要去内室烧水,却被人制止。
  “慢!”
  白裘男子出声阻止后,对着那老妇又是一弯腰行礼,态度谦逊有礼,贵气尽显,道;“无需麻烦,在下还没有如此金贵。成文,将那茶水端过来吧。”
  青袍男子一听到唤自己名字,立刻端了巧丫手中的茶水呈到白裘男子的面前。而一旁的灰衣老者虽是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没有开口。
  白裘男子轻饮了一口,便放下。灰衣男子又立刻呈上锦帕拭嘴,却被白裘男子挥手退下。
  烛光幽暗,老妇见这几人行为举止,心知必是大富大贵之人。
  “这位公子身份尊贵,想必寒舍是委屈了。几位风尘仆仆,想必还没来得及用餐。就让小女备些晚饭,食过再睡吧。”
  白裘男子谢过以后,又让那名叫成文的男子将银钱奉上。老妇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推阻。灰衣老者言谈中问起这附近庄子的情况。老妇顿时愁容,一一道来。
  这庄子处在大禹北部,但还不最靠北的。朝廷北征以后,此处便遭了祸事,柯达玛部族常常来抢掠财物,大多数人家都已经搬走。官道旁边的客栈与驿站也都不在了,最近多有人来这里借宿,他们也不是头一批。西房今日也接待了两位女子,只是估摸已经睡下。
  灰衣老者又问她们老妇弱女为何不搬走。老妇说她有个儿子,算是这庄子里最有出息的,有一年官府招人给招去了。没成想后来又撞了天大的运气,碰上武举乡试,进了京城。
  老妇的儿子勤恳老实,被选中成了皇城下三等侍卫。每年官府会送来银钱,所以他们家在这片算是最富裕的,多接济乡邻。老妇不肯离去,也是怕走了十年的儿子回来找不到家。
  灰衣老者听后,略一沉思,后道这皇城侍卫两年一考核,留着便能晋升一等。如此算来,她儿子应当已经是中二等侍卫了。
  老妇见他懂这门道,顿时喜悦之色难掩。只是亲子已经十年未回,喜悦过后老人家又不免心酸,看着面前的这几位人,犹豫开口。
  “几位知道这些,那可是从京城来的?”
  白裘男子点头,又用那粗碗喝了一口茶水。
  得到肯定后,老妇突然激动起身,作势就要跪下,被青袍男子及时拦住。
  “老身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儿子了,能否请贵人们捎上一封书信给我那不孝子。说他家中老母日盼夜盼,总望他有些音讯。官儿做大了也没甚用啊,老身棺材都准备好了,他回来上层漆就好。”
  说到最后,老妇已经泣不成声,被青袍男子扶回椅子上。
  白裘男子见状,皱紧眉头,眼中凌厉之色闪过,对那灰衣老者道;“京中侍卫管制可有回乡探亲之条例?”
  灰衣老者立刻走到他面前,恭敬回道;“回公子的话,这探亲条例是有的。只是职位不同,规制不同。但这些机会一般难得,其中也是丝丝缕缕大有文章。”
  白裘男子不再发问,已经听明白话中意思。眼神示意身旁一直未曾说话的黑衣抱剑男子。黑衣男子便从包袱中取出纸笔,放到老妇面前。
  老妇连连答谢,接过那纸,佝偻颤抖。
  巧丫端饭进来后,见母亲神色有异,一番询问后也是泪水止不住。只哭诉说兄长十年未归,母亲每晚不得安睡。战乱起了以后,乡亲们都遭了难,逃的逃,散的散。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过的甚是艰难。
  夜深人静,万千灯火,几家愁肠。一场战乱,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漂泊无依。一封家书,冀盼十年,点点乡愁,越过烽火。
  翌日清早,巧丫备了早饭,想叫几位男子起床用餐。却发现人早已经走了,只留下一颗金锭子和看似不小心留下的锦帕。
  巧丫心奇,拿起那锦帕仔细端详后,却是大惊。连忙唤起了老母,母女二人一直追到了庄子路口,也没有追上。只好对着远处叩了三个响头才作罢。
  那锦帕为金黄,绣双龙戏珠,在帕角又用金线绣了小小的‘景穆’二字!村野之人再过无知,也知景穆二字的含义。虽不敢多想,但得遇贵人也是三生之幸。
  回到家后,昨夜借宿的两位女子也正好起身。一个小姐,一个丫鬟。
  锦帕无意中被那小姐看到,后者激动几欲站立不住,将锦帕归还后只对那老妇道了一句话后,便携丫鬟匆匆离开。
  “此帕主人身份之尊,尔等难以想象。切要留好,为子孙积福。”
  东十三官道过后便是十四官道,几个大男人一早便赶路,闫成文对这主子的心急态度略微不解。
  邢铎一路不语,只听主子吩咐。被圣上派来的张内侍一把年纪,还要如此颠簸。闫成文一路也本着多行事,少说话的原则跟随。
  突然,前方白裘之人拉扯缰绳,急急停下。
  “张内侍,那妇人的信可有收好?”
  张内侍立刻回道;“收好了,待回京后找到这名叫张桐山的侍卫就好。殿下,此次北去,过于仓促,还望殿下多些忍耐。”
  “孤无妨,待回京后孤要亲见那张桐山,转达此封家信。另外,北去改道,先不与顾侯汇合。闫成文,你立刻飞鸽传书,传信于顾侯。说胥家军调用暂时搁置,待孤舂陵归后,再行决定。”
  “殿下要去舂陵?!”闫成文惊讶出口。
  …………………………………………………………………………………………
  春去冬来,冬去春来,两年光阴流水而去。当真应得那句话,年华似锦,岁月流长。
  璟山的光阴,永远静止,看云起云落,感朝花夕拾。山中一年,世上沧海桑田,不闻不见,方得心中乐土。
  师傅说小六长大了,懂得颇多,也通达了许多,他老人家很是欣慰。大师兄又送她一对儿红豆鸟,原先那对儿落在了那个地方,恐怕再也寻不回。
  三师兄与她一样,两年不曾下山。有时,年华觉得愧疚。年言阳却告诉她,那个地方于他而言,未尝不是枷锁。
  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她已经许久不曾想起,尘封在记忆深处,即便偶然忆起,也不过淡笑一二。
  师姐从前是个最少下山的人,这两年却是来来回回,在山中的时光不过几月。他们回来后的半年,师姐也回来了。只是几个月后,她又不见了,只给年长风留下一封书信,再也未回。
  “不孝徒儿敬上;常感念师尊之恩,山中十数载光阴,乃吾之念想。师傅常自教导,天大地大,心宽为己。然家仇族恨,夜夜不寐,终成一生之憾。朝廷北征,乃徒儿此生唯一机会,终不愿错过。日后若留的此身,必请荆负罪,任汝责骂。”
  年长风看信后,只无奈叹气,道一句;终究你们我一个都留不住。
  年华也是从那时候才从师傅嘴中得知,师姐上山前,曾有自己的名字,叫百洛。
  而她自己,在这两年里,什么都没有想。因为她用了所有的时间来印证痴女的一句话,她活不了多久了。


第114章 重遇故人
  唤心、唤心; 原来真正所换的是医者之心。这蛊毒难怪被人惊怵,不在其效力,而在其意义。
  痴女当初对她说的话; 其实她没有过多在意。那个女孩给她的感觉太过于淡墨不真实,好似从未出现过。
  蛊毒发作的那天; 约莫是一年多前,噬心钻骨的痛; 她一下子撞到了石头上; 想了结此生。师傅与师兄们都吓坏了,但最是体弱的三师兄正好去山下义诊,也就不得而知。
  那次发作,卧床了两个月,突然就有人送药上山给年长风。不知是碰巧还是故意,反正那药很对她的病症,缓解了不少疼痛。但她知道,药终归是药; 治病却不治蛊。
  此后一年; 师傅每月都会给她拿药。她想; 或许是师傅见这药好; 便又问人求来。如此; 每月她都吃药; 蛊毒不再发作,身子却弱了不少。
  这天,师姐派人传口信请援; 来人是个士兵,穿一身红色军衣。她收到信后感慨颇多,当年舂陵之危,同样的情景,师姐收到她的信时是否也是此般心情。但传口信之人只见了她,便匆匆赶回。年华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三师兄的好。
  年言阳未在房中,她便先进去等候。枯坐无聊,翻看他案上书籍,无意中瞧见书架最角落里一个布满灰尘的锦盒。这锦盒她从前也见过,只是师兄从不让她碰触。
  此时玩性心起,就偏要打开看看。锦盒不小,她笨拙搬到案上,吹掉上面灰尘,轻轻打开。
  出乎她的意料,没什么稀罕的宝贝,只是一盒子的书信,一摞一摞的,足有几百封之多!
  看人书信不道德,然二师兄曾教诲过她,所有真相其实都源于不道德。本着三师兄与一神秘佳人密会传信的猜测,她也就不道德的翻看起来。
  可就是这么一看,那日淮南悬崖上张方钦对她说的一番话,似乎就有所明了。
  信件最早是十五年前的,信纸已经蜡黄,上面标明的日期是大禹永禧四十六年。来回传信的也是一人,但未署名。
  可她知道是谁,那字苍劲有力,乍一看很是疼痛熟悉。
  吱呀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年言阳回来了。进屋后看到她面前摊开的一桌子信件,眸中惊诧极瞬而过,后无奈摇头。
  “还是这样闹腾,管你不得。这些信有什么好看的,收起来吧。”
  “师兄曾告诉我,是少年游历的时候才认识的他,惺惺相惜后便成主仆情谊。小六未曾想到,这其中却是颇有渊源。”
  年华抬头,笑看他,眸中看不出情绪如何。
  璟山与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联系。她不是非要弄懂,却不再想当个傻子。
  年言阳神色淡淡,走到案前将那些散乱的书信都一一放回锦盒内,边放边道;“如你所见,年言阳这一生注定是鬼才,因为他专为太子殿下而活!”
  年华从他房中出来后,在山林里游荡了好长时间。后觉得还是不痛快,又去厨房将小师弟的糕点给偷吃了个一干二净才舒心。
  其实有些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是陡然发觉真相,有些添堵罢了。
  年言阳说太子府与璟山的关系还要从纯慈皇后说起。原来那日密室所见的纯慈遗像并非偶然,这个女子确然是璟山的人。
  纯慈是年长风的师妹,因缘际会辅佐了圣上登基开国。大禹定国后,年长风不恋名利,返回璟山隐世生活。后纯慈皇后出事,其心腹托信要年长风出山辅佐昭仁太子。
  年长风与纯慈之间情谊深厚,亲人骤然离去,不忍拒绝。然天不遂人愿,昭仁太子英年早逝,独留幼子。于是这约定便自然而然的承袭到这幼子身上。
  可山中生活清净,年长风深感世道纷乱,不愿再踏足这红尘俗世。适逢他刚收留孤子年言阳,心下一计。若是自己将一身本领传授于孤子,再由他日后出山辅佐那未来帝君,岂不美哉。
  年华是深知自己师傅的性格,这样缺损的事他不是干不出来。只是后来师傅明知她要去太子府,也不肯相告,才叫真正缺损!但又一思忖,恐怕师傅是怕当年自己与圆方大师的约定被她知晓罢了。
  翌日清晨,山雾未退,天色朦胧之时她打好了包袱,备好半年药量准备下山。临走之时,也学师姐的壮志凌云,留了一封书信。
  只是昨日那么一惊,倒是将师姐传信的事给忘了说,只好在信中一番解释。
  但年华万万没想到,这厢还没下山呢,就被人给发现了。实在是个出师未捷身先死,踩了狗屎霉运。
  看着面前拦截的水嫩少年,年华眉毛一挑,道;“回来吃的、玩儿的,一样不少你,放行!“
  “你昨日将我私藏了那么久的糕点给吃了个精光,不放!”水嫩的少年一昂头,手中掐着年华今早写下的信件,显然不为此所诱惑。
  “放!”
  “不放!”
  最后带个拖油瓶下山的时候,年华直感此才叫真正的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小子的如意算盘打的很不地道。
  她与年言星二人在集市买了两匹马,备了些干粮就立刻出发。年言星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从前年长风忖他最小,极少放他下山,于是这厢看什么都带着股子新鲜劲。就连干粮,头两天也是啃的特带劲儿。
  此去大约有半月路程,二人快马加鞭,十日便到。这天,来到了留仙镇的酒馆内。传口信的人没有说明具体位置,他们一路也是打听北征大军所在之地,才赶来此处的。顺便知晓了北征军最近张贴榜文求计策之事。
  年华飞鸽传书给年言妆后,便在酒馆内留了两日。哪知最先碰到的不是年言妆,而是另一位旧友。
  白锦年。
  白锦年为监军,此番求策本用不着他来,但是军中一批粮草运行途径此处,便顺道来此处将这求策之事给办了。
  故人相见,一时怅然。白锦年见到她时,眼中惊意难敛。
  二人同坐一桌,年华瞧他不似两年前那般,书生气少了许多,平添几分硬朗,想是随军之缘故。她一路北行,途中听到不少北征军之事,知道白锦年以门下侍郎的身份任了监军。
  “两年不见,没想到与年女史在此处相遇,实是造化弄人。当初国案之前,与女史结盟,不想最后白某倒是连人都寻不到了。”话完,白锦年低头讥笑。
  “白大人言重了,结盟称不上。经年一别,白大人要先来兴师问罪不成?”年华笑言,为他斟满了酒。
  当初与白锦年之间虽有交际,但是结盟却真谈不上。这人城府不浅,上元节那日便可得见。门下侍郎,这官儿已经不小了。师姐一直未回她,若是能通过白锦年找到年言妆也是可以。
  二人一番交谈,客气疏离,权当叙旧。年华提出要寻她师姐的时候,白锦年微有震惊。
  他道年言妆确实是在军中伴顾侯左右,但是从未听她提及要找年华前来助阵。不过若是她们要姐妹相见,自己也可帮忙。
  年华一时无疑。白锦年还有军务在身,二人商定明日一早出发。
  晚饭过后,年华回屋休憩,酒馆的老板娘却突然进来又给她送来茶水。老板娘人不错,眼睛特别漂亮,年华也待见她。二人闲聊几句,那老板娘明里暗里的将话题引到白锦年身上。
  年华心中会意,却也不点破,只拐弯抹角的回她,暗忖这老板娘该不会是对白锦年起了意思吧。想当初自己太子府初见白锦年的时候,那小生俊俏之姿,也是好一番春心荡漾啊。
  翌日离开的时候,年言星偷偷凑到年华耳边,说今早看到白锦年与老板娘在后门那里拉拉扯扯的,实乃令人浮想联翩。
  旁的不说,璟山的八卦传统,她这小师弟是有了个十成十的模样。
  白锦年带了不过一百的兵士来此办事,年华与年言星便随着走。可是行到一处关卡之时,却突然有兵将送来信件于白锦年。白锦年拆信阅后,神色凝重。
  年言星自昨日见了军中之人,便时时想要套近乎,这时又不免多嘴问上几句。
  白锦年只抬眸不明深意的看了两眼年华,然后也不避讳,回道;“顾侯传信,太子派人去了舂陵城,命我快些回营!你师姐得知此消息后,也要前往舂陵,只是路途凶险,被顾侯拦下。”
  舂陵!年华心头大惊,一时头脑空白。她知北征必会多多少少牵扯到胥家,这也是她急忙下山原因。但是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
  白锦年将这事告诉她,必有深意。他不可能知道自己与舂陵的关系。但此刻她也无暇顾忌太多,暂不思索。
  “白大人,我师姐曾有一旧友就在舂陵。战事一开,看太子的做法,舂陵想必也会遭难。师姐挂心旧友,必要前去,奈何被顾侯拦下。我为她师妹,是一定要替她分忧的。就暂且让我师弟陪你一起前去与顾侯汇合,我要即刻赶往舂陵城!”
  后来,她才知道,白锦年是将那信虚虚实实的给说了出来。顾侯信中没有言及她师姐前往舂陵被拦之事,真正去舂陵城的人也不是什么太子的人。
  白锦年自认为用年言妆诱她前去舂陵与那人碰面,却不想年华与那舂陵城是丝丝缕缕的关系。反倒是将他的虚假之词给应了下去。
  日后回忆起这一切,白锦年开始怀疑她便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第115章 故人亲人
  年言星并不愿意与年华分开; 但是架不住他这师姐动了真脸色。最后只好乖乖的跟着白锦年去寻年言妆诉苦。
  年华一路继续向南,不过半日就快到舂陵了。如今北征大军、舂陵、百洛羌族之间相隔已经很近,三角之状; 每两处之间相隔不过半日路程。
  战势比她想象的还要焦灼,一触即发。届时; 这北部必是要经历魏禹大战之后最大的动乱,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六月中旬; 天气渐热; 她午时赶到,日头正毒。如今身子是越发的不行了,无奈只得捡了林间小道,稍感阴凉些。
  “天杀的!你们…你们!我的儿!啊!!”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惨叫,整个林子都震荡了起来,飞鸟惊出。
  年华牵马前行,忽然听到,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行这条路。前方若真是有什么麻烦; 她一个几乎武功全无的人; 怎么自保?但又转念一想; 穿过这片林子就是舂陵城了; 莫要与城中之人有关才好。
  父帅母亲殉城之惨状犹历历在目; 五年已过; 伤疤成旧。这一城的人,都是他们胥家军每位将士儿郎的亲人,不能不管!
  她将马儿拴在原地; 沿着草丛慢慢向前探去,探查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经年已久,她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早已不复当初。曾经记忆中最珍贵的人,再见,却是这般场景。
  只见树林中央刨开了一个大坑,周围一群蓝衣将士持兵刃相围,那坑里有十几个异族打扮的人!
  这些异族人被这群将士逼在坑中,皆是老弱妇孺。不时有人惨叫、咒骂,夹杂着孩子的啼哭声。坑底竟还有数具尸体,死相惨烈,最小的不过是个两岁的孩子!
  一位妇人趴在那孩子的身上,嚎啕大哭,双手染红。刚才年华远处听见的凄厉叫喊想必就是这妇人发出。
  但这一切还不是最令她难以接受的,那蓝衣将士之中,有一男子高骑大马,身披蓝银铠甲,在林间阳光下端的是耀眼炫目!
  年华惊恐张大了嘴巴,几乎就要大喊出口,但手上动作更快,立刻紧紧捂住嘴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血腥一幕,眸中尽是不信,震惊与悲痛。
  马上蓝银铠甲的人,一脸的阴狠与不可一世,嘲讽鄙夷的看着坑中十数人。就像是造物主俯视轻贱蝼蚁一般,毫无怜悯可言。
  “异族蛮子,也妄想入我舂陵图的一时安稳!哼!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若不将你们杀个干净,难保我舂陵之安!给我杀!统统活埋!”
  将士们得到指令,纷纷开始动手,欲要填土刺人!
  “慢!我看谁敢!”
  一道女声自草丛中传出,声音宏亮威仪。众人纷纷朝声音方向看去。
  只见一素衣长裙的女子慢慢走出,未施粉黛,头发单一根绢布系后。每走一步,气势便出。女子直盯盯的看着那马上的将军,丝毫不惧。
  “二姐!”
  胥皓一脸激动欣喜的看着这女子,待反应过来后,立刻跨身下马,流星大踏几步跑到女子面前,一把握住她的双肩。
  “二姐!真的是你吗?!皓儿好想你,这么长时间了,大姐不让我去找你,你终于回来了!”
  胥皓眸中溢于言表的狂喜,盯着年华,像是什么稀世的珍宝。
  “啪!”
  一声清脆,那些不明所以的将士惊诧眼前反转的情节,那女子竟然给了他们将军一巴掌!
  “二姐,你…”
  胥皓捂着被打的右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刚刚打他的人。
  年华看着他,只愿今日所见之事,所见之人,不过是一场误会。五年了,舂陵她回来了,可是面前这个阴狠的少年将军又是谁?!
  她的皓弟,聪明伶俐,尽传父帅神姿,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儿郎。怎会是面前这个逼人性命连眼睛都不眨的人!
  胥皓看着年华的神情,似乎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受这一巴掌,回头看看身后坑中那些被他逼得将要疯掉的异族人,一抹阴鸷快速闪过。随即又回头看向年华,尴尬笑道。
  “二姐想来是误会什么了。这些人是异族奸细,专来祸乱我舂陵百姓。我今日抓了他们,若是不杀之后快,日后必定危及舂陵城!”
  年华看他神情,一瞬有些犹豫,正欲开口,突然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救苦救难的女菩萨,救救我们吧。我们都是普通百姓,想要进城躲躲,可是…可是舂陵不收难民,竟还要杀了我们。我给你跪下,菩萨你可怜可怜我们吧,求求这位大爷。我们不想死的,不进城了,打死都不进了!”
  坑中一个白发老者,额头浸血,扑通一下对着年华就跪了下来。其余的人见状,也都纷纷跪下,哭喊着叩头。
  “死蛮子!死到临头竟还要狡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将这些人的嘴给我堵上!”
  胥皓回过身来快步走到坑前,对着一众将士就是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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