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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生香-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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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有点堵,赵恒不是很想了,俯身下去,轻轻地亲她嘴唇。
宋嘉宁误会这是前面的温存,偷偷翘起唇角,环着他脖子给他。她越乖,赵恒就越愧疚,他还是着急了,该多陪她说说话的,好让她知道,他千里迢迢过来,是急着找到她,不是为了这种事。
宋嘉宁哪有想那么多呢,觉得差不多了,而王爷还在怜惜她不敢动,宋嘉宁咬咬唇,主动抬了抬。赵恒闷哼,什么愧疚怜惜都被她赶跑了,抬头,对上她娇艳欲滴的香腮,赵恒发力之前,忍不住哑声叹道:“真是妖精。”
宋嘉宁茫然地张开嘴,明明是他先想的,怎么反过来怪她妖了?
她有妖精吗?
想到刚刚的举动,宋嘉宁脸红的要滴血,捂着脸解释道:“我以为……”
话未说完,小手突然被人拿开,宋嘉宁睁开眼睛,看见他俊脸逼近,再次堵住了她的嘴,也堵住了她来不及发出的惊骇呜咽。寿王就是寿王,即便这个时候,也没忘了宋嘉宁是以男装身份进的他房,万一传出动静去,他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暖风吹进窗,屏风后纱帐轻摇,直到红日西斜,宋嘉宁才倚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三个多月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心。赵恒不累也不困,侧身躺着,目光片刻也离不开她,仿佛这样看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腻。
院中多了一道脚步声,行到半途被人拦住,赵恒心里还有事,看看宋嘉宁,他慢慢抽出手臂,悄声更衣,穿好了,赵恒站在床边又看了会儿睡熟的小王妃,这才收敛眼中温柔,肃容出去了。来人是慕容钊,赵恒猜到何事,但还是领着人走到远处问话,免得打扰她休息。
“如何?”赵恒沉声问。
慕容钊低头,回想悬崖下的情形,他神色复杂道:“王爷,末将赶到悬崖下,只看到……几截残肢断臂,状似狼犬撕咬所为,单看残体,无法断定是一人还是两人所留,也无法断定其身份,末将四处搜索,一无所获。”
赵恒暗暗攥紧了手,又是身份难辨,看来郭骁,多半又逃了。
“此事暂且搁下,蜀地初平,还劳将军费心。”扶起面前的老将军,赵恒勉励道。
王爷不罚反敬,慕容钊忙领命示忠。
待人走了,赵恒负手立于走廊,远处天蓝如洗,好似风平浪静。
第220章 220
宋嘉宁醒了, 身上是熟悉的酸乏, 也有残留的悸动, 睡前那番缠绵,回味起来羞涩动人。
已是夕阳西下,内室光线昏暗, 却再没有任何压抑气息, 平和而安详。宋嘉宁懒懒地躺了会儿, 穿好中衣遮掩了身上被赵恒留下的手印儿或吻痕,再看向内室门口,犹疑地唤道:“五娘?”现在她身边就五娘一个贴己丫鬟,只是今日忙着与王爷团聚,也不知五娘如何了。
她声音刚落,外间就传来五娘欢快的声音:“来啦。”
宋嘉宁放了心, 五娘是郭骁安排给她的, 她还怕王爷关了五娘呢。
然而五娘确实被关了一个时辰, 在宋嘉宁睡熟的时候,蜀地还乱着, 赵恒忙于政事,福公公审的五娘。五娘知道的并不多,依然坚信郭骁只是叛军的一个头头, 一个胆大包天去京城抢了寿王妃的头头, 单纯老实。福公公没审出什么,回禀王爷后,按照王爷吩咐, 继续让五娘服侍王妃。
“王妃,您可算醒了,再不醒天都要黑了。”五娘快步进来,看到床上青丝铺散面如海棠的王妃,五娘突然愣在了那里,好像不认识般盯着宋嘉宁。
宋嘉宁还当五娘看出她与王爷做了什么呢,难为情地偏头,眼尾春情泛滥,香腮羞红莹润,如果说她在郭骁面前像一朵被风雨欺凌的可怜小花,如今刚被赵恒滋润后的她,便是一朵在春风中娇柔盛开的牡丹,彻底活了过来。
“王妃您真美。”五娘下意识放轻脚步,惊艳地来到宋嘉宁面前,继续傻乎乎地端详仙女似的王妃。见到寿王之前,五娘偶尔会觉得,枢密使大人似乎对王妃情根深种,都抢来了也舍不得强迫王妃,这样的男人,王妃跟了他也不是很委屈,但亲眼目睹寿王神仙一般骑马赶到王妃身前,抱起王妃扬长而去,五娘总算明白王妃为何日夜只思念王爷了。王爷身份尊贵有才有貌,换成她,哪个敢坏了她的好姻缘,她定要骂他祖宗十八代!
宋嘉宁垂眸笑,扭捏片刻,看着窗外问:“王爷呢?”
五娘道:“王爷与几位大人商量要事,说是会陪您用晚饭。”
宋嘉宁点点头,问问五娘这半日的情况,然后洗漱打扮。赵恒为她准备了几身女装,但谨慎起见,如果宋嘉宁想外出,还是得换男装,免得旁人起疑。衣裳而已,宋嘉宁并不在乎,只要王爷在身边,叫她穿粗布麻衣她也舒坦。
刚打扮好,赵恒来了,五娘低头退到一旁,宋嘉宁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他一身玉色长袍挑帘而入,原本白皙的脸庞黑了些,依然清雅,但又多了三分武将的威严英气,如美玉再经雕琢,出众到让她觉得陌生,好像回到了初遇时,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她只是个普通民女。
“刚醒?”神仙似的男人,却略带调侃地问她,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那种距离感顿时消失,宋嘉宁身体前倾,抬脚之前想起五娘,又堪堪止住步伐。赵恒好奇她想做什么,一个眼神打发了五娘,他则停在门前等她。没有外人了,宋嘉宁再无顾忌,小跑着扑到他怀里,依赖地抱住。
这人就是她的天,他不在,她身似浮萍无处可依,他来了,她就扎了根,风雨不惧。
赵恒笑着抱住自己的女人,脸贴着她脑顶静静地享受了会儿这份宁静,随即掐着她腰往上一扔,宋嘉宁惊呼着攀住他肩头,赵恒顺势托住她腿,抱孩子似的抱她去了床上。白日几番敦伦,赵恒此时无欲,只想陪她说说话。
宋嘉宁有很多话,一句都与她无关,不停地询问祐哥儿、昭昭,归心似箭。赵恒也想孩子们了,搂着她道:“再等等,半月后启程。”蜀地需要解决的隐患太多,他一时走不开。
宋嘉宁咬咬唇,小声商量道:“那王爷先派人送我回去?”她想孩子们啊,一日都不想耽误。
赵恒目光一沉,皱眉看她。
看就看吧,还不说话,分明是生气了,可宋嘉宁不懂他在气什么。换个时候,宋嘉宁绝不敢再提要求,但她太想快点见到分别四个多月的儿女,故鼓足勇气解释道:“祐哥儿不想我,昭昭肯定想坏了,我早日回去,她早日安心,再者,我装病装的太久,恐怕已经有人怀疑了。”
她说的全是肺腑之言,杏眼诚恳地望着他。
道理赵恒都清楚,但他已经丢了她一次,这才刚刚找回来,赵恒不敢再让宋嘉宁离开他的守护范围,郭骁生死不明,会不会在她回京路上打她主意?这个节骨眼,除了自己,赵恒不放心将她交给任何人。
这是安危,赵恒更无法接受的是,两人团聚一天不到,她竟然能狠心弃他而去?即便勾走她心的是他的亲生骨肉,是他疼爱的儿子女儿,赵恒也做不到欣然接受,从她提出先动身的时候起,赵恒胸口就堵上了。
“你想何时动身?”收敛怒色,赵恒淡然问,好似终于想通了。
宋嘉宁大喜,兴奋道:“明日可以吗?”郭骁掳她来蜀地,没黑没夜地赶路,用了二十来日,她也日夜兼程回京,月底之前就能见到孩子们了。
满脑子都是漂亮可爱的昭昭与白白胖胖的祐哥儿,宋嘉宁并没注意到赵恒微微抽动的唇角,等她期待地看向他时,赵恒已恢复如常,颔首道:“可。”
“王爷真好。”宋嘉宁再次抱住他脖子,甜蜜地亲了他一口。
赵恒笑了笑。
既然明日启程已经定了下来,宋嘉宁又开始舍不得王爷了,晚上稠糖似的黏着赵恒,没有欲望,毕竟白天累到了,可她就是喜欢抱他赖着他。她抱得单纯,赵恒憋着一股火呢,默默给她蹭了一刻半刻,赵恒突地翻身,牢牢地压住了她。
宋嘉宁吃惊地捂住嘴,还,还来啊?
赵恒用行动作了回答。
宋嘉宁便成了一条咸鱼,被他翻来覆去地煎,两头都不得闲,一场酣战下来,宋嘉宁浑身汗腻腻的,真成了水里的鱼,气若游丝地趴在他胸口,只剩喘气的份了。赵恒呼吸先平复,大手无意识地揉她肩头,哑声道:“蜀地刚刚收复,便有官员筹谋,或送金银,或送美人,不成体统。”
美人?
累得快睡着的宋嘉宁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咬咬唇,她继续埋在他怀里,很随意地问:“送给您的?”
赵恒嗯了声。
宋嘉宁不由紧了紧手,嫩葱似的指尖划过赵恒结实胸膛,勾得他心跳又乱了几下。宋嘉宁没留意,心里偷偷冒酸水呢,蜀地出美女,历朝历代都出了名的,王爷对她宠爱有加,主要还是因为她这张脸吧,万一有人送个比她还美的蜀女,王爷会不会动心?
宋嘉宁急着回京城,是因为她很放心王爷,但是现在,宋嘉宁没那么放心了。
“那,王爷收了吗?”宋嘉宁慢慢抬起头,杏眼不安地看着他。
赵恒一手垫在脑后,一手顺了顺她披散的长发,直视她道:“你在,我一个不收,你不在,我不敢保证。”
宋嘉宁脸一下子就白了,眼泪说来就来,快到她自己都没料到,怕被他瞧见,忙趴下去挡住,心里翻涌的醋全都变成了一种苦。他是王爷,兴许还会当皇上,宋嘉宁嫁给他前就做好了准备,可那时她只把他当高高在上的贵人,现在不是了啊,王爷对她那么好,好到她都忘了,有一天他会收别的女人。
他这样的身份,妻妾成群是应该的,宋嘉宁不怪王爷,她就是,苦自己。
眼泪要憋不住了,宋嘉宁想偷偷抹掉,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攥住了,身下的男人突然翻身,重新将她压在底下。这一动,宋嘉宁眼里的泪夺眶而出,被赵恒看了个正着。
“哭什么?”她眼中还有泪,汪得满满,那委屈样,好像他真的收了美人一样。赵恒又怜又气,抹掉她新落的泪,低低道:“我随口说的,你也信?”总是这么傻,连句玩笑话都听不出。
宋嘉宁怎么可能不信?他说的那么认真,前一刻还是温柔,转眼就变无情了。
“逗你的,别哭了。”见她真的吓到了,赵恒无奈地亲亲她眼睛,低声交底:“我以为那么说,你就不走了。”
傻姑娘哭什么,他只是不想她走。
宋嘉宁愕然,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赵恒闭上眼睛,也捂住了她的眼睛,不习惯这样交心。
宋嘉宁却反应过来了,原来王爷,舍不得她走啊。
“不走了,王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等王爷忙完,咱们一起回家。”抱住他窄瘦的腰,宋嘉愧疚又由衷地道。是她错了,只惦记孩子,忽视了王爷对她的心。
“不想昭昭了?”赵恒擦着她耳垂问。
宋嘉宁痒得缩脖子,声音都媚了:“想……”
赵恒动作一顿,长眉难以察觉地皱了起来,如果她是怕他收人才违心留下,那……
“可我也想王爷,想得整晚睡不着。”宋嘉宁贴住他脑袋,喃喃地说出,她有多想他,“想你,也害怕,怕王爷嫌弃我,不要我……”
剩下的话,宋嘉宁没能说出,嘴被赵恒堵住,又是一番抵死缠绵。
第221章 221
京城。
寿王活捉李顺等叛军头领, 捷报传到京城, 满朝文武喜露欢颜, 宣德帝却突然病倒了。
这两年,北疆、蜀地百姓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更有无数人于战火中丧命, 百姓苦, 宣德帝高居庙堂, 过得同样苦不堪言。他想收复幽云十四州,两次北伐都铩羽而归,大臣百姓们都骂他无能,劳民伤财。南方蜀地叛乱,又有人骂他暴政伤民,实乃昏君。
每一个骂名都像一座山, 重重地压在他背上, 宣德帝之所以没被压垮, 是因为江山不稳,他不敢倒, 不敢生病涨敌方士气。现在边疆、蜀地都太平了,一直苦苦支撑宣德帝的那根弦便嘭地断裂,病来如山倒。
宣德帝五十多了, 原来身子骨还算硬朗, 但第一次北伐御驾亲征,他大腿被辽将耶律雄连射两箭,伤及骨髓, 每逢阴雨连绵或秋冬时节,伤处都针扎似的疼,积年累月折磨下来,又有朝廷困局消磨他的心气,宣德帝老得更快了,看起来就像六十来岁的花甲老人。
宣德帝一病,二皇子睿王、四皇子恭王分别携家眷进宫探望尽孝,唯独寿王府,毫无动静。
卫国公府,林氏急了。大正月的宋嘉宁就开始抱病休养,谁也不见,林氏是亲娘啊,听说女儿病了,能不着急吗?起初她只是担心女儿的身子,待时间拉长,一个月两个月如今都四月底了,女儿还不肯见她,林氏忍不住各种胡思乱想。
她向郭伯言坦露忧心,郭伯言知道真相,但他不敢告诉妻子,怕妻子更急,怕事情露馅儿对女儿名声不利。长子郭骁……郭伯言已经放弃了,他不想,可他没办法,一大家子都靠他撑着,他不能为了一个孽子得罪寿王,他只能协助寿王隐瞒消息,保护女儿的清白。
郭伯言去了一次寿王府,与王府管事、岑嬷嬷通了气,然后再择日带林氏一起去国公府探望。“寿王妃”卧病在床,因为脸上疹子严重不想见人,几重纱帐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闻其声不见其容。那声音与女儿一模一样,林氏哪会怀疑呢,得知女儿这病不重,就是得多养养,林氏稍微放了心,帮女儿哄哄昭昭祐哥儿,这才随郭伯言回府。
现在林氏着急,却是为了宫里的事,王爷女婿不在京,那是没办法,女儿身为王妃却不进宫探望病重的宣德帝,肯定会落人把柄吧?王爷立了两次大功,睿王正愁没理由对付王爷呢,万一事情坏在女儿头上……
她急,王府这边,岑嬷嬷也急,与前院管事商量后,想到一个应对办法,就是,有点冒险。
“郡主,皇上病了,你想进宫去探望吗?”屏退所有丫鬟,岑嬷嬷蹲在五岁的昭昭面前,慈爱地问。
昭昭点头,皇祖父疼她,她喜欢皇祖父,不想皇祖父生病。
这四个月,昭昭、祐哥儿进过两次宫,祐哥儿不会说话呢,不怕出错,昭昭经过岑嬷嬷、父王的再三嘱咐,也非常懂事地没有泄露娘亲不见的事,只说娘亲病了。这点岑嬷嬷很放心,但今时不同往日,宣德帝卧病在床,睿王等人极有可能守在旁边,万一他们挑拨是非,郡主一个孩子,掉入别人话里的陷阱怎么办?
可不进宫又不行,岑嬷嬷只能设想所有情况,一一教导郡主应对之策。
“为了王妃,郡主都记住了吗?”
昭昭用力点头,杏眼认真地看着岑嬷嬷,一看就是真的懂了,而非单纯的孩子气保证。
岑嬷嬷没忍住,抱住小郡主无声落泪。她心疼啊,心疼被人劫走的王妃,也心疼小小的郡主。去年郡主还是一个只知道撒娇玩闹的孩子,短短四个月,王爷王妃都不在,她亲眼看着郡主从天天哭着要娘的娃娃,变成了一个为了娘亲努力掩饰的懂事郡主,一个前一刻还在出神想娘亲,下一刻就会笑着哄弟弟玩的懂事姐姐。
本不该这样的,她的小郡主,本该千娇百宠无忧无虑长大的。
哭够了,岑嬷嬷洗把脸,服侍姐弟俩换身衣裳,然后先去了国公府,希望太夫人能出面,陪昭昭、祐哥儿一块儿进宫。太夫人是她的旧主,岑嬷嬷敢瞒王妃被劫之事,却不敢再瞒自己的心思,跪下哀求道:“王妃缠绵病榻,动不得身,郡主公子尚小,难以应对旁人闲言碎语,老奴只能求您护佑了。”
太夫人默默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转动佛珠。
安安一定出事了,寿王冒冒失失带兵去蜀地,可能就与安安有关。太夫人不问,是相信寿王自有安排,但那不代表她真的就被蒙在了鼓里。眼下岑嬷嬷奉命行事,太夫人终究还是没有为难她老实交代,点头应了。
皇上病重,只有重臣与至亲有资格去探望,太夫人诰命在身,去了宣德帝肯定也会见,但别府的老太太们都没去,太夫人不想扎眼,所以她先将昭昭、祐哥儿送到女儿淑妃那儿,再请淑妃帮忙照看。
四王只剩睿王、寿王无罪无残,储君之争越来越惊险,寿王是郭家的女婿,淑妃是郭家的女儿,为了娘家为了自己,淑妃都必须站在寿王府这一侧。而且淑妃也有自己的考量,女儿端慧公主闯了不少祸,她现在帮了寿王,将来一旦寿王得势,有这份交情,她也有脸求寿王再给女儿赐个婚。
端慧公主一心为郭骁守寡,淑妃身为母亲,从未赞成。
“娘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朝太夫人点点头,淑妃亲自牵着昭昭,领着祐哥儿、乳母一块儿去了崇政殿。
宣德帝住在偏殿,自打他病倒,睿王几乎就搬进宫了,日夜守在床前尽孝,端茶倒水喂饭擦身无微不至,就连宣德帝失禁,睿王赶上了,都会劝退宫人,他亲自料理,从头到尾都没皱过眉头,脸上只有孝顺关心。
宣德帝老怀欣慰,屡次当着前来禀事的臣子面,夸赞睿王之孝。
睿王谦逊道:“三弟在外奔波,儿臣身为兄长,帮不上他什么忙,父皇病了,儿臣理该把三弟的那份孝一块儿尽了,兄弟齐心,为父皇分忧。”
宣德帝笑着点头。
今日李皇后、吴贵妃、睿王妃也在。睿王妃正月里生了个胖儿子,一下子成了吴贵妃、睿王眼里的大功臣,这几个月过得是春风得意,腰杆比以前直了,笑脸比以前多了,睿王也越来越宠她。连生二女,现在有了儿子,睿王妃当然要抱进宫,让她的礼哥儿多在宣德帝面前露露脸,女儿都留家里了。
宣德帝喜欢孙子,巴不得越多越好,老二终于有后,他很高兴。
众人正聊着,淑妃带着昭昭、祐哥儿来了。
“皇祖父!”淑妃还在行礼呢,昭昭蹬蹬蹬先跑到了宣德帝床前,黑白分明的杏眼担忧地望着床上的老人,“皇祖父,你哪里不舒服?”
这不是岑嬷嬷教的,昭昭是真的关心皇祖父,娘亲走了,父王去找娘亲了,身边长辈越来越少,昭昭好怕皇祖父再出事。这一害怕,昭昭就哭了,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来自一个孩子最单纯的紧张,最能触动人心。
宣德帝别提多慰藉了,赶紧哄孙女:“皇祖父没事,昭昭别怕,等皇祖父好了,带昭昭去看赛龙舟。”一转眼,又要端午了。
昭昭乖乖点头,一本正经地嘱咐道:“那皇祖父好好吃药,不许躲。”她生病的时候,娘亲就是这么哄她吃药的。
宣德帝直接笑出了声,连声道:“好好好,皇祖父不躲。”
昭昭这才放心。
淑妃抱着祐哥儿过来,叫宣德帝看孙子。祐哥儿快周岁了,正是孩子最可爱的年纪,呆呆地看着皇祖父,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呢。小家伙长得像父王,眉眼精致地跟仙童似的,宣德帝看了也十分舒心,握着祐哥儿小手逗。
祐哥儿咧嘴笑。
姐弟俩,一个嘴甜一个爱笑,全是睿王家三个多月的礼哥儿做不到的。其实亲孙子孙女,宣德帝都喜欢,但昭昭姐弟能回应他,宣德帝逗弄的时间不觉就长了,显得他似乎更中意老三家的娃。
睿王妃抿了抿嘴,替礼哥儿觉得不公。
她是小辈,不能擅自在皇上面前开口,吴贵妃就没顾虑了,柔声问昭昭:“昭昭,你娘怎么没来呀?”
宣德帝想念在外带兵的老三,病里难受时希望亲骨肉在身边,儿媳妇来与不来无甚差别,但吴贵妃这么一说,宣德帝下意识看向站在睿王身边的二儿媳,随即眉头就蹙了下。他可以不想儿媳妇,儿媳妇怎能不孝顺?
“我娘病了,叫我跟弟弟来看皇祖父。”昭昭靠在床头,看着宣德帝道。
宣德帝点点头,记起来了,老三媳妇也病着。
吴贵妃又问:“你娘脸上的疹子还没好?”
昭昭看看她,再转向宣德帝,小手轻轻在宣德帝脸上点:“这儿,这儿……都是,娘亲说她丑,不敢见皇祖父,叫我帮她孝顺您。”这话是岑嬷嬷教的,昭昭人小啊,童言童语,很难惹人怀疑。
孙女长得跟她娘一模一样,宣德帝看到昭昭就像看到了老三媳妇,柔弱温顺,绝非存心不孝之人。
爷孙俩亲近,吴贵妃想了想,低声同李皇后叹道:“嘉宁也是可怜,我记得她选秀时就出过一次疹子,是不是落下病根了?治了这么久还没好,三殿下眼瞅着要回来了,要不,姐姐挑两个德才兼备的女子送过去,给嘉宁分忧?皇上您说呢?”
宣德帝颔首,老三身边是该添几个人了。
有他首肯,李皇后便默认了,不想为了寿王明显得罪吴贵妃。
昭昭知道长辈们在说娘亲,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小脸茫然。淑妃走过去,摸着昭昭脑袋笑道:“昭昭还不快谢谢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想送两个女子,替娘亲照顾你跟弟弟呢,娘亲病了,她们可以陪你玩。”
昭昭一听,哇地哭了,哭得吓人:“我不要,我就要我娘!我就要我娘!”
扑到淑妃怀里嚎啕大哭。
姐姐一哭,祐哥儿也不干了,跟着哭。
哭声震得宣德帝脑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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