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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司寝女官-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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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一次开始,陆轻歌再无退路,全力开始控制敬帝,并且□□。
  当时,陆敏以为私藏兵器之事是陆轻歌自己的主意。但重活一世,她押准陆轻歌应当是由贾嬷嬷操纵,于是想赌一把,提前叫陆轻歌知道此事。
  若果真陆轻歌由贾嬷嬷操控,她应当会立刻就除掉贾嬷嬷。
  陆轻歌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扶过陆敏刚要说什么,忽听外面远远一阵沉沉笑声,一人道:“皇后又调皮了,竟自钻地窖寻竹箩。也罢,叫朕也看看你这一国之后的地窖里,除了竹箩还藏着什么宝贝,可好?”
  若叫皇帝看见这些兵器,只怕整个陆府上下都要被齐齐端掉。
  陆轻歌面色惨白,连连几步跳上台阶道:“皇上,臣妾这就出来!”
  陆敏眼尖,早寻到了一面竹箩,抱着就往台阶上跑,俩人还未触到地窖之门,敬帝已经推开门,要进来了。
  陆轻歌先闪出去,连忙将门关上,笑道:“皇上怎的这会儿过来了?”
  敬帝负着一手,淡淡问道:“麻姑了?”
  陆轻歌脸色惨白,晃得几晃,再轻轻开地窖门,陆敏从里头钻了出来,手中一面竹箩,笑着给敬帝见礼:“臣女见过皇上!”
  因为不是自己的女儿,不必立为父的威严,敬帝在陆敏跟前一直颇为随和。他俯腰笑道:“除了竹箩,你姑母这地窖里,还有什么宝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不停觑向陆轻歌。
  陆敏抿唇一笑道:“还有女贞子,那是给我壮枕头用的。还有……”
  “大约还有个男人?”敬帝忽而一语,惊的陆敏也变了脸。
  陆轻歌挽过敬帝的胳膊道:“皇上,当着孩子的面,您这话可……”
  敬帝还是逗孩子的笑,但脸色已经不对了。他作为皇帝,对于嫔妃们各种不贞的怀疑,当是从在东宫的时候,当时的一位良娣与侍卫私通时种下的心结。
  那位良娣与侍卫通奸也就罢了,叫敬帝撞见时,恰在交/媾,那良娣还不停的叫敬帝太过古板,物儿不硬活儿不好,不如这侍卫有趣,丑态百出,浪声大作。
  敬帝将那良娣□□着吊在她的寝殿中,闭锁宫门,直到良娣皮肉全脱,只剩一具白骨,犹不解恨,还要鞭骨泄恨,最后挫骨扬灰。
  他拉起陆敏的手,就要推那地窖的门,而陆轻歌脸色早已白成了一张纸。
  陆敏本为警醒姑母,不期竟要闹成这样,一只手按在那道门上,叫敬帝压着刚要推门,便听外面一人叫道:“父皇!”
  敬帝回头见是赵穆,问道:“何事?”
  赵穆还是那比明黄略暗,略显古朴沉雅的杏黄色储君常服,身段修长,白肤如玉,一双凤眸微垂,惯常在老爹面前充乖巧的样子。
  他上前一拜道:“昨夜在朱镜殿请同安法师讲《楞枷经》,儿臣因也曾循入佛门,感慨颇深,书成感言一卷,想要呈于父皇览阅,但不知父皇可有空否?”
  杀人太多,怕夜半鬼敲门,所以戾者也信佛法,总是希望佛菩萨能护佑自己免遭恶鬼缠身。敬帝总算撇下地窖,招过陆敏道:“麻姑替咱们箩雀,朕也正好看看,圭儿在兴善寺出家三月,有些什么感悟!”
  他这一说,陆轻歌大松了口气。勾唇嫣然一笑,螓首微侧,轻轻说了句什么,即刻惹得敬帝哈哈大笑。
  陆敏听到了。她说:“您昨儿伺候臣妾厥过去俩回,若再找男人,臣妾也是受不了皇上您,要自寻死路了!”
  这大概是一个女人能给男人最大的夸赞了。
  赵穆当然也听到了,他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鄙夷与厌恶,仿佛那正在调情的帝后,是两块腐烂,肮脏的坏肉一般。
  陆敏直觉赵穆这是在帮自己,暗道莫非他也重生了?
  再一想也觉得不对,毕竟箩麻雀不过临时起意,清宁殿地窖私藏兵器的事,就算上辈子也很少有人知道,赵穆逃亡在外更不会知道,难道说他在这清宁殿有眼线?
  帝后已走,后苑止剩他们二人。赵穆忽而勾唇一笑:“你大约是在想,赵穆怎么会知道小麻姑脑子里那么多的事儿了,是不是?”
  

  ☆、占有欲

  他笑的时候; 那眸子里的顽皮,分明还是个孩子。杏黄色,不比明黄耀眼大气; 略带暗沉古朴,衬着他太过白发亮的肌肤; 拂去他所带的那股子阴郁,看起来颇有几分书卷气息。
  陆敏道:“确实,所以还请太子殿下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
  赵穆忽而转身; 逼着陆敏往后退了两步,伸出那如今还纤细的手指,轻点着陆敏的额头道:“因为我钻到你脑子里看了看,发现里头仍还是些乱七八糟的男女之事。
  昨天才求来个红鸾天喜,今天就忙着与赵稷箩雀儿; 小麻姑,你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陆敏险险一口老血没喷出来,抱着箩急恨恨说道:“人常言,淫者见淫污者见污,太子殿下还是擦擦眼睛的好; 否则这世界肮脏不过,实在容不下您了?”
  他非是重生,而是秉性如钢,尖厉而又质纯; 眼里容不得沙子,上辈子为帝之后看群臣个个都是奸佞,杀人无数。三岁看老,此时他的天性就已显露无遗。
  回到前殿,陆敏强装欢喜,与赵秉两个忙着箩雀儿。小儿撒欢,赵稷见赵穆站在敬帝身后,不好再跟俩个小孩子顽皮,也侍立到了敬帝身后。
  初冬的雪里全是水份,折腾半天早都化了,硫璃檐融冰点点,麻雀早已寻到觅食之处,越发不肯来了。
  陆敏与赵秉忙了半天连跟毛都没有箩到,赵秉不由失望的咧嘴大哭。陆敏连忙哄道:“等姐姐出宫,往那鸽子市上买一只回来,带入宫给你顽儿好不好,五皇子,不要再哭啦。”
  敬帝与陆轻歌已经走了,赵稷也凑上来劝赵秉:“这才不过头一场雪,进了冬月天天下雪,你想箩多少四哥都替你箩,好不好?”
  赵秉胖乎乎的脸蛋儿哭满了鼻涕,两只小手越发肿的厉害。陆敏白惹孩子一场,与赵稷两个带着小赵秉,一路哄着要往前殿去,过廊庑时忽而遭人一拽,一个趔趄,便叫赵穆扯入殿侧一扇小门内。
  他笑出一口白牙,见陆敏欲挣扎,将她俩只手攥作一把捏在胸前,在她睫毛长长的眸子上吹了一气:“你该知道的,我箩了好多麻雀,为何不问我讨一只?”
  陆敏恨恨欲要挣扎,赵稷回头忽而不见了她,已经找过来了。
  赵穆忽而再拉一把,将陆敏的下颌拉上自己肩头,眸中那股戾性,已是成年人的占有欲。
  他双目紧盯着赵稷,一手拉陆敏自她圆领长衣的阔袖窜上去,在那袖中慢慢抚摸,陆敏忽而摸到一个毛绒绒温惴惴的东西,吓的手连忙一缩,人也几乎整个儿趴入赵穆怀中:“什么东西?”
  赵穆从怀中掏出一只扑楞扑楞的麻雀来,递给陆敏道:“拿去哄老五顽儿。”
  陆敏拎过那拴着麻雀腿儿的绳子,多少年不曾顽过这东西,看它扑楞楞展着翅膀欲要飞上天,却被那条绳子拽着,那儿也去不了,忆及徘徊殿那十年漫长的日子,背上忽而渗出一层冷汗,一笑道:“谢谢!”
  无论陆轻歌还是赵穆,都是那根欲要捆住她的绳子。她改变得了事态的发展,却改变不了他们人性中的贪婪与私欲。
  她觉得她得离赵穆再远一点儿,离这座皇宫也远一点儿。
  *
  赵秉也追了过来,叫道:“四哥,四哥,你在看什么呀?”
  赵稷一笑道:“没什么,快走吧,咱们得回皇子殿了。”
  他自幼最怕的,就是这个阴气森森的三哥,自幼被祖父母宠爱,天性觉得什么最好东西都该属于他,从来不争,却绝不会容忍别人抢他的东西。
  但他不懂,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强者的,一个人正真想要某件东西,就不该表现出那么强烈的占有欲,从一开始为自己树敌。
  *
  这夜敬帝不曾前来,陆轻歌关起寝殿大门,与贾嬷嬷二人在里头密谈。
  陆敏脸色沉沉,就歪坐在寝殿外一张昭君榻上,她刚洗过澡,芝兰在给她的脚润清宁殿特配的香泽。
  香泽是宫廷女子们润颜的良品,为宫廷独有的秘方治成,寻常妃子配香泽,顶级也不过欢宜、龙涎这类香料。陆轻歌因睡眠不好,香泽中加了沉香中的极品伽蓝香,香气润泽深沉,闻之叫人心定神安。
  这润肤香泽,寻常妃子们也不过拿它润面润手,润体肤时单用各类花香精油。陆轻歌却不同,给陆敏用,是从脚趾揉到手尖儿,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玉树跪在榻前,拿个调羹见缝插针的给她喂龟苓膏。殿内地龙燃的早,如今天又不算太冷,很容易郁结上火,所以要吃龟苓膏来败虚火。
  过不得许久,贾嬷嬷先出来了,一看那趾高气昂的架式,陆敏便知陆轻歌又叫她给说服了。
  果然,她路过陆敏时停了停,皮笑肉不笑问道:“麻姑,宫里好不好顽,龟苓膏好不好吃?”
  她应该是想观察并试探,看陆敏是刻意带陆轻歌进的地窖,还是果真只为箩雀,无意撞到。
  陆敏当然要假装单纯,笑嘻嘻说道:“宫里好顽,龟苓膏也好吃!只可惜没有箩到麻雀,我不开心!”
  贾嬷嬷连连点着头,两只狐狸般明亮的狡猾老眼,拍了拍陆敏的手道:“既宫里好玩,就再多留些日子,可好?”
  陆敏断然摇头:“不好,明天我就要回家。”
  贾嬷嬷随即说道:“好,那奴婢明日就安排人送你出宫。”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显然无论有意无意,这件事情她是不打算放过陆敏了。
  陆轻歌挥退所有人,端过那碗龟苓膏亲自喂给陆敏吃,柔声道:“麻姑,方才我已经责过贾嬷嬷了,那些东西,她会想办法弄出皇宫,你今天在地窖所见的一切,就只当没见过,好不好?”
  她显然在撒谎,那么多兵器,偷渡进宫已是不易,再想偷渡出去,谈何容易。
  这昭君榻侧的小几上置着许多零嘴,陆敏抓了几只蜜果儿在手中顽,点头道:“好!”
  陆轻歌瞧小侄女样子乖的不能再乖,拍拍她的手道:“麻姑,这种事儿关乎咱们陆府一家人的生死,你要将它忘掉,谁也不能告诉,那怕你爹也不行,明白否?”
  若是叫别人撞见,那是要填枯井的。
  陆敏连连点头:“嗯!”她还在假装顽皮没定性,侧眸扫过东侧深垂的淡紫色帷幕,帷幕轻颤,显然贾嬷嬷就在帘后偷听。
  *
  这夜伏侍陆敏睡觉的宫婢换成了生面孔,一个睡在地台上,一个睡在绵帐旁,四只眼睛紧盯着她,陆敏起夜本就轻,半夜偶尔翻个身,两个小宫婢都如临大敌一般,要即刻翻坐起来。
  次日一早,因窦太后得了风寒,陆轻歌前去请安,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回来,送陆敏回家的事情,自然由贾婆子一人操持。
  她亲自送陆敏从左银台门出宫,到了宫门口,陆敏并未见父亲在外等着,便止步问贾婆子:“贾嬷嬷,我爹怎的不在外头?”
  贾嬷嬷忽而怪笑:“麻姑,因皇上要出宫巡禁军大营,陆将军也往军营去了,宫里一样有马车,比你们家那小车儿更宽大舒适,奴婢让贾士成送你回家,好不好?”
  让贾士成送她回家,那可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远远看着月洞型的宫门外,马车后闪出个人来,七尺长的黑面太监,正是贾士成,皮笑肉不笑,手中还提着一条马鞭正在轻拍。
  从早晨起来,陆轻歌去给太后请安而迟迟不回时起,陆敏便暗暗觉得这贾婆子只怕想要杀自己灭口。表面看起来陆轻歌是冠宠六宫的皇后,但清宁殿上下所有人,却全由这贾婆子掌控。
  陆敏还没搞清楚这婆子究竟用什么手段控制了姑母,也怕她要杀自己,早起时就留了一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身后两个宫婢一左一右,恰好肘住她的胳膊窝儿,这是要逼她出门了。陆敏摸了摸身上,轻叫一声道:“糟了,嬷嬷,姑母昨夜托我带给我父亲的那封信,我似乎给忘了,那封信顶重要,咱们赶紧回去取吧。”
  都到这程度了,贾嬷嬷自然没想着让陆敏再见陆轻歌。她轻笑一声道:“这有什么,奴婢让人给你取来,不就行了?”
  她又问:“信在何处?”
  陆敏道:“就在我那寝殿妆台的抽屉里。”
  说着,几个人又退到城门内,站在那高高的宫墙下等待。
  *
  明德殿正殿,赵穆头皮青青,手持书卷坐在正殿中那把接受群臣参拜的蟠龙雕花大椅上,双眸微垂,似乎在专心读书。
  下首一个左庶子,一个太子詹事,皆昨日才上任,正在为太子是否该早日出宫,移入位于皇宫外的东宫而吵的不可开交。
  左庶子认为不该搬,他的理由是,赵程在兴善寺刺杀赵穆,敬帝都未治他的罪,显然敬帝更偏坦赵程,此时赵穆若搬出皇宫,只怕不久就要被老谋深算的大哥给杀掉。
  太子詹事却认为必须要搬,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敬帝多疑,而赵穆眼看成年,万一那一天被谁栽赃一个私通嫔妃的罪名,不但储君之位,只怕小命也得丢,不如搬出皇宫,正好远离事非。
  俩人吵的口干舌燥,不知谁忽然发现正主儿还在上首坐着,齐齐上前问赵穆:“太子殿下您的意思了,搬是不搬?”
  赵穆抬头,扫过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臣,丢了书道:“本宫先去看看东宫是个什么情形再说!”
  他说着丢掉手中书卷,下台阶自两位老臣中间穿过,出门见傅图等在廊庑下,笑问:“陆姑娘出来了?”
  傅图道:“是!”

  ☆、绸缎庄

  
  赵穆大步出殿; 左拐几步,便见陆敏在高高的宫墙下,左右两个宫婢肘手; 陆轻歌身边最得力的那位贾嬷嬷亦在一旁。见太子上前,贾嬷嬷当然要领着两个宫婢相拜:“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赵穆笑问陆敏:“陆妹妹这是要回家了?怎的不在宫里多留几日?”
  陆敏小脸儿圆圆; 也是笑着就央求道:“正是。太子哥哥可是要出宫,能否捎妹妹一程?”
  赵穆微踱着步子,颌首而笑,忽而轻声道:“当然能,只是怕妹妹还约了别人相送; 不肯与我同行。”
  陆敏早起给赵稷送过信,问他可愿意陪自己出宫,恰就是要防这贾嬷嬷害自己。赵稷捎的口信儿答应的好好的,此时左等右等不来,陆敏暗猜只怕那送信的小婢子也叫贾嬷嬷控制; 压根就没把信送给赵稷。
  她打定主意从此不见赵穆的,此时却眼巴巴儿求他带自己出宫,只差抱着胳膊撒娇了。
  那宫婢终于将信取了回来。陆敏贴身装好,在贾嬷嬷能杀死人的目光中与赵穆一同上了马车,直接出左银台门。
  陆敏心说我就不信你个老虔婆; 敢从皇太子的车驾中劫人。
  属于太子的马车,其质第材质,稍次于皇帝的御用车驾。其底为方,顶却为圆形; 四角皆以纯金云形纹案相饰,内宽敞,设二覆锦莲坐,靠褥为织金锦面。
  后首轿箱上置着两只白玉雕象,并一只伽蓝香摆件,还置着几本书,遂取了一本,想要瞧瞧赵穆平日都看些什么书。
  一翻开书,她侧眸偷瞄一眼赵穆,却是捂唇噗嗤一笑。
  他果真还小,看的竟是文字简单,却每页必配图的全图书。这种书因插图精美,又文字简单,向来都是识字不多的百姓买回家,给那些初蒙儿童们讲故事用的。
  赵穆远远坐在另一侧,自取了一本全图书在翻。陆敏遂也专心翻自己手中这一本。这本全图书所讲的,恰是盲人摸象的故事。
  几个盲人一起摸象,摸到腿的说大象像根柱子,摸到鼻子的说大象是条蟒蛇,摸到大象耳朵的,则坚定的认为大象长的像把扇子,几个盲人吵的不可开交,却又谁都说服不了别人。
  身后的倒山字形轿箱上恰在两只相对而立的大象摆件,随着马车的轻摇而微微颤晃。陆敏侧身望着那两尊白玉雕成的小象发呆,忽而伸手取了一只过来,闭上眼睛轻摸它的大腿,忽而打个寒颤。
  实际上在贾嬷嬷那件事情上,她恰就是盲人摸象。陆轻歌的身后绝不止贾嬷嬷一人,贾嬷嬷身后肯定还有控制她的人。
  想要改变陆轻歌的命运,仅凭赶走贾嬷嬷远远不够,她没有那个能力,必须要让父亲找到那个幕后主使,以及陆轻歌□□控的原因,才能从根本上挽救陆轻歌。
  忽而马车一巅,陆敏小手握不稳,那圆滚滚的白玉小象咕噜噜从轿箱上滚下来,眼瞧着要从车头上滚出去了。陆敏连忙去追,两手搂住小象的瞬间,马车忽而猛然停住,她整个人俯趴着,眼看就要从车头上扑出去。
  赵穆从她腰上捞了一把,将她的头揉压回自己大腿上。
  远远瞧着,清瘦修长的少年僧坐,脑袋圆圆的小丫头两腿搭在车壁上,仰头,怀里还抱着只圆乎乎的小象。
  赵穆低眉看了许久,忍不住伸手,拇指从陆敏微张的红唇上轻轻抚过。他腰间缀玉咯的她脖子不适,陆敏仰身欲起,赵穆却轻嘘一声,摆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车停经的是长乐坊。这是整个京城中最繁华的地方,绸缎庄,银楼,玉饰铺,以及秦楼楚馆,比比而立。
  *
  贤宜公主和余宝珠的步辇出皇城略早。余宝珠是南阳公主之女,今日入宫,恰是要邀贤宜公主一道往她们公主府去作客。
  余宝珠远远瞧见陆高峰亲自驾着辆小马车得得而来,陆高峰今日穿一件本黑的长袍,轻须,肤色略褐,五官俊朗大气,足踏乌靴,唇角一抹笑,目中无人而过。
  余宝珠的母亲南阳公主当年未嫁时,心仪陆高峰许久,多少次哭求献帝为其指婚,就连陆府老夫人西平郡主,也曾劝过陆高峰多回,叫他娶南阳公主,从此做驸马。
  岂料陆高峰非但不愿意做驸马,在外遇到包氏之后,连陆府家主的身份都不肯要了,搬入靖善坊与包氏两个一心一意过小日子,不纳妾,不置通房,到如今十五年过去了,与包氏两个仍还是新婚燕尔一般。
  南阳公主与余驸马成亲之后,但凡生气吵架,总要嫌弃驸马不及陆高峰生的帅气,又不善解人意,总之样样不如陆高峰。
  余宝珠心中还有事,忽而见有个太监远远迎上陆高峰,攀着马缰聊了几句,陆高峰皱眉片刻,却是扔下马车,转身往城外去了。
  余宝珠连忙问贤宜公主:“贤宜,今日皇上去了何处?”
  贤宜道:“早起还在宫里了,不过方才听皇祖母说,出宫去巡禁军大营了。你问这做什么?”
  余宝珠远远看着陆高峰远去的背影,良久摇头道:“无事,不过问问而已。”
  因步辇行的慢,俩人走了一会儿,远远便见一辆马车从后面驶了过来。
  *
  车帘微拂的瞬间,陆敏便看见了在外面的余宝珠和贤宜公主。
  余宝珠眼儿略有吊梢,面若芙蓉,穿着件五彩缂丝银鼠风毛袄儿。贤宜公主眼儿圆圆,鼻头微翘,穿着莲青色百子榴花缎面长衣,外罩大红羽缎披风。她哟了一声道:“这是我三哥的马车,三哥,可是你在里头?”
  陆敏欲起,赵穆出手略重,仍将她压在自己大腿上。
  贤宜公主又道:“三哥,我要和宝珠姐姐一起去南阳公主府,出宫才发现如今这天气趁步辇有些冷,让我们上了你的马车,同走一程,可好?”
  陆敏再一回使劲欲要起来,赵穆仍将她按了回去。
  车帘深垂,车中无人说话,贤宜觉得有些不对劲,吩咐宫婢道:“放本公主下来,我要和宝珠姐姐一起坐我三哥的马车,你们在后随行即可。”
  陆敏心说那怕自己只有十岁,叫余宝珠和贤宜公主两个撩开帘子瞧见她躺在一个少年的大腿上总是不好的。她身体柔韧,挣不开肩膀,便躬腰一个倒踢,轻斥道:“赵穆,你放我起来!”
  余宝珠和贤宜公主已经下步辇了,只差几步,她们就会走过来。
  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赵穆忽而揉乱陆敏满头的发,这才松开她,自轿箱中抽出一只弹弓,并一颗三寸长的二踢脚,递给她道:“可有瞧见不远处那洪氏绸缎庄?”
  陆敏一手拿只二踢脚,一手拉着个弹弓儿,气乎乎问道:“赵穆,你什么意思?”
  赵穆一笑,长眉凤目,眸似星河,容貌七分俊美,三份邪性:“点燃这颗炮,将它投进洪氏绸缎庄,我就阻止贤宜公主上车。”
  他说着,伸过来一支引燃的线香。
  陆敏叫赵穆揉乱了一头的发,怕贤宜和余宝珠两个快嘴要传自己的闲话,总不能小小年纪就坏了名声,将那二踢脚叼在唇上,凑上线香引燃,引线滋滋而响,眼看那二踢脚就要将她的嘴炸烂,她随即镶上弹弓紧拉,过了片刻,只听叭的一声响,洪家绸缎庄里忽而跑出来许多人,捂头捂脸,皆是大叫个不停。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叉腰骂道:“天杀的,谁不要命了,敢往爷爷的绸缎庄里扔鞭炮?”
  他满大街的看,要找个手里有香头儿能点炮的,嘴里吼个不停:“爷爷我在这长安城里做生意多少年,今儿头一回遇见这样欺人的,是你们谁投的,给我滚出来!”
  那洪氏绸缎庄虽瞧着姓洪,实则却是丞相余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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