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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司寝女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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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薇吓的又是一缩,汗津津起身,哭哭啼啼一步三回头。
  雷氏在屋檐下乘凉,见陆薇哭个不住,气的直皱眉头:“薇儿,这就不怪叔母说你了,麻姑好好儿叫你回家吃饭,你也要哭出两车的眼泪来,还整天说麻姑待你不好,若再这样,往后也别往我院里来,我伺候不起你!”
  *
  大热天儿的,太子殿下穿着极清凉的缂丝质袍子,东西两侧的穿堂风送阵阵清风进来,他手中还慢摇着一柄折扇,偶尔呷口茶,坐的极为自在舒适。
  陆府一家子要见储君,穿的皆是厚重的朝服,又还坐在无风的地方,又闷又热,抬头看一眼,赵穆在低头翻经,再看一眼,他仍在低头翻经书。
  陆严总觉得太子偶尔会不经意瞟他一眼,再低头。他站在老爹身后,汗湿浃背,再兼方才出门时跑的急,不知从何处沾了些花粉起了红疹子,又湿又痒,又不敢伸手去挠。
  忍痒大约是全天下最痛苦的事情,陆严觉得自己要是老爹,就为了能一解这暑热,也会立即答应陆薇与傅图的婚事,好赶紧送走端坐在大案后的那尊神。
  “右丞大人,若是再无它事,就请退下吧!”赵穆终于说话了,陆高羊大松一口气,陆高鄂也热的满头大汗,恰他是个五六品的小官儿,也不喜在这些皇亲贵戚面前露脸,所以连忙跟着也躬礼而退,跑了。
  趁着两个叔叔行退礼的功夫,陆严伸手找了一把脖子,谁知非但不能止痒,红肿的地方反而隆起一大片来,又痒又辣又疼,急的他恨不能立刻跑回后院冲个凉以消其痒。
  赵穆忽而将案头那本《楞严经》翻转,说道:“圣上潜心研习佛法,对《楞严经》更是拥有自己独道的见解,本宫也深信佛法,既在陆将军的案头与经相遇,便想请陆将军来讲一讲这清净明晦,但不知陆将军可能赏个脸于本宫?”
  因为敬帝喜欢拜佛,即便聊政事,也要搞点佛法谒言出来,陆高峰为能应对故,偶尔会翻一翻经书,但他杀人如麻,从不信因果报应,更懒得与人谈这种东西,遂指着陆严道:“你去,给太子殿下讲一讲清净明晦!”
  陆严脖子又痒脸又热,一看老爹把难题推给自己,原本就起了疹子的脸越发烧痒,以哀怜的目光看了老爹半天,见求不动老爹,只得上前吞吞吐吐念道:“是故阿难,若不断淫,修禅定者……”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被待高所以看不到前面,前面还是前几天的存稿,我大概记得是断在这里,我把章节顺序搞混了,请看过的人再重看一次,我又多加了一些。

  ☆、重逢

  陆严从不翻经书的人; 念了半天,边念边看老爹,希望老爹能来解救自己。
  陆高峰一开始以为赵穆是来为傅图求亲的; 但坐了半天,慢慢觉得似乎他此番前来; 别有意图,只是自己还猜不出那意图来,遂静静的等着,看赵穆要耍个什么花招。
  终于,陆严读完了; 然后傻呆呆看着端坐于案后的赵穆。
  赵穆问道:“所以,此经何解?”
  陆严心里骂了赵穆一千遍的假道学,不对,假佛学,暗道若是断了淫; 你爹怎会生出个你来?
  当然,这话他不敢明着说出来,遂笑着摇头,顺带挠了挠脸:“太子殿下,我对于佛经; 委实没有什么严究,不如您来讲讲,我受教便是。”
  抓脸挠腮,如此失教养的行为; 赵穆越发鄙视陆严。
  “爱是淫根。这段佛经,讲的就是这么个道理。”他道。
  陆严心说我瞧着您说这话的样子很像个衣冠禽兽。
  当然,这话也不敢说出来,他本是个乐观开朗的少年,哈哈一笑道:“殿下不愧研修佛法之人,四个字就能解这一大串经文,我们父子皆对您佩服的不能再佩服!”
  趁着这段时间,陆高峰将三房雷氏到靖善坊所说的那些事非之言,再与今日赵穆所言相串到一起,终于捋出条脉络来了。
  当时,雷氏说京中有人散播包氏苛待庶女,陆敏苛待庶姐的谣言,因为陆府三兄弟和睦,妯娌之间也相处的很好,从无事非的缘故,陆高峰压根就没把这散布谣言的人往府中去想,仅仅认为是忌妒陆敏的那些小姑娘们在四处乱嚼舌根,所以才要搬回陆府,放陆敏出来见人,以期能扼止这种流言。
  但方才赵穆一说,陆高峰就全明白了。
  陆薇在陆府中生活了三年,受尽两房叔母的疼爱,但二房郑氏与三房雷氏皆不是她的亲娘,也许娇纵的太过,也从不限制她的行踪,既她能私下与傅图相往来到议亲的程度,也许还做过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傅图虽私生活不检点,但待赵穆忠心耿耿,凡事都会告诉赵穆,所以对于女儿陆薇,也许赵穆知道的都比他知道的多。
  想到这里,陆高峰强摄着怒气起身道:“严儿,你先出去,爹与太子殿下有几句话要说。”
  陆严一张脸眼看要肿成猪头,痒到恨不能立刻狂挠,听了父亲的话简直如蒙大赦,心说乖乖,我终于可以逃开这个假佛学了。他一出门便往后院狂奔,奔到墙角所竖那大铜缸处,将头闷入水中一通乱甩。
  *
  “生儿育女,很多人专注于教育儿子,对于女儿,大多只是生了即可,却从不教育她。陆将军,无论纵爱,溺爱,爱是淫之根,傅图于男女之事上太过放纵,那是他累生累世的孽障,但与他相交往者,皆是烟花柳巷之绿,相交易,断之更易。
  而尊府陆薇姑娘,却是大家闺秀,她与傅图相交往至谈论亲事,您竟丝毫不知,您是否该检点自查,是否对陆薇姑娘失了教养?”
  赵穆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曾掩饰自己对于陆高峰的厌恶,此人虽刚正不阿,但与敬帝一般,贪求淫/欲,自己不检点也就罢了,对几个孩子失了管教。
  傅图一门心思想求亲,而所谓陆严与姐妹有龃龉相苟且这种事,却无法明着说出来。他劝解不了一根筋的傅图,也不能直面告诉陆高峰陆薇所说那些污言,遂于昨日,暗示舅母李氏,陆薇可为良娣。
  不过一言,便戳穿陆薇那点想要攀慕虚荣的小心思。
  再者,也就能见到叫陆高峰护的严严实实的,他的小麻姑了。
  赵穆转身要辞,门外一阵风似的,他的小麻姑扑了进来,大声叫道:“爹!爹!”
  陆敏气的上下嘴皮直哆嗦,也不肯再替陆薇掩饰,避开赵穆冲向陆高峰,热汗濡了满头,喘着粗气道:“爹,女儿有些话必须得说给您听,咱们能不能送走太子殿下?”
  她边说边转身,两目恨恨瞪着赵穆。
  破天慌的头一回,太子出门作客,被人从家里给赶出去了。
  *
  陆敏去找陆薇之后,陆高峰提着把马缏,负手在书房里静等。
  只听外面陆敏说了句姐姐来了,陆高峰随即两脚踏关上门,一手扯过陆薇,刷刷两鞭子便落在了她的屁股上:“这些年老子白养你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你怎能口出秽言污蔑你的弟弟妹妹,你的心是拿什么做成的?嗯?”
  缏子落到肉上有多疼,陆薇今天算是尝试了。她整个人软在地上,哇一声抱住陆高峰的腿叫道:“爹,你饶了女儿这一回,女儿往后再也不敢了,你饿我这一回,我求你了,你看在我死了的娘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
  陆高峰再抽两缏子,指着陆薇的鼻子道:“明天就给我滚回汉中老家去!”
  陆敏还是头一回见老爹这样打人。外面几个婆子都乍起了耳朵,丫头们也在廊下静听,陆敏连忙抱住父亲的手:“爹,咱们有话好好说,别打了好不好?”
  院里那些婆子丫头们,听陆薇抱怨父母对自己不好都听惯了耳朵,一听陆高峰一进门就抽女儿,陆薇受虐待的事儿,在她们眼里可就落到实处了。
  陆高峰再甩一鞭子,甩在地上啪一声清响,喝道:“容子期,你来!”
  容子期推门进来,望着地上的陆薇发呆。陆高峰道:“今夜就收拾行李连夜出城,把大姑娘送回汉中老宅去,叫你娘跟着,务必看好了她,不要叫她四处乱走!”
  容嬷嬷已经收拾好了陆薇的行李,在外等着。陆薇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被送回汉中老家,连爬两步抱上陆高峰的腿,哭道:“爹,您叫女儿怎么样都可以,女儿不想回汉中老家,女儿要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往后女儿就止在院子里做针线,那儿都不去好不好?求你了!”
  陆高峰丢了缏子,回头道:“麻姑,你来!”
  父女俩进了院子后面那树林子,核桃、巴旦木和无花果,样样沉甸甸挂在枝头。陆高峰仰头一叹:“赵穆说的很对,生而不养是大过,是我太放纵陆薇,才把她惯面如今的样子。你娘和严儿那里暂且先瞒着,不要告诉他们陆薇的事,否则爹要无脸见他们了。”
  陆敏道:“好!”
  她转而问道:“果真要把姐姐送回汉中府吗?”
  陆高峰道:“要,只是你们母女俩的名声叫她坏透了,这可如何是好?”
  上辈子包氏早死,陆薇寄居于皇宫里,也是这般的爱搬是弄非。陆敏大意就大意在,这两年专心陪着包氏,竟没有想过陆薇会在巴上余宝珠等人后,那样败坏自己和母亲的名声。
  看到父亲愁成这样,陆敏劝道:“人在于做,而不在于说。既女儿已经知道这事儿了,往后多出去走走,想办法替我和母亲把名声正过来就行了。倒是姐姐那里,实在需要一个手段硬些的婆子教导,否则她总爱这样乱说话,到最后吃亏的也是她自己。”
  上辈子临死前,陆敏也曾听说过,陆薇在郑府过的也不甚快乐,整日跟丈夫吵架,几个姨娘全爬在她头上。
  忽而,陆高峰回头见女儿换了白天那玫红色的小襦衣,换了件牙白色的纱质襦衣,一看她就是今夜要出门的样子,簇眉道:“麻姑,你是不是要往东宫去?”
  陆敏叫父亲当场戳穿,吐了吐舌头道:“傅图那傻小子误会了我和我哥哥,我总得替自己正正名儿,否则他整日拿不正经的眼光看我,那怎么成?”
  她这样略带羞涩又撒娇的样子,总算惹的陆高峰温眉一笑。
  他忽而伸手,指着陆敏道:“但决对不能见赵穆,那家伙当年在兴善寺曾发过毒誓,言自己此生决对不会娶你。一个男人若连自己发过的誓都能反悔,就不堪为夫,明白否?”
  陆敏急的简直要跳脚,娇声道:“爹,八月份东宫就要选妃,多少姑娘上赶着要嫁他,他一回就可以娶七八个了,您看自己的女儿当然是宝贝,人家可不这么觉得,快回去陪娘吧,我晓得怎么说!”
  *
  一刻钟后,陆敏便到东宫门上了。
  这座位于皇城外的东宫,陆敏还是头一回来。
  门上当然有两排禁军在把守,另有门房当值。陆敏先在正门上转了一圈,瞧见那门房是个凶神恶煞的中年汉子,遂提着只小篮子站在旁边,要看他好不好相于。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的男子来了,刚到门上深深一揖,那门房便直接挥手道:“滚滚滚!我们太子不纳门客,亦不见外臣,若有事,明日上朝皇上面前说去,快滚!”
  说着,两个禁军便将那人赶走了。
  陆敏心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没想到如今要见傅图一面,竟还这样难。
  她又转到位于陆府东侧的东宫西门上,瞧着这一侧的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年人,把守的禁军也不甚多,遂上前一礼道:“老伯,凡请通传,我要见见傅小将军!”
  傅图的父亲傅腾生前曾是禁军总教头,人称傅将军,所以送傅图个外号叫傅小将军。
  这门房手里扇着把扇子,合上扇子微微一笑道:“姑娘,想见咱们傅小将军的姑娘多了去了,但听老夫一句劝,逢场作戏不必太认真,他不是你的良配,快走吧!”
  陆敏心说瞧不出来傅图个粗黑的样子,桃花债倒惹的不少。她正色道:“老伯,我是隔壁陆府的二姑娘,见傅图果真有事,若你不肯通传,就叫他出来,我在这里等着他。”
  那门房两眼翻插着望天,索性连话都不答了。
  陆敏气的直跺脚。
  “陆姑娘!”一人忽而唤道。
  陆敏回头,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年青男子,一双桃花眼,肤白玉嫩,纤瘦秀挺,穿着件深蓝色衽绣番石榴纹的三品太监服。她道:“竟是郭公公?”
  郭旭笑道:“方才,太子殿下说他远远儿就听到陆姑娘的脚步声了,言陆姑娘必定在东宫外徘徊,我还不信,从前门追到这西门上,果真就见你了,您说咱们太子殿下耳朵灵不灵?”
  陆敏抓了一把无花果给郭旭:“我是来找傅图的,不见你的太子殿下,快告诉我傅图在何处,我去找他既可。”
  

  ☆、试探

  郭旭笑道:“傅小将军和太子殿下正在一处吃茶; 等着陆姑娘您了!”
  陆敏半信半疑,跟着郭旭进了东宫。
  *
  这厢赵穆正在东宫后花园中。
  东宫本有活水,自假山上引下来; 便成瀑布。如此暑天之中,在瀑布下乘凉消暑; 再合适不过。
  他除非入宫,否则并不穿那杏黄色的储君常服,在东宫里向来都是一袭黑色僧衫,盘腿坐在高处,正在翻看一本自瓜州来的文书; 文书中称火州城主哈烈于三天前去世,十几个儿子之中,最后继任城主之位的,是第七子烈勒。
  在他梦里,这烈勒继任城主之后; 就会自封可汗,并向大齐宣战。
  忽而傅图急匆匆赶了进来,拾级上假山,跪于一侧道:“殿下,陆薇姑娘要被陆将军送回汉中府了; 怎么办?”
  赵穆站了起来,僧衣叫晚风吹的鼓胀。
  他远远瞧见陆敏挎着个小篮子,一会儿从篮子里抓些东西递给郭旭,不一会儿又递两个; 俩人一路说说笑笑,往后花园来了。
  陆轻歌是冠宠后宫的大齐第一美人,兼具南国女人的柔美,以及北方佳人的浓烈,双眸深遂,五官立体,标致到极点,这是大家所公认的。
  但赵穆却不这么看。他见过陆敏的母亲包氏,那是个生育过几个孩子的妇人,虽已中年,举手投足却有一种别的女人所没有的妩媚之态。
  兴善寺的和尚们为了多瞧包氏一眼,不知挨过陆高峰多少拳头,却仍旧乐此不疲。
  陆敏兼和了包氏与陆轻歌两者的优点,美而妩媚,灵动俏丽又温婉端庄。三年时间,就算她不出门,若想见她,赵穆有的是机会。
  整整三年,他抱着一种期待,像等待静夜开放的昙花一般,等待那小时候像只小野猫一样爬上窜下的小姑娘长大,想看她长成娇艳女儿的那一刻。
  比之白天在陆府的一见,这一刻似乎才是他的久别重逢,她穿着件牙白色的素襦衣,纱裙被风漾开,修长纤直的大腿隐隐绰绰,宛似从天而降的洛神一般。
  “你不是说你信陆薇么?”赵穆遥指着陆敏道:“但我信她,所以你去好好跟着,看陆薇究竟会去何处,记住,无论陆薇是被劫还是自己逃走,你决不可以伸手帮她!
  咱们赌一把,看是你的姑娘在说谎,还是陆敏在说谎。”
  仰头见赵穆在假山顶上,陆敏便觉得方才在东宫外所受的刁难,只怕都是赵穆故意制造的。
  她拾级上台阶,见陆续有些内侍笑着退下来,一篮子的无花果,一人打赏一把,等到假山顶上时,手中只剩一只空篮子。
  水从脚边缓缓流过,趁着夕阳目及四野,从这里可以看到隔壁陆府那片果林子,也可以看到大房的院子,更会看到她出院子,入东宫,所以他才会派郭旭等在门外。
  陆敏心中有微微的不快,将那小篮子放在腿边,在赵穆对面的蒲团上坐了,问道:“傅图了?我是来找他的。”
  夕阳洒在赵穆那英挺两道剑眉上,黑衣白肤皆镀上淡淡一层金色,照耀的他整个人,仿佛铜雕成的菩萨像一般。他忽而欠身,叼过陆敏提来的小篮子掀开,里面飘着两片绿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里头的东西了?”赵穆问道。
  陆敏道:“送人了!”
  赵穆:“我很好奇,你来时,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陆敏忽而转身,遥指着自家那片林子道:“瞧见否,那果子林里有什么,我便装了些什么。不过你家傅小将军了?你们今日上门,一会儿要杀我哥哥,一会儿又要娶我姐姐,闹了好大一场,这会儿怎么不见他?”
  赵穆道:“若有事,与我说即可,又何必非要找他?”
  陆敏见郭旭流水一般摆了菜上来,夺过自家那小篮子道:“我只找傅图,并不吃你家的饭,既他不在,我改天再来。”
  郭旭亲自奉了一碗盖着金黄蛋皮的东西过来,摆在陆敏面前,笑道:“陆姑娘,这是奴婢亲手做的一道拿手菜,快尝尝好不好吃!”
  说着,他又奉了调羹过来。
  陆敏望着碗沿上鼓鼓的金黄色蛋皮儿,挑眉看了看郭旭,忽而就舔了舔舌头。这其实应该是郭旭他老娘的手艺,揭开上面薄薄一层蛋皮,下面是杏仁、火腿和鸡丁熬烩的嫩脂豆腐。
  上辈子在竹溪的时候,她很喜欢吃这道菜,郭旭老娘给她做过多回。
  嫩嫩的火腿,咸而微苦的杏仁与豆腐和在一起,陆敏吹着烫气咬了一口,赞道:“好吃,大娘的手艺,仍还像原来一样好呢!”
  郭旭刚想说话,赵穆一个眼色止了他,笑道:“不止大娘的手艺像原来一样好,我的手艺也精进不少,不信你再尝尝这道菜。”
  山顶凉风阵阵,水声缓缓,陆敏抬头,这才注意到桌上几盘菜,竟是似曾相识。
  赵穆正在指的,是一盘肉质细白的汆鲤鱼,鱼肉削皮去骨,飞成薄片,然后滚水汆出,上面淋着几丝热油葱花。陆敏持筷子拈了一口过来,比起一般鱼,肉质份外肥厚细嫩,这是黄河鲤鱼,她只在竹溪时,在郭旭家吃过。
  陆敏再抬头,盯着赵穆不可置信看了许久,缓缓放下筷子:“是你,你也回来了!”
  赵穆拈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陆敏碗中,勾唇一笑:“陆敏,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朕?”
  他眉飞两鬓,一双丹凤长眸中满含着杀气,这分明是当年那个气势汹汹杀入皇宫,勒逼着要问他可还记得她的赵穆。
  陆敏猛得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欲逃,又不可置信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来做什么?”
  赵穆道:“大概比你晚一点。”
  陆敏转脑子想了想,那就是三年前了,他与她一道回来的,但是他选择隐藏自己,而不是像她一样,大张旗鼓想要改变一切,并从而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陆敏进一步试探:“李禄让我去麟德殿见你,可我到宫门上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赵穆闭了闭眼。在那个梦里,他最终未能等到她,她也至死不肯承认对于他的欺骗。在竹溪生活过的那将近半年的时间,她拒不肯承认,全部抹消。
  但事实上只须一道菜式,就可以试出来,她全都记得,记得他替她汆的鲤鱼,也记得郭旭老娘蒸的杏仁豆腐,她记得曾在竹溪生活过的一切。
  赵穆觉得梦里那个自己真是蠢到家,徘徊殿外十年,其实就是不敢面对,宁愿相信她是真的失忆,也不愿意相信她是为了赵稷能做皇帝而故意诱杀他。
  “所以你瞧瞧,我又回来了。”赵穆僧坐在那蒲团上,仰望着提着裙子想跑,却又被他堵住去路的陆敏,一笑道:“我看到你因为愧疚而想要改变一切,想补偿我,在自认为补偿了上辈子的亏欠之后,便从此不肯再见我。转而仍想嫁给赵稷重做夫妻,陆敏,重活一世,你仍要与两个女人一起,分享赵稷的爱情吗?”
  上辈子,她嫁给赵稷的时候,赵稷不但有两个妃子,孩子都有两个了。她不肯要他独一份的爱,却转而去和另外两个女人一起争抢赵稷。
  他说这话的时候,陆敏迈脚一跳,想要跃过山顶的溪流,跑回自家去。
  赵穆适时抓住她的脚踝,一把将陆敏扯躺在自己怀中。他自怀里掏出封信来,见陆敏仍旧挣扎个不休,忽而一口咬上她的耳朵:“乖,这一回若再不听话,我会多咬几个牙印上去,明白否?”
  陆敏觉得自己肠子都要悔青了,她最怕赵穆咬她的耳朵,不涉情/欲,但却能激起她混身的鸡皮疙瘩来。她夺过那封信拆开火漆匆匆扫了两眼,挣扎着欲要爬起来:“你居然偷我的信?”
  赵穆两排牙齿在陆敏耳廓上轻轻磨蹭,轻嗅她发间的香气。
  陆高峰像狼盯着猎一般紧盯着他,不肯叫他这条猎狗嗅到一丝肉星,却放任赵稷与她书信往来。
  三年之中,她断了与所有人的往来,却一直与赵稷保持书信联络。她想化解一切干戈,然后再嫁给赵稷,连皇后之位都可以放弃,却唯独想拥有爱情。
  信是赵稷写给她的。在信里,赵稷谈及自己刚刚出宫建衙,有了自己的府第,并说,陆轻歌几番试探,问他可曾考虑过自己的婚事。陆轻歌和他的母妃刘氏都乐意促成他二人的婚事,他问她可愿意,若愿意的话,他便要请敬帝为二人赐婚。
  陆敏这几年确实一直没有断过与赵稷的书信往来。一来是因为活了两世,她一直都认为赵稷是个可信赖的男人,再则,赵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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