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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司寝女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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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之中,所有的孙辈们全都跪下,高声呼道:“祝皇祖母松鹤长春,与天同寿!”
陆轻歌留心观察,看自己此举可有讨得老太后欢心。便见太子赵穆那张永远阴郁的俊脸上似乎也有了些润色,他凑耳在太后耳边,轻言了句什么,老太后听罢,眉眼笑的弯弯,笑呵呵问道:“既是麻姑上神,想必颇有些仙法,快快儿的施展出来叫哀家也瞧瞧,可好?”
陆敏抬头,恰迎上赵穆满含着审夺的目光。
大齐律治,帝穿明黄,太子可穿杏黄,除此二者,穿黄衣者是要杀头的。赵穆穿的是一件杏黄色缎面袍子,圆领,前胸绣四爪盘蟒,肩悬日月。
他一脸阴沉,渐渐隐入太后身侧的暗影之中,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她。
亮如白昼的大殿中散发着佛手与木瓜的清香,众目睽睽,下首坐着的,无论公主们还是嫔妃们,无不眼含讥屑,一双双眼睛刀子似的,盯着殿中一袭白绫衣的陆敏,要看她如何替陆后讨好皇太后,以稳固自己渐渐稳如磐石的后位。
陆敏忽而伸手,却是捧出一把晶亮亮的大米。
离的太远窦太后瞧不清楚,转而问身旁的赵穆:“圭儿,小麻姑手里捧的什么?”
赵穆再往后靠了靠,轻声道:“大米!”
窦太后略有所思:“神女麻姑本为农家女,后得太上老君度化成仙,其心善好施,掷米成丹,替无钱看病的百姓们消病除痛,所以人们尊她爱看。
看来今日小麻姑今日也要掷米成丹,快,好孩子,变出枚长寿仙丹来,好叫哀家也吃上一粒延年益寿好不好?”
赵穆哂笑。果真掷米成丹,那就是妖术祸国,只要传到前朝,明天大臣们就会上疏勒令废陆轻歌的后位。
老太后假装糊涂,就看这小丫头如何往下编了。
果然,站在大殿中央的小姑娘满脸歉意,赤足走上台阶,跪到窦太后面前,轻声道:“皇祖母,真正的麻姑远在九宵重,孙儿是个假的,披衣而嬉,不过是想搏您一乐罢了。
这白米再掷也是白米,要不,孙儿把它煮成饭,咱们一起吃,大米虽不如长寿仙丹,可也养着天下黎明苍生,孙儿觉得再好的仙丹,也比不上大米,今夜趁祖母仙寿,想讨皇祖母一吉言,愿咱们大齐年年风调雨顺,百姓家里都有谷米成仓,可好?”
她说着,偎到窦太后脚边,将那一捧米一粒不少,全溜在了矮几上的水晶盘中。
赵秉手中一串红红的红豆,两只小胖手捧着上前,高声叫道:“皇祖母,孙儿这里有丹砂,也要敬献给您了!”
众人叫小赵秉傻乎乎的样子逗乐,皆是笑声不绝。
窦太后果真大喜,揽过赵秉,点着陆敏的鼻子道:“小麻姑,既你呼哀家一声皇祖母,便知哀家也不是真正的西王母,既如此,哀家就带着你们,咱们一起祈求上苍,叫上苍佑咱们大齐年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宁,好不好?”
陆敏两只小手合什,十分虔诚的跪下祈祷,念念有声。
皇帝自然不用跪,陆轻歌整衣起身,缓缓下台阶,是要率先跪拜了。下首的嫔妃和公主们见皇后亲自起身,也得费力整理衣裾,起来跪到殿中,陪老太后一起祈祷。
贤和公主与贤宜对视一眼,轻声道:“瞧瞧,咱们一家子的骨肉亲人,全得给陆家那俩女人做衬,叫她们从此凌驾六宫所有人之上了。”
贤宜此时越发觉得笛子是陆敏弄坏的,两眼含恨远扫陆敏一眼,与贤和一同起身,也跪到了殿中。
借着这个机会,献帝侧首过来,对窦太后说道:“母后,这是轻歌的一片孝心,她虽无子,但却是世间少有的贤后,你也劝劝窦师良,叫他无事少上折,朕的家事自己会理,不劳他一个外臣指手画脚。”
御史中丞窦师良,恰是窦太后的娘家侄子。
窦太后笑了笑,将陆敏拉起来抱入怀中,淡淡说道:“师良是我娘家唯一一点独苗,他性子耿直,你多担待就是了。
至于轻歌,我也瞧出来是个贤后,你不必多说。今夜既为我过寿,要我欢喜,就少谈这些,咱们一家人好好吃盅酒呗!”
事实上上辈子,陆轻歌授意陆敏敬献的确实是丹砂,本为讨好太后,谁知次日前朝弹骇之声不绝,陆轻歌也从此被公开称为一代妖后。
陆敏做了些小小的改动,便改变窦太后对于陆轻歌的观点,也但愿从此以后,获得太后认可的陆轻歌可以安心做个贤后,而不至于落到纵火自焚的那一步。
桌下伸来一只冰凉凉的手,轻握上陆敏的脚,忽而两指轻挠她的脚心,痒的陆敏几欲跳起来。
赵穆两道狭长的眸子里寒星淡闪,眼不知望向何处,一脸正经,全然不像一只手正在桌下干坏事的样子。
窦太后呷了口酒,伸手也摸了把陆敏软糯糯的小脚丫,笑道:“可怜孩子,九月的天气了还光着脚,难为你这份孝心,快去穿鞋穿衣,莫要冻坏了。”
陆敏随即跳起,转身便走。
小宫婢芝兰捧着她的绣鞋与外罩夹衣,正等在偏殿耳房中。见陆敏来了,连忙替她披衣穿鞋,笑道:“姑娘怕是冻坏了吧,奴婢方才也听见了,您唱的可真好听。”
陆敏笑了笑,轻拢上衣带,吩咐芝兰道:“我确实冻的过了,要在这偏殿中坐着喝上两杯热浆缓一缓,你去告诉姑母一声,就说我不去殿中相陪了。”
芝兰领命而去。陆敏闭上眼睛,暗道虽不过一宴而已,可从此之后很多变故,都起于窦太后这次千秋之宴,但愿因为自己小小的改变,赵穆从此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而她,也可以回家与父母一起,相互陪伴过上一生。
忽而鼻头一凉,陆敏随即睁眼,便见一袭杏黄色蟒袍的赵穆,单负一手,另一手拿着只裂了纹的白玉笛,正站在她面前,以那玉笛轻点着她的鼻子。
他道:“你弄坏了贤宜的笛子,为何?”
陆敏轻轻伸手拂开那支笛子,站了起来:“太子殿下,我一直在这耳房中坐着,何时弄坏过贤宜公主的笛子,你找错人了。”
不过转身的功夫,赵穆随即便将陆敏圈到了门上:“若我记得没错,贤宜今夜要奏一曲《月下海棠》,她之所以想奏那首曲子,是因为我父皇心爱那首曲子,她想讨我父皇的欢心。你弄坏她的笛子,是怕刘妃因此要夺陆后的宠爱?”
陆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事实上据她所知,赵穆的生母萧氏最善奏笛,尤其一曲《月下海棠》吹的婉转动听。上辈子贤宜公主奏了一曲《月下海棠》之后,赵穆趁机进言,以太子之位换其母出冷宫,两厢夹攻,激起献帝念旧之情,献帝才会当夜前往蔷蘼殿,去探萧氏。
谁知一去便见萧氏与自家兄弟在一处,大怒之下赐死萧氏,又废赵穆的太子之位。
陆敏偷偷弄坏贤宜公主的笛子,也是想要阻止献帝杀萧氏,赵穆被废而已。
可年少的赵穆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陆敏忽而伸手,欲要摸赵穆的额头,那里曾有一道伤疤,就在鬓角的位置,大约也是献帝怒极时拿剔刀割过的。可那里现在干干净净,只有顺而乌直的头发。
她是从时间长河另一头来的,就像当年她失忆后,站在她面前的他一样,面对的是一个全无记忆的恋人。
她这想要补偿的行为惊到了他,可她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更不想再一次被陆轻歌利用着,卷入一重又一重的宫廷争斗之中去。
赵穆眼看着陆敏扬起手,那只软绵绵的小手轻轻抚过他的鬓角,她唇含着笑,与他离的极近,呼吸间有股荔枝般甜丝丝的香气,叫他想起她方才亲手剥开荔枝,唇含上那枚荔枝时的样子。
莫名其妙的,赵穆忽而想尝一尝,看这小姑娘的唇是否也像荔枝那样甜。于是他下意识又舔了舔唇。
陆敏笑的极甜,说话声音也甜:“太子哥哥真的错怪我了,什么宠爱不宠爱的,那都是大人们操心的事情,我不过一个入宫做客的小姑娘,才不操那些闲心……”
话还未说完,她忽而膝盖一顶,随即拉开门,转身便跑。
赵穆被顶到要命的位置,疼的险险要打滚,弯腰抱着肚子冷喘了两口,汗如雨下!
☆、回家
一瘸一拐回到明德宫,小内侍郭旭见赵穆闭眼皱眉捂着肚子,笑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难道在宴席上吃生冷闹肚子了?”
赵穆向来夜里起居都在临窗的炕床上。他闭上眼睛,四仰八叉躺到床上,闷闷道:“给我擦把脚即可,澡就不必洗了!”
巩遇自去打水,来替赵穆擦脚。
半夜,梦中水声哗哗,赵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瀑布下。
瀑布湍急,他似乎是来钓鱼的。身为太子,竟还要自己渔猎为生,赵穆忽而觉得有些荒唐,但心里隐约也知是梦,遂也不过一笑。
他解了外罩粗衣,舒了舒臂膀,忽而发现自己似乎比原来壮实了许多,也高了许多,完全是个成年男子的身形。
男孩总是渴望长大的,赵穆十分满意于自己梦中的身材,随即纵身一跃,便跃入水中。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只着一件白绫衣,从瀑布上被冲下来,砸入泉中,渐渐沉到泉底。
赵穆闭气将她从水中托起,岂知那白绫衣有两层,两层都吃满了水,沉重似千斤。无赖之下,他伸手扯了她身上的衣服,将她从泉中抱出来。
瀑布声刷刷响个不停,躺在水边的姑娘,混身寸缕无着,闭着眼晴,宛似羔羊一般。两弯细细的膀子,仿佛新鲜白嫩的甜笋,软搭于青石之上。
他试着拍她的脸,想要唤醒她,又掰开她的牙关,为她度气。
唇齿相贴的瞬间,她的舌头伸了进来,莫名一股荔枝般席卷整个口腔的甜,透彻心脾。
赵穆昏头胀脑吻了上去,噙上她的舌头细细舔噬,仿佛舔吮着天下最美味的蜜糖一般。
那姑娘两条柔荑攀上他的脖子,腿也缠了上来。甜甜一点舌头与他相缠在一起,难分难解。赵穆不停喘气,莫名觉得这股味道熟悉无比,想要看看这姑娘究竟是谁,正准备睁开眼睛,便听那姑娘甜甜叫道:“太子哥哥!”
随着一声惊雷,赵穆睁开眼睛。他看到了,看到那个姑娘,她似乎是陆敏,但又不像陆敏,毕竟现在的陆敏不过十岁的小姑娘,而梦里那个姑娘,已经发育成熟,完全是个大姑娘的样子。
……
赵穆两手褪了裤子,远远甩出去,大口的喘着粗气。
外面秋雨声疾,忽而格扇门大开,巩遇端着盏灯走了进来,见赵穆坐在炕床上,面色如丧考妣般的绝望,捡起地上那条裤子瞧了瞧,又嗅了嗅,在赵穆一脸的嫌弃中笑道:“不过跑马而已,是个男人都会的。傅图前阵子也跑过,他还颇得意的跟奴婢吹了很久了。”
见赵穆不言,缩在墙角仿佛整个世界崩塌了一般,郭旭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自家主子振奋雄心,遂上前一步赞道:“奴婢竹溪老家多驴,殿下这宝贝,以我们乡间土话来说,算是驴的大行货了!”
赵穆见郭旭似乎盯着自己身上某一处,随即扯过锦被遮住,挥手道:“将那东西烧了,另找干净的裤子来。”
郭旭还不肯走,端着盏灯凑了过来,悄声道:“虽说东宫的人都被清走了,但咱们明德宫还有几个后院做粗活的宫女,若是殿下着急,奴婢这就替您叫一个来?”
赵穆一脚踏飞被子,吼道:“滚!”
忽而,殿门咣一声被撞开,疾步冲进来的是傅图。满室淡腥,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殿下,皇上传您往蔷蘼殿!”
*
秋雨愈疾,陆敏的心也焦急无比。
今夜换容嬷嬷陪她睡觉,两个宫婢芝兰和玉树都早早儿的回去了。
陆敏蜷膝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听着窗外雨声,见容嬷嬷正在打盹儿,遂劝道:“嬷嬷不必守着我,快去睡吧。养好了精神明儿早早起来,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容嬷嬷道:“嬷嬷也不困,不过人老了,醒着也像睡着一样,老人常态而已,但心里清亮着了。”
俩人对坐许久,容嬷嬷又道:“好孩子,我瞧着你姑母今儿很高兴,大约你在千秋宴上替她长脸了,是不是?”
陆敏一笑:“大概是吧!”
陆轻歌确实很高兴,即便皇帝驾临在寝殿等着,还是抱着她说了许久的暖心话儿,又拍又哄又亲,揉捏了半天,并亲口许诺明天就放她出宫,才欢欢喜喜的走了。
她记得上辈子千秋宴献上丹砂之后,窦太后笑嬉嬉而纳,当时大家都很高兴。
但次日御史中丞窦师良便率群臣攻击陆轻歌,说她以丹药惑主媚上,不是中宫皇后该有之举,理该废后。
献帝宠爱陆轻歌,将此事压了下去。不久之后,窦太后便不明不白的死了。
虽没有证据,但陆敏隐隐觉得萧氏与窦太后之死,以及赵穆的被废,只怕都与陆轻歌有关。她希望自己这点善意的举动,能换来姑母从此收摄野心,安安静静做个贤后。
至于她,想家,想念父母,眼睁睁盼天亮,只盼能立刻回到那座只有两进院子的家,去见隔了一生,才能见到的父亲和母亲。
*
虽心是颗大人的心,但毕竟身体还是个孩子。陆敏熬了一夜,天亮才睡着,等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杆了。
胖乎乎的小赵秉见她一醒,随即便跳上床,趴在陆敏腿上叫道:“麻姑,快起来,咱们一起去太液池采菱角好不好?”
这孩子性憨而善,无论什么时候都笑笑呵呵。陆敏记得上辈子赵穆几乎杀光身边所有亲人,唯留下他,立为太子。大约等赵穆死后,就是他做皇帝了。
她笑着捏了捏小赵秉的面颊儿,说道:“不好,姐姐今天要回家了。”
赵秉果然愣住,摇头道:“不要,我不要你走!”
陆敏坐起来笑着逗他:“那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姐姐家里虽然院子小,可好顽的多着了。”
他的两个嬷嬷见状也来逗赵秉,问道:“五皇子,要不要跟陆姐姐出宫?”
赵秉果然大喜:“要!”
陆敏自己只有一个哥哥,很想再要个弟弟妹妹,于是闹着要母亲给自己再生一个,谁知后来母亲就难产而亡了。
她掐指算时间,大约母亲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怀孕的。她生怕母亲再一回难产而亡,又留下她跟两个哥哥成孤儿,急不可捺,也不肯再逗赵秉,抖开被子起床,自己拿帕子胡乱擦着脸,高声叫道:“嬷嬷,我准备好了,走,咱们快回家去!”
皇后陆轻歌两颊润红,一看昨夜就过的很好,她笑吟吟走了进来,以皇后之尊,亲自替陆敏梳头穿衣服,柔声道:“瞧你急的这样子。马车是套好的,赶天黑前出宫也就行了,难道姑母待你不好,叫你这样急着要回家?”
梳罢头嬷嬷们摆上早饭,陆轻歌连粥也要自己喂给陆敏吃。见她狼吞虎咽嚼着只红豆沙的包子,一脸的慈爱加杂着忧怨道:“姑母就你这一个亲亲小宝贝儿,疼你爱你到骨子里,你瞧瞧,养不熟的白眼狼,说要离开姑母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上辈子,陆敏便是抗拒不过陆轻歌如此的温柔与爱,每每看着她目送自己走时那双眼晴里微闪的泪花儿,都忍不住要回头,一边想家想父母,一边又放不下陆轻歌,才会一次次入宫。
最后父母俱亡,她也就顺势留在宫里了。
满屋子的宫婢们又羡又妒,暗说即便是这皇宫里皇帝所生的公主们,只怕也从未享受过母亲如此温柔的疼爱。
陆敏前世的丈夫,四皇子赵稷负责送陆敏出宫门。他与太子赵穆同年,生的温润俊美,脸容长,气度清雅身形如修竹一般。其母德妃为名门之女,也熏陶出他一身的优容气质。
陆敏走的略疾,赵稷跟在身后,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拖的长长的影子,投掠在他身上。
这几天,她似乎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本是个欢乐热闹的小女孩,细胳膊细腿儿,总是拖着个胖乎乎的小赵秉,二人悄悄躲在上书房的柱子后面等他放学,要他带着他们一起入太液池采菱,采藕,摘野花儿,乐此不疲。
可此刻的她,背影清瘦,孤拨,那纤伶伶的样子,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弃般伶忍。
“麻姑!”赵稷忽而问道:“你何时再入宫?”
眼看已到赵穆所居的的明德殿,望前就是左银台门,终于可以出宫了。
陆敏心不在焉,一笑道:“大约不久,稷哥哥多保重!”
赵稷往前两步,手欲按她的肩,陆敏随即一躲。
赵稷一笑:“我和老五会等着你,咱们一起戴重阳节的朱萸。”
陆敏仰望这高瘦的少年,想起上辈子他死时讶然大张的嘴,心道:但愿从此不再相见!
*
一路树叶俱黄,晚秋的阳光和煦温暖,陆敏加快步伐。
路过明德殿门口时,她忽而止步,看着朱红色的宫墙外静静而立的古槐,笑了许久,轻声说道:“赵穆,保重。这辈子,咱们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话音才落,那紧闭的宫门忽而咯吱一响,从中出来三个少年。为首的恰是赵穆,身后两个少年,唇生一层绒毛胡子的是傅图,另一个细皮净面,是他随身内侍郭旭。
赵穆一头青丝俱失,新刮过的头皮锭青,一袭黑僧衣,衬着那张略显苍白阴郁的脸,叫陆敏仿佛看到上辈子最后一回见他,他站在她床前,双目冷冷看她咬破手指写血书的样子。
☆、父母
不过一夜之间,从昨夜穿着杏黄色蟒袍的太子,到今天的少年僧人,陆敏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她明明动了手脚的,贤宜公主没有吹那首《月下海棠》,赵穆也没有当众提废太子之事,献帝也留在了清宁宫,并没有去蔷蘼殿,为什么他还是落了发了呢?
难道说她做了很多,终究却是徒劳,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赵穆往前走了两步,柔声问道:“陆妹妹这是要回家?”
陆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往后再难相见,太子哥哥多保重!”
赵穆轻嗤一声,擦肩而过时目半眯,声音依旧轻柔:“怎会难相见?往后咱们,只怕要日日相见了!”
陆敏一惊,问道:“为何?”
明德殿宫门上一时之间涌出来很多人,为首的是麟德殿总管大太监许善,对于宠后的小侄女,他可比待这新废的太子热情多了。
他道:“咱们三皇子因母疾而自请出家,要往兴善寺修行。陆姑娘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您这一走,只怕娘娘又要望穿秋水的想您了!”
陆敏应付着点了点头,往前再了两步再回头,一众内侍并御林军护卫着那三个少年已经远走。赵穆一席僧衣走在最前面。
呀!陆敏再走两步,忽而明白过来赵穆的意思了。她家住在东靖善坊,隔壁就是兴善寺,若赵穆是在那里为僧,基本算是隔墙而居,也难怪他会说往后要日日相见了。
出宫的路上,陆敏问容嬷嬷:“嬷嬷,你可知道究竟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好儿的,太子殿下突然就出家了呢?”
容嬷嬷小声道:“麻姑,咱们是来这宫里做客的,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皇宫本是是非之地,今儿东风压西风,明儿西风压东风,那皆是他们的命,咱们好好儿的回家呗!”
陆敏一步三回头,出了左银台门,便见护城河岸黄叶阵阵,一个穿着黑色布衫的男子,隐在那黄叶阵中,背影宽阔,身材高大,她一见之下泪眼朦胧,结舌片刻,颤声叫道:“爹!”
男子应声而转,三十出头的年纪,浓眉飞两鬓,眸若星河而含笑,面容七分威严,三分儒雅,薄唇微扬,掩不住一腔的宠溺之意,柔声唤道:“我的小麻姑!”
陆敏不过两步,便叫父亲肘手抱入怀中。
她父亲陆高峰,在朝任四品明威将军。三年后大齐与属国火州交恶,战事骤起,他披甲在外征战,几乎算是一力顶下火州攻击。
最后他死在战场上,父母俱亡的陆敏只能跟着陆轻歌彻底住进皇宫。
陆敏深埋头在父亲肩头嗅了一口,多少年未有过的娇声:“好香,这是娘身上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她母亲包氏身上特有的。陆高峰是个冷面将军,一张俊脸冷如冰雕,唯有在女儿面前,才会笑的春风和沐,他一只手就托着女儿,轻点着她的鼻头道:“你身上的味道,与你娘一样,怎的自己闻不出来?”
陆敏母亲包氏,实则是陆高峰在外征战时私娶的,面貌异常娇美,但因无家无世,状元出身的祖父陆瞻不肯叫她入府,父亲陆高峰赌气之下,自己在外置了小院,从此分家而居。
直到陆敏出生之后,膝下没有孙女,只有一群光小子的陆瞻为疼爱孙女故,才算承认了包氏在陆府中正妻的地位。
但陆高峰在外住惯了,况且父母都已丧去,遂也不回陆府,如今还住在东靖善坊的小家之中。
经过香火缭绕的兴善寺,两扇小小如意门,家已在眼前。陆敏挣出父亲的怀抱,满心雀跃推开院门,高声叫道:“娘!娘!我回来了!”
迎头嘣嘣嘣砸下来一堆的东西,陆敏定晴一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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