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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宠记-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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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陆铮也的确下定了念头。
  从前他有婚约在身,就算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也死死压制克制,从不敢表露半分。连给她庆生,他都小心翼翼的。
  虽然真正的情绪会在不经意间流露,但是他掩饰的很好,庄明宪从未怀疑过。
  他觉得那样就很好。
  他看着她,守着她,将她纳在自己羽翼之下。
  他们各自成亲,有各自的家庭,却不影响他护着她。
  发乎情,止乎礼,他不会越雷池半步。
  与梁家婚姻解除的一瞬间,他就决定对她不会放手了。
  庄明宪的敏感防备他比谁都明白,就因为明白,他才不敢放纵自己流露太多。他只想慢慢地告诉她,他有多在乎她。而不是猛然剖明心迹,将她吓跑。
  现在,他不想慢慢告诉她了,他不想等了。
  他要娶她,将她放在他身边,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不怕。”
  他一下一下拍着庄明宪的后背,声音坚定而温柔:“我在,我永远都在。”
  ……
  庄明宪是搬到枣树胡同第二天的中午醒的,她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之后老太太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老太太是如何安置屋子的、如何提前让人把银票送出来的、如何敷衍的老太爷、如何利用激将法拿到的和离书,她都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那些钱现在全部都是我们的了。”老太太眉飞色舞道:“白纸黑字写在纸上签字画押了,庄金山想后悔也是不能够了。”
  “怎么样?”老太太洋洋自得冲庄明宪眨眼睛:“祖母是不是很厉害?”
  这世上能为她破釜沉舟抛开一切的人,也只有祖母了吧。
  庄明宪眼睛发酸,却笑着依偎在祖母怀中:“祖母一直都是这么厉害,这世上除了您,还有谁敢殴打丈夫啊?”
  “小油嘴的。”老太太哈哈一笑,轻轻在庄明宪后背上拍了一下:“连祖母都敢打趣。”
  祖母说的轻松,她却知道这个过程一定不轻松。特别是祖母给薛姨奶奶灌红花一事,是整个事情的关键,祖母却含糊其辞一笔带过。
  她知道祖母护着她,不想让她知道这些腌臜事。
  她自然不会煞风景地去问,祖母心地最是仁厚,为了她,却做到了这一步……
  庄明宪悄悄掩去眼里的水光,心里却想着要去礼部一趟,问问官媒她跟傅家的婚事究竟还算不算数,还有枣树胡同没有男人,能不能开女户。
  她不能等。
  必须马上去办。
  “只是可惜了你从前用惯的东西。”老太太说:“不过我们现在有钱,可以重新买,你想买什么样的,我们就买什么样的。”
  “还有你从扬州带回来的那些新鲜玩意,陆世子大人已经安排人送来了。昨天是送到鲤鱼胡同的,祖母当时留了个心眼,就让他们送到枣树胡同来了。如今可好了,都在这里呢。”
  “要说这陆世子大人真是个好人,昨天知道我们搬来了,今天一早就登门拜访了,还主动说帮我们办户籍、办理你婚假自由的证明。”
  原来陆铮已经插手了。
  她本来打算先拿那块玉佩去找他,请他帮忙的。
  没想到他的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
  当初她以男儿身跟他结识,他认她为小弟说以后会护着她,她根本就不信还处处防备。
  事实证明,每每到关键时刻,伸手帮助她的那个人总是陆铮。
  跟陆铮结交,是她重生以后最幸运的一件事。
  庄明宪以为这件事情最起码一需要几天,没想才一个下午陆铮就办好了一切手续,派人送了过来。
  “安安。”老太太笑着拿了一张纸过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是礼部官媒开的婚嫁自由的证明。”
  她老人家献宝一样把东西送到庄明宪面前:“以后你跟傅文再无关系,以后再也没有人强迫你了。还有我们的开户证明,以后我们就是单门独户,户籍就在京城了。”
  老太太啧啧赞道:“你说这个陆世子怎么就这么好呢?长得俊,家里体面,为人又这么热心,办事情也快的不得了。”
  “我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可人意的后生呢。也不知这样俊的后生,会便宜了谁家的丫头。”
  庄明宪接了证明与户籍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心里却想着,前世陆铮就没有成亲,保不住他这一世也会一直孤身一人。
  除非知根知底,对对方特别信任,否则陆铮一定会冒险。
  陆铮又帮了她这样一个大忙,庄明宪决定亲自去见陆铮一面,当面跟他道谢。
  她对童嬷嬷说:“你能联系上陆铮吗?”
  童嬷嬷笑着说:“小姐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世子爷说吗?奴婢亲自去一趟卫国公府吧。”
  童嬷嬷去了又回,跟庄明宪禀报说:“世子爷最近几天都比较忙,要五天之后才能有时间。”
  “世子爷说,五天之后让您去潭拓寺与他见面。还有老太太,也请一并过去。”
  “祖母?”
  庄明宪愣了愣:“陆铮有没有说要祖母去是为了什么事?”
  “没有。”童嬷嬷摇头说:“世子爷只说请您一定要让老太太一起去。”
  庄明宪点点头表示知道,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听了就笑:“哎呦,哎呦,这个陆世子大人真是极好的一个人。既然他邀请我们,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去。对了,你说我们给陆世子在佛祖面前点一盏长明灯如何?”
  庄明宪其实已经在护国寺给陆铮点过一盏了,不过她还是笑着说:“好啊,祖母您拿主意就行了。”
  长明灯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老太太就开始忙碌起来,忙着采买东西,布置新家,还要忙着给庄明宪搭配衣裳。
  毕竟她们要去见的是救命恩人,哪里能怠慢呢?
  ……
  老太太忙碌而充实,鲤鱼胡同老太爷却像被人抽了筋一样,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了。
  今年春闱刚过,下次春闱又是三年之后,文瀚楼的选文也停了。他这几天无所事事,看什么都觉得烦。
  当然,也有特殊的时候。
  每到傍晚,派出去的小厮回来的时候,都是他最激动的时候。
  “怎么样?”
  不待小厮进门,他就迎到了院子里,火烧火燎地问:“那边怎么样?她今天怎么样?”
  那边指的是枣树胡同,她指的是老太太。
  “枣树胡同跟前几天一样,除了仆妇之外并无别人出入。老太太今天买了一张广式凉塌,两盏花鸟落地灯架。她还去了成衣铺子,给自己与宪小姐各买了两身新衣。”
  老太爷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吕氏竟然真的安安心心在枣树胡同过起自己的小日子来了!
  她当他是什么!
  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丈夫?
  他们和离才几天?她竟然就有心情采买新衣了。
  她之前除了过年很少买新衣的,她现在买新衣,是要穿给谁看?
  老太爷越想越气,越气脸越是红,可是他依然不死心:“那她表情如何?是不是很悲伤很难过?”
  “没有。”小厮很肯定地摇头:“老太太心情很不错,卖凉塌的伙计叫她太太,夸她年轻精神,她高兴的不得了,还多赏了那伙计二两银子……”
  “住口!”老太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怒道:“你给我滚出去!”
  “是……”
  小厮被他喝骂懵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老太爷怒气腾腾地坐到椅子上,端了茶盏就朝嘴边送,等送到嘴边才发现茶盏里空空如也。他心头生气一股子邪火,猛然站起来将茶盏掼在地上,粗陶的茶盏摔了稀巴烂。
  “哎呀!”
  老太爷痛心疾首,立马想去捡,可茶盏已碎,再也无法复原了。
  那是老太太用的茶盏。
  她一向简朴,喜欢用粗陶大碗大盏。他之前总是嗤笑她粗俗,却偷偷将她用的茶盏藏了一个带到松涛居。
  他当时还很高兴,老太太这个人对自己最抠,一旦她发现东西被他拿去了,必然又要跳着脚跟他吵架了。
  吵架他也不怕,她最喜欢银票了,几张银票就能将她哄的喜笑颜开。
  只可惜,老太太还没有来得及跟他吵架,他们就和离了……
  老太爷愣住。
  难道他潜意识里一直希望老太太跟他吵架吗?
  这个念头升起,他只觉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炸得他头都要裂开了。
  他抱着头,坐回了椅子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都给我滚!”
  “老太爷。”薛姨奶奶语气里都是关心担忧:“您怎么了?”
  老太爷对老太太的感情,老太爷不知道,她这个旁观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她才敢利用、挑拨,让两人矛盾越来越尖锐。
  现在老太爷失落难过,正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老太爷见是薛姨奶奶,又想起老太太逼迫薛姨奶奶打胎的事情来。
  “你怎么来了?既然身上不好,怎么不多歇着?”
  薛姨奶奶走到老太爷身边,愧疚道:“妾身没保住孩子,身子又坏了,不能服侍老太爷,妾身心里特别难受。妾身宁愿在老太爷身边跪着,也不想在床上躺着。”
  她盈盈泪目中全是依恋,温柔可怜的样子令人动容。
  老太爷眼神很复杂地看着她。
  这是他的女人,跟老太太一样,都是他的女人。
  为什么玉娘能够全心全意地依赖他,而老太太眼里心里都没有他的地位呢?
  当初他将她从湖南娶过来的时候,的确过了好多年甜蜜的日子啊。
  怎么就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了呢?
  都怪罗玉蔻那个没有廉耻的,要不是她迷住了书仪,生下庄明宪,他跟老太太不知道有多令人羡慕。
  薛姨奶奶见老太爷不说话,就知道他在想老太太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忌恨,语气比刚才更可怜了:“都怪我,若是早在怀孕之处我就把孩子打掉,您跟老太太也就不会闹成今天这样了。”
  “要不然您去接老太太回来吧。”
  她一把抓住了老太爷的手,哭着说:“妾身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一天也不愿意跟您分开。如果有人要强迫妾身离开您,妾身宁愿立马死了。”
  “老太太必定也是这么想的,她现在一定特别伤心,一定以泪洗面,一定在等您去接她回来。”
  她越说老太爷的心越凉。
  玉娘心里有他,所以舍不得离开他。
  老太太心里根本就没有他,所以才会这么对他。
  这一瞬间老太爷心里的失落难受又化作了恼羞成怒。
  “我不会去接她的!”他咬牙切齿道:“她……便是吕氏哭着求我,我也绝不会接她回来。”
  “那老太太……”
  “你不用再说了。”他愤怒地打断了薛姨奶奶的话:“以后休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我就当她死了!”
  薛姨奶奶见事情果然如自己想象的一样,顿时窃喜不已,她却做出呆怔的模样,任由眼泪珠子挂在脸上:“妾身以后不说就是。老太爷,我们明天去潭拓寺吧。”
  薛姨奶奶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妾身的身子亏了,寻常人必然治不好的。潭拓寺的五戒大师医术高超,您陪我去找他给妾身开个调理的方子行不行?说不定妾身还能再给您生过孩子呢。”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好吗?”
  好。
  当然好。
  她吕青苗毫不犹豫离开他,他偏要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让吕青苗知道,没有了她,他庄金山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
  等马车停下,老太爷站在潭拓寺门口他就后悔了。
  一个多月前庄明姿就是在这里与人幽会被他撞破的,当时还有几个和尚。
  虽然这件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可再次来到这里,他还是觉得特别不舒服。
  “老太爷。”薛姨奶奶也下了车,她憔悴的脸上露出几个充满希冀的笑容:“原来这就是潭拓寺啊,景色真漂亮啊。妾身有生之年能陪着您来一趟潭拓寺,真是死而无憾了。”
  “别胡说八道了。”
  老太爷决定忘记从前的的不快,跟薛姨奶奶重新开始,他说:“我们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他甚至主动扶住了薛姨奶奶。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他能忘掉从前一样。
  薛姨奶奶感动不已:“您说的对,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突然又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了。
  当先下来一个仆妇,接着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那少女身穿一身大红裙,皮肤雪白,眉目精致,漂亮极了。
  她笑着对车内的人说:“祖母,我扶您下来。”
  老太爷顿时愣住,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
  老太太身穿宝蓝褙子,精神抖擞地下了马车。
  “瞧我们安安,今天真漂亮。”她笑容满面道:“比花儿还要好看。”
  一语未毕,她就看到老太爷跟薛姨奶奶了。
  短短几天未见,老太爷却觉得跟过了一辈子一样。在老太太看到他的瞬间,他呼吸一紧,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你……”
  你最近怎么样?
  只可惜他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老太太就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刚才她的视线也只是一扫而过,跟看陌生人根本没有区别。
  老太爷的话哽在喉中,不知是气是羞,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可他的脚却像不听使唤一般追着老太太去了。
  “老太爷。”薛姨奶奶脸色发白,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妾身有些累了,我们歇一歇再去好不好?”
  老太爷看看薛姨奶奶,又看了看走出十几步远的老太太庄明宪她们,他咬了咬,对陈嬷嬷说:“你服侍姨奶奶在这里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薛姨奶奶咬碎一口银牙,忙道:“那怎么行?既然您要走,妾身自然是要跟您一起的。”
  小产才几天,要不是听人说五戒大师医术高超,人称送子和尚,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来的。
  本想着见到五戒大师能立马看病拿方子回去,没想到竟然撞上了老太太。
  吕氏!
  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
  她忍着难受,追上了老太爷。
  足足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庄明宪她们才停了下来。
  “小姐,老太太。”
  童嬷嬷指着路边的一个八角亭说:“这就是普渡亭,世子爷说,跟我们在这里见面。他还没来,我们先进去等着,正好也歇歇脚。”
  老太太欣然答应,进亭子里坐了,让丫鬟沏了茶端上来。
  潭拓寺香火鼎盛,这普渡亭比寻常人家的亭子大了两倍还不止。里面摆放了三个石桌,每个石桌各配四个石凳,呈三足鼎立的姿态。
  庄明宪她们坐了一桌,正在品茶,老太爷带着薛姨奶奶来了。
  他怒气腾腾,每一步都踏得极响。在脚步踏上凉亭台阶的一瞬间,他突然把脚收回去,转身走到薛姨奶奶身边。
  “玉娘。”他笑着扶住薛姨奶奶:“你累了吧,这里有个凉亭,我们进去休息一会。”
  “来,注意脚下,你身体弱,我扶着你。”
  他先扶了薛姨奶奶坐下,然后自己就一屁股坐在薛姨奶奶对面,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某些人心狠手辣,歹毒非常,让你白白失去了一个孩儿。你不用怕,我们来日方长,今天五戒大师给你调理还身子之后,我们很快还会再有孩子的。”
  庄明宪暗暗摇头。
  刚刚小产,不在床上精养着,这样跑出来受累也就算了,竟然还坐在石凳子上。
  还有那个五戒大师,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有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
  张老先生之前跟她介绍京城名医的时候,也没有提过这个人。
  老太爷八成是被人给骗了。
  不过这跟她无关。
  她又倒了一杯茶,亲手捧给了老太太:“祖母,您喝水。”
  老太爷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仅会有孩子,我们还会有孙儿。到时候子孙环绕膝下,你我含饴弄孙,日子不知道有多快活。”
  他说话的声音特别大,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眼睛虽然看着薛姨奶奶,眼角却时不时地朝老太太这边飘。
  老太太恍若未闻,跟福姑说起刚才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片菜地,没想到潭拓寺里的和尚也种菜,而且菜种的这样好。
  老太爷见她如此轻描淡写,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薛姨奶奶更是气得心里呕血,她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让老太爷今天带她来潭拓寺。
  再这样耽误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五戒大师呢。
  她挤出一个笑容,说:“老太爷,我们走吧,我恨不能现在就见到五戒大师。”
  “你别急。”老太爷说:“你不是累了吗,多歇一歇才是。”
  “我是怕您今天有事。”
  “我没事。”老太爷体贴地给薛姨奶奶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你这般为我考虑,我怎么能不为你考虑呢。我明天就把你扶正,让你做庄家的老太太,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薛姨奶奶身子一震,不敢置信。
  这下子,连庄明宪、老太太都转过头来了。
  薛姨奶奶喜极而泣:“真的吗?您真的要将妾身扶正吗?”
  老太爷见老太太终于转过了头,只觉得扳回了一局,立马大声地肯定说:“当然是真的,我庄金山要立薛玉娘为正妻,明天就办。我向来说话算话,你是知道的。我们夫妻从此在一张床上睡觉,死了也要埋在一个穴里,再也不分开。”
  薛姨奶奶激动的身子打颤,她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老太爷得意洋洋地瞥了老太太一眼。
  吕青苗,看到没有?没有你,我庄金山照样活的好好的。
  以后薛氏就是庄家的老太太了,你后悔了吧。
  “普渡亭。”
  有几个中年男子笑着走进了亭子,为首的那个人见到老太爷立马皱了过来,惊喜道:“如川先生,真的是您,没想到您老也在这里?”
  “南山闲鹤,你也来逛潭拓寺啊。”
  老太爷笑着站起来:“今年没选文,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了。”
  “马上就要选文了。”南山闲鹤喜不自禁道:“这位刘先生是扬州来的,想从我们文瀚楼订一批书,到时候又要麻烦您老了。”
  南山闲鹤说着把那位刘先生介绍给老太爷:“这位就是刘先生。”
  刘先生五十多岁的模样,满面笑容走过来跟老太爷说话,他突然哈哈一笑:“如川先生好雅兴啊,出来还不忘红。袖。添。香。”
  他突然指着薛姨奶奶道:“玉莲,怎么是你?不是说你从良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刘先生喜上眉梢:“扬州一别七八年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这些年你竟然容色未改。我们也算是老相好了,你哪天有空,去我那里坐坐?”


第76章 自嘲
  四月芳菲未尽; 夏将到来。阳光正灿烂; 暖风徐徐将带着树木花草清香、佛前供奉的檀香缓缓送来。
  这个时候的潭拓寺正是一年风光最好的时候。
  凉亭里的人原本都是这么想的,可自打那位扬州来的富商刘先生说了几句话之后; 所有人都惊呆了。
  老太爷跟被人照头打了一闷棍似的; 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滞地转过头; 去看薛姨奶奶。
  薛姨奶奶脸色煞白,跟被鬼捏住了似的惊慌恐惧:“你……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
  她一边说一边朝后退; 想要躲到老太爷身后去。
  “怎么不认识; 我从前还叫过你的局呢。扬州花月楼的头牌玉莲,赫赫有名的色艺双绝的艳。妓,我怎么会认错呢?”
  刘先生又朝前走了几步,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就是你!我绝没有看错。”
  “不、不、不。”薛姨奶奶慌做一团:“我是南直隶天长人,从没去过扬州,你看错了,看错了。”
  老太爷脸色一会青一会绿; 像开了染坊似的,别提多难看了。
  “老太爷。”薛姨奶奶眼中含泪; 乞求地看着他:“妾身怎么是那种人呢?你难道忘了吗?妾身跟您的时候; 还是……还是……”
  老太爷猛然清醒。
  薛姨奶奶是大嫂做主抬给他的,大嫂那个人最重规矩、最看重庄家的名声。她是贪财,为了得二房的银子做了很多错事,但她绝不会做这种败坏庄家家风之事的。
  薛姨奶奶跟他当晚; 是落了红的。
  若她真是娼妓,又怎么会落红呢。
  认错了,一定是这位刘先生认错了。
  “你真的从良了啊。”刘先生指着薛姨奶奶惋惜道:“我还打算……”
  “够了!”老太爷怒喝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刘先生的话:“这是我家里的女眷,你不要再胡搅蛮缠无故骚扰了。我奉劝你趁早将那副风流浪荡的样子收起来,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不是扬州!”
  刘先生本来笑嘻嘻的,听了这话立马就落了脸色指着老太爷说:“你这人好没意思……”
  “刘先生。”南山闲鹤立马上前按住了他的手,打着哈哈道:“我们歇好了,去别处转转吧。”
  刘先生却觉得落了颜面,冷哼道:“走就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要印制的书,可不好这个什么如川先生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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