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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陵艳异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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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这位妾室,是否不常出屋?”
崔参军道,“去年时在城外观音庙拜过,回来说大师嘱咐,原先阳气太盛,阴阳不协,因此要她在阴凉通透处静养。我便按着她意思,让她搬入此馆。后来她怀孕后,也就甚少出来走动了。”
谢流离问,“那我可否进去瞧一瞧?”
崔参军想了想,还是说,“您且稍等。”说罢他先走了进去,似是同里面的人去商量。结果进去没多久,那里面就传来女子声嘶力竭的尖叫呵斥,过得片刻崔参军出来,说道,“她丧子正是悲痛,恐怕今日是缓不过来了。您还是随我先回堂上坐吧。”
谢流离也只好作罢,回到堂上又寒暄几句,崔参军打算等小男焚烧后,再请她来除家里阴气。
谢流离想到了什么,就问,“那现下这偷偷给婴儿喂食鳞屑的罪责,可是找到凶手了?”
崔参军神情大恸,握紧了拳头道,“……是犬子。”
谢流离心道,果然,这个罪若不说是遗传,总要归咎在旁人身上的。
“是您那妾室指认的?”
“是啊……三娘亲眼指认,说道犬子想去抱抱他弟弟,却抱过来后往他嘴里塞了那鳞屑,实在是令我心寒。”
“那您怎么处置令郎的?”
崔参军支手撑着太阳穴,“打了三十钢鞭,在床上躺着快死了!这孩子本中了遴选的名额,过几日要去觐见太子,我还盼望着他能进入国学,却发生这种事情……”
说到此处,他眼睛一亮,这才惊觉发觉自己和外人说得太多了,于是笑说,“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方便留您。我家小女问魂的事,要先劳您操心了。您住何处?我改日好派人去请您。”说罢让下人抬上一个小桐木箱子,打开看里面有五贯钱。
谢流离看他这反应倒是好笑。不过拿钱总是好的,这五贯钱虽然抵不过今天她送的药丸,但能回一点本就是一点,谢流离抱起箱子先告辞了。
那问魂的事还真是没辙,那是她撒的谎。这少女既死在外面,估摸自己也找不回来,又或者没生成怨魂,除了找官府恐怕没人有办法咯。
这么一来二去的,天色又渐黑了。等回了客栈,给谢九喂了奶,吃过饭,要来一桶淘米水洗了澡,又是一天消磨过去。
半夜睡得正酣时,突然有人猛烈地敲门,“小道长,小道长,那撞门的鬼又来了!”
蒋大在楼下听了一个时辰的撞门,实在是怕得不行,才上来请她。
谢流离迷迷糊糊地爬床醒来,披了衣裳开门,那蒋大额头冒着豆大的汗,“院门……院门……恐怕要撞开了,您赶紧的帮忙收服了这鬼吧!”
谢流离一边往外走,一边苦恼地说,“可是……你得跟你们掌柜的说啊,要付给我钱的。收鬼用我符文法宝,你知道要多少钱么?”
说话间已经下了楼,大堂门外忽然猛地一声破地门响,两人大眼瞪小眼,
“门被撞倒了!”
谢流离骂一声,“抠搜的,门不能安结实些么!”说罢开了堂门栓子出去,令蒋大从内里关上门。
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鬼,而是头朝后露出锃光瓦亮瓷一般的一具“异物”!
“好啊,胆儿够大的,爬进了城还闯进了门,也不知道你祖奶奶姓甚名谁!”
谢流离大步冲上,剑从楼上照袋破窗而出,直奔向这异物。她迅速地凑近,剑嗖嗖地砍下他的胳膊,令他不能掐人,谢流离亦不抬头,在他身上一阵摩挲,终于摸中了一处温热的肾脏。
她的手指上伸出银针,向异物体内挖去,手指刚刚进去的那一刻,突然听到异物的脑袋喀拉拉地转了回来,口里吐出一句熟悉的“师父。”
谢流离的手滞了一滞,她的剑也在空中半旋着不动,那掉在地上的两只手臂蠢蠢欲动。
“你说什么?”
谢流离怕是方才耳朵错乱了,大约风声太重,令她感念到了叶炎。
“师父。”
异物的口里发出了一个熟悉的音调,这音调好似穿越亘古踏过万水千山而来,那个埋首在水沟中再也醒不来的少年的口音。
她仰头向他的脸看去。苍白的面上朱红的唇,尽是陌生的颜色。他张开澄黄色的双眼,对着她发出耀眼的光芒……
顷刻,她失却了浑身的力气。
而异物的两只手臂蹭地跳回他身上,随后他伸出双掌,扼住她的喉咙,一边掐着,一边向内堂的门上撞过去。
死亡之力顷刻来袭,这倒是谢流离从来也没想到过的。竟然是这个区区的尸人和最熟悉的声音要将她杀死,或许是对她三年前没有看顾而令叶炎死亡的一种报复。
谢流离的嗓子被攥得越来越紧,在这一个当口,她也没什么别的遗言好说了,只能望着眼前的家伙,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话来。
“叶炎,你知道么,咱们学馆的屋顶,一直在漏水……”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惯例下两章该太子了。
第14章 鸿雁传情
宁升一早果然收到他父亲晟王的信,他一看便有些想笑。父亲自然是比他操心得多,只想着若能赢取一名谢女进门,那对家中是大有裨益,绑定谢氏就好似绑定了家族的命数,无所谓将来皇帝是谁,朝堂有何变故,有谢氏做靠山,便等于是坐山观虎斗。
宁升已经接了他爹无数次的攻势,好在已经逃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他老人家也只能来信,其他也毫无办法。他父亲已经为他选好了谢家代价而沽的那一位宗女,既然有价可沽,就比什么凤凰和膺禄的强。
宁升回信,说到他还非“膺箓受图”不考虑,若要强娶绝不善待。
他写完了信,估摸着宁昱也在给皇上回信,便让他的“凤凰”飞过去瞧一瞧。
公孙子见“凤凰”往别枝馆飞了,走过来问询说,“王,你猜太子会不会选‘凤凰在笯’?”
宁升伸个懒腰起身负手而立,看海面风景,“凤凰怎么会在笯,我的凤凰天际海上翱翔,谁能将它关在笼子里。我看只是谢氏玩弄文字,此女若是太子不选,恐怕无人敢选,若是太子不选,便显得不甚满意谢氏为他遴选的这太子妃的人选,那谢氏面上就不好看了。这不是逼着九弟选么。”
等“凤凰”回来后,公孙子辨认了鸟语,啧啧道,“已经这会儿了,太子还没醒呢,恐怕皇上的信他老人家也不当紧。我已经去派人问了两次早膳,一次是半个时辰前,一次是一个半时辰前,太子这可着实不像话……”
早上不起在皇亲里算得上是不学无术的代名词,宁升与公孙子对视,随后也嗓门里哼哼两声。果然是皇上的心头肉,他也不想想,如今他睡觉的时候,恐怕焽王已经率兵在前扣敌人门响了。
另一边宁昱好容易才醒来,扎过银针后才将将下地。出门前他也已经将信拟好了,绑在三足乌的腿上,看它从扶桑树上腾起,冷淡地飞走了。
当日里两人前去看顾了那几个受伤的兵士,令学士将带回来的鳞屑拿去研究,等研究出来便在全城布坊昭告,为将士制作手套来防护。
宁昱算是全程陪同了宁昱一下午,瞧了他这一日的奔波。等到晚间回来时,宁升才问起他打不打算娶“凤凰”。
宁昱哼一声,“这只凤凰难养,父皇要想为她造笼子,自然就会去造了,父皇并未要问我的意见。”
宁升道,“我问的是你的属意,并非是咱们这些阿爹们的选择。”
宁昱回望他一眼,“几个字如何能断论一个女子呢。你只要知道,你九弟看上的女子一定不是凡品,那就对了!”
“这么说来,是真的有了?”
宁昱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转念一想,“七哥,我要羊……”
回去后宁昱就先趴着睡了一个时辰,中间迷迷糊糊听见靳羊说,“殿下,您要羊干什么,我看院里搭羊圈了,味道着实……
宁昱从梦中惊醒,盯着靳羊问,“秋千能飞了么?”
靳羊愣了愣,“秋千?它才休息了一天夜,您要让它干什么?”
宁昱笑,“咱们先去看羊。”
“您不睡啦?”
宁昱这嗜睡症怎么来了海边后倒有所缓解,这让靳羊不知该喜还是该奇了。两人散步到别枝馆后,见后院里搭了一圈栅栏,里面关着一只母羊与几只小羊,秋千正好在那栅栏上站着往里观察,觉得小羊新鲜得很。
靳羊一边往过走,一边说,“镇海王还真是一句话都不含糊,您随口一句便真的把羊送来了。”
宁昱指一指母羊,“卿帮我挤一桶羊奶吧。”
靳羊“啊?”了一声,“这还是请会挤奶的来挤比较好吧,臣没弄过羊啊。”
可使抬头对上宁昱这似笑非笑的眼神,知道上命不可违,只好让下人先取个干净的奶桶来。
等桶来了,靳羊犹犹豫豫,下人已经打开了羊圈,靳羊哆哆嗦嗦地走了进去,眼见诸仆从在外面以哂笑的表情盯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管羊圈的仆从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虽然对上面毕恭毕敬,但依旧是个实心直人,这个时候倚靠栅栏站着,问宁昱道,“您要喝这羊奶,不如便让老奴三两下挤出来,送到膳房去做,没来由让这懵懂又胆小的大人做这个活计。这事该谁在行的在行,不该的他也干不了。术业有专攻。”
宁昱见这老头儿是读书的,于是客气笑说,“不劳老翁了。这倒也不是我自用,只是有个友人养了一孤宠,前日里向我讨要羊奶。”
老头儿看他一眼,哼一声,“既是讨好人家,还要假手于人,不能说是多真心的友人。”
话一说完,宁昱倒是静默了片刻,随后便央老奴给他开了栅栏,将靳羊拽了出来。
“天可怜见啊!太子殿下!小臣是南方人,受不得这羊膻味。”
宁昱自己拿了奶桶,进了栅栏,将袍角一撩,前去扑母羊去了。
母羊看他过来有了防备,等他俯身是就后起一脚,蹬在他胸膛上。靳羊在外面叫唤,“哎呦,快让殿下出来,快救殿下!”
老奴瞪他一眼,“我看你还不如个女子,能陪在上人身边干什么差使?滥竽充数的东西。”
靳羊被这老人的一句话浇下,头顶升腾起怒意。在太子跟前时候久了,没人敢随便教训他的,现今被一老奴教训,他倒也不着急还嘴。这人别看知道几个成语,但毕竟是个粗陋鄙俗之人,又如何能明白这些年他为太子所经受的。
他将眼睛转回太子,“殿下,您可得小心些啊,干什么非要自己来,这味道真是……”
宁昱将那母羊好不容易固定住了,伸手挤住母羊的□□,大约是一用劲,将母羊捏疼了,母羊“咩嘿嘿”地叫起声来,身体又开始跳动。
小羊们听到母亲吃痛,也“咩嘿嘿”叫了几声,这声音不知道怎么的把秋千也感染了,秋千伸长了脖子,学着也想咩,结果发出来的声音还是“寡寡寡。”
老奴喊道,“上下挤!你想想你小时候怎么嘬奶的!”
靳羊实是被这老奴逗笑了,问他,“老翁你自己记得么?”
老奴瞪了眼睛,“你这糊涂蛋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说着一羊鞭子抽在靳羊屁股上。靳羊吃痛,往外跑出去,老奴便跟在他后边抽打,口中骂骂咧咧,不孝子云云。
宁昱偏头一看,倒觉得靳羊真是在此处得了乐趣。这会儿晓得了办法,试着上下挤了挤,果然母羊也不痛苦,好在这奶桶也只有一手宽,奶水很快接了满桶。宁昱用麻绳将它捆紧了,叼在秋千嘴里,摸了摸它羽毛道,“去找她吧,等她用完了,你再把桶带回来。明日里这个时候再送去。”
灵犀白鹭的眼可观千里,辨识气味也不下于嗅觉最灵敏的狗,在城内找个人还是容易的。
过不多时秋千回来。宁昱将桶解下来,手上称了称重,问秋千:“她没有收?”
秋千摇摇头,叼去桶上绳索盖子,宁昱望进去,见里面奶已经下了一多半,中间有个白白的蠕动的东西,当下一惊,伸手将那小东西捞了出来。
“谢九?”
是她特意将它送来吗?宁昱摸着这小家伙肚皮鼓鼓,喝得将要破肚了,恐怕是主人没看住它,它自己给钻进来了。
秋千低下头咕噜一声,伸长脖子讨要宠爱。
“你是怕它喝多了,才连桶一起带回来的?”
“寡人。”秋千笃定回答。
“那她没说什么?”
“寡人。”秋千笃定回答。
宁昱只好将谢九抓着,心道这也不是办法,只好向羊圈去找那老奴了。
老奴就在羊圈外两颗书上挂着一个兜网睡着,宁昱还未走到他跟前,那老奴就道,“怎么的了,上人还有事?”
宁昱只好将谢九递上去,那黄黄的软糯的东西露出自己高高的肚皮,眼下不知是昏了还是睡了。
老奴瞅了瞅,“这禽兽啊,都是一样的将养。我这里有点给乳羊吃的散气的药,你喂它一点,看它一夜便是。可别让老奴看,老奴困得不行了。那给下人住的地方我也住不惯,还是睡外边踏实。”
宁昱只好将谢九抱回来,靳羊也已在外面打盹,他自己这么一折腾,恐怕明日不到下午醒不来了。
喂了谢九药吃,随后将它放在秋千跟前,着令秋千看着它。这谢九吃了药渐渐好转,来了精神,觉着地上冷得慌,便挪动着小小的软糯的身躯爬到了宁昱的榻上。
这家伙聪明得很,知道若是在宁昱身侧睡着,难免会被压扁,便爬啊爬上了他胸膛口,顺着胸膛又爬到宁昱的脸上。
宁昱这会儿自然是醒不来的。梦中他望见一张娇俏的脸庞在他面前,距离近的仿佛能听到她的呼吸,感受到她肌肤的亲昵与柔软。他盯着她迷迷糊糊地呓语,“是你……”
“是啊,你偷了我的小九儿,我来兴师问罪的。”
宁昱感到自己的脸上沾着冰冷潮湿的东西,好像女子的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继续
第15章 听话徒儿
那瓷硬外壳所包裹的尸人将她抵在大堂门边上,手忽地松懈下来。
谢流离浑身已经没了力气,但见他握在她脖颈上的手突然松懈,便料定他还有回忆,她试探地唤,“叶炎?”
那东西没有动,僵直地原地站着。
“叶炎,我是谁?”
“……师父。”含混的声音仿佛从体内传来,而不是表面上的这颗头颅。
叶炎的身躯陷入了深深的困顿。但它的双手仍然没有挪动地方。谢流离只感觉到自己脖颈冰冷刺骨,渐渐地也有些头晕了。
与死人肢体长时间接触,自己的身体也容易坏死,谢流离只能用言语让他放开手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也很想你,叶炎。可你找到我,就是为了杀了我吗?”
谢流离盯着它问,它的头颅开始不知所以地摆动转圈,一圈又一圈,仿佛失去了控制。
“你杀了我,就再也听不到我说话了。”
谢流离一步步地引导他,期望能奏效。叶炎的头转得越来越快,天旋地转之中,他瓮声瓮气地从体内传来声音,“师父……我疼……脖子……疼……”
它的魂魄已对身体无法自控,大约是因为她的话感到慌乱了,忘记了“见人即杀”的简单指令。
谢流离使劲浑身力气向门里叫,“蒋大,开门!”
第一次里面没吱声,谢流离转念一想,说,“ 胆小鬼,那玩意已被我杀了。不信你打开门看看。”
过得片刻,蒋大的声音从内传来,“真的死了吧?”
谢流离冷笑一声,本来就是死的你才怕嘛,问的真是蠢。“当然是真的,开开门,我家小九儿这会儿饿了,正在楼上叫呢。”
门里传来开拴的声音,谢流离随着门缝向后仰倒,那异物的胳膊被她脖颈一带,便往她身上砸了去。
蒋大惊叫一声,往柜后躲去。谢流离道,“蒋大你起来,拿起地上的剑,将它的胳膊卸了。”
蒋大哪敢出来,躲在柜里已经哭得不成样子,此时一边哭一边颤抖着声音道,“你骗人,你……你一个人死不够,还要拉上我垫背……我不想死,我才不出去!”
这无力感也不知过多久才能消,谢流离当真无奈了。内里想提一口真气也提不出来,只能再次和叶炎说话。
“好徒儿,我的脖子也好疼,你松手好不好?”
谢流离紧盯着面前这个家伙,见他的手臂果然松了松。
“师父……不能动了?”
翁翁的声音再次传来,谢流离倒是震惊他居然能说这么多句话,这在六螺城志当中是绝无记载的。
“是啊,你对为师真是太狠心了。”谢流离叹一声,仰面朝天地和这瓷尸躺在一起。那躲在柜后的蒋大真是硬了脾气,愣是不肯过来帮她一把。
“噢。”叶炎的声音在身体里闷出一声响。
怎么听着还有些委屈。谢流离摆头过去,“好徒弟,你放过师父,也放过你自己。天快亮了,你赶快躲进池塘里去。”
寂静了片刻,叶炎说,“不要。”
谢流离只觉得像在哄孩子。“那你要什么?”
“……要师父。”
“是要师父的命吧。”
“……不要。”
“那你到底要什么?”
“要师父!”
对话陷入了死循环,谢流离无奈,“那你要师父,将师父抱上楼好了。”
叶炎愣了愣,将两条胳膊从她脖子上拿开,想了好久后,脑袋也转得慢了下来。待脑袋不转了,他用胳膊托举在谢流离的腰间和腿间,果真地将她抱了起来!
谢流离此时倒是讶异了。他似乎真的已经聪明到能听懂她的每一句话,还能照她说的办?
叶炎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踩在地上。谢流离给他指路,“左,左,再左,抬腿,下去,再抬腿,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叶炎竟然将她从大堂门口抱进了她的屋子,将她放在床上,转身,下楼,去捡起她的剑。
蒋大听着一声一声的踏楼板的声音,禁不住大着胆子露出半个头来看。只见那家伙走了上去又走了下来,他吓一大跳,重新缩了回去。
过得许久后,那脚踏声越来越近,蒋大紧绷地神经将要炸裂,他感到后脑阵阵发凉,额头冒出豆大的虚汗。
“店家……师父要……热水……”
蒋大哪里敢起身,仍在地上蹲着,蜷曲地像一只虾子。
叶炎敲了敲柜上的木头,“师父要……热……淘米……水……”
蒋大哆哆嗦嗦地指着厨房,“我我我站不起来,您您您要不自己去……”
叶炎想了想后,决定还是低下头,伸出双臂,将蒋大从柜内拉了出来,推搡着他往后厨走。
蒋大只觉得自己早就没了命,可现下他还能怎么办呢。叶炎将他身体高举着,走到了他所指的方向,蒋大这时正在恍惚,半中间晕了一次又醒来,眼见他要撞上墙了,赶忙说,“往右拐!厨房!”
叶炎将他放在了地上,他哆哆嗦嗦地抱着那一桶水,倒在锅里一通好煮。等煮得好了,再倒回桶里,可这一回他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了。叶炎俯身下去,一只手臂提起水桶,一只手臂将蒋大夹在怀中,踏着大步缓慢地原路返回去。
他的记性极好,这么一个来回,便已记熟要要走过几步路去,踏上几截阶梯,最后顺顺当当地把水桶与蒋大,一齐送到谢流离的床前。
谢流离看到蒋大,便将袖子里的那块麟趾金抖出来,抖在地上。金子发出好听的声响,听得蒋大回了回魂。
“这块东西送你了,今晚的事你就当没看见。明日早间,他不会再在这里出现。如果你拿了金子,还告诉了旁人知道,那么我便会将你……”
这么吓唬了一通,蒋大腿又开始发颤了,他脑子也转的快。小道士能将他大卸八块,眼前这种东西自然也能。甭管现在小道士是在干什么,拿钱总归对他没什么坏处。只是原先只道小道士长得又这么标致,还心善地帮扶那唐二……恐也不能是什么坏人才对。现在他却越发看不懂了。这种走鬼道的人,很难说清楚。他盯着金子,犹疑再问一句,“必须要,对不对……”
谢流离委婉劝道,“这种东西都是咱们亲人身上的魂魄做成的,你当体谅我遇着亲人的感受。若是你爹娘姊妹有一天登门找你,你说怎么办呢。若你不能领我这个情,那徒弟,要不你帮帮他?”
“噢。”叶炎憨憨地一声吼,手臂发出弯曲的声响,渐渐地靠近了蒋大的衣裳。
蒋大浑身一抖,“我要,我要了,金子怎么会不要。”说着捡起来,大撒开腿儿地逃跑了。
谢流离让叶炎关上门,将那热水倒入洗澡的木盆里。推到谢流离的榻边上。谢流离滚入水中,暖和的气息从外渗入,滚动的血液重新活跃起来,再过得片刻,她的四肢便能抬动一些,她从丹田之中渐渐导入真气,吐息采纳,真气将渐渐变凉的水再度温热,循环往复。一个时辰之后,她从水里站起身来。
叶炎已守在她边上,不动不吭声地站了一个时辰,这时候看她光着身子起身,却突然出声道,“师父……我没看过……”
谢流离披上衣裳走出来,“你没看过什么,没看过我洗澡?”
叶炎愣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师父……我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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