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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旧情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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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嗯”一声,让御医上前为自己诊脉。御医诊了后,神色凝重,却只在心中叹气,并不说出来触陛下的霉头。李玉边让御医诊脉,边扶着额头,随口吩咐下去长公主婚事的事项。时间紧促,他却不能任李皎再拖下去了……
  殿中说着话,忽然听到殿外一阵喧哗。
  有小黄门进来通报:“陛下,皇后殿下求见。”
  李玉说:“不见。”
  黄门迟疑:“皇后殿下说已有一月未曾见到陛下您,她已知错,望陛下恕罪……”
  李玉平静道:“九月祭祀时节,不就能见到了吗?何必执着于现今?”
  宫中的诸人,都知道皇帝与皇后殿下的关系很微妙,远非宫外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帝后情甚笃”那般友好。甚至不说友好,皇帝陛下与皇后几乎是水火不容,非必要,他从来不见皇后。然这种宫中秘辛,上头有太皇太后和陛下二人一起压着,无人敢把这种传闻放出未央宫去。
  宣室殿外,宫女们撑着伞,伞下立一容颜绝色的女郎。她梳着飞仙髻,长裙广带,衣袂在雨帘中飘飞。那张精致的面孔上点着花钿,被雨水沾上,朦胧又美丽。
  皇后姓洛,是家中唯一女儿,入宫前,人称她为“洛女”。这般称呼,可见皇后之姿,与那传说中的洛神,也是不差什么。
  洛女在宫外等候了半个时辰,御医出来,黄门出来,她依然没有等到皇帝陛下的召见。身边诸女低着头,无人敢对皇后露出同情之色,但她们心中,对这位皇后,已经同情了一遍又一遍。
  洛女看到御医,脸上有几分难堪之色,召人停下:“陛下生病了?为何我不知?陛下什么病?”
  御医躬身:“恕老夫不能答。御体之状,老夫不能与任何人说道。”
  洛女容颜瑰丽皎若烟霞之升,此时因御医的话,脸上浮现青青白白诸色。她被气得眼睛发红,沉声:“放肆!我贵为皇后,关心自己的丈夫……”
  她话没有训完,就见宣室殿中服侍的黄门出了殿。洛女一顿,那黄门也不走过来,也不特意叮嘱她,只摆手往袖中一拢,站在殿门口趾高气扬地吩咐:“陛下不许任何人在殿外喧哗!无召见者当退!”
  皇后洛女全身僵硬,直觉一个黄门也敢冒犯自己。她站在宣室殿外,觉得这方所有人都瞧不起自己。
  洛女再无法忍受这种羞辱,扭头便走,身后诸女们静悄悄地跟上。洛女回到自己的宫室,暗自恼了一会儿,有宫女前来,递来一张纸条:“国丈托人传进宫的……”
  洛女忍着气,打开了纸条看。她见父亲于信中,无非说起前方政事上一些与后宫联系紧密的事。父亲在心中殷殷切切劝她:“何以多妒?”
  洛女眼眶微红:“……”
  她父亲在信中说起上朝时,众臣又在劝皇帝陛下纳嫔妃之事,只因皇后多年无出。群臣们并非不能接受皇帝不充后宫,毕竟前两任皇帝陛下,后宫中都只有一位皇后殿下。这么多年的拉锯战,大魏臣子已经接受了李氏皇帝深情的性格设定。
  然陛下登基已经四年了。
  膝下无子无女。
  洛父小心地顾忌着皇后的面子,在心中谨慎地建议皇后就医,或者寻寻民间偏方。洛家甚至可为女寻医,只要皇后召见即可……若洛女再无所出,即便皇帝宠信,这后宫之主的位置,恐怕也是难以服众,难以坐下去的。
  洛女将父亲的信撕碎扔了。
  她忍得辛苦无比,宫外的父亲如何得知?她有一腔难言之苦,可她敢跟谁说?这宫中漫漫长夜,一日日无眠到天亮……她要如何告诉自己的父亲,她至今,都不曾与皇帝圆。房?
  洛女趴在床上,将头闷于枕下,声音嘶哑地哭:“他是报复我!他是故意的!”
  “四年了!他故意在人前做样子,人后却根本不理我!”
  “我一个皇后,在宫中却毫无说话的地位!”
  “他不碰我!他根本就不碰我!”
  “李玉,他的心好狠!四年时间,都磨不去他的仇恨!”
  “阿父——你看我人前风光,你可知李玉在背后如何对我!”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哥哥终于出场了呢~李家天下的传代其实很有意思,相当于断层断层地传着,我就喜欢写这种有意思的设定。正文里大概很难提及这种秘辛,我就在作者有话里跟大家科普了:
  李信心狠,是开国皇帝;李宿雨没有父亲那么狠,却也是个雄心勃勃的帝王。李信教育儿子的准则是“随他去”“他长成什么样我都接受”“出了错我很乐意承认所以不要找我补救”。李宿雨被李信放养惯了,就心中不平,觉得爸爸不爱我,我要爱我儿子。他教育儿子就很严肃。但李宿雨教养的太子他其实不满意,不过他在儿子里扒拉来扒拉去,也没找到更喜欢的……后来哐当一声!惊喜从天降!李玉横空出世!
  其心狠程度!其心机深沉程度!最像我大信哥!
  李宿雨这时候才发现他还是爱他爸爸,就踹了儿子,想扶持孙子登基,但儿子又不干啊,所以就是一出惨剧了……
  其实都怪李宿雨对爸爸爱得深!这都是爱爸爸爱出来的……

☆、第34章 1。1。1

  又在路上蹉跎了十数日,天越来越热; 李皎也精神越来越不济。有雁莳在中间传话; 到六月中旬的时候; 郝连平终于愿意和长公主再谈谈了。一行人早已上路,离开蓝田; 此时新到一小镇停歇。天气炎热,郝连平在屋中连喝了两盏凉茶,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信阳长公主殿下。
  李皎她依然宽袍长带; 清瘦飘逸,从外进屋时,低头一瞬间; 腰肢款款; 步伐轻而无力,真有弱柳扶风之感。然她入座后,弱柳扶风之错觉就与她相差甚远了——李皎自觉入座,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水; 只跟郝连平点头致意; 清婉眉目间神色冷冷淡淡,分明无多少热情。
  郝连平心微沉:“看来你是要否认我们的协约,拒绝跟我和亲了。”
  李皎颔首:“我想了一阵,觉和亲之事可再谈; 我却无能为力。然王子不必担心,你我之前说的其他事,例如助你回夏; 支持你夺。权之事,即便我皇兄不理会,我也会帮你达成心愿。”
  郝连平久而无话。
  其实两人之间的矛盾,不过是一个郁明。按照郝连平的心思,杀了郁明,两人之间的龃龉就不存在了。他很难理解身为长公主,李皎却放不下区区一个男人。她想要男人的话,世上不是多的是吗?然郁明就是好本事,他打了夏国王子,还让大魏长公主改了和亲的主张。
  郝连平一时无话,连喝两杯茶,垂下的眸中神色阴沉寒郁。
  确如李皎所言。他来大魏交际,并非是他自愿。他既然是夏国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外出交际的事,实在不需要他出面。但夏国内乱,皇帝病重,皇后被控制。如今夏国的朝局由他那位大王兄一手掌控。他父皇一病倒,大王兄就急忙忙把郝连平赶去大魏交际,唯恐郝连平留在夏国,会误了他的大事一般。大王兄的心思路人皆知,郝连平更是心中郁郁,唯恐大王兄对父皇下手从而篡位。所以郝连平和亲的心思马马虎虎,他更想的,是寻个理由返回夏国。
  然通常情况下,没有夏国皇帝发话,这种两国间的交际,就表明郝连平要长期留在大魏了。
  从而,郝连平与李皎合作。郝连平一旦娶了大魏长公主,势必需要重返夏国告知皇室。正好大魏此时与夏国的关系一般般,西边又一直有凉国在骚扰,长公主李皎心有大义,与郝连平一拍即合,不惜私自离开长安前来相迎郝连平,与郝连平提前见面私谈,好重拾两国多年深交。谁想李皎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旧日扈从,郝连平不光被白打了,这亲眼看也和不成了。
  听李皎说仍会助他,郝连平一声冷笑:“就因为那个郁明?你若早对他有心思,当初何必耍我?”
  李皎幽幽道:“我以为他躲着我,我不可能再见到他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在路上遇到他。”
  郝连平摔了案上茶盏,心中震怒,气得说不出话。
  李皎垂眼,诚恳道:“是我负约。然我们的合约仍是有意义的,你助我一些事,我助你回夏国。此盟不改,王子不必担心。还望王子忘了我二人之间的和亲约定,好另寻他法。”
  郝连平沉声:“我若是不肯忘呢?”
  李皎撩起眼皮,静静看着他。看这位异国王子面孔温润,眸子却冷嗖嗖的。这是个气质阴郁的美男子,越是怒,越是皮相好看。然李皎心中波澜不起,她对与自己的旧情郎反着来的美郎君,都生不起兴趣。李皎慢慢道:“那我们来聊一聊你当日在郁郎面前如何骂我的吧。”
  郝连平:“……!”
  气息忽得一乱。
  他震惊无比,没想到自己那日时喝醉酒后的真情流露能被李皎知道。他脱口而出:“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李皎神秘而淡定地笑着:郁明当然没说。但耐不住她熟悉郁明那种死撑不改的作风。他越不说,说明郝连平骂的越不是好话。李皎倒无所谓别人怎么骂自己,而且被人维护,她还是很开心的。
  就是郁明这几日虽然被她以“冒犯郝连王子”之罪押着一同上路,却一直躲着她,让她有些难过。
  郝连平不敢与李皎谈自己当日如何辱她的话,只能转了话题:“好吧,我同意你的要求。只是回长安后,最迟半年,你必要助我回夏。否则,我不确认我会做什么出来。”
  李皎抬手,与他击掌。
  郝连平笑了笑,与她连击三掌。他也不了解李皎,不知道李皎会不会履行承诺。但以两人数日相处来所观,此女禀性大气,除了遇上她那个旧日扈从的事特别容易犯糊涂,其他时候她都沉得住气,比如面对自己。她喜走阳谋,不屑阴谋,倒与他是截然相反的人。
  郝连平倒很好奇,李皎打算如何助自己,又需要自己帮什么忙?
  喝完了酒,谈成了新的约定,李皎便起身告辞。郝连平心中对她不满,所以依然坐着喝酒,并未起身相送。李皎身边那个侍女明珠已经露出针对郝连平的明显不喜神色,李皎却神色平平,毫无不悦之意。
  郝连平感兴趣地打量着主仆二人推门而出,忽得敲了敲案板,吸引欲出门的女郎的注意力:“嗳,殿下,你给我透个实话吧,我好琢磨日后该怎么面对某人。那个郁家郎君,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不会是情郎吧?”
  李皎:“……”
  郝连平托着腮帮:“猜对了?”他心中对娜迦充满了同情:就冲李皎面对郁明时的这种脾气,娜迦再喜爱郁明,也玩不过这位公主啊。
  李皎说:“以前的。”
  郝连平懂了:“千好万好不如旧好,用久的东西舍不得丢,这个道理我明白的。”
  李皎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反驳,索性就什么也没说了,让郝连平自己去想吧。左右他越想得深,越不会对郁明下手。投鼠忌器,这个道理,这位异国王子是很清楚的。
  处理完郝连王子的事,去了块心病,李皎松口气,回去自己的房舍,准备睡觉。明珠目瞪口呆,这才是晌午刚过,非但不吃饭,还早早就要去睡觉?这夏暑之热,是否对李皎的影响也太大了点?明珠心里算着这几天去请个医工来为殿下诊一诊,此时她先忙着问郁明在哪里,请郁明出卖他的身体与精神,给李皎做顿饭吃。
  但是郁明不在。回报的小将士说郁郎到新地方后,依然积极赚钱。他跑去镇上帮人弄玉雕了,听说报酬丰富,小将跟着看了两眼,觉得无趣,便回来了。
  明珠问清了地址后,回去怂恿准备睡觉的李皎去卖玉的店铺,学着雕个玉什么的。
  李皎惊骇:“大中午的让我出门?”
  明珠快愁死了:“哪是中午?都到了下午啊。您不是一直怕陛下说您自作主张么?您私自离京,回去总要跟陛下认错。若是送个玉雕什么的……”
  李皎坐起来了,神情严肃:“此言有理。”
  虽然明珠的话有哄骗她的嫌疑,但是离京越来越近,李皎也确实忧心皇兄。她不是怕他,而是现在皇室凋零,亲兄妹就剩下他们两个,自要互相扶持。兄妹二人从少年时依偎至今日,李皎自不愿自己的行为让皇兄伤心。
  也许亲手刻的玉雕,确能让皇兄展颜?
  李皎已经很多年没见她兄长笑过了。旁人就常说他们兄妹二人都是冰人,一个两个的,半分无喜悦之心。李皎自己知道自己为何不开心,她却并不知皇兄在不开心什么。只能想是大国泱泱,百姓民生之类的压力吧。
  李皎独自一人出了门,因明珠本要陪她出门时,雁将军那边来了消息,说那些匪贼在受刑后很多日,终于吐出凉国了。唯恐他们会吐出一些重要的话,明珠自去亲自审问。雁莳将军又派来了别的侍女给李皎使,李皎看了看一众人蠢笨的样子,完全没有明珠好用,便淡声拒绝,自己独自出门。索性这里已驻扎兵马,基本不担心李皎会出事,雁莳那边也没有勉强。
  玉雕店铺离他们驻扎的驿亭并不遥远,李皎走了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夏日炎炎,她只走一程,便香汗淋淋,累得受不了。到店跟小童说明来意,小童立刻停下手中活,带李皎这位身份尊贵的女郎去后院找他师父。
  李皎随小童从店铺侧门进了后院。院中不大,收拾得很整齐。房屋口有墙藤蔓,下方有一长凳。此时,一个青年坐在长凳上,正漫不经心地雕刻着手中之玉。
  藤蔓下是阴凉地,青年却还嫌热。他扯了腰带,挽起袖子裤腿,翘着腿,这般随意懒散的坐姿,像是一头蛰伏的猎豹,将他腰身挺直、肩宽腿长的优势暴露无遗。这位青年,正靠着墙玩自己手里的玉。他右手拿着专业雕刻的小刀,因手不稳,每次都带着轻颤,颇为费劲。他额上渗汗,眸子专注,侧脸流线明朗。
  李皎看他第一眼,想的是:衣衫不整!
  第二眼,想的是:就算衣衫不整,也伟哉美矣。
  第三眼:哦,难怪明珠非要我来这家店呢。
  李皎感觉颇为新奇,她站在门口,望着郁明,甚至唇角轻抿,有想笑的意思。原来明珠是在撮合她和郁明吗?哎,她都从来没被人撮合过和谁的感情呢……真是独特的体验啊。
  郁明抬眼,看到院门口某人那似难为情的笑意。
  他怔了一下,看她盯着自己。郁明心里奇怪她来干什么,顺便顺着她的眼神把自己周身打量一番,然后脸僵了僵:哦,李皎心里肯定在骂自己衣衫不整,没有涵养了。
  他心中颇怒:我在人家老先生家里坐着,天这么热我敞一敞怎么了?她凭什么又在挤兑我?
  心里挤兑也不行!
  李皎心里翻个白眼,啧啧啧了一通郁明那不俗的装束,恼他要是被女子看到了可怎么办?她来不及跟郁明说话,因为小童已经请出来了雕玉的老先生。老先生一出来,李皎便迎上去,与老人说起雕玉的事。两人一阵谈,一边学,一边教。
  李皎中途给先生端茶递水时,转个身,发现她那衣着不羁、洒脱张扬的旧情郎,已经把袖子、裤腿放下,革带也重新系了回去。他继续坐原地雕刻他的手中玉,人却坐姿端正,正儿八经的样子,风采怡人的装束,和先前那慵懒随意样完全不同。
  李皎:“……”
  老先生在身后颤巍巍:“小女娃,你来看这个地方啊……”
  李皎顾不上在心里评价郁明的装模作样,连忙应了一声,去回老先生的话了。李皎与老先生交谈,才知道郁明和自己不同。她雕好了玉,是会给老老先生钱财,然后自己把玉带走。郁明却是雕了玉,就把玉给老先生去卖,借此赚钱。
  老先生看两人自进门后剑拔弩张般的气氛,心里早猜两人是旧识。他教完了李皎后,摸着胡须笑:“娘子不妨和那位郎君比一比,看谁雕得更好些。他也是才学没多久,和娘子差不多。”
  李皎倨傲地点了点头,余光瞥了眼郁明的手:就他那哆哆嗦嗦的右手,比得过自己吗?
  她心里质疑郁明的右手时,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事:郁明右手废了后,平时基本算是左撇子,没见他右手怎么用过。他这会儿用右手雕玉,恐怕心思也不在玉上,而是借此在锻炼他的右手吧……
  原来郁明,从来就没放弃过他的右手吗?
  如此想来,李皎更有信心在回长安后,说服郁明就医了。
  李皎从老先生手里拿了玉,便站在太阳底下雕刻。她跟老先生拿了一细长型的玉,左右端详,又拿出小刀来小心翼翼地碰触。李皎是个行事非常严肃的人,做一事便专心致志。她初时还想着她那个旧情郎,到后来,一心一意地刻着玉,忘了郁明了。
  郁明坐得稳如泰山,八风不倒。他能做到继续刻自己的玉,心神却忍不住开始跟着李皎飞。他坐了一会儿,见她没动静,就开始用余光偷偷打量她:李皎真好看啊。又高又瘦,衣衫宽宽的,别人穿不出来什么,搭在她身上,她就像神仙妃子般高贵清冷。
  她的面孔洁白,不白得过分,是那种美玉一样温和的颜色;
  乌黑长发挽了一半,其余垂下来,如瀑布般;
  额上没有点时下流行的花钿,发间手上都没什么首饰,只有耳下追着一块水滴状的小玉,简单干净,少有女子如她这般脂粉不施,还这么好看的……
  郁明心里虽然不喜李皎的言行,但是无可救药,他见她第一面,依然觉得她好俊啊。
  李皎忽而扭头看他:“老盯着我看什么?”
  郁明耳根爆红,脸色平静:“……”
  日头穿梭树叶,在院中空地上留下斑斑光影。有热风过,那白色斑点便如水流般浮动。绿意丛丛下,坐在屋门口的老先生和小童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李皎看郁明答不出来,戏谑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然这一刻,郁明忽然起身,向她走来。李皎诧异,看他走来,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拽去他坐的地方:“坐这里。你晒晕了我可不想背你回去。”
  李皎看眼自己方才站的地方的大太阳,再被郁明按在留着他体温的长凳上。她低头刻玉,耳珠红了,慢慢的,从脖颈到脸颊,都开始红了。
  也许是天热的缘故,郁明低头看到她脖颈上的花,目光再移到她水润嫣红的唇上,不觉心猿意马。他喉结动了动,吞口唾沫,额上一滴汗流下,心中又痒又酥的情绪让他后背出了汗,一阵烦躁。他没有多想,艰难地在边上坐下,努力将注意力放到自己手中的玉上。
  另一边,小童扶着老先生,不解地轻声说话:“院里明明有其他乘凉的地方,他们干什么非要挤那个长凳?”
  小童自以为自己声音很低,却不妨院中静谧,他的声音被那挤在一起坐着的男郎女郎听到了。
  郁明:“……”
  李皎:“……”
  老先生呵呵笑,在徒弟头上敲了一下:“你管那么多?跟我进屋。”
  老先生与小童进屋后,把院子善解人意地留给了那对老对头。院中重新静下,树叶哗哗如潮,隐约听到树上的蝉声聒噪。郁明因为老先生的话颇为羞窘,老先生人一走,他就全身心地投入玉雕。李皎如是。
  李皎心里想着皇兄,才能让自己心如止水。
  郁明依然流着汗。
  李皎方才听了老先生讲的刻玉的注意事项,当时觉得简单,然自己动起手来,却无比困难。整整一个时辰,她大气不敢喘,一心盯着自己手里的玉。她很快发现自己刻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无奈地决定把这块长玉当练手,做个玉笛吧。
  那依然很难,每一刀都划不到想要的地方去。
  李皎不高兴地抿起了嘴。
  到日落昏山后,她盯着自己的雕刻成品——手里的这只玉笛,歪歪扭扭,连形状都不直,其上间隔的几个气孔,更是忽大忽小。通身一看,只有玉色是纯的。李皎如遭雷劈,握着玉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出来的。
  旁边传来一声噗的嘲笑。
  李皎立刻扭头,看到郁明雕的什么玩意儿。看到他雕的那个丑丑的小人,她立刻噗嗤乐了,戏谑道:“雕的石头成精啊?”
  她自忖聪慧,然而她心灵手不巧;郁明认真雕刻,无奈他手很残。两人一个手哆哆嗦嗦乱颤,另一个颤颤抖抖握不住刀。最后的成品,颇让自己不满,对方却满意得很。
  李皎心中释然,将手中玉笛给郁明:“要么?卖给你。”
  郁明:“你疯了?这么丑的东西给我?送我我也不要。”
  李皎:“哦。”
  她随手一扔,玉笛就扔进了草丛中。郁明“嗳”了一声,完全不及补救。他的心随着她的玉笛一起走,目光直直地盯着草丛,耳边听到李皎彬彬有礼地问:“你的玉雕卖吗?卖给我吧?”
  郁明心里想要她的玉笛,但在李皎的冰雪颜下,又拉不下脸。他黑着脸起身答她:“不卖。”
  李皎平静道:“百两银子。”
  郁明站起来后跨出的步子一顿,他扭头看她,与她黑如冷玉的眸子对上。他脸上露出捧场般的笑,脚下一转,人就回来了:“卖啊。”他随口加话:“那你那玉笛我也买……”
  李皎说:“哦我的不卖,价值千金,我说扔便扔。我不在乎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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