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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旧情郎-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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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雷声大响!
银蓝色的光如碎裂的银蛇,划破苍穹。
首领抬手令下,无数黑衣人在光亮起的一刹那,带着凛凛杀气,悄无声息地奔赴官寺战场——
“杀!”
“除掉李皎!”
“复我张楚!”
电光游走,天地大亮。
坐在酒肆中的李皎突得抬起脸,电闪雷鸣,映在她眼中,在她眼中放大、再放大——如四年前那夜一样。
她漠着脸望去,看着天地间的雷电光芒。雷声阵阵,电光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滔滔狂流怒卷,门外的笃笃急促敲门声响起。隔着数年时光潮流,雷电声穿越岁月,将万物倒退。
在电光乍亮的这一刻,李皎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一夜。
那个颜色苍白的少女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去开门,看到门口的少年郎。
电光在两人眼中浮动,穿梭重重山水与战伐,越过铁血和铠甲,在清澈的眼中清晰可怖。
大自然的浩然雷电裹住他们,横跨苍穹,残忍而温柔地俯照门前的少年男女。
他们明明站得很近,却在瀚天光海中遥遥对望。那漫漫时光,璀璨幽深若远古林海,将李皎的意识带入深渊,带入那一刻他问她的那一句——“你要跟谁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是这一卷的终结一战了,估计要写几章,写回忆,写大战,写二明的“愿为卿尾生”“甘为死辱”~
☆、第36章 1。1。1
黑云压城,电闪雷鸣尚未开始的时候; 官寺中; 郁明正与江唯言坐在屋顶上喝酒。这两个青年平时其实挺不对付; 不是一类人,没什么交情; 还因为李皎的缘故互看不顺眼。先是郁明一个人独坐饮酒,后来江唯言也跳上来房檐。
郁大侠他非常大度,斜眼瞥了眼江唯言; 也没理会。
然悠悠喝完他那壶酒,郁明便要跳下屋檐打算出门晃一会儿。江唯言与明珠说好,来看着郁明。郁明安安静静喝酒还好; 他要去晃; 江唯言哪里跟得住?
江唯言稳稳坐在屋瓦上,惜字如金的他开了尊口:“两年前就是这样一个晚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暴雨将尽之时; 殿下救了我。”
郁明欲走的步伐一顿,心头火气骤地窜了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烦闷。他后背一时间如被谁推了一把,趔趔趄趄地晃两步。心中那股难以言说的酸涩和嫉恨; 让他语气分外不客气:“谁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美人救英雄的老把戏不是很平常么?我哪天不在路上救两个人?”
江唯言望着天际间的阴云如鬼风,轻声:“对啊,谁每天不被救几次呢。”
郁明长睫轻掀; 眸色暗沉,中藏刀光剑影。
他听江唯言轻声说话,语气复杂有些怪异:“我本以为我与殿下的相交,一路上起码最开始是真的。但我今天才知道,连最开始都是假的。她与你在这样的晚上分开,后来又在这样的晚上捡到我。若不是这样的天气,恐怕我就是死在路边,长公主殿下都未必有心下去看一眼。”
今天明珠说了郁明的故事。其实江唯言比明珠到李皎身边早,江唯言更从博成君口中认识了郁明,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留在李皎身边的一大敌人。
千般算计,万般度量。后来江唯言和李皎的相处中,早已充满了利益倾轧。然他始终存有一丝幻想,李皎最开始在路边救到快死的那个人,那个人一直是江唯言,和郁明无关。
当他倒在鲜血中,当他气息奄奄,他努力在万道雷点中伸出手,那个握住他手的美丽女郎,是为的他。
然连这个都是假的。
明珠的故事夸张的多,但写实的也多。江唯言自己知道一个故事,和明珠的拼一拼,不难得知郁明是什么时候离开李皎身边的。
竟是不同年份的同一晚上。
郁明沉默一会儿,才随意说道:“何必纠结天气过往?她若救了你,那便是救了你。你为何非要认为不是在救你?”
江唯言自嘲一笑:“我心狭隘。不像你你果然如人所说般豁达。”
郁明扯一下嘴角,看出江唯言喝多了酒,也看出这个青年有不少不为人知的过去。郁明并不愿探人**,因此不打算再深聊,重新想下去。然他心中终究有一分不平,在转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你和她……很好么?”
江唯言神色漠漠,跟人像是隔着一层冰一样。然当郁明这样问时,青年眉头微蹙,眉宇间竟掠起一层赧然:“人和人的缘分很奇怪。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其实最开始,我是把她当成母亲的。”
郁明脚下一跌,为这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发展:“你疯了?!”
他心中不服气,李皎那么年轻貌美,江唯言得多眼挫,要把李皎当成一个为人母者?李皎她她那时候……甚至还是清白身的。
得多缺爱,才能把那样漂亮的李皎当母亲看?
郁明眼角红起,怒瞪江唯言:“那你们这对母子关系真不错!”
“我是很缺爱,”江唯言看懂了郁明眼中的评价,收了脸上的轻笑,喝口酒,一脸漠然,“我当她母亲,她当我替代品。也算各取所需。”
郁明手托着下颌,神色古怪,半晌没再开口。他被江唯言和李皎的奇葩交情震撼,脸颊一阵青一阵白,想笑又不想笑。他挺直的肩膀微松,紧绷着的身子不再用劲。他发现自己果然想错了李皎和江唯言的感情,自己的嫉恨之情显得很可笑。
郁明问:“那就是说没有谈过情?”
“谈过,”江唯言笑着撇一眼脸重新黑下去的英俊青年,“只是不合适。我始终喜欢不起来她,她应付我应付得也很费劲,我们就分开了。后退一步,回归主仆的关系。”
郁明眸中瞬间染上了微微笑意。
他抱着手臂站在屋檐上不动,口上一本正经道:“真是眼瞎。长公主殿下天人之姿,龙凤之才。明丽中透着温婉,温婉中有小任性,任性里还会自有宽容,宽容里带一点可爱。她那么完美,你居然不喜欢?”
江唯言一本正经地回讽道:“我跟你不一样。你向来喜欢强势的女人,喜欢被女人压着。看你身边的女人,不是殿下那样的,就是雁将军那样的。天下少男人如你这般胸襟,总慕强女。”
郁明大窘。
他先是想解释自己和雁莳的交情非常纯洁,但他其后就发现自己确实比较喜欢强势的女人。江唯言讽刺他喜“被压”,虽有夸张成分,但也不算错!
郁明大怒道:“还不容人有点个人爱好了?千篇一律有什么意思?”
江唯言随手将空了的酒壶一甩,酒壶扔下屋檐落在地上发出哐当脆响,喝酒的青年大笑不绝:“随便你!”
他在此终于发现了郁明性格中有趣的那部分,从不跟人真正置气,时刻保持着乐观调侃的风格。能收能放,内里刀胆,百摧不折。女人喜欢强势有趣的男人,男人也欣赏积极向上的对手。
剑乃兵器之君,刀乃兵器之胆,郁家郎君无愧于心。
江唯言自己没有的东西,便分外羡慕郁明。他想一个人,怎么能在万般打击后重新站起来,傲骨没被打折,精神也没有崩溃呢?
他大笑着,猛然抬头往天幕间看去。
郁明站在他身后,与他一同看向天边。
两个青年皆是武学大成者,在同一瞬间,一起被天地间气流间的异象所吸引。气流变了,空气在刹那间凝滞,变得不正常。天上轰隆隆的雷声近了,电光如千万倒刺往下划来,光亮照耀天地!
在光亮的刹那时刻,有黑衣杀手无声无息地摸进了官寺,被站在高处屋檐上的两个青年一眼看到。
郁明和江唯言几乎是同时从屋檐上跳下,迎向贼人。郁明武学气势澎湃,然论轻功,江唯言比他身手诡异灵敏得多。两人一前一后地扎入敌人中,与杀手直面相对。
又过了少许呼吸时间,官寺中响起女郎震怒的吼叫声:“有敌来犯!诸位排阵!”
轰轰闷雷声到达耳边,震荡间,大战至此拉开序幕。
一灯如豆,明珠在屋舍中翻阅卷宗,窗口突扑入一身形鬼魅的黑衣杀手,她骇得往后退,拿起手边趁手的器具就砸过去。杯水车薪对对方来说完全无用,杀手身手相当好,几下就掠到了明珠身边,手中匕首预备划向女郎的脖颈。
寒光映照女郎清澈惊慌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身后的屏风砰的一声被推倒,千钧压来,雁莳将军脚下若有冰雪旋风,带来阵阵寒气。在明珠不安的目光下,雁莳一把拽住明珠的手往外走:“殿下呢?”
在屋里与妹妹说话的夏国王子郝连平抬头,房梁往下迅速刺来一刀,那刀影如风,忽隐忽现。娜迦骇然不知如何躲,被郝连平搂住腰狼狈无比地往案下翻滚而去。房梁上跳下了黑衣杀手,罩着面,只有一双无情的眼睛打量着他。
“来人!来人!”
“起来!都起来!有敌人!”
“官牢走水了!”
“将军,这些人武功太高,人太多了!”
来人尽是黑衣杀手,身手鬼魅无比,有一敌十之能。这样的数百人无声无息地掠入官寺中,展开大杀伐。很快黑夜被血腥味笼罩,将士中除了雁莳,几乎无人的武功比得上这些敌人。他们在战场上杀敌的方式与此战不同,这一次,将士们很难捕捉到对方的身手,更容易被人在背后补一刀,应付得手忙脚乱。
黑衣杀手在官寺的各个地方出现,寻找着李皎。他们身手轻灵,很快发现官寺中没有自己想要的人。
为首者目中一寒,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临了。如果他们没有在官寺中找到李皎绞杀,那就势必要把战局投到整个城镇中。
所有人都要参战!
独孤一掷!
为首者早在下手初期就预料到了这个最坏结果,他当机立断,一个暗号箭飞上天穹。骤然间,整个城镇的无数地方,涌出了黑衣杀手。他们不再局限于一个官寺,而是放眼整个城镇去放火,找人,杀人。
安静的街坊中渐次亮起了火光,孩童啼哭,妇女惊慌,壮士惨死。
“救命——!”
“救命啊!”
熊熊大火到处烧起,带着恶意的杀手吞没整座城。
官寺中,手臂挂彩的郝连平在护卫的保护下,拉拽着娜迦公主,与拖拽着明珠的雁莳见面。雁莳一看到脸色难看的郝连平,就把手里的侍女明珠交了过去:“帮我保护一下!”
郝连平顾不上计较这个,边躲避杀手,边狼狈喝问:“怎么回事?这些人来势汹汹,武功高强,我手下的人大多不是对手,已经损失惨重。你们到底惹了什么大来头?”
“这么大的来头,不可能冲着小人物。”他们身后传来青年声音,众人回头,看到郁明提着一把不知谁丢下的剑往这边走来。
青年一路过来,两边数人阻拦。电光阵阵,郁明横剑与敌对阵。双方周围若有数光围着,数不清的刀剑砍向郁明,郁明纵身而起,身形如风般在人中飘荡。
兵器交战,火光噼里啪啦闪到眼底。杀手们知道此人难以对付,无数人冲过来缠住郁明。
刀剑扑成光影,罩住郁明。青年每往前一步,身后就坠着不少死人。每抬起剑,剑下就死一人。
听他说话声时,围着他的还有十来人。等郁明走到众人跟前时,地上倒了一堆尸体。而郎君眉目清清,毫无阴郁之色。
鲜血冲天,郎君挺立,一步步向前推进。锋刃避让,他如王者归来,随便什么武器在手,都让敌忌惮无比。
这般凌厉身手,让人惊骇!
众人欣慰看到他们中有名的高手郁明,身上一点伤都没带,且手中剑滴着血,倒是杀了对方不少人。
雁莳见他过来,吼道:“你过来干什么?还不去把人全都杀光?!”
郁明吼回去:“我杀的过来么?那么多人!”
郝连平深吸口气,敬仰看人:此人好大口气!不是说杀不了,而是说杀不过来。他恍惚怀疑自己当初哪来的胆子,居然要杀这样的人?
惶恐中,娜迦公主从兄长身后冒出头,眨着崇拜的眼睛看郁明:郁朗真是太俊了!
明珠及时开口打断了众人对郁明的过分崇拜:“他们势必冲着公主殿下,我们现在需要分兵。郝连王子,你的人手留在官寺,必须要保住官牢里那些犯人,不能被救走。雁将军的人手则要去整座城,找到公主殿下,还要救那些被无辜波及的百姓。”
她凝眉,喃声:“这些人武功这么厉害,不知道来自何路……”
郁明平静道:“江湖人的身手手段。”
“江湖人?”众人惊疑,“江湖人居然要插手朝廷的事,好大胆子!”
“不错,江湖人!”再有一武功高手携带阴风大步走来,众人看到是江扈从。若说对郁明的为人尚且质疑,众人见到江扈从都放松无比,心知江扈从必然向着朝廷。
江唯言下一句道:“他们来自夜阁,不是打仗路子,武功却很高。雁将军,你手下的将士们得小心了。”
夜阁?
众人茫然。
郁明若有所思,眸子一闪,看向江唯言。他慢慢说道:“夜阁,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不知江扈从如何认得他们?”
江唯言漫不经心说:“没什么,我以前的出身就是夜阁。老熟人打交道,自然互相了解。”
这话堪比平地炸弹,再是一道电光凛冽劈了下来,众人齐齐深吸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外面旅游,所以更得少更得早,见谅么么哒!
☆、第37章 1。1。1
官寺陷入忙乱,波折暂未到李皎所在的酒肆。夜间此间酒肆少人; 客人大多坐于楼上; 时而能听到碰盏击箸所交杂的欢笑声。楼下诸座中; 只留一个醉醺醺的李皎。
她于电闪雷鸣中抬起头,似乎时间空间移位; 她一下子被转到了四年前的地方。已经长大的她木然长立,眼睁睁看着四年前的那个信阳公主开了门,与门外穿着玄色武袍的少年郎君对望。
那郎君身如芝兰玉树; 容貌也极俊。少年公主贪恋似的盯着自己的情郎,唇角颤抖。
电光于天边游走,她看到少年郎君的肩上沾了雨水。情郎身上还有哪点不对; 然她心神恍惚; 顾不上所有异象,只一味看他:“你回来了?”
少年郁明从关东战场上下来,受李皎所托,去执行刺杀任务。关东战场上绝不会留下他的名字; 战争的惨烈和敌将的后怕却有郁明一份。他一心一意为李皎做事; 万万没想到,自己尚未下了战场,就先听到了李皎与博成君结亲一事。
郁明眸子里光芒如刺,刺着李皎的眼睛:“凭什么?他帮你打仗吗?难道我没有么!难道我的功劳就不是功劳么?!”
李皎不敢看他眼睛; 她抖得快要倒下去。她声音低而虚弱:“你知道的,我兄长被困在关东。关东乃中原地势要地,重要关卡; 绝不能失。他们的主场放去关东,围困长安,长安已经耗不起了……只有策反关东大族杨氏,我兄长才有希望……他才会有希望……”
她在少年郎君的冷目下,话再也说不下去。郎君星目如剑光,照着她肮脏脆弱的魂魄。她总爱他一身正气,却在这时被他身上的凌厉气势所伤。她的卑鄙可怜在他的凝视下说不出来,她的一颗心开始发抖。
电光再亮,轰鸣声再近。那光从天上正当其下,像是要向二人劈下来一般。院中桃花已谢,地上浮着青松落叶。
一阵风过,花木凋零。
郁明往前走。
李皎往后退。
郁明抓住李皎的肩,将她按在门板上。此夜甚冷甚清,郎君武功又出色,他这般钳制着公主殿下,没有一人知道。
郁明眼睛赤红,一字一句问:“没有了你,他会死,他们会死。总是这个人,总是那个人……我在你心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么?”
“他会死,难道我就不会死么?!”
“他会出事,难道我就不会出事么?!”
郁明手劲极大,他握着她的肩,她的肩骨被捏得生疼。然她脸色骤然煞白,却只因情郎的这句话。
郁明说完这句话,最后用复杂的眼神看她,然后掉头就走了。他闷不作声,低下了眼睛。他最后垂下眼睛的时候,李皎隐约看到他眼底忍得艰辛的红色血丝。
李皎被松开,周身的力气却都没了。她瘫坐在地,望着他的背影,双唇颤抖,轻喃:“郁郎……”
她心中悲痛,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来。
他也夜赴千万里回来见她一面,他也刀里来雨里去,他也在关东战场上吃尽苦头。她说等她皇兄登基了,她就嫁给他,就跟他走。她不学别人家的公主,日后建什么公主府,情深时与驸马一起住在府上。
李皎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人后,她夫君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全听她夫君的话;
郁明说我没你有钱,穷了怎么办?李皎说不怕,男耕女织也活得下去,粗茶淡饭我也要跟你走;
郁明说我是江湖人,要走江湖的。李皎说那我也跟你去学武功,你别嫌我天分差后天起步晚就好;
郁明说你还赖着我了啊,李皎说当然。
他说,她说……
关东战争后,一切被隔断。李皎为了救兄长,为了兄长的大业,选了利益,放弃了自己的情郎。她与杨氏定亲时,心痛如割。
然她见到郁明时,抱着肩坐在门廊下。眼看郎君远去,她无力挽回。
李皎开始大哭,泪珠豆大,大滴大滴地滚落面颊。她哭得声音沙哑,哭得全身颤抖。她的情郎却只僵了一下后背,并没有回头。
他跃上了树墙间,一去不回头。
李皎大哭,哭得几乎晕过去。
电光于苍穹间划开一道长河,其中万般威力周折欲来人间,笼罩四野,照在凄冷的公主府府苑中。气流在黑夜上方空气中压缩积攒,在雷电再一次交加时,轰地一声,大雨降下。
冷雨势大,哗哗如灌,浇盖天地。
少年李皎坐在门边上,肩膀被从廊外飞来的雨水浇湿,哭声也被雨声掩盖。
她心知自己的爱人无法挽回,她的心也想跟着他一走了之……
她从第二日就开始生病,发低烧,断断续续。低烧过后食欲不振,食欲不振后开始吃不下饭。她郁结于心,短短一月后人就瘦如枯柴。
少年李皎沉痛于自己的悲剧中,她在大雨之夜为郁明的离开痛哭。然很多事,当年她是没看到的。
四年后的李皎,已经从情人离去的悲伤中走出来的李皎,当她在雷电之夜,记忆回到当年那一夜时,她旁观着少年自己与少年情郎的决裂。她脸色苍白,因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她看到少年郁明背上总背着的长刀“望山明”已经不在了;
她看到少年郁明一步步愤恨走来又离去,他抓着少女是用的左手,他的右手一直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在风雨将近时,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纵然他换了干净的袍子来见李皎最后一面,他身上的血味却掩饰不住;
他的脸白如纸,神色憔悴至极,长发粘于脖颈,衣袍严实地掩住颈肩的部位。也许他的状态差不只因为情人的背叛,也许他还有别的原因……
哐!
梦照入现实,李皎一下子从回忆梦魇中醒了过来。她眼神空洞,双目瞠大,虚虚地扭头,看着窗外。雷电之光照入李皎的眼中,她眼中倒映着万千撕裂的光线。
突然下起了雨,砸在地上声势浩大,如万马奔涌,从天上一径奔到人间。
大雨伴着雷声,惊醒了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掌柜。
天边的光华将李皎的冷面映得惨白一片。
她在天降雷雨时陡然发现:不,不是的。
不是像雁莳以为的那样,郁明日后被关东杨氏追杀,才毁了手,丢了刀。
郁明早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毁了手,丢了刀了。
他那般奔袭千里来与她诀别时,就已经弄丢了那些重要无比的东西。
完完全全的因为关东大战!
而且是她求郁明去战场的!
北冥派与皇室关系不错,然北冥派并不许弟子多管朝堂之事。郁明不但插手了,还毁了自己。他羞愧屈辱,无颜回山。他一走数年,都是因为她……
“他会死,难道我就不会死么?!”
“他会出事,难道我就不会出事么?!”
当郁明四年前留给她的最后两句话重新在脑海浮现时,李皎方能明白他当日悲愤的万分之一。他于那样的境界说出那样的话,心中该是何等绝望……
他为她毁了自己,刀不在了,回不去山门;手筋断了,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习武的可能。他活了十来年,所有的骄傲都在一身庞大恢宏武学上。如果他再不能习武,他该如何是好?
他明明是为了她才奔赴战场!
最后抛弃他的那个人,也是她!
他拼尽了所有,他也愿意和别人一样帮她。然于郁明最困难最绝望的时候,当他毁了手丢了刀对未来一无所望之时,李皎不曾慰他半分,还给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插了一刀。
千刀万剐!
他何曾负她!
却落得那般惨烈之境!
李皎因喝酒而迷离的眸中,噙满了清水。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在雨声阵阵中,忍不住想要趴下去大哭。
迟到了整整四年,她才明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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