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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相亲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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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握长刀的齐翔走到他们俩面前,二话不说,举刀就劈。萧锦初一把推开了卫潜,挺身迎了上去。
  行武之内有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拿着一把匕首去跟长刀拼,无异于自曝其短。所以萧锦初干脆丢了匕首,直接空手与齐翔相搏。
  若是单说武功高低,萧锦初比齐翔要强一点,但此刻对方有兵刃,而她没有,这是要吃大亏的。然而,甫一交上手,萧锦初比自己预想中要更加吃惊。
  对方太强了,只是一击,即便是未中,但掠过的残影都能让萧锦初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萧锦初有些明白甘千户为何到现在都直不起身来。与之相比,自己的那点攻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蚍蜉撼树。
  萧锦初本来计划再拖上半刻,等孙承恭合围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不等他们进入攻击范围,自己和师兄就能死上十回了。然而不管是阵前认输还是求饶,都不是萧将军的风格。所以此刻哪怕已经被逼到了死角,她也不愿开口多说一句话。
  卫潜眼看着萧锦初稍慢了一步,左腿已经被刀尖戳了个正着。齐翔是故意的,就算他知道杀了他们,自己也逃不了。但是他依旧要他们死,并且在他们死之前把自己受过的羞辱都一一讨回来。
  微微眯起双眼,卫潜走向正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萧锦初面对刀刀杀招,本已应接不暇,余光扫到师兄正靠近过来,登时失色道:“师兄……”
  就这一恍神,她身上又被无情地捅了两个窟窿。尤其是横穿过右肩的伤口,血液疯狂地涌出,染红了整件上襦。
  卫潜单膝跪地,刚好来得及接住倒下的她。萧锦初只觉得半边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抬头看到师兄的脸只是一阵苦笑,哑着声音问:“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卫潜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麻布,压在她的伤口上,就算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你都不是对手了,你觉得我能逃得过?还是不要落得太难看了。”
  萧锦初看看垂刀注视着他们的齐翔,不得不承认师兄说得有道理,这一回他们谁都逃不了。
  不光是马蹄声,她已经能隐隐听见孙承恭的吼叫。但那又怎么样,齐翔想要干掉他们,甚至不需要三刀。
  “把她交给我,我可以让你多活一会。”虽然满脸血污,但齐翔的表情炙热而执拗,不仅是瞳孔,连眼圈也变成了鲜红色,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怯意。
  卫潜很平静地与他对望,并未有任何回避:“你要做什么?”
  “她与我阿兄定过亲,那么生是我齐家的人,死是我齐家的鬼。”齐翔用刀指着萧锦初,刀上有血珠滚落,落在她的裙摆上立时染就一朵花。
  卫潜能感觉到怀中人力图挣脱的动作,可惜终归是力不从心。他只是小心地将她拥得更紧了些,近得彼此呼吸交织,恍若一体。
  “她是我的人……”没有惶惑,没有犹豫,这是卫潜的答案。
  虽然明明知道这只是卫潜对齐翔的一种反击,萧锦初仍然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大量的的血液带走了体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师兄的手握着她,如同很多年的那个午后,让人感觉温暖踏实。
  这样也很好,她想起了自己与师兄在那个破庙的对话。有这个人在自己身边的话,她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齐翔擦了一下眼前的血,他以一种异常憎恶甚至是诅咒的眼神看着眼前这对男女。以为摆出这么一副生死与共的样子,他就会感动不成?
  都去陪阿兄吧!他把刀举过头顶时不禁笑了起来。有这两人作伴,待会在奈何桥上见面也不至于寂寞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是甘千户,他在喊:“放箭……”
  讽刺地是,这回军士们居然没有半点犹豫。霎时间,万箭齐发,齐翔甚至能清楚听到箭矢穿透自己血肉的声音。
  一切都结束了,秘药只能暂时提高他的修为,让他的功力在短时间内提高数倍,成为力能举鼎的猛士。
  但药效并不能让他刀枪不入,他不是神仙,仍是个凡人。他明知服下秘药后一刻内就会死,就是为了在死之前能争最后一口气。
  他不甘心,他想代替阿兄光宗耀祖,可到头来却是替杀兄仇人卖命。他想送那个女人去见阿兄,也许这样阿兄会原谅他。可为什么老天连这点机会也不给他?难道他真地错了。
  齐翔的眼睛一直都圆睁着,充满了迷惘。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又些可怜我家将军和陛下,这几章愣是没摊上一点好事。
好了,以后不再虐待他们的肉体了,改灵魂~
顶着锅盖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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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圣驾回銮

  按照一个受了三处刀伤; 流了差不多有半缸血的重伤患来说,萧锦初昏迷的时间不算久,而她醒过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也不算在意料之外。
  “楚待诏……”凭着那身熟悉的蓝色长衫; 萧锦初很是准确地叫出了守在床边男子的称号。
  “萧侯醒了,”楚向澜见她能出声了; 先伸手搭在她的腕上诊了片刻,露出了几分满意的样子。“看来没有什么大碍; 好生休养两三个月就能恢复。”
  见她似乎挣扎着想起身; 又忙虚按了一下:“先躺着,伤在肩胛,本来就难以愈合。若再妄动,是会留下隐患的。”
  萧锦初只是觉得全身僵硬,想动弹一下,听他说得那么严重; 便也消停了。“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楚向澜示意一边的婢女把回廊下的药端上来; 边回答道:“萧侯昏睡了有三日。”
  三日?太短了; 不若再昏些时日好!随着知觉重新回到这具身体,萧锦初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被人打折后再细细碾过一遍似的; 连抬一抬手指都困难。
  尽职的楚待诏先跟她说明了她目前的伤情; 比较重的伤就是齐翔用刀砍的那三处; 尤以右肩最重。至于那些在逃亡中受的零碎小伤就不用提了,据说给萧侯裹伤的婢女最后都是红着眼眶出来的。
  “都是锐器切出的伤口,如今还觉得晕眩便是失血太多的缘故。伤口外用的是龙骨苏木膏,可以去腐生肌不留疤痕。内服的药里我还加了曼陀罗、蟾酥、细辛、北豆根; 有助散瘀止痛,趁热喝下去就会好些的。”虽然萧锦初表面装的没事人一样,楚待诏还是很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
  既然医者都这么说了,萧锦初自然只好遵命。也不知道是楚待诏的药当真有神效,还是她自我安慰的结果,一碗药灌下去果然觉得好了不少。
  既然有余力,萧锦初自然就可以关心一下其他事情,比如:“圣人如今在忙些什么?”
  楚向澜看起来有些讶异,不过还是回答道:“陛下自回城后一直忙于政事,委任臣全力替萧侯诊治。”
  简而言之就是,他什么都不知道,萧锦初不禁翻了个白眼,那你就直说呗!
  所幸,没等萧侯在床上无聊多久,知情的人就来了。
  安素在京中是出了名的贵公子,既是世卿又有世禄,更兼知情识趣。所到之处一向是令各色女郎趋之若鹜,就算他已经成亲也是一样。这点连当今圣人都自叹斐如,虽然比皮相,肯定是皇帝胜出,但比起善解人意什么的,卫潜也就是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罢了。
  所以萧锦初一看见门廊下的侍女频频往外偷窥,还每次都笑得春意盎然,就猜着了有贵客临门。
  果不其然,尚书令的白衣很快就拂过了门槛;“你可总算是醒了?”
  “那尚书令是盼着我醒,还是不醒呐?”萧锦初与安素之间的对话素来是不大客气的。眼见这位尊客来了,楚向澜很有眼色地先告退下去。因着病人还需要看护,也不走远,就候在院落外。他这一退,侍女们煎药的煎药,取吃食的取吃食,也纷纷散去了。
  萧锦初不禁挑了挑眉:“瞧,这些人本就想着躲懒。你这一来,可找着由头了!”
  “怎么不说是你不好伺候呢!”安素虽然语带调笑,脸上的担忧却是实打实的。他是眼见那刀砍在萧锦初身上的,当时只恨不得马能生出双翼,飞到他们面前才好。“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疼得厉害吗?”
  见他这样小心翼翼,萧锦初倒不习惯了,故作满不在乎道:“我也算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何时这么不经碰。都是些皮外伤,更严重的以前又不是没挨过。楚待诏都说了,歇一个月就好。”
  她直接就把楚向澜说的时间给砍了一大半,不过安素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挨着床沿坐下。
  “楚七郎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当日你那一身血可是把我们吓坏了。回城的路上,陛下一直抱着你,生怕下一刻你就没气了。”
  “陛下呢,在忙什么?”第一眼没看见师兄,萧锦初虽觉在情理之中,却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猛提起这茬,安素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千头万绪的,都等着他拿主意呢!这回廷尉可是动了真火,把陛下拦在书房死死劝谏了将近三个时辰。”
  “该!”萧锦初虽然全身包成了个粽子,却不妨碍她以丰富眼神和言语来表示鄙视:“廷尉怎么不把你一块堵在书房里,我就不信这事你没掺一脚!自己背地里早跟师兄商量好了,还假惺惺地跑来责怪我,演技不比齐翔差呀!”
  这个计划确实是他与圣人一块部署的,安素听着难免有些心虚,可提到齐翔的名字时还是默了一默。
  萧锦初一下就猜出了他的心思,毕竟多年同僚,又是王府的旧人,难免唏嘘。“齐翔怎么处置的?”
  “万箭穿心,你不是瞧见了嘛。”提起这个人,安素颇有些兴味索然。从华林园结案,他一手布下了这个局,但没料到最终逼出一个齐翔来。要说恨,自然是恨的,只是如今人都死了,也就只剩下些叹惋。
  萧锦初心说我又没瞎,当然瞧见了,瞧得比你很清楚呢!她想问的是:“尸体呢?”
  “烧了,”安素的表情很是平淡,如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天渐渐热起来,来不及运回京城只怕就得烂光。一个罪人,总不至于还要为他浪费冰吧!陛下的意思是把骨灰埋到齐皋的坟边,也算给他们兄弟俩一个结果。”
  提到齐皋,萧锦初也沉默了。当初他是救驾而死,破格追封为神策大将军,皇帝亲自吊唁。如今他唯一的弟弟也死了,却是谋逆而亡。若果真有奈何桥,阎罗殿,这两兄弟能遇见,又该说些什么呢?
  “不提这些败兴事了,”安素摆了摆手,似乎要把那些阴霾都给赶开,继续说道:“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也就放心了。之前还在发愁,若是到回銮的时候还不见好,只能让你在滑台再多待些日子了。”
  “圣驾要回銮了,这么快?”萧锦初乍闻这消息,吃了一惊。原计划至少要在滑台停留两个月的,避过最热的时节再回京。
  安素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快,他只觉得度日如年。且不说圣人失踪那会,天都快塌了。单这两日,圣人阴晴不定,萧锦初伤情反复,郑廷尉又把他教训得狗血淋头。少说十年之内,他都不想再踏足滑台这个地方了。
  “王贺的案子已经定了,说到这个,因为凭空杀出一桩行刺案来,又是在自家的猎场,王家这回着实吓得不轻。额外又出了不少血,修两条中渎水都够了。”不单是他一个人倒霉,尚书令颇有些幸灾乐祸。
  萧锦初单从表情也能读出尚书令愉悦的心情,默默在心中撇嘴:知道人家破财就高兴成这样,听说你跟王家还有亲呢……
  “既然王家识趣,陛下自然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胡乱判个革职也就罢了。齐翔的余党也都已经到案,念在他们及时悔悟,也算护驾有功,暂不处置。待到京城,好做个证人,与临川王对质。”
  说起临川王,安素也是满腹的牢骚:“陛下一共剩两个弟弟,一向待他们是不薄的。结果你看,一个是举荐非人,后宅也管不好。另一个就包藏祸心,直接奔着谋反去了。养条狗还能看守门户呢,养兄弟,倒要惹来杀身之祸。”
  这番牢骚也就只能在她面前发发了,萧锦初顺势就问了一句:“不是说临川王勾结了北狄么,如今可有证据了?”
  “这些事都有人在办,我的萧侯,你且安心休养吧!”谁知道安素见她关心这事,又不肯讲了,另换了个话头。
  “如今这边该办的事情也差不多,京中又催得急,圣驾自然要越早回銮越好。我替你找了一辆马车,铺了最上等的云丝被和锦枕,保证颠不着你,到时候你就坐着那车回去。”
  该说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尚书令本来作势欲起。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调转头来加了一句:“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你给我安分点。到时候别仗着刚好了几分就吵着要骑马,可没人敢惯着你!”
  萧锦初就奇怪了,自己眼下这个粽子样,安素都能联想到她过几日好些要作妖,她在这些人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可这个问题有点深,一时半会也掰扯不过来。眼见尚书令快跨出门了,她赶紧追着喊了一声;“京中什么事催得那么急啊?”
  安素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西戎遣使来朝!”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回去拉;萧侯又能继续作威作福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先养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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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殿名含章

  本来回程该比来时要快一些; 但考虑到萧侯身上还带着伤,陛下也不能再出事了。御驾走得很是谨慎,略迟了两日才到京; 直把谢丞相的一双老眼都给望穿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圣驾,别的不提; 谢丞相先把皇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好啊!总算是没伤没病; 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安素缩在一旁不敢说话; 郑廷尉也是低眉搭眼的。别看他在滑台指天斥地,把所有人骂得不敢回嘴,在谢老丞相面前,他也只有挨教训的份。
  皇帝遇刺是大事,邸报上是不敢隐瞒的,谢丞相自然知道得很清楚。只是在迎驾的时候说这个到底不祥; 于是也没深究。
  等回了太极殿; 到底是忍不住了。尚书令、郑廷尉……此次跟着出巡的重臣; 有一个算一个,皆没能逃了老丞相的口诛笔伐。被训得狠了; 还要自承罪过; 只求老丞相息怒。这个当口; 安素最羡慕的就属萧侯了。
  本来萧侯也是难逃这一劫的,奈何她是以身护驾,身受重伤,伤口还没愈合又受了这一路颠簸。皇上感其忠贞; 直接一道谕令把她送进了含章殿,让陈婕妤照顾。眼下自然就没她什么事了,果然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婕妤,您就别忙了……”虽然伤已经好了一大半,但仍然被裹成一颗粽子的萧锦初正看着陈婕妤指挥着宫娥布置殿堂。一会儿嫌纱不够透亮阳光照不进来,一会又嫌锦被不够松软透气,天知道这会正是最热的月份,用什么锦被啊!
  陈婕妤听见她喊,一回头见着她那样子,眼眶居然红了起来。不仅萧锦初吓了一跳,萱儿也语带埋怨道:“萧侯,您可别招婕妤了。自打知道您受了重伤,也不知道暗地里抹了几回眼泪,连做梦都念叨着您呢!”
  听到萱儿的话,陈婕妤似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嗔怪:“都是我平日纵的你,什么都敢胡说!”
  见主子恼了,萱儿赶紧请罪,这一番你来我往看得萧锦初不禁笑了起来,殿中的气氛都活泛了不少。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陈婕妤摒退了众人,非要看萧锦初的伤口。人前人后都威风无比的萧侯,征东大将军,只有面对陈婕妤时才会节节败退。“我的好婕妤,能不闹了么?换药自有侍女药童,哪能让您亲自动手!”
  “你这个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每回出门都是带一身伤回来,本想着出巡又不是打仗,谁知道反而伤得越发重了!”说着说着,陈婕妤的眼眶又红了。
  萧锦初赶紧哄道:“没事没事,都好了一大半了,就是包着吓人。”
  陈婕妤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哪不知道她避重就轻的本事。“那你解开让我瞧瞧,我也好放心。”
  说来说去就绕不过这茬了,萧锦初正头疼着,忽然就想起一个救星来:“也别这么麻烦了,明天楚待诏会来复诊,让他亲自跟你说。您总该信了吧?”
  说起楚向澜,陈婕妤看着倒是欣慰了些:“楚待诏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既然有他替你诊治,我多少也可安心了。”
  萧锦初就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陈婕妤在她面前淌眼泪,比被师兄罚抄书还怕。“今日都折腾到现在了,您就先回去吧!我这里宫娥内侍一大堆,还怕被亏待了不成。”
  “好吧,万一有什么事你就使人来永禾宫找我,反正离得也不远。” 陈婕妤的本意是想留宿在含章殿,好就近照顾萧锦初,但仔细一思量到底是不合规矩。
  台城内的每一处殿阁都是有讲究的,式乾殿是中斋,乃天子寝殿。再往后走,一排并列的三大殿中,显阳殿一般封赐给太后,剩下的徽音殿和含章殿则通常是皇后居住。其他妃嫔只能住在侧宫中,比如她的永禾宫,郑贵人的宣训宫。
  萧锦初能住在这里是皇帝亲许,而她住进来便是逾制,名不正言不顺。本来宫中有郑贵人在,再怎样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婕妤插手宫务,全凭圣人念着潜邸的情分,若再惹出什么风言风语便是辜负圣意了。
  萧锦初是不知道这宫中规矩的,她只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再让陈婕妤特地搬来照顾过于夸张,自然就免了一段是非。
  陈婕妤知道她不喜欢人都挤在眼前,出去时吩咐宫娥们都站在殿外侯着,能听见传唤就行。
  终于能清净一会的萧侯很没形象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顶上的宝帐出神。宫中的器物比起侯府的自然华贵典雅不少。单说这帐幔便是销金纱所制,虽然光华闪耀却不刺目,在外头哪怕出到一两金也买不到一寸。
  床外设的十二牒屏风上绘的是十二花神像,神女各个姿态妍媚,叫人见之心喜。更不消说那些摆设的莲花尊,梅瓶,墙角的泥金博山炉等等,每一件都透着天家气象,又不至于显得过分奢华。
  然而,躺在这样一间大殿中,萧锦初所感受到的第一个词是寂寞。宫中法度森严,宫娥和内侍连走路都不敢随意发出声响,更不用说攀谈。先前她与陈婕妤说话时还不觉得,等人走后便不由自主地认识到,真静啊!以她的耳力,连殿外有几只蝉在鸣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也曾去过师兄的式乾殿,只是每回去都是有事相商,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现在想来,师兄每天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生活,日复一日。他会不会也觉得寂寞呢?或者说,他自幼便生长在这座台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寂寞。
  嘎吱一声,是殿门开了。萧锦初不禁皱了皱眉,她老远就听到了脚步声,只是没想到径直朝殿内来了。若是来传旨的内侍,早该出声禀报,能到现在都维持着静默一片的,就只有……
  “陛下大驾光临,臣不胜感激。只是臣如今不方便起身,还请陛下先回去吧!”萧锦初保持着四仰八叉的姿态,眼睛仍盯着帐顶,就跟报流水账似的报出了一篇奏对,声调都不带起伏的。
  刚绕过屏风的卫潜不禁好笑,看着粽子似的萧锦初在床上躺着,没有走开,也不出声。
  这一等两等,把萧侯给等毛了。终于分出了一只眼角给皇帝陛下,继续假惺惺地说道:“陛下一路舟车劳顿也该累了,这个时候还特地来看臣,实在是惶恐。这份心意臣领了,陛下请回吧!”
  卫潜还是不说话,就在床边这么站着。萧侯终于蹦了起来,气哼哼地道:“我知道这是你家,你不走我走行了吧?”
  素来威风八面的征东将军,此刻只是个闹脾气的小女孩。卫潜笑了起来,一只手习惯性地抚上萧锦初的头顶,想给她顺顺毛。谁料她一歪头,很有骨气地躲开了。继续瞪大了眼跟卫潜对视,以眼神表示自己的不屈不挠。
  “生我的气了?”卫潜觉得她生气的样子也特别像宫中司膳局的那只虎斑猫,晃着尾巴就是不理人。
  这回轮到萧锦初沉默以对了,她很严肃地盘膝坐在床上,仍是凭借眼神传递着自己坚定的立场。
  “气我这些日子都没来看你?”卫潜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柔和,真是把她当着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那么哄着。
  谁稀罕你哄啊?萧锦初在心中恨恨地想。这些日子是多少日子?旁人听起来还以为没多久呢,可实际情况是,自打醒来后她就没再见过这位皇帝陛下的金面。
  从滑台到京城,这一路上他到底有多少国家大事要忙,忙到哪怕在同一支车队中都不能来看她一眼,哪怕就一眼呢?从开始的期盼到失望,从失望又到愤怒,她早就拿定了主意。除非他这一生一世都不来见她了,否则必定要给他一个好看。
  这副模样落在卫潜眼里,实在是忍俊不禁。他记得很久以前,萧锦初也跟他发过一回脾气。通常这代表她觉得自己极其占理,而他的行径又足够恶劣。否则以萧锦初的性子,只要搁几日,不必他提,她自己都会忘了。
  “其实呢!”卫潜清了清嗓子,“我不来看你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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