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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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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俨微微出神时,听到魏劭忽然这样说道。回过神,笑道:“关舅母什么事?是我自己放浪惯了,不想在外祖母眼皮子底下受拘束而已。”他忽然想了起来,又道:“这回外祖母要是又要给我提什么亲事,你知道了告诉我,我也好早些回代郡。”

    魏劭笑道:“外祖母也是关切。”

    魏俨哂笑:“若安排如弟这样的一桩婚事给我。我便也认了。”

    魏劭本在倒酒,闻言,持壶的手停在了半空,抬眼望了下魏俨。

    魏俨自知失言,掩饰笑道:“弟妹貌美,世所少见,仲麟你福气不小。既得美,又得兖州。祖母的这桩婚事安排,再好不过了。”

    魏劭一笑,倒满一杯,端了起来,朝魏俨虚敬,慢慢饮了下去。

    ……

    魏劭回来,已经亥时末了。进来时,脚步略浮,跨那扇被他劈坏了刚修好没几天的门框门槛时,仿佛涌上一阵酒意,停了一停,抬手在门上扶了一下。

    小乔这两年早已养成了早睡的习惯。实在是除了早睡,也没别的事可干。平常这时候,除非有心思睡不着,否则早已睡着。刚才等不住,自己先上了床,靠在那里,屋里沉静,渐渐睡意朦胧时,被魏劭回来弄出的动静给惊醒,急忙披衣下床相迎。最新最快更新这会儿见他停在了门口,一身的酒气扑鼻,知道醉了,便叫仆妇扶他进来。

    门外两三个仆妇急忙过来,左右想搀住魏劭。

    魏劭抬起眼睛,盯了站在跟前、却未过于靠近的小乔一眼。见她也正望着自己,一脸关切的表情。大约是今晚喝的酒确实比平常的烈,胸口一闷,忍不住又泛出一阵酒意,一把甩开靠近想扶自己胳膊的仆妇,自己抬脚跨进了门槛,往里走了进来。

    小乔刚和魏劭同居没两天,就观察到他似乎颇注重整洁,平常虽服玄色为多,但有股一丝不苟的劲劲儿。西屋里的仆妇伺候他久了,更知道男君有每日沐浴换衣的习惯。那个王媪不在西屋了,另上来的一个林姓仆妇方才见他回,就命人抬水进来,很快准备妥当。

    林媪也知男君入浴不喜有人在旁,备好沐汤,便领人出去等在外面,稍后再回来收拾。

    “浴汤备好,夫君可是要去沐浴?”

    小乔问了他一声。

    魏劭充耳未闻,背对着她解剑,“啪”的一声压在剑案之上,转身往浴房而去。

    小乔也知他沐浴不用人伺候,更不用自己的伺候。见他一路解着衣襟往里去,身影消失在了浴房门口,自己也不好再爬回去睡觉,便坐等。

    她等了些时候。起先还能听到里头传出哗哗水声。然后就静悄了下去,再也没有响动。

    小乔迟疑了下,觉得有些不对,最后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浴房,从角落里将帐幔撩开一道细缝,往里迅速瞥了一眼。

    魏劭靠坐在浴桶里,双臂左右撑开放在桶壁上,头微微地往后仰着,闭着眼睛。

    原来是睡了过去。

    小乔对这个人,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感。

    但现在,也并不是很希望他就这么熟睡了滑下去。略一迟疑,便叫了他一声“夫君”。

    他似乎睡的很熟。并没有反应。

    小乔又提高音量。

    他还是没反应。

    小乔走了进来,拿起边上一根洗澡用的木笊,伸过去,戳了下他胳膊,再叫了声“夫君”。

    魏劭这回终于有了反应,眼皮微微动了动,随即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脸上,酒意依旧很浓。沾了些水珠,眉的墨色更深。因为头微微后仰,显得男性喉结愈发凸峥,露在水面的宽肩、臂膀以及胸膛,暗肌隐贲,在烛火里泛着暖铜色的一片水光。

    他一睁开眼睛,小乔就挪开视线,改而盯着他旁边搭在浴桶边缘的一块浴巾上,说了声“你方才睡了过去”。

    魏劭闭了闭眼睛,抬手揉了揉额。仿佛有些头疼的样子。随即动了动肩膀,慢慢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看着她。

    小乔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下“哗啦”的大水之声,似乎是他起了身。

    小乔脚步更快了。

    “我衣裳,递一下。”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了丝喑哑。

    小乔只好停下来,从放置干净衣裳的架上拿了他的一件衣裳,回来递了过去。

    他已经出来,□□用那块大巾随意围了下,接过衣裳套上,随意结了带,大巾便脱落在地,他赤着脚,迈步朝外走去。

    也不知道他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反正是醉的不轻,浴房里光线昏暗,又有水气,他转身时,竟没留意近旁的一个盆架,小乔眼睁睁就看着他笔直地撞了上去。

    因为个高,“砰”的响亮一声,他的额撞到了那根横木。

    架子木质坚硬。这一撞应该还挺实在的。

    他身影一顿。

    “嘶——”

    小乔听他低低地嘶了一声,抬手捂住了额头。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也能想象的到。

    她实在忍不住了,嗤的一声。

    声音虽然很低很低,其实也就在她自己喉咙底冒了个头,立刻就被她压了回去。但魏劭这会儿的耳朵仿佛又很灵敏了。倏地回过头。

    他皱着两道眉毛,盯了她一眼。

    小乔表情立刻变得一本正经了。

    他捂住额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谁把这架子搁这儿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痛快。

    “原本就是在这里的。”小乔轻声道。

    “要是挡路,我让她们收了去。”

    她又补了一句。

    魏劭再次盯她一眼。

    “不必了。”

    他冷冷说了一句,绕过架子,这回终于顺利出了浴房。

    小乔咬住唇,跟了出去,开门让林媪她们进来收拾。仆妇们麻利地收拾停当,离开了屋子。

    小乔关上门,回头见他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

    她便过去,吹熄了床头的灯,摸着黑自己小心地爬上了床,丁点也没碰到他。

    她刚躺下去,没一会儿,就听魏劭说道:“我口渴。”

    这意思,自然就是要她给他端水了。

    小乔于是爬了起来,也看准了没碰到他,爬下床,点了灯,去桌上倒了茶水,给他端到了床前。

    魏劭坐起来接过喝了。小乔将空盏放回桌上,再次熄灯,如法小心地回到了床上。

    她刚躺下去,还没调整好睡姿,耳畔听到魏劭竟然又说话了:“还口渴。”

    小乔顿时疑惑了。疑心是自己刚才终于还是不慎得罪了他,他这会儿借着酒疯故意在差遣自己。

    这要是在原来的后世,她当场就要一脚将他踹下床去,让他自己去喝个够。

    但在这里,妻子服侍丈夫却是天经地义。

    小乔爬了下去,点亮油灯,再给他倒了一盏水,送到床前。

    魏劭睁开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接过水,喝了。

    “夫君可还要?再续一盏?”

    小乔问他。

    魏劭将杯递回来,看她一眼,眉头微微挑了挑,也没回答,径直躺了回去。

    小乔在床边又站了片刻,见他这回似乎终于睡了过去,这才放回茶盏,再次吹了灯,慢慢地爬上了床。

    她在吹灯前看好了他腿脚位置,上去时,小心地避过,没想到刚爬上去,他的一条腿忽然勾了一下,她没有防备,人就失了平衡,一下扑了过去,将他两腿压在了身下。

    小乔感觉到自己胸腹下硬邦邦的,似乎顶着他膝盖了,吓了一跳,忙用两手支撑在床想爬起来。不想黑灯瞎火里也看不清,一只手又按在了他的一侧大腿上。还没来得及缩回手,就感觉他“呼”地坐了起来,面前黑影一晃,他的上身朝自己靠压了下来。

    “方才很好笑,是吗?”

    他的鼻息很热,伴随着一阵扑鼻的酒味儿,声音却凉飕飕的,在小乔耳畔响了起来。

 第25章 晨安

    小乔一吓,被他吹着了炙热鼻息的一块耳朵根儿和脖颈上的皮肤唰的竖起了一根根的寒毛,急忙往后仰,尽量避开他的压制。

    “夫君怎的了?我不明所指。”

    她应声。其实略微心虚,声音也就没那么多底气,有点飘。

    她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昏暗。虽然不是看的依然不是很清楚,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片刻后,魏劭终于慢慢地坐直了身体。两人中间距离空了出来。

    小乔呼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一只手还摁在他一边的大腿上。

    他大腿肌肉扎实,精瘦感觉的那种硬。隔着层薄薄的衣料,也不知道是自己手心还是他的皮肤,总之热乎乎的,赶紧缩了回来,手脚并用地要爬进去,才爬下他的腿,就爬不动了,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片衣角还被他的脚给压在下面。

    小乔试着扯了下。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腿真的有那么沉,纹丝不动。

    小乔又扯了下。

    “夫君,你压住我衣角了。”她轻声提醒。

    片刻,魏劭仿佛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腿微微抬了抬。小乔得以解脱,急忙爬进去躺下来,睡在了最靠里的一侧。心里不禁暗暗吐槽了起来。

    因男尊女卑,通常女子出嫁前,接受的教导里其中有一条,就是日后夫妻同床,遵男睡内女睡外的次序。

    这个男的,大约是习惯使然了,两人同居第一晚开始,他就倒在外侧不进去。小乔不好赶他进去,自己就睡里头了。

    偏他臭毛病还这么多。

    她真的更喜欢睡外头,空间大,上下也方便!

    ……

    魏劭感到大腿一松,她把手收了回去。

    那块被她手心按过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热了,迅速凉却下去。

    他还坐着不动。额头刚才撞了的那块,到这会儿还是隐隐有点痛。明天说不定就起乌青了。

    刚才他分明听到她在笑。

    再往前,自己刚回来进门时,因为酒喝的确实有点醉,脚步不稳停在门口暂时醒神时,她看着一脸的关切,嘴里让仆妇们来搀扶,自己就杵在跟前不过来。

    以为他看不出来,她脸上的关切,分明也是做出来的。

    真要这么关切,过来扶一把,手就会被自己给拗断吗?

    男人难免总这样,娶了个妻,哪怕自己再不待见,下意识也是要求妻子对自己死心塌地。

    魏劭就是这样一个大路俗货。

    刚才小乔要是真走过来扶他,他还未必会让她碰。

    但她看着不动,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他要是没理解错,乔家是为了向自己示好,才主动嫁了个女儿过来的。

    难道在出嫁前,就是这么教导她来侍奉自己的?

    魏劭瞄了眼床榻里侧的那个身影。

    她这会儿缩在最里头,跟只猫似的一动不动,从头到脚,透出股老老实实的劲。

    魏劭这才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了点。再次摸了摸自己额头,一个仰身倒回在了床上。

    仰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刚才她被自己绊倒扑跌过来时的一刹那感觉。

    前头,好像还挺软的。

    ……

    第二天早上,魏劭醒了。

    昨晚喝的实在太多,宿醉了一夜,现在醒来,还是微微有点头疼。

    他睁开眼睛,立刻看到一张脸,目光一定。

    短暂的茫然过后,意识很快清醒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了一觉醒来,和这女人就睡成了面对面,靠的还挺近,就剩一肘的距离了。

    其实更严格的说,是他自己往里翻身,结果朝她靠了过来。

    她睡的依旧还很沉,长发略微凌乱地覆在脖颈一侧,有几丝儿还沾在了她唇上,两边脸庞睡的红扑扑的,眼睫毛卷曲着,透着股俏皮的劲儿。

    魏劭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几乎是出于男人的本能,自然就往下,看了眼她已经有点松开的衣襟。

    虽然才同住了没几个晚上,但魏劭早就留意到,她睡觉时衣襟总是掩的严严实实,好像自己会对她做出什么似的。

    他感到有点可笑,为她这种幼稚的举动。

    但这会儿,她的衣襟既然是自己松开的,他便顺道看上一眼也是无妨。

    魏劭因为这个念头,心里好像忽然生出了一种报复似的小小快感,瞄了眼她从衣襟里露出来的生的极是精致的锁骨下方的几寸之地。

    下头慢慢有点胀的难受起来,想去解手。

    这时,小乔的眼睫毛微微动了动。

    魏劭迅速收了目光,翻了个身朝外。

    小乔睁开眼睛,看到魏劭背对着自己还睡着。揉了揉眼,目光落到帐外的窗上,脑门一下就清醒了。

    她起晚了!睡过头了!天已经大亮了!

    这会儿再去徐老夫人那里问早安,铁定是迟了!

    她真的挺想尽量在魏劭祖母跟前给她留个好印象的。就算原本没这个想头,昨天见面过后,这个念头仿佛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可是却这么倒霉,徐夫人昨天刚回来,自己第二天的早上就睡成了一只猪!

    她睡晚也就算了,可是春娘怎么就没来敲门提醒。难不成这西屋里的人全都睡死了过去……

    小乔欲哭无泪,弹簧似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魏劭睁开了眼睛,回过头,皱眉看着她手忙脚乱从自己腿上一脚就翻跨了过去:“怎么了你这是?一大早的,后头有狼在追你不成?”

    “迟了!起晚了!去祖母那里问安要迟了!”

    小乔顾不上他了,下了地,哭丧着脸回头道了一句。

    魏劭这才慢吞吞地翻身坐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唇边露出一丝讥笑:“至于吗?去晚了些,祖母会吃了你不成!”

    你当然没事了!

    小乔心里嘀咕了一句,有些怨他。要不是昨晚他回的太迟,临睡前又折腾了一番,自己早上也不至于睡过了头。

    小乔没再理会他,掩上衣襟匆匆去开了门,春娘和服侍盥洗的仆妇们果然在外头廊上已经站了一地。春娘看到小乔,立刻低声道:“女君莫急。是老夫人那边方才传来了话,说知道男君昨夜吃酒回来晚了,你二人不必早起过去问安,婢才没叫门的。”

    小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让人进来服侍梳洗。

    魏劭仿佛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动作慢的离谱。她一个女人都已经收拾好了,他还在那里穿外衣,系条腰带也要好久,看的一旁的小乔两眼冒火,恨不得上去拍他一巴掌。好容易收拾妥了,他又吃了几口端过来的早点,这才看了眼小乔,慢条斯理地道:“走了。”

    小乔跟着他走了出去。

    这会儿离正常的问安辰点已经过去了差不多整整半个时辰。太阳也升上了北屋的屋脊。两人在仆从的一路注目之下来到了北屋,不是昨天的那间正堂,徐夫人在她平常活动的一间起居室里,里头人还不少。除了朱夫人、郑姝,连魏俨也在。他一身精神,正陪在徐夫人身侧说说笑笑,听到仆妇报说魏劭和小乔来了,停了下来,转过了头。

    不止他,屋里剩下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魏劭一脸坦然地走了进去,小乔垂下眼睛,跟他站到了徐夫人面前。

    她已经觉察到了一旁朱夫人盯着自己的目光,没法形容的酸爽。

    “祖母在上,受孙媳妇一拜。”小乔行礼,“实在是孙媳妇无礼,祖母归家次日,竟就怠惰至此。恳请祖母责罚,下回再不敢了。”

    “无妨,”徐夫人显得很和气,“是我叫人不用吵你们的。可吃了?要是没吃,这里还有热的早羹,你二人去吃便是。”

    “来时用过了。孙儿谢过祖母疼爱,体谅孙儿昨晚回的迟。下回再不敢了。”魏劭也笑道。

    魏俨哈哈笑道:“还是怪我,昨晚硬留仲麟一起吃酒,许久才放他走。恐怕他回去路都不认得了。早上还能起来,可见弟妹照料的好。外祖母要怪,就怪我吧。”

    小乔没抬眼,却感觉到他说话时,目光扫了眼自己。

    徐夫人微笑道:“你们兄弟许久没见,坐下来一起吃酒也是应该的。只是下回,不许再吃多。免得伤身。”

    魏俨与魏劭齐齐应是。兄弟两人陪着徐夫人又说了会儿过几天的寿筵。徐夫人叫他二人不必铺张,略办便可,也就散了,依次告退。魏俨魏劭与管事议事,走了,小乔便也回了西屋。

    北屋里,徐夫人将朱氏留了下来,叫郑姝也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了婆媳二人。

    朱氏陪着跪坐在一侧,见婆婆半晌不说话,因畏惧了她大半辈子,此刻心里便些不定,迟疑了下,终于试探着笑道:“过两日就是婆母大寿,这几日阖府忙着,我那边也不得空闲,人虽赶,心里头却是高兴。”

    徐夫人微微笑道:“不过是个小事。照我本来意思,也不必这么操办。你们非不听,我也只能随你们,免得背后被你们埋怨不肯成全孝心。”

    朱氏陪笑道:“哪里的话。确实是小辈们的孝心。应该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独目看向朱氏,忽然道:“我记得郑女,如今也有十□□吧。女孩儿到这年纪,再不嫁,留着也不好。你留个心,若有合适的人家,将她嫁了吧。”

 第26章 寿堂

    朱氏一愣。

    时人婚嫁,男子初婚年纪多为十四五到十八,九,女子则十三四到十六七,像郑楚玉这样十八,九还未出嫁的,除非另有原因,或体疾貌陋,或家贫置办不起妆奁,否则极是少见。

    朱氏早年失了丈夫长子,膝下只剩魏劭一个儿子,难免将重心全都移到了这个独子身上。原本一心想让儿子娶外甥女的,奈何郑女出身不够,知道徐夫人断不会允许,退而求次之,希望儿子纳她为妾,如此不但亲上加亲,她也能将外甥女长留在身边。偏郑女年岁渐长,事却迟迟不得进展,这一两年里,她焦急起来,难免催逼魏劭更紧。不想他半分也不让步,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弄出了那样的事,令她在下人跟前颜面扫地。

    她倒不怪儿子扫自己的脸,把怨怒全都迁到了乔女身上。这几天本来就生闷气,今早又见儿子和新妇迟迟不到,心想儿子定是被那乔女以色迷窍这才贪欢晚起,心里更是闷懑,就在片刻前,还在想着这个,忽然听徐夫人留下自己原来是要说这个,心里咯噔一跳,脸上便露出为难之色。

    “怎不说话?你是寻不到合适的人家,还是备置不了妆奁?若你不方便,我来寻人,妆奁也由我这里出。”

    朱氏说不出话时,听徐夫人不紧不慢地又说了这么一句,抬起眼,正对上她的目光。见婆婆那只独目盯着自己,心里便发虚,勉强笑道:“怎会是这个缘由!婆母应也知道的,这两年里,便是家中下人,也一直视楚玉为仲麟的房里人了,这会儿若将她嫁人,恐怕有些不妥……”

    徐夫人道:“下人无知,你身为魏家主母,不去管教便罢,怎也被下人所牵引?我们这样的人家,男子便是纳妾,也要过礼。一无礼仪,二无名分,郑女何时就成仲麟房里的人了?”

    朱氏不敢直视徐夫人,只辩解道:“婆母有所不知,这事我已跟仲麟说过的,仲麟也没说不可,只是之前他一直在外,如今刚回家,新娶了妻,立马提这个也是不妥。原本我是想,等再过些时候,就把事情给办了的。”

    徐夫人哼了声:“我怎么听说,仲麟回来的头天晚上,就有个婆子去西屋听墙角根儿,惹的仲麟发怒,把门都给砍坏了?什么婆子敢这么犯上?我年纪大了,人也懒怠,把这边家里的事都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朱氏羞惭满面,没想到徐夫人也知道了这事,再不敢出声,低下了头去。

    “我知你这些年,也是不容易,我都看在眼里的。”

    徐夫人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你留郑女在家,也是出于疼爱之心。只是疼爱归疼爱,再这样糊涂下去,只会耽误女孩儿的终身,早上留你说话,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提醒你一句。”

    朱氏叩头下去,眼中含泪道:“媳妇知道婆母善意。回去后就照婆母吩咐,替楚玉寻个合适人家,再不敢耽误下去了。”

    徐夫人面露淡淡笑意,点头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也无别事,你且去吧。”

    朱氏拿帕子拭去泪,恭恭敬敬告退,回到东屋那边,屏退了下人,对郑楚玉说了刚才自己被徐夫人留下叙话的事。

    郑楚玉愣住,慢慢地,眼眶泛红,哭着俯身在榻上,下拜道:“姨母对楚玉一片挚爱,楚玉无以为报,还是让我早些走了的为好,免得再这样留下去,让姨母夹在中间徒增烦扰!”

    朱氏本就疼爱外甥女,留在身边陪伴多年,视若亲女,何况她又笃信巫祝所言,认定郑女是自己的吉人,见郑女哭泣,极是心疼,急忙扶她胳膊安慰道:“莫伤心。方才在老夫人那里,我也不过虚应下来而已。我心里早将你视为仲麟的人了,怎会再安排你另外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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