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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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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更加清晰了。

    他实确四十不到,原本正当男子最具岁月积淀魅力的年华,更当一展壮志宏图,却为了辅佐伯父,任劳任怨,辛苦至此地步。

    兖州,小乔伯父乔越继承家主地位,把持权力,总揽大纲,和他的门下负责指点江山。具体实施下去的那些征粮纳赋、民情民生、整兵坚垒等等诸多的繁杂实事,几乎都由乔平实施,做好本分,不好,便是失职。

    小乔心疼,忍不住道:“父亲当注意身体,勿过于辛劳。我见你比去年我走之前,仿似又老了些。”

    乔平望着女儿。烛火映照中,见她出落的比从前在闺阁中还要出挑了几分,容色照人,加上前次儿子从渔阳回来,听他话里话外,女婿魏劭虽冷淡,待女儿究竟如何,也不得而知,但魏家的老夫人却是个极通达的人,听乔慈的意思,对自己的女儿似也颇为呵护,心才稍放了些下去。此刻见女儿望着自己,神色里表露出关切,便微笑道:“为父晓得。倒是女儿,你在那边自己一人,更要照料好自己。”

 第12章 。13

    父女二人说了几句。乔平见夜深了,怕累到女儿,叫她进房歇息。

    小乔心中虽有无数话要和父亲讲。只人既然终于到家,便也不急于这一时。点头乖乖地应了。当夜在自己出嫁前的那张床上睡着,心潮起伏,久久难眠。第二天一大早醒了过来。如同从前还未出嫁时候那样,春娘面带笑容地进来,服侍她起身穿衣。梳洗完毕,用了早饭,便在父亲和阿弟的陪伴下,去了大房那边。

    乔越一早起来,便听说了侄女归宁消息。起先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侄女得罪魏家,或是魏家要毁婚约,才会这时候突然将侄女遣送归家,如此则糟糕至极!转念再想,前次派去交好的杨奉回来,听他所言,魏家礼数周到,处处以姻亲相待,并无怠慢,才不过数月,自己这边也无得罪,怎会突然毁约将侄女送回?坐立不定,心下忐忑之时,听到乔平领了之女来拜见自己了,忙叫进来,方纳了小乔的见面之礼,开口第一句便问:“侄女出嫁才一年光景,南北路迢,何以此时便归了东郡?”

    小乔一眼便看出了这个伯父心里的所想,便道:“并无别事。只是上月收到阿弟家书,得知伯母卧病不起,我心里牵挂,便向祖母求了个情,回来探望伯母病情。”

    乔越这才松了一口气,不以为然地道:“你伯母也无大碍。不过是饮食不调,体有不宁罢了。家中延医请药,不曾间断。并无须你此时远道归家,耽误侍奉翁姑,惹出闲气。”

    女儿远道归宁,兄长非但不喜,语气反而带了责备,乔平心下不喜,便道:“蛮蛮孝心所在。魏家更非小门小户。如何连这也见怪了?兄长未免想过多了!”

    乔越被兄弟驳了话,原本不快。望一眼侄女,见她亭亭立在面前,忽然就想起使者杨奉回来后,说魏家的祖母徐夫人对自己的这个侄女似乎颇为看重。若真如此,则往后一家安宁,都系了在她身。

    这么一想,他的脸色便缓了下来,点头道:“回来也好。既已归家,这就去探望你伯母吧。想必她也思念你已久。”

    小乔对这个伯父实在没什么好感,他说什么,自然也不会放心上。只是见一向友恭的父亲方才开口顶撞长兄,只为护着自己,心里暖暖,朝父亲微笑点头,转身便和乔慈一道便去丁夫人处。

    ……

    丁夫人一早醒来,便有仆妇相告,小乔昨夜归宁。

    乔越有几房姬妾。是以除了丁夫人所出养大的女儿大乔,早年也陆续得过另外子女,只是后来没养活,中途夭折。如今乔越也才五十不到,但数年前,因一次外出的意外堕马,伤了□□,虽多方调治,却伤及肾水,此后便再无所出。乔越渐渐也只能绝了后嗣之念,把乔慈当儿子养。至于和丁夫人的关系,夫妻原本就无多话,这些年也少有同房,加上去年出了大乔之事,乔越连带怨怒于丁夫人,夫妻二人关系更是冷淡。

    丁夫人对丈夫早就不抱什么指望了。只自己暗地里思念担心女儿,渐渐便茶饭不思,夜寐不宁,加上数月之前,不慎染了一场风寒,这才缠绵于榻,一病不起。及至乔慈上回从幽州回来,有一天悄悄见她,说阿姐小乔让他代为传话,大乔如今安好,叫她不必担心,丁夫人这才知道小乔和女儿有所交通,悬着的心虽放了些下去,病况稍有好转,但依旧思念不停。

    此刻听到小乔回家,丁夫人惊喜不已,数月不振的精神,仿佛一下提了不少,忙叫人给自己穿衣梳头,人还没下榻,便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转头见小乔已经入内。

    相见,丁夫人紧紧捉住小乔的一双细腻柔荑,上下打量。见她面庞气血充盈,双眸明若点漆,内着湘色襦裙,外罩一件家常海棠红绵锦小披肩,越发烘的她娇美动人,宛若三月枝头一枝含苞初绽海棠。听她唤自己伯母,丁夫人不禁又想起大乔,叫了一声“蛮蛮我儿”,眼眶红了,便将她一把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小乔头几年刚来东郡时候,丁夫人待她确如亲女,大乔有的,她也必定不会落下,处处关爱。心中对她一直怀了感激。一年不见,见她形容憔悴,人一下老了不少,心中也是难过,任她搂住听她问自己在魏家过的如何,絮念了几句,渐渐擦去眼泪,心知她必想着大乔,便叫乔慈等人都出去,关上了房门,从丁夫人怀里坐了起来,低声道:“伯母,阿弟想必也告诉过你,我阿姐如今安好。前些时候,我也收到了阿姐的信。”

    她捡着将大乔信上的内容告诉了丁夫人,略去了比彘圈地自立一事,最后道:“阿姐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一切都好。信里说,也常记挂伯母,又因当初背着父母出走,恐不能见谅于伯父,不敢回来探望慈母,心中也是愧疚。我此番回家,既是探望伯母,也代阿姐传话,请伯母安心,不必再为阿姐牵肠挂肚。往后有机会,阿姐必定来探伯母,到时亲口恳求伯母恕她当日不孝之罪。”

    前次乔慈带话,不过简单一两句而已,丁夫人想再问,乔慈也是不知详情。小乔这回却说的十分详尽。丁夫人听到女儿已经有了身孕,愣怔片刻,心里又欢喜,又慢慢酸楚,即便原有的那么最后一丝怨怪,也立刻化为乌有了,道:“我虽至今百思不得其解,她当日何以要抛下父母,竟跟了一个马奴私奔而去。只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只要她自己甘心乐意,那个比彘待她又好,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你下回若再与她通信,记得帮我捎一句话,叫她好生养身子,我只要她好,我便也好。不要牵挂我,更不必这时候回来。她父亲的面前,我如今也还是提不得她半句。”

    小乔取帕擦去丁夫人面上泪痕,附耳道:“伯母,实不相瞒,我既然南下了,若便宜,大约也会想法和姐夫阿姐见上一面。你有何要我捎带的东西,可提前备好。我若能成行,便帮伯母带给阿姐。”

    丁夫人一怔,反应了过来,惊喜不已,忙点头:“伯母这就悄悄预备去!”

    丁夫人心中郁结一朝得解,又知女儿已经有了身孕,病也好了大半,当即下榻起身。

    仆妇见她一早醒来还病恹恹的,见了一面归宁的小乔,便精神健旺,走路也不要人搀扶了,都惊呆不提。

    ……

    小乔探完丁夫人回来。得知父亲还留在书房,并未出去。知他应也有话要和自己说。便过去了。

    书房里乔慈也在。父子正说着巨野城的兵事。小乔敲门而入。乔平让儿子暂时出去,道:“如何,你伯母可好些了?”

    小乔微笑道:“伯母好多了。”

    乔平点头:“如此便好。她从前待你如女。你堂姐不在,你这趟既回家,多多相陪宽解她才好。”

    小乔答应。父女二人再说几句家常。乔平便从案格里取出小乔当日让乔慈带回来的那封信,搁于案上,道:“你的信,为父看了。”

    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小乔知道要进入正题了,注视着父亲。

    乔平双手背后,在房里慢慢地踱了几步,忽然道:“蛮蛮,你实话和为父讲,魏劭可是虐待于你了?”

    小乔一怔:“并无。他……他待我还算是好的。”

    乔平仿佛不信,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皱眉道:“蛮蛮,你若真遭魏劭私下虐待,不要隐瞒。为父虽无能,但也不会坐视不管,任你遭受欺凌!”他的语气,听起来颇重。

    小乔知道应是自己的那封信让父亲起了这样的疑虑。忙道:“父亲,绝无此事!君侯待我……处处合乎礼仪。我如今在魏家过的很好。”

    乔平再端详她片刻,终于慢慢吁出一口气:“如此便好。杨奉当日回来对你伯父也说,幽州之行,魏家以姻亲之礼接待,徐夫人宽厚待人。慈儿所言,也相差无几。故我见了你前次叫慈儿带回的信,难免疑虑。既然如今魏家纳我乔家为亲,女婿也无凌虐,女儿你为何如此忧心忡忡,力劝为父未雨绸缪,要防范魏家日后要对我乔家不利?莫非你是探听到了什么风声?”

    ……

    小乔两个月前来的这封信,对乔平造成的震动,其实可谓不小。

    虽然此前,他也心知嫁女儿过去,未必真就能化解魏家对己的怨隙。但他从未真正想过是否会有那么一天,燕侯魏劭会无视婚姻盟约的存在,对乔家施加复仇的举动。

    他被女儿的这封信点醒了,尤其,信中她的语气郑重异常。

    乔平细思,想到魏劭十八岁时对付落入他手的另一仇家李肃的情景,不寒而栗。

    当时李肃满门被斩于东海之滨,李肃本人遭凌迟,千刀之后被剁成肉糜喂入鱼腹。

    十年前魏经父子固然是直接丧命于李肃之手,但当时,乔家也难辞其咎。

    魏劭既然如此痛恨李肃,下了这样骇人听闻的狠手,没有理由仅仅因为乔家嫁去了一个女儿就化干戈为玉帛。

    女儿是魏劭的枕边人,朝夕相对,对其人了解,自然要多余外人。

    她不但有了隐忧,还出言提醒自己,则绝非杞人忧天,必是觉察到了什么。

    从收信后的第一天起,乔平就一直在心里反复思量。此刻女儿回到了家,自然开口询问。

    ……

    小乔说道:“父亲,女儿心目之中,父亲和阿弟,不能离弃。是故再不敢隐瞒父亲,女儿出嫁前的一晚,曾有过一个梦魇。梦魇真实异常,便如女儿亲历了此后接下来的一生。在梦中,夫婿魏劭日后雄霸天下,对魏乔两家当年的怨隙却依旧耿耿于怀,他施加报复,乔家的下场,也与当年李肃相差无几。女儿自梦中醒来,惊惧不已,深有一梦历尽一生之感,更觉冥冥中犹如启示。当时还不敢告诉父亲。嫁入魏家之后,这一年以来,女儿无时不刻战战兢兢。虽蒙魏家祖母厚爱,多有提携,祖母亦慈济在怀,放开了两家旧事。只女儿观我夫君,他却恨意深刻,恐怕难以彻底化解,何况当初娶我,也非出于他的本心。日后若祖母百年,情况如何,实在不得而知。女儿越想越是担心,唯恐当日梦魇他日成谶。是故下定决心给父亲写了这一封家书。意在提醒父亲,即便魏家不恨,我乔家也要未雨绸缪,多做些防范,总是没有错的。”

    乔平怔怔望着女儿,说他此刻心底犹如惊涛掠过,也毫不夸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年还未满十六的女儿,心思竟然如此沉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犹如醍醐灌顶,他当场定在了那里。

    “父亲,当今乱世,你当比女儿更清楚,唯兵强马壮,才是唯一自保之路。其余种种,譬如盟约,不过昙花一现。至于婚约,更是不值一提。我在魏家为妇,自然会尽我能结好两家关系。但从今开始,父亲更当想方设法招贤纳士,壮大兵马,如此万一日后有变,也能谋一后策,不至于任人鱼肉。”

    乔平双眉紧皱,在房里再次踱步,脚步沉重,落地橐橐发声。

    小乔屏住呼吸,紧紧地注视着父亲的身影。

    他踱了良久,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一字一字道:“女儿,你所言极是!且不论你那梦魇如何,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兖州乔家曾也雄踞一方,如今却沦落至此,以致要靠送女联姻求得苟且偷安,为父从前每每想起,便觉无地自容。今日被你如此点醒,为父如大梦觉醒。女儿你有所不知,兖州我乔家的诸多部曲将吏,也并非全是不思进取之辈。奈何从前你伯父安耽现状,为父也未力争,方日日蹉跎,人心涣散!为父知道该如何做了!”

    小乔终于松了口气。

    “父亲!儿子终于等到你说出这话了!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小乔回头,见阿弟旋风般地冲了进来,兴奋无比,径直奔到了乔平的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父亲!儿子愿效命在先!招贤纳士,壮大兵马,为我兖州振兴,若有所用,但凭吩咐!”

    乔平哼了一声:“我与你阿姐说话,你如何在外偷听?”

    乔慈呃了一声,这才顿悟,忙朝一旁的小乔挤眉弄眼。

    小乔一笑,上前让阿弟起来。道:“父亲,我只怕伯父又从中阻拦,父亲束手束脚。”

    兖州积弱已久,伯父乔越的身边,除了那些个平日不做实事的门客谋士常给他灌他爱听的迷汤话外,其实早就不得人心了。只是乔平从前一直拘于乔越既为兄长,又是家主的地位,遇事不好出头。

    乔平道:“他赞成最好。若不赞成,为父此番也决不再盲从!”字字句句,声音振聋发聩。

 第82章

    当天,乔平就行动了起来。

    他先与自己幕僚议定,由幕僚先私会乔家的一些将吏。兖州兵马,实听乔平调遣。无不应允。

    乔平随后过去单独会乔越,提出防患于未然,壮大兖州兵马的建议。

    乔越对此起先并无多大的兴趣。乔平和他详谈许久,向他分析当今时势。

    乔越出身军阀世家,年轻时候也亲自带兵打仗过,并非完全糊涂不知世事,只是性格懦弱,得过且过使然。被乔平劝的摇摆不定之时,堂外涌入十数名的将吏,齐齐跪地,声泪俱下,同声力谏。群情之下,乔越不得已点头,将事情委托给了乔平。乔平随后召了乔家将吏议事,大堂里烛火通明,深夜未灭。

    阿弟乔慈也去参加会议了。此刻还未回来休息。

    小乔躺在床上,也是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着记忆里前世的种种事情,想着今生的比彘和大乔,想着父亲终于开始着手行动了。

    既然徐夫人的命运能够被改变,那么乔家只要行动起来,至少,以后应该也不会是坐以待毙的结果。

    她越发觉得,自己这趟回来,是非常有必要的。

    父亲终于认可了她的劝说,并且着手行动。

    小乔的脑子很兴奋,想了这个想那个。想了一大堆的事。直到深夜,渐渐感到乏了。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前,她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了一张男人的脸庞。

    好像是魏劭的那张脸……他似乎应该快回了……

    小乔也想起来了,几个月前送他出征的那个早上,自己曾答应徐夫人,以后都要送他出征,迎他归来……

    现在她人在兖州了,无论怎么赶,也是赶不回去的。

    这么快就食言了……

    小乔忽然感到惭愧。对徐夫人。

    下回吧,下回开始,她一定做到。为了徐夫人……

    实在是很困了,小乔眼睛一闭,人就睡了过去。

    ……

    魏劭在上次给徐夫人的家书里,说自己这个月底回渔阳。

    实际他提早十几天到了。

    凯旋的大军还在他的身后,以每天一百里的速度踏上返程。兵分两路。

    一路被带到晋阳过今年的冬。到明年春,魏劭自己也要去晋阳与大军汇合。

    而另一路,随他返回幽州。

    但大军行到高阳的时候,魏劭就将行军日常交给将军,自己脱离大队,带了一小队轻骑,先行回到了渔阳。

    他提早到了。

    他抵达渔阳的那一天,早上刚下起雪,已经是半夜了。地上积雪堆积,深深地没过了马蹄。

    南城门的守卫听到击门声,城门下有人高呼“君侯归”。

    守卫以为听错了。

    刚刚白天的时候,城门校尉还说,凯旋的大军最快也要月底前到,让他们时刻警醒,在君侯归来之前,城防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而现在,深更半夜的这个大雪天里,却有人在城门外呼君侯归了。

    守卫一股脑儿冲到城头俯瞰。借着熊熊的火把之光,看到城门之外的雪地上,停了十几匹的战马。都是能够日行数百里的大宛高头战马。但此刻,这些战马却仿佛已经跑的筋疲力尽,不停地甩着尾巴,粗重的响鼻声此起彼伏。

    纷纷扬扬的大雪里,守卫们看向坐在最前头的那匹马上的人。

    他身披战甲,头顶和战袍的肩膀之上,堆积了一层薄雪。

    他微扬着头,守卫看到他的两道剑眉之上,也落了层淡淡霜雪。眉下,是一张英俊而年轻的面孔。

    “君侯归了!”

    守卫惊喜地高声呼叫,争相涌下城头。

    稍顷,两扇大门在沉重的咯吱声中,往左右缓缓而开。

    魏劭挟着满身的霜雪寒气,疾驰入了城门,往城北魏府而去。

    门人从睡梦中被拍门声惊醒,打开门,太过惊讶,以致于往了行礼,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征数月未归的君侯一身是雪地大步而入,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

    魏劭归家,并没惊动多少下人。也没想在这辰点去吵醒祖母或惊起自己的母亲。

    他径直就往西屋去。拍开了院门。

    刚从热被窝里钻出来的看门婆子抖抖索索地揉着眼睛,看清是男君回来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女君这会儿不在的话,男君已经往里大步走了进去老远,身后地上,留下他踏出来的一串足印。

    魏劭径直入了内院。

    院中白昏昏一片。树木、通道、台阶、屋顶,都覆上了一层白。

    四周静悄悄的。夜空里,雪也还在无声无息地飘落。有几片沾落到了他的眉心和面庞,迅速被他此刻炽热的体温給融化掉了。

    天寒地冻。魏劭却并不觉得冷。相反,他此刻觉得热。

    许是身上的战甲太过厚重了。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阵潮热的汗。

    他的脚步迈的很快。并没留意到走廊顶上每隔几步便悬一盏的夜明灯笼,此刻都是黑漆漆的。

    他几步并做一步地登上台阶,最后停在了门前。抬起胳膊,试探般轻轻推了推门。

    她没有上门闩。

    门应手而开。

    房里黑灯瞎火。也没魏劭想象中应该有的一阵扑面而来的带了点芬芳气息的暖意。

    魏劭脚步略一迟疑,还是继续朝里走去。最后他停在了床前。身影定住了。

    窗外的雪光黯淡,但这已经足够让他看清面前的景象了。

    帐幔收在了两侧,床上摆着整整齐齐叠好的被枕,却没有她人。

    空荡荡的。

    魏劭眼睛睁的有点大,又趴下去,伸出手,摸了一下空荡荡冷冰冰的床铺,这才猛地直起身,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脚步一声声地沉重顿地,到了门口,将门一把拉开,风裹着雪便涌了过来。

    “人呢!都给我上哪去了?”

    他冲着空荡荡的院落,大吼了一声。

    很快,西屋里的灯火就变得通明了。

    魏劭低头,自己脱卸着战甲。林媪在旁小心地道:“禀男君,女君一个多月前就走了。说是回东郡,探望她伯母的病。当时还是老夫人亲口应允的。”

    “谁护送她的?”

    林媪回答了。

    “可有说何时归?”

    “这个婢就不晓得了。”

    “春娘呢?”

    魏劭环视了一圈刚被自己那一声吼給惊起来,排在了面前的仆妇和侍女。

    “春娘也随女君一道回了。”林媪说道。

    魏劭眉头皱了皱。仿佛出神了片刻,拂手,淡淡道:“备沐汤。”

    林媪忙应了。用眼色示意众人退出房预备服侍男君沐浴。自己最后退了出去。

    她早看出来了,突然于深夜时分远征归家的男君心情不好。猜测应该是和女君南归有关系。所以前些时候北屋和东屋那边出的事,这会儿就算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在男君面前提。

    ……

    魏劭从浴房出来,连中衣也没穿,光着上身,仰面就重重地翻倒在了床上。

    牢固的香木大床被他倒下去时的力道給压的发出了轻微的“咯吱”一声。

    魏劭闭上眼睛,感觉一阵深深的失落,又一阵心烦意乱。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他这次临出征前的那天晚上,她一听说自己要走的消息,一张小脸当场就变了色,简直就像要哭出来似的,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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