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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心眼儿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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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朝起,便盛行奢靡的婚礼之风。李陵姮出身显赫,不管是李希宗和崔氏都不愿少了她嫁妆,更何况还有那些陆陆续续来晋阳参加李陵姮婚礼的亲朋好友,都纷纷为她添妆。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从长史府出发,在晋阳城中绕了一圈,然后朝着大丞相府而去。送妆的队伍浩浩汤汤,绵延数十里。放在箱子里的金银首饰,各式摆件,众人看不到,但光是瞧着露在外面的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酸枝美人榻,嵌螺钿黄花梨金钱柜等等木器家具,就能看出这场婚礼有多么豪富。
“这怕是要将娘家都搬空了吧。”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不敢置信。
旁人看不过去,嗤笑一声道:“这位李四娘子出身世家大族,多少代传下来了,怎么可能和我们一样。更何况,李四娘才名远扬,又生得花容月貌,偏偏嫁给了……父母当然只能从嫁妆上多疼爱几分了。”
第二日卯时,李陵姮就被婢女轻声叫醒。彼时,窗外的天还是青蒙蒙的,李陵姮沐浴洗漱完毕后,挽着被擦得半干的头发,坐到镜台前,由出身荥阳郑氏的康乐伯夫人为其梳发。
梳完头,李陵姮继续坐在镜台前由婢女们为自己梳妆。开面,上妆,等到李陵姮站起身换上以玄纁二色为主的深衣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李陵姮一直出嫁在外的同母阿姊李陵娥和崔氏一同前来。李陵娥比李陵姮年长五岁,长相明艳,她制止住想要起身的妹妹,走到她身后,为她完成婚礼梳妆的最重要一步。一根玄色丝缨束住李陵姮的发辫,只等今晚由夫君将其解下。
“阿姮也要出嫁了。”李陵娥看着铜镜中眉目如画,风姿绰约的妹妹,眼眶忽地有些发热。而崔氏,早已忍不住拿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
对于上辈子已经嫁过一次的李陵姮来说,这场婚礼算不得什么。但此刻,她心里也添上了几分伤感。她起身,抱住阿姊,又抱了抱崔氏。
崔氏一把搂住李陵姮,再也抑制不住泪流满面。一旁的婢女仆妇见状,也纷纷红了眼圈。
“哎呀,这是干什么?今天是四娘子出门的大好日子,快把眼泪擦擦。”喜婆忍不住出声相劝。
恰在此时,外面的下人匆匆赶过来,说是新郎已经到门口了,让快些梳妆。
崔氏急忙放开女儿,又拿锦帕为她擦了擦眼,催着婢女替女儿补妆,然后将一旁的玄纱盖在她头上。
只能看到模模糊糊影子的李陵姮在婢女的引导下,一路走到长史府门口。一只男子的手伸到她面前,李陵姮在心里吸了口气,压下突如其来的紧张,将右手搭在那只手上。
她看不清魏昭今日的打扮,只能看到他深衣下那双赤舃。罩着玄纱的轿子里放着一具马鞍,李陵姮坐在马鞍上,由着轿子将她载往大丞相府。
李陵姮总觉得时间还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大丞相府。又是那只微热干燥的手将她从轿子里接出来。
“小心前面的马鞍。”李陵姮听到身边人轻声的提醒。果然,大丞相府门口也有一具马鞍,鞍者,安也,欲其安稳同载者也。
跨过马鞍,她顺着特制的毡席一路走到大丞相府西南角的青庐,即以青布幔搭成的帐篷。李陵姮坐在青庐里,由陪嫁的婢女陪着。她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过来的热闹声音,安静等着黄昏到来。
独自坐在青庐里,无所事事的李陵姮忍不住开始想成亲之后的生活。她记得,上辈子,大丞相魏峥是在兴和四年,也就是两年后过世。大丞相过世后,世子魏暄继承其职位,然后又两年,魏暄遇刺身亡,魏昭雷厉风行控制住局面。魏昭掌权后的第二年,强迫天子禅位,魏昭登基为皇帝。
皇后之位虽然尊贵,但李陵姮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皇后。她算了算,最多五年,她就可以在魏昭登基之前与他和离。北朝对女子十分宽容,和离之风颇盛。李陵姮并不担心自己和离后会有什么问题。
想着想着,喧闹声离青庐越来越近。一起等候的婢女急忙过来为李陵姮重新整理衣服。
青庐交拜成双美,白首团圆到百年。
迎入新房后,一对新人坐在婚床帐中,由一起涌入新房的诸位夫人笑闹着将五色同心花果撒向他们。
“快接呀!多接点!”
果子多,得子多。早就对这些习俗很清楚的李陵姮用衣裾盛着花果,由着那些夫人打趣。
撒完帐,观礼的夫人们全都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李陵姮和魏昭,连婢女们都退下去了。李陵姮头上的玄纱被掀开,正对上魏昭举到她面前的合卺酒匏。
看到揭开玄纱后的李陵姮时,魏昭忍不住心生惊艳之感。这位李四娘子生得好,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今日竟能如此美丽。
女郎出嫁时画的妆容比较浓重,一身婚服又是暗沉的玄色,一个不好就会显得新娘老气。但李陵姮的气质却恰恰和今日的妆容服饰十分相配。她肤色白皙,穿着玄色深衣,黑白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黛眉绛唇雪肤,庄重之外,又显得明艳动人。
但魏昭心志坚定,很快就收起了惊艳之情,饮完合卺酒,摘下李陵姮发辫上的丝缨,他想了想对着李陵姮说道:“外屋的饭菜已经冷了,我让人给你重新置办一桌吧。”
闻言,李陵姮有些惊讶。她以为知道自己不愿与他洞房,迟早会与他和离后,魏昭对自己应该是疏离平淡的态度,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体贴地关心自己。李陵姮再次觉得,魏昭的性子是当真好。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魏昭对自己关心体贴,李陵姮心里也改了一开始的决定,打算好好和他相处。
“不必了,我随意用一点就可以了。”李陵姮声音柔和下来,朝魏昭道谢后说道。
魏昭一眼便看出李陵姮的惊讶。没李陵姮想的那么好,他只是觉得既然李陵姮对自己有用,他不介意做些表面功夫来交好她。瞧,这不是挺有用的吗?他看着李陵姮柔和下来的脸庞,心里淡淡地想。
“时候已经不早,太原公今日也累了一天。不必等我,先去安置吧。”李陵姮说着,从婚床上下来,床上一共有两床被子,她将一床被子和枕头搬到屋里的贵妃榻上,然后替魏昭铺好床。
“晚上太原公睡床,我睡榻即可。”她站在床边,朝着魏昭浅笑。
“叫我二郎。”
李陵姮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二郎以后叫我阿姮吧。”
两人说了几句,魏昭去东净沐浴,李陵姮则去外屋吃了东西。饭菜确实都凉了,李陵姮吃不下,只稍稍捡了几块从长史府带过来的糕点填了填肚子。
回来的时候,魏昭已经沐浴完毕,穿着白色中衣靠在贵妃榻上看书。听见李陵姮的脚步声,他没有抬头,直接说道:“你睡床。”
李陵姮说不出什么,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五年应该比她想得更容易度过。
待李陵姮也沐浴完毕回房后,魏昭已经睡下了。她轻轻吹灭烛火,只留下两盏灯,也睡到了床上。
听到房间里另一个呼吸声逐渐变轻变缓后,魏昭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他不习惯屋里有其他人存在,过了半晌,他才渐渐入睡。
换了地方,李陵姮醒得很早。她轻手轻脚起床,看到睡在榻上的魏昭时,不禁皱了皱眉。贵妃榻狭小,魏昭身量又高。李陵姮打定主意,今晚还是换她睡榻。
李陵姮一走出内室,魏昭便睁开了眼。
“抱歉,是不是我吵醒你了。”重新回屋的李陵姮惊讶地看着坐起来的魏昭。魏昭摇摇头,“时间差不多了,待会儿还要去拜见阿父阿母。你让人进来伺候吧。”
大丞相府虽然顶着府的名字,但实际上是宫的规制。两人带着仆从朝魏峥和冯氏所住的正院走去,那些婢女仆从都极有眼色地落后几步,给两人留出空间。除了知道这桩婚事真相的五枝和俞期,其他下仆都想着郎君和女郎二人肯定是在讲亲昵的话。
事实上,两人确实在讲话,但魏昭讲的却是李陵姮即将见到的魏峥和冯氏以及府中其他亲眷。
正院里已经有好些人在了。除了魏峥和冯氏,李陵姮还看到了魏峥的侧妃们以及魏昭的兄弟姊妹们,密密麻麻坐了一屋子人。
李陵姮和魏昭刚到正院,屋外又进来一人。
第17章 17。故人
来者一袭青霜长袍,面如冠玉,风姿隽逸,正是为参加魏昭婚事而提前半个月从邺城回来的魏暄。
“阿父阿母,我来迟了。”魏暄在堂中央站定,朝上座的魏峥和冯王妃行礼告罪。
李陵姮站在魏昭身边,看着神采飞扬从外进来的魏暄,又看了看坐在冯王妃下手的年轻夫人,很显然,魏暄和妻子冯宜公主感情并不好。否则他也不会和冯宜公主分开前来。然而,一见魏暄进门,冯宜公主的眼睛则变得格外明亮。
魏峥训了魏暄几句,毕竟今日是二郎新妇拜见舅姑的日子,魏暄作为兄长,竟来得比两位新人还要迟,实在是不应该。
魏暄一声不吭,任阿父训斥。出门前,爱妾一直痴缠着他,他这才错过了时间。爱妾的小心思他也清楚,就是故意想让他落一落二郎新妇的面子,以出她心头之气。
受训完毕后,魏暄坐到了妻子冯宜公主身旁。李陵姮跟着魏昭上前敬茶。
尽管魏暄已经从爱妾口中多次听到李四娘这个人,但直到此时,他才第一次看清李陵姮的相貌。李陵姮今日穿了条墨绿云纹曳地长裙,上穿一件桃红琵琶襟外裳。桃红配墨绿,一般人撑不起来的颜色,偏偏在被她穿得深沉稳重,又有别样韵味。
尤其是她端起红木案中的茶盏时,从衣袖里露出了一截皓腕,那宛如霜雪凝成的腕子,在暗色木案的映衬下,夺人眼球。
魏暄见过美人无数,但此时此刻,却觉得都无法与眼前的美景相匹敌。
向冯王妃和魏峥敬完茶后,李陵姮转而拜见大嫂冯宜公主。冯宜公主年纪很轻,虽然是鲜卑皇族,但身材却格外娇小。
魏峥子嗣虽然多,但已经成了亲的却只有长子魏暄和次子魏昭。面对自己唯一的妯娌,冯宜公主不仅态度和善,还十分热情。
和冯宜公主相反,李陵姮发现魏暄对自己的态度就平淡多了。她接过魏暄送的见面礼,然后开始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一送给魏昭的弟妹们。
重新回到魏昭身边的李陵姮,看了眼站在冯王妃身边的魏六郎和魏昭其他兄弟,心里对魏昭在大丞相府的处境更加清楚了。也不怪魏昭不受大丞相和冯王妃的宠爱。魏峥有十五子,而其中九子都是冯王妃亲生。不管是坐在魏峥下手的嫡长子魏暄,还是站在冯皇后身边的魏六郎,都英俊过人,仪表瑰杰。在这么多儿子中,魏昭长相算是最其貌不扬的。
认完亲,魏昭带着李陵姮回到院子,把俞期留下来帮她熟悉院里的人事后,便外出办公了。
李陵姮没有嫁进来之前,院子是俞期再管。李陵姮虽然收了执掌中馈的权利,但外院的事务她还是交给了俞期。内院的事,她则让自己的人接了手。尤其是厨房,她昨夜都没敢动外屋的饭菜。
在接见苑里所有仆从时,李陵姮惊讶地发现,魏昭居然没有贴身伺候的婢女。
“郎君不喜人贴身伺候,不管是婢女还是下仆。”俞期解释到。
李陵姮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早魏昭让人进来伺候时,她没有看到伺候魏昭的婢女。她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她嫁进来了的缘故,还让自己的陪嫁婢女去伺候他穿衣洗漱。
中午的时候,魏昭回来陪李陵姮吃了饭后,便没有再出去,而是坐在院子里拿着一块木头打磨着。
魏昭喜爱木雕,李陵姮是听说过的。她想了想,让人替魏昭准备好茶点和遮阳器具后,就没有再去打搅他,而是自己坐在屋里下棋。
“五枝,我们是不是该去劝劝女郎,这种时候怎么能自己在屋里下棋呢?不该去找郎君聊聊天吗?”九真躲在门边,望望院子里的魏昭,又望望内屋的李陵姮,发愁道。
“别乱插手。”五枝告诫了九真一句,自己却在思索了片刻后,朝着李陵姮走去。身后,九真见状,偷偷笑了起来。
五枝劝李陵姮外出去花园逛逛,顺便若是能让魏昭陪她一起去,就更好了。李陵姮无奈,只能搁下棋子去见魏昭。
果然,魏昭并未答应和她一起去逛花园的邀请,而是派了一名仆从带李陵姮过去。
大丞相府的花园修得美轮美奂,李陵姮一边看着花园里的风景,一边朝前走去。正在李陵姮专注地看着花园池子中的秋荷时,一道女声忽然在她背后响起。
那道女声只喊了夫人二字,但李陵姮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华服女子,脸色慢慢淡了起来。“原来是六娘子。”
那个喊住李陵姮的娘子正是早已“病逝”的六娘子李婂。不管是她身上看似简单实则昂贵的衣料,还是头上耳上的首饰,亦或是她身后跟着的恭恭敬敬的婢女,还是她待在大丞相府里气定神闲的态度,都显示着病逝的真相和大丞相府脱不了干系。
李陵姮想到刚刚从邺城回来的世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早已听说,这位世子其他样样都好,除了在女色上面有些风流。
李婂朝着李陵姮越走越近,直到站在离李陵姮不过三步远的地方,“阿姊,自从我离开长史府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阿姊了。幸好世子怜惜我,知道我想念阿姊,特意向大丞相建议,让二郎娶了阿姊你。”她脸上带着笑容,仿佛当真是对李陵姮思念至极,但眼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和得意。
一直站在李陵姮身后的九真闻言,差点气得屏不住脸上的表情。六娘子太过分了,明明是她将女郎往火坑里推,偏偏还摆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魏二郎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女郎!
李陵姮用余光扫了九真一眼,制止住她想要开口的冲动,沉稳道:“真是多谢六娘子了。”
李婂特地将这番话说出来,为的就是看李陵姮不甘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现在她摆出一副真心实意感激她的样子,反倒让李婂自己觉得非常生气。李婂脸上显出怒色,但下一刻她又硬生生收敛了怒容。
李婂若是直白发怒,李陵姮不会将她特意放在心上,但她居然能将火气全都压下来,李陵姮顿时觉得她恐怕还在打其他什么坏主意。她想了想,朝着身后的一名婢女使了个眼色。对方悄悄地离开了队伍。
李婂凑近李陵姮身边,压低声音,“阿姊,你知道吗?我特别不喜欢,不,是恨你。嫁给裴景思后,无论我怎么做,他始终对你念念不忘。好在——”李婂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世子特别宠爱我。”
“啊!阿姊,你——”
李婂突然往后仰去,脸上露出不敢置信之色。她身后正是长着秋荷的池塘。
李陵姮早就防着李婂可能会有的动作,但她没想到李婂竟然是想用苦肉计陷害她。她下意识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李婂的手腕。
李婂脸上表情一变。
此刻,只要李陵姮用力一拉,就能将自己和李婂位置互换,不仅能破李婂想要陷害自己的局,同时还能反将她一军。但李陵姮望着池中的残荷和漂浮在水面的碎叶,心里一阵嫌弃。
李陵姮不仅没有把李婂拉上来,反倒更加用力推了她一把。
想陷害她?李陵姮目光居高临下,翘起的嘴角让人看着发冷。她总要坐实了这个罪名才行。
那就尝尝被她推下去的滋味吧!
第18章 18。退让
被人推下去和自己做好准备掉下去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李陵姮用的力气又大。
李婂先是被池水呛了一下,剧烈的窒息感让她下意识挣扎着想要从水里出来。然而,她穿着的华贵长裙沾了水后,重得像是石块一样。
当她想起,自己下水是为了陷害李陵姮,想要顺势在水里浮一会儿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沉下去的势头了。
“来……来人!救——救命!”
“娘子!”伺候李婂的婢女们反应很快,会水的下水救人,不会水的在岸上接应。
李婂被人从水里救上来后,从头到脚都在滴水,成对的白玉珰只剩下孤零零一只,头发上还粘着枯黄的荷叶。
秋风一吹,裹在披风里的李婂更是浑身发抖。
尽管狼狈不堪,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初衷。
“阿姊,你为何推我!”
李陵姮冷笑,仿佛在看跳梁小丑,“我不过是满足你想要下水的心愿。怎么样,混着残荷淤泥的池水好喝吗?”
她说完,转身欲离开。
李婂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再也保不住原先无辜委屈的模样,大喝一声:“不准走!”
伺候李婂的婢女们立刻朝着李陵姮涌去。世子对婂娘子有多宠爱,她们一清二楚。偏偏婂娘子在她们的看顾下落了水,为戴罪立功,个个都积极听从李婂吩咐。
面对将娘子团团围起来的婢女们,九真挺身而出,挡在女郎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李陵姮抬手,拦住想要冲出去的仆从,神情沉稳,不慌不忙,“动手之前,想清楚了。我是魏府明媒正娶娶进来的太原公夫人,她不过是个妾室。”
李陵姮目光如炬,扫过面前的婢女,又望向不远处的李婂,“一个妾,竟然想对太原公夫人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说得好!”寂静之中,突然响起一道女声。一身鹅黄曳地长裙的冯宜公主在众多仆婢的簇拥下浩浩汤汤走到李婂面前,眼中是极深的厌恶,“我倒是不知道,谁给你一个下贱的妾室胆子,居然想找堂堂大丞相府二少夫人的麻烦!”
冯宜公主态度恶劣,言辞极不客气。她对魏暄情根深种,偏偏魏暄十分宠爱妾室,尤其是这名几个月前新得的姬妾,听说魏暄还想要为她请封。她早就对这个婂娘子怀恨在心,这回抓住机会,恨不得一举将她除掉。
李陵姮根本不用说什么,全有冯宜公主为她出面厉声斥责李婂。她站在一旁,看着李婂低头挨骂,心里微微泛起笑意。果然,对付李婂,还是冯宜公主最有用,不枉她特地让人去引冯宜公主过来。
冯宜公主越训越兴奋,眼看马上就能将李婂禁足扔到城外庄子里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花园里响起。
“够了!这是在干什么。”
她转头一看,顿时哑了嗓子。来人正是魏暄。一见魏暄出现,一直沉默挨骂的李婂忽地两眼含泪,楚楚可怜地扑到魏暄面前。
“世子——”
见刚刚还气势十足的冯宜公主突然变得像是见到猫的老鼠一样,李陵姮心下皱眉,抢在李婂告状之前,先抬高声音朝魏暄说道:“这位婂娘子刚才想要下水观荷,我好心助她一臂之力,反倒被婂娘子倒打一耙,说是我故意推她落水,并吩咐仆从拦住我的去路,似乎想要和我算账。冯宜公主正巧赶到,为我出言辩护了几句而已。”
李婂被李陵姮这番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她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她为在魏暄面前做出委屈可怜的模样,不仅说话声音不高,还说两句就要抽噎一下,哪里盖得过李陵姮的解释。
果然,李婂发现魏暄低头看了眼自己,“是二少夫人说的那样吗?”她连连摇头,刚想解释,又被人抢了先。
终于反应过来,不能让婂娘子告状的冯宜公主大声道:“当然是弟妇说的那样了。不然还能是怎么样!这个小——婂娘子身为妾室,居然还敢朝弟妇不敬,还想要诬陷弟妇,郎君,绝对不能轻饶她!”
冯宜公主虽然气势汹汹,坚持是婂娘子故意诬陷李陵姮,还要求魏暄严惩她。但她心里清楚,魏暄与她关系不好,只怕不会按她所说的行事,更大的可能是,反过来听那个小贱人的。
谁料,这回,魏暄竟然看了眼三人后,召来一旁的仆从仔细询问起来。不知有意无意,他问的恰是李陵姮的人。
自然,李陵姮的人是偏向自家女郎的。
“看来这事已经没有异议了。虽然是弟妇将阿婂推到池子里,但也是因为阿婂想观荷的缘故。而后阿婂试图拦截弟妇,她确实对弟妇不敬。既然这样,阿婂禁足三日,不得踏出院子一步。不知弟妇是否同意?”魏暄直视李陵姮,态度良好地询问道。
李陵姮点头,“世子处理得当。”说实话,魏暄没有完全偏心李婂,还罚了李婂,她已经很惊讶了。
魏暄剑眉一皱,“你既然已经嫁给二郎,那跟二郎一样,喊我阿兄便是。”
李陵姮颔首,朝魏暄喊了声阿兄。
魏暄长眉渐舒。一旁的冯宜公主终于从不敢置信中回过神来,她没想到,这一次魏暄竟然没有偏袒爱妾,而是听了她的建议。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直以来她都相信魏暄总会回头的,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一心以为魏暄是因为听了自己的劝才这么处理的冯宜公主,高兴地挤到魏暄身旁,朝身后仆妇使了个眼色,意图将碍眼的李婂押回她自己的院子里。
对这个结果震惊的还有李婂。她试图挣脱仆妇的手,重新扑到魏暄身边。魏暄眼神发冷,那几个仆妇立刻战战兢兢松开手。他向李陵姮和冯宜公主告别,陪着李婂回院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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