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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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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念烟听后,只留下郝嬷嬷和琼枝喜枝三人。
  琼枝喜枝倒好,郝嬷嬷显然有些不自在,她偌大年纪,被一个小姑娘支使着,难免自恃年高。
  冉念烟并没理会,直接问道:“侯府前些日子送来的账册,夫人可看过了?”
  郝嬷嬷道:“夫人身子不好,没敢让她过目。”
  冉念烟点头道:“账册收在什么地方?”
  郝嬷嬷示意琼枝取来,亲自送到冉念烟手里,一页页翻开,指着上面的条目,笑道:“小姐会看这账本吗?”
  冉念烟道:“若有不懂的,会向嬷嬷请教的,快到中午了,该去厨房看看夫人的草药粥熬好了没。”
  郝嬷嬷知道这是让她不要多此一举,她搓了搓手,回身告退了。
  冉念烟唯独留下喜枝,喜枝不知是福是祸,屏息凝神,等着小姐发落,却听她道:“喜枝姐姐今年也有十七岁了?”
  喜枝道:“是的,我是丁酉年生人,劳烦小姐记挂。”
  冉念烟道:“如今夫人身子不好,也不顾上你们的终身大事,我听说十月怀胎,过后又要调养大半年,等到后年夏天,姐姐可不就是十九岁了?”
  喜枝肩头一颤,道:“奴婢要一辈子服侍夫人小姐。”
  冉念烟道:“我母亲对姐姐一向很好,我若不为姐姐考虑,将来母亲身子大好了,责怪我是小事,悔恨自己的疏失就是我的不是了,我知道姐姐气性高,我也不懂事,只要是姐姐觉得好的人,我便没有二话。”
  喜枝话虽这么说,年纪一天大似一天,也盼望着找个可心的人托付下半生,当下跪地道:“若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就是了,不敢和小姐提什么要求。”
  冉念烟明白,她这是答应了。
  “我哪敢让姐姐为难,不过是请姐姐把母亲不愿说的事和我说说——母亲怜爱我,许多事不愿让我知道,可我也想为她分忧,尽子女之责。”
  喜枝道:“小姐纯孝,夫人是有福气的,这样的善事奴婢岂敢不从?”
  冉念烟扶起她,笑道:“尤其是薛氏那边的人过来传信,千万要说与我知。”
  喜枝道:“就在小姐离开的这几天里,薛谨的媳妇就来过一次,说是……”
  冉念烟道:“说什么?”
  喜枝嗫嚅道:“说是侯爷去过一次,给了些花用。郝嬷嬷不敢让夫人知道,说这是薛谨的伎俩,讹诈母亲给他钱的。”
  冉念烟想起了账本上的亏空,略觉异样,却笑着拍拍喜枝的手,道:“郝嬷嬷的猜测有道理,喜枝姐姐不要说出去,叫母亲平白烦忧。”
  喜枝应下,冉念烟赏了她一碟水果,见她吃完了才放她离开,不让她带出去,免叫外人察觉。
  若说稳妥,冉念烟更信任琼枝,可惜她私心里不希望琼枝过早嫁出去,喜枝人虽粗笨些,却也足够忠心。
  待她离开后,冉念烟才把两本账册藏在炕柜里,钥匙装在随身的荷包里。
  因为国丧的缘故,今年的春节也没有往年万家欢腾的喜庆,大人们不敢热闹,孩子们尚可关起门来聚在一起玩乐。女孩子们少了可供攀比的新衣裳、新首饰,顿觉少了许多乐趣。
  最无奈的是徐安则,刚脱下家孝,又穿上国孝,三年之后又三年,他的童年就像被素白填满了,别人都觉得这身麻衣粗糙难受,只有他习以为常。
  若说喜讯,大概就是谢氏随丈夫柳修承回京,柳修承调任太子少詹事,不需再离京,谢氏将来能长留京城,对母亲来说再好不过。

  ☆、第三十三章

  因奉太后梓宫入山陵的缘故,虽已封印; 衙门里依旧忙碌; 尤其是礼部、工部、太常寺、光禄寺这些和丧礼直接相关的; 京营官兵亦要负责卤簿仪仗,整整一个月未曾见过徐衡的身影。
  作为徐衡的副手,冉靖也是公务缠身,倒比在边城时更提心吊胆,终于在正月过后积劳成疾,在徐衡的劝说下回家修养几日。
  忙碌时尚可借着公务分散精神,一旦静下来; 看着院中清冷孤寂,此时积雪已化; 地上满是海棠的枯枝,想起数月前娇妻爱女环绕身旁; 现在独自饮下碗中苦药,不免心思低迷; 只觉得头上痛若擂鼓,昏沉间也不知过了几个白天黑夜; 混沌地睡去倒比清醒地懊悔要好受些。
  冉端见弟弟萎靡不振,延挨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劝道:“弟妹心里也未必好受,虽不明说,却是等你亲自接她回来,你为何迟迟不去?”
  冉靖道:“朝夕相处多年,我还是明白的,她若是真想回来,当初就不会走。”
  冉端暗道,你这媳妇,哪个月不回几次娘家,普天下也就只有你当回事了。
  他道:“别的不说,至少要把盈盈接回来,她是你嫡亲的女儿,断没有在外家长住的道理,何况……说句直白些的话,老太太的身子时好时坏,谁知道明天的事,总要有所准备。”
  这番话的确有理,三房那边也有所察觉,不急着让冉玠回来了,又求老太太给尚在腹中的胎儿赐名,想尽了法子讨她的欢心。
  冉端见弟弟无动于衷,道:“难道你不想自己的女儿?和你说过多少遍,你心疼薛氏,和弟妹有心结,终归是你们大人之间的问题,何必牵扯孩子!”
  冉靖答应下来,转过天去身体大好,便差洪昌到镇国公府下帖子。
  毕竟是冉念烟的生父,太夫人接过帖子,不好回绝,问冉念烟:“你见了父亲,要说些什么?”
  冉念烟道:“问爹爹安好,顺便问候侯府的亲人长辈。”
  太夫人笑道:“不说你娘亲的事?”
  冉念烟道:“娘亲的事我不敢插嘴。”她做了个封起嘴巴的动作,嫣然一笑,“外祖母家的事我也不敢说。”
  太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饱含满意之情。
  她再次见到父亲时,才发现短短数月,父亲憔悴了许多,鬓边生出白发,想到母亲日渐红润的脸色,忽然想起风水轮流转的老话来。
  可毕竟是血浓于水,她心疼母亲,自然也同样心疼父亲,尤其是看到他此时的情状,不免跪地行礼,算是弥补了这段时日不能近前侍奉的无奈。
  冉靖在妻子那边吃了闭门羹,见到女儿向自己行大礼,更是百感交集,若说亏欠,他亏欠最多的就是这个女儿。
  “你娘亲最近如何?饮食起居是否安然?”
  冉念烟摇头道:“娘最近饮食尚可,只是情绪不好。”
  父亲道:“为何?”
  冉念烟道:“爹爹难道不知道吗?”
  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羞惭。
  冉念烟叹了口气,在她心中,父亲一直是为国为民的好男儿,谁成想重生之后,他竟被纠缠在无休止的琐事中,昔日的锐气被消磨殆尽,不知这偷来的时光对他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从炕柜中拿出了账本,道:“父亲以为娘亲还是从前那个不知世事的内宅妇人吗?三年来,她一人撑起家业,区区一本账册怎么能瞒得过她的眼?”
  这是一招险棋,她根据父亲方才的神情,推断他真的在账册上动了手脚。
  父亲叹息一声,显然是无声地承认了,“这件事情,我会和你母亲解释的。”
  冉念烟带着哭腔道:“娘亲身子不好,爹爹也是知道的,我只求爹爹以后不要再做让娘亲伤心的事,女儿只有你一个父亲,也只有一个母亲,我最近常常在佛前起誓,只愿爹娘好好的,叫女儿拿阳寿去换也好。。”
  父亲擦去她眼角的泪珠,无奈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们自由我们的命,不用盈盈起誓。”
  冉念烟摇头道:“我不信,我要爹爹保证。”
  父亲疑惑道:“怎么保证?”
  冉念烟想了想,擦着眼泪道:“我要爹爹把每个月的账册交给我保管,让我学着理账。”
  父亲道:“盈盈还小,连爹爹看了这密密麻麻的账本都头疼,你怎么看得明白?”
  冉念烟道:“爹爹给我就是了,我慢慢学。放心,我不会告诉娘亲的,我也怕她知道后多想,耽误了身子。”
  父亲看着女儿无辜真诚的神情,晶莹的眼睛一眨一眨,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心道交给她也无妨,小小年纪能看懂什么,不过是两三天的热度,何况郝嬷嬷在身边照应着,也不怕她胡闹。
  于是,他答应女儿,每月派洪昌过来送账册。
  冉念烟心中暗喜,拿到了账册就是拿到了父亲房里一切事物的命脉,虽然母亲不在侯府,却也不能让薛自芳有渔翁得利的机会。
  冉靖要接她回去,冉念烟却说要等母亲生下弟弟妹妹后再回去,若是不能时时刻刻见到她,母亲日夜悬心,更贻误病情。
  冉靖一算,不过还剩小半年的光景,若是妻子真生下一儿半女,也未必如从前一般执拗,因此留下三封银子留作妻女的花用,其余的就由她去了。
  由此一来,冉念烟在读书之余又多了一件事,就是清查账册上的纰漏,不过父亲似乎有所触动,后来的账册上并无不妥之处,想来上次也是临近年关,他多少要为薛自芳筹划些银钱度日。
  冉念烟从头到尾都不相信父亲会和薛自芳一刀两断。
  二月末,迎春花已压满枝头,那日午后,她正坐在漱玉阁前看着小文在池中洗砚,不远处传来徐宝则和刚会说零星字眼的胞弟康哥儿抢夺一只手鞠的争吵声。
  喜枝一个人跑了过来,见四下无人,附在冉念烟耳边,悄声道:“小姐,薛谨的媳妇又来了。”
  冉念烟闻讯,回到梨雪斋,和一个面生的中年妇人撞个正着。
  只见她微微发福的身材,面皮粗黄,手脚粗大,却是一身新做的粉紫闪缎长袄,将面色衬得更黑,正和琼枝说话,言语间都是这院子如何如何气派,就是梨树不好,应该改栽一颗玉堂春,花要碗口大的才够吉利。
  就连一旁笑而不语的郝嬷嬷都比她体面几分。
  也难怪薛自芳不愿和叔叔婶婶相处,以她孤傲的性子,必定看不上这样的亲戚,可冉念烟明白,贩夫走卒中亦不乏忠勇,衣冠磊落的人也可能是禽兽,人的品味可以靠外貌猜测,心性却和外貌无关。
  薛谨的媳妇见到冉念烟,笑逐颜开,道:“这位就是三小姐了?果然是惹人怜爱,就像画里的人似的。”
  她又看见冉念烟身边的喜枝和小文。
  “这两位姑娘也是标志,不愧是服侍三小姐的。”
  小文捂嘴笑了,她家小姐的相貌讨喜是不假,可是喜枝和自己是什么模样,她心里还是有数的,这老刁婆真是溜须拍马都不带脸红。
  琼枝自然不愿意让薛家的人和小姐接触,只说马车套好了,正等着呢,就把人带走了。
  喜枝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神情复杂。
  小文道:“姐姐在看什么?”
  喜枝看了看冉念烟,猛然想起自己许诺下的事。眼前的小姐虽然是个孩子,却也有权决定她的将来,索性解开心结,佯装对小文说悄悄话,实则让冉念烟听见。
  “薛谨的媳妇过来说,老太太要把薛氏接进侯府。”
  小文惊讶地捂住嘴。
  “老太太不是不喜欢她吗,怎么变卦了?”
  喜枝道:“据说是薛氏……有了身孕。”
  这下连冉念烟都惊愕万分,不顾喜枝的伪装,直接问道:“几个月了?”
  喜枝怯生生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
  冉念烟愣住了,片刻后微笑起来。
  喜枝看的心慌——莫非是小姐中了癔症,遇到这么大的事怎么笑得出来?
  “小姐,你想起什么了,别吓奴婢。”
  若叫夫人知道她在小姐面前多嘴,还让小姐受了刺激,那才是万劫不复。
  冉念烟直接走进正房,却见母亲难得穿戴齐整,一身牙色遍地金长袄,翠绿长裙,头上是金镶玉的头面,薄施脂粉,淡扫蛾眉,端坐在太师椅上,一扫病容。
  她在母亲面前行礼,母亲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盈盈想不想回家看看?”她笑着问道。
  冉念烟拉着母亲的手,道:“娘亲在哪,我就在哪。”
  母亲道:“好孩子。”说完,看向门外,她已有三个月没走出这扇门,如今,是时候清算了。
  冉念烟嘴角噙起一丝笑。
  这是薛自芳自己犯下的错,就别怪旁人无情了。
  三个月不算久,人们应该都还记着三个月前太后驾崩,国丧未毕,薛自芳那边就传出怀孕三个月的消息,丧期内苟且,她腹中的孩子岂不是□□裸的罪证?若叫外人知道,寿宁侯府的才叫声名扫地,祖母不可能容留她。
  薛自芳也该看得明白其中利害,不知她要用什么手段解围。                        
作者有话要说:  改完错字啦

  ☆、第三十四章

  回到寿宁侯府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慈荫堂请安。
  杜嬷嬷施了万福礼,意味深长地望向门内; 道:“请夫人小姐稍候; 老太太有客。”
  正说着; 就见满面泪痕的薛自芳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烂花绡的袄子,白裙上沾着尘土,显然是方才在慈荫堂中长跪时沾染的。
  她本是被文笑搀扶着,每一步都摇摇欲坠,眼中一片迷茫,仿佛看不见脚下的路; 文笑再三嘱咐她小心。迈出门槛的一刹那,薛自芳见到从公府归来的母女二人; 当下推开文笑,直直跪倒在地; 膝行几步来到她们跟前。
  “夫人,求夫人行行好; 替我在老太太面前说几句好话吧!您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知道母子情深; 他虽尚在我腹中,却也是我的至亲骨肉,断不能抛舍开来,何况妾身在北地三年,身子根基已弱,若没了这个孩子,怕是再没指望了。”
  她言辞可怜,说话间带着哭腔,紧抱着正房夫人的衣裙,唯恐她轻易离开。很难想象,这个低声下气的女子竟和初次见面时耀武扬威的她是同一个人。
  果然是万般皆可抛弃,不能舍弃者,唯有母子亲情。
  母亲并没理会她,轻声道了句“放手”,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薛自芳又手脚并用地追上去,抱定了母亲膝头不放手,“恳求夫人保我这一回,就这一回,将来结草衔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冉念烟不由得暗叹薛自芳怎么痴愚到这种地步,母亲哪里用得到她报答,母亲只需要她消失。
  母亲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道:“你既做出了这等寡廉鲜耻之事,我若保你,便是将置侯府百年家声于何处?你即便求侯爷说情,他也断然不会袒护你。”
  母亲说这话时不经意地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手,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的丈夫,若不是他作孽,有何至于有今日的风波。薛自芳千恨万恨,都该恨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和老太太、和自己毫无干系。
  当然,这只是母亲的一厢情愿,就像她自己,最恨的也是薛自芳,而非那个曾和她有过山盟海誓的丈夫,所谓当局者迷,无过于此。
  薛自芳道:“侯爷何等尊贵的人,绝没做出那样罔顾纲常的事,自从那天在镇国公府不欢而散后,侯爷隔天就把我送回云居胡同,此后再没见过妾身,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却绝不是违背法礼的孽种,妾身句句实言,请夫人明察!”
  母亲并无心替她说情,任凭她说什么都不会动心。
  薛自芳也是病急乱投医,转而去拉扯冉念烟,却被郝嬷嬷踢开。
  “薛娘子,我们小姐还小,您哭哭啼啼的,别吓坏了她。”郝嬷嬷说着,抱起冉念烟,跟随夫人迈进房门。
  薛自芳颓然地匍匐在门外,看两扇沉重的木缓缓闭合。
  祖母的病比想象中要严重,这是冉念烟见到祖母后的第一个想法。
  依旧是阴沉古黯的厅堂,依旧是正襟危坐的老人,连身上的石青长袄、驼色披风、金遥Ч俾搪砻嫒苟己统醮蜗嗉钡拇┳畔嗨疲ㄒ挥斜浠木褪抢先瞬园椎钠突薨滴奚竦乃邸�
  冉念烟终于明白父亲的愧疚中更深层的含义,因为他的缘故,竟叫生母起了沉疴宿疾,在不义上有添了一重不孝的罪名。
  祖母见到久违的儿媳和孙女,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过多的悲喜。冉念烟明白,祖母对她一直算不上喜欢,连带着这次的事,恐怕连亲情都所剩无几。
  “你们回来了?”祖母道,声音毫无波澜,只有深深的疲惫。
  母亲应声而跪,郝嬷嬷赶紧搀扶,怕夫人失了平衡不慎跌倒。她已有半年的身孕,虽然因体弱,腹部并不如常人那般明显,却也经不起这结结实实的一跪。
  “母亲抱恙,是媳妇不孝,不能近前侍奉汤药,但母亲想必也知道我的苦衷,若留在安绥身边,未必能为冉家留下这条骨血。”
  祖母咳嗽一声,文笑急忙递上茶水,被她挥手隔开了。
  “起来说话吧,她跪,你也跪,我是个一脚踏入棺材的人,受不起你们这样的大礼。”
  她也知道,儿媳敬重自己,无非是因为冉靖的关系,如今看来,这对夫妻还能不能长久都是未知,镇国公府的威势摆在眼前,她不得不反过来敬重儿媳三分。
  祖母让夏奶娘把冉念烟送走,冉念烟并没有留下的意思,显然,在对待薛自芳腹中胎儿的问题上,祖母和母亲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祖母不容冉家的声誉有一丝被损毁的可能,母亲对薛自芳恨意入骨,更不可能任由她诞下孽胎,目的不同,却是殊途同归。
  这也就是祖母和母亲根本上的差别,虽然都是宗妇,一个能维持家族的安宁,另一个却只能任由矛盾激化。
  母亲爱憎分明,并不适合承担起门庭,或许回到镇国公府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兴许真的有命运存在,被拉扯到不属于自己的轨迹上,迟早要生出祸乱。
  奶娘看着满园□□,假山上碧绿的藤蔓,池水旁轻红的杏花,原本愁结的眉眼间生出笑意,公府对她来说毕竟陌生,回到侯府才有了熟悉的感觉。
  一路上,奶娘一直在和冉念烟说她小时候的事,直到路过大房的院落,看见雪晴倚在门边张望,见她们来了,连忙跨下台阶,招呼道:“三小姐回来了,大夫人请您过去坐坐。”
  既然是大伯母相邀,她们没理由拒绝,随着雪晴进了正房,才见桌上早已摆好了茶果点心,大伯母坐在窗下的长榻上,一身素淡的家常衣服,双手不安地交叠着,冉念卿就坐在一旁默默地做针线,听见雪晴通报,才抬头对冉念烟微笑。
  大伯母把冉念烟拉进怀里,吻着她的额头,叹气道:“我的孩子,几个月没见,想死伯母了。”
  冉念烟乖乖地听她寒暄一番,兴许是忌讳着奶娘在场,大伯母没有详细盘问,只问她母亲身体如何,父亲有没有去过,冉念烟如实作答,大伯母明明想听下去,却不断劝她吃点心,仿佛并不在意似的。
  冉念卿插嘴她:“盈盈,你外祖家好玩吗?”
  冉念烟咬了一口绿豆酥,道:“比咱们家大一些,有几处亭台的景致不错,姐姐下次去找我玩。”
  大伯母听这话,腹诽道:“下次?莫非她们母女还要回去,看来问彤说要和离,并不是一时气话。”
  堂姐不知母亲的心思,笑道:“好啊,娘带我去看妹妹。”正说着,手上失了准头,指尖被针刺破,汩汩流出血来。
  她惊叫一声,大伯母赶紧凑过去看,小声呵斥道:“叫你不专心,回房去吧。”
  等堂姐不情不愿地走了,冉念烟才问:“伯母,珩哥哥怎么不在?”
  大伯母换上一副笑脸,道:“你堂哥到了进学的年纪,去族学读书了。”
  冉念烟道:“如今族学里还是明哥儿代管?”
  明哥儿就是冉念烟的远方侄儿冉明,寡母姓冯,曾受过她母亲的资助,还算老实可靠。
  大伯母道:“明哥儿升了府学,却也时常回咱们这边帮忙,大概是府学里每月的廪膳不够他们母子二人花销,又不好意思开口向咱们家要,多应份差事,手里宽裕些。”
  冉念烟点点头,心道大伯母这是提醒她,冉明记挂的是二房的好,大房是绝不会插手替他人作嫁衣裳的。
  冉念烟记着,冉家这一代的嫡派子弟没有一个争气的,反倒是冉明,中了二甲第三十七名进士,升任苏州知府,可算是封疆大吏。他们家原本和母亲亲近,后来却因母亲回到镇国公府,渐渐断了联系。
  冉念烟觉着,这辈子要维护住这层关系,有了更安定的生活,冉明或许能发挥更大的才能。
  申时末,她才回到久违的旧宅,但见院中海棠依旧,枝头缀满花苞,远看若红云粉霞。
  房中还是昔日的布置格局,墙上还是父亲亲手绘制的芳溆双燕图,却已少了人气,冉念烟没有时间抚今追昔,先叫洪昌送二十两纹银到冉明府上,洪昌踌躇良久不敢答应。
  冉念烟道:“洪管事怕我父亲怪罪你?”
  洪昌连声道:“不敢,不敢,只是怕侯爷、夫人怪罪小姐。”
  冉念烟拿出随身携带的账册,道:“现在是非常时期,爹娘未必有时间打理家事,爹爹既将账册给了我,便是相信我能替家中分忧,你以后只管按我说的去办,其余的自然有我顶着。”
  洪昌得了保证,立即依言照办。
  直到用过晚饭,斜阳西坠,母亲还没回来,也不见父亲踪影,她便派流苏去慈荫堂看看情况。
  流苏回来时,只说侯爷刚从校场回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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