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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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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架道:“小的这就去,交给别人不放心。”
徐衡道:“算了,现在动手,欲盖弥彰而已,你下去吧。”
笔架刚要走,却听房门里传来嘉德郡主的叱骂声。
“早就料到是你挑拨,说,是谁指使你的?”
笔架侧目,却被徐衡一个眼神唤回神智,灰溜溜走了。
房内,闻莺跪在堂下瑟瑟发抖,自知谎言败露,没有回转之机,可她不明白的是,嘉德郡主自徐夷则前来请安,及至徐问彤进门后,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第一句话就是训斥她。
既然嘉德郡主相信冉念烟,又为何让她来对质?
闻莺不敢吐出半个字,生怕又得罪了意想不到的人。
但见嘉德郡主转向徐夷则,却不看他,冷冷道:“可我信不过你,说吧,昨日深夜究竟是谁来见你?”
徐问彤正不知该不该带女儿离开这是非场,却听门外传来朗朗之声。
“是我。”
那声音很熟悉,冉念烟听得真切,却因为太熟悉,一时想不起是谁,诧异地回头望去
☆、第六十九章
那人是由徐衡带进来的,是以嘉德郡主的侍女并不敢阻拦。
门扉开启; 渐近午天的阳光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当短暂的眩目退去后; 冉念烟不禁惊讶于站在徐衡身后的人。
虽然许久不见,可那轻狂的仿佛无所畏惧的笑容,只有滕王才有,也只有这个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次皇子才堪配这般悠闲自矜的神采,换做旁人,绝无此等风流却不轻浮的底气。
四周的空气忽然凝住了,虽背对着嘉德郡主; 却不难想象她此时的惶惑。
冉念烟知道在场的人中,除了母亲不知道滕王的身份; 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徐衡已成为东宫属臣; 居然还纵容其子与滕王交往,尤其是乾宁帝并不支持皇子与外臣交接; 以免乱政祸国,单此一条罪责就足以令徐家和滕王两败俱伤。
是素瑾姑姑先清醒过来; 趋步上前跪拜。
“滕王殿下千岁。”
随后,众人才如梦初醒,除了嘉德郡主因辈分略高些,不必行礼外,所有人一一拜倒。
滕王驾临的消息在府内传开,因昨日皇城戒严,考场号房的乱局还未处理妥善,今日早朝暂免,徐德、徐徕都携着诸子前来拜见。
滕王未道平身前,无人敢动一丝一毫,他如过无人之境一般从跪伏在地的人群中穿过,只是在路过徐夷则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起来吧。”
徐夷则淡淡应了声“是”。
有了这道命令,除了戴罪之身的闻莺,其余人才敢敛裾站起,垂头回到各自的座位前,并不敢落座。
而陈青此刻才从滕王身后走出,带着两分狐假虎威的得意,其余的八分,全然一副事不关己,悠然看戏的架势。
谁也不知滕王骤然驾临徐府所为何事,下人们甚至暗中埋怨嘉德郡主处处提防夷则少爷,小题大做,终于引来大祸,徐夷则与滕王私下交接的消息若是穿到太子耳中还怎生得了?她是郡主,有乾宁帝撑腰自然不怕,可徐家呢?
君门九重,君恩难测,无论冰霜还是雨露,都在瞬息之间。
滕王走到嘉德郡主座前,拱手施礼,口道:“姑母近来安泰否?”
嘉德郡主只是淡漠地道了声:“劳你记挂。”
嘉德郡主和已故皇后的关系,与徐问彤和她的关系如出一辙,都是年幼无知时深受长嫂的教养之恩,于情分上实为母女。这种情分是不会随着故人逝去而衰减的,反而同思念与怀恋缠绕在一起,历久弥深。
试问有这一层情分在,嘉德郡主怎么会喜爱皇贵妃季氏之子?她是亲眼看着这个罪臣之女得宠后,皇后是如何憔悴支离以至于病损残年的。
徐衡坐在嘉德郡主的下首,徐德、徐徕依次列坐,希则一众堂兄弟各随父亲落座。
夫妻不同席,而是按身份论尊卑,这是一个信号,接下来要谈论并非等闲家事。
滕王行过礼后,十分自然地坐在最上首的交椅上,与之并肩的恰是徐问彤,隔着一个人,就是冉念烟了。
他似是在整理衣摆,却用这片刻机会,朝冉念烟轻浅一笑。冉念烟只当做没看见,经过上次在军营中的短暂相见,她深知这个人的善意从不轻易与人,向来是暗中标好价码的。
他们之间的约定还在,她要替他刺探徐家,供他判断徐衡忠诚与否。每月只要有机会她都如约前往白云观烧香,却没见接应的人,后来也渐渐忘记了,想必是因为徐衡入东宫一事,滕王也不敢在自己皇兄眼皮子底下造次。
不知今天,他又打了什么如意算盘。
滕王好整以暇地抚平衣上的浅浅的皱褶,才缓缓开口:“姑母想必已经知道我昨夜在崇明楼。”
他说话时,始终直视着嘉德郡主,没有一丝隐藏或是心虚,教跪在堂下偷偷瞧着他的闻莺打心眼里生出寒意——
他在替陈青遮掩。
堂上包括嘉德郡主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滕王身上,只有冉念烟留心看了闻莺。她并不知道滕王此时是不是在说谎,但作为敢于告密的人,闻莺一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果然,从她疑惑的神情中,冉念烟渐渐明白了滕王的心计。
他是借用这个机会公开在徐家露面,向太子宣告,徐家依旧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从未和他划清界限。
顺水人情,一箭双雕,倒真是张如意算盘。
滕王自顾一笑,又道:“说来也巧,我昨夜白龙鱼服,怎么就被姑母发觉了呢?”
不待嘉德郡主反应,坐在滕王身后,宛如随侍一般形影不离的陈青已经嬉笑着代为回答:“郡主是嫡母,自然要照拂镇国公之子,细致入微、体察详尽之处,难免令外人感到费解,不过尽是母子天性。”
滕王点头,不去看嘉德郡主阴郁的神色,“原来如此,幸亏你代为解释,否则我还以为姑母是在提防我呢。”
说罢,滕王呵呵笑了,因为他笑了,堂上的人也跟着笑了,但只是应付,倒更催生嘉德郡主的怒火。
她道:“你既是白龙鱼服,我又怎么会预知。”
滕王道:“怕就怕姑母不仅将徐夷则的诸般琐事体察详尽,还有心窥伺我的行踪。”
嘉德郡主道:“你也太胡闹了些,外臣的家院,岂是你该随便来往的吗?”
陈青道:“昨夜殿下偶忆起家父曾主持搜罗采办的一匹古画,似有一卷前朝黄筌的花鸟,不知是转交秘阁了,还是交由内宫府库暂管,便降驾鄙府,见我丰则表兄受伤,又想起当日京中变乱,还是我提议让殿下到崇明楼来的。”
嘉德郡主见陈青左右逢源,心道你算什么东西,就要发作。
徐问彤惴惴不安地握着女儿的手,冉念烟却并不担心。嘉德郡主就算再气恼,也不会不考虑滕王的脸面。这也是陈青一贯的风格了,从前借着陆廷训的威风,如今又有滕王做依靠,狡猾如狐狸,人们虽憎恨他,却更恨被他利用的人。
滕王挥手,止住了陈青的解释,自顾自道:“我只求姑母一句话,往后这徐家,我是能来还是不能来。”
嘉德郡主撇过头去,不耐地道:“这不是在宫中,并非由我做主。”
众人都看向徐衡,徐衡犹自迟疑。若说不允许,显然无情无理,若允许,在太子那边不好交代。
他早该知道的,滕王不是来替徐夷则解围的,而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保证——保证徐家不能和自己断了牵连,他自然不会放弃多年来对滕王的栽培,只是徐家并非是他一个人的,上有高堂,下面的子弟尚且年幼,容不得他有丝毫偏向。
正为难间,却又听有声音自门外传来。
“徐家随时恭候滕王殿下大驾。”
这是徐太夫人的声音,循声看去,一身葡萄灰披风、官绿闪缎马面裙的徐太夫人被周氏搀扶着迈入房门。
徐夷则、徐希则兄弟四人相继起身搀扶,冉念烟也起身行礼,滕王故作惊讶地上前将徐泰则挤至一旁,扶着老人笑道:“老太太,慢着些。”
徐泰则一脸愤愤,待要上前,却被冉念烟拉开了,在他耳畔小声道:“别去。”
徐太夫人任由他扶着,径自坐在徐衡让出来的交椅上。嘉德郡主顿觉惶恐,对于徐太夫人,她总怀着一种敬意,纵使敢在徐衡面前横眉冷对,也不敢对这个婆婆有半分礼数不周的地方,因此急忙起身行礼,让出主位。
徐太夫人没有理会她的殷勤与惶恐,摆摆手,对滕王道:“近来宿疾初愈,恕老身不能给殿下行礼了。”
滕王不怒反笑,略一拱手,道:“我才该谢谢老太太,怎感受您的礼?若不是您一言定乾坤,恐怕我是再不许踏进贵府这扇门了。”
徐太夫人道:“臣子之家岂有闭门谢君的道理,殿下别听小孩子们胡闹——”她看着徐衡,“这个家里,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嘉德郡主不敢说半个字,倒是徐德如丧考妣般变了脸色,左看看徐衡,右看看徐徕,眼中冒火,额上淌汗。
滕王道:“那么我也不再打扰,就此告辞,徐夷则,徐泰则,你们过来。”
闻言,徐泰则立即应声,徐夷则只是上前一步,提起弓囊箭带。
滕王笑道:“你倒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
徐夷则道:“太子殿下有命,让臣陪同苏勒特勤在京中游览几日。”
徐泰则满腹狐疑,呆呆指着自己,“那……那我呢?”
滕王道:“你出来,陪本王游览游览徐府各处景致。认识徐公许久,还从未在府上游走一番。”
徐泰则愣愣随他去了,堂中只剩下徐家人。
徐德率先开口:“母亲,您怎么能答应滕王,他……”
徐太夫人止住了他的埋怨:“你是怕太子猜疑?”
徐德看着徐衡,一甩手,泄气道:“唉,多管多错,大哥你自己说吧,我不管了!”说罢背过身去,却并未真的离开。
徐衡道:“母亲,此举的确欠妥,不能因滕王而开罪于太子。”
徐太夫人朝冉念烟招手,冉念烟便几步上前,挨在外祖母身边,听她道:“盈盈,你方才拉开你泰则表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冉念烟道:“我让表哥不要过去。”
徐太夫人道:“哦?为什么呢?”
冉念烟道:“因为滕王要和外祖母说话。”
徐太夫人又道:“殿下要和外祖母说什么?”
冉念烟道:“殿下要确认外祖母答应的事是不是真的。”
一问一答,简单至极,却一霎点醒了徐衡,连徐德都转过身来。
不与徐府断绝交往,滕王就是来讨这句话的,如果不满足他,他岂会干休?
徐德颓然落座,双手绞成一团乱麻,“可是太子那边?”
徐太夫人道:“叫滕王折腾久了,太子就真的知道了。”
徐德的眼中顿时爆开一点明光,正是,在场的都是徐家人,就算府中有皇帝派来的眼线,也不在此处,今日同滕王谈过什么、做过什么,还不是全看他们如何说。
再说,除了皇帝,又有谁敢过问这件事,就连太子也不过和滕王势均力敌,徐家大可不必担心为此事撒下弥天大谎。
化险为夷,也早过了用早膳的时辰,徐太夫人道:“为了这事,人倒真齐全了,去,把你们房里的都叫来,咱们难得在荣寿堂一起用早膳。”
说着就要起身,冉念烟离着最近,赶紧起身扶稳,抬眼却见母亲懵懵懂懂地跟着动身,果然,方才种种暗战与较量,母亲全然不知,只是茫然看着那厢说得热闹罢了。
糊糊涂涂过了半世,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徐太夫人已经起身,徐徕走在最后,见闻莺还跪在地上,一脚踢过去,骂道:“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婢,还不都是你挑出的祸端。”
跟在徐太夫人身侧的嘉德郡主忽觉颊上一热,这一脚踹在闻莺身上,却是刺在她心里。徐衡见状,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头,道:“克制些,孩子们都在。”
徐徕回头,正对上徐安则好奇的眼神,一时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暗骂几声,快步离开了。
嘉德郡主深深望了徐衡一眼,似是思索片刻,垂头继续若无其事地陪徐太夫人闲话。
众人来到荣寿堂正堂,冉念烟扶着外祖母在落座,便顺势坐在她右手侧。一身狼狈、满脸沮丧的闻莺也一步一顿的延挨到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端菜送羹的昔日姐妹们,只觉后悔不迭。
若不是一时利令智昏,被猪油蒙了心,此时领头的合该是她,哪能轮到听泉那个办事不周全的?
可惜时间倒不回过去。
本以为起码要用过早膳后才会发落,冷不防在一片笑语中,忽然传来徐太夫人的声音。
“还在那儿做什么,进来说话。”
☆、第七十章
闻莺当即跪在门边,膝行几步来至徐太夫人身侧; 止不住地磕头求饶。
曲氏、何氏、李氏三人正好进门; 还不知出了什么事; 只见一向最得老太太心疼的丫头哭得两眼赤红,神情畏缩,见她们三个来了连看也不看,心里眼里都是老太太。
“求老太太原谅,奴婢只是挂心夷则少爷,怕……怕陈家的人拐带坏了他。”
曲氏向来是妯娌间挑头的人,如今嘉德郡主回来了; 第一次同席,自然不想落了下乘; 刚想开口劝和几句,莫气坏了老太太的身子; 就见徐希则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曲氏默然,暗暗退后几步; 只是站在徐太夫人背后不置一词。
徐安则虽没有徐希则给母亲递眼色的心思,可脸上的神情藏不住; 满是对闻莺的鄙夷,何氏看看儿子,再看看外侄,也就懂了。
只有李氏,年纪轻又好张罗,儿子康哥儿和女儿宝则都小,也是刚来。她曲膝俯身,手搭在闻莺的肩头问道:“你别哭,怎么得罪老太太的?好好赔不是,哭有什么用!”
闻莺如蒙大赦,抱住李氏的腰不撒手。
“好夫人,您……您可要帮奴婢说句公道话,这么多年服侍老太太,我何曾不尽心尽力,昨天……昨天是陈青少爷鬼鬼祟祟在先,我怕惹出事才对嘉德郡主说的。”
这回李氏也慌了,就像在百尺江心被溺水的人抱住,饶是水性再好,也要被拖累得溺亡。
她求救似的看了丈夫一眼,徐徕已没眼看她,背着手恨恨道:“还不快过来,和一个贱婢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
李氏一脚蹬开闻莺,嘀咕着:“你这丫头也太没礼数了。”徐徕听了又是一阵捶胸顿足,心说就算也一条落水狗,也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哪能由得你骂?也当自己是有皇家撑腰的郡主不成!
李氏整理着衣襟,几步来到丈夫身边落座,都坐了半天,犹在愤愤不平地喘着粗气。
闻莺自知是死定了,不再告饶,只是心里念佛,等着徐太夫人发落。
徐太夫人却道:“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实话实说。”
言语中并无恐吓,可闻莺知道,这已是她最后的机会了,须得字斟句酌才能开口,谎话编了无数,轮到说真话时,实情倒有些记不真切了。
徐德见她似要开口又犹疑半晌,厉声道:“还在盘算什么,如实说!”
这一吓,闻莺的记忆倒是如洪流般一泻千里、滚滚而来,一声倒吸气,飞快地道:“我看见崇明楼外,笔架送陈青出来,陈青说什么‘秘密起事’……对,是‘秘密起事’!”
哪知当日,陈青只是和笔架开玩笑,说要反了嘉德郡主,替徐夷则出口气,连笔架都求他积点口德,就是怕遇上听墙角断章取义的小人,可偏偏遇上闻莺,咬死了这句话当救命稻草。
“是了,我差点忘了……是陈青出言不逊,不然我也不会害怕,也不会去找郡主!都是陈青的错,夷则少爷肯定知道他的阴谋,让夷则少爷给我做主!”
徐太夫人神色未变,嘉德郡主面上似有惊喜之色,她早就知道这个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也难怪会和陈青那样的人混为一谈、沆瀣一气。
徐德却已第一个跳了起来,袖手踱步,明里暗里朝着徐衡使劲:“我说这事不简单吧,四弟你也太不稳重了,要不是老太太让她说明白,凭你这么恐吓下去,这真相就石沉大海了。”
徐衡没理会在场众人的各怀鬼胎,只是看着嘉德郡主若有所思的面庞,顿觉心寒。
倒是徐徕发觉二哥针对大哥竟牵扯上自己,火冒三丈道:“这贱婢信口开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怎么就知道这回不是撒谎?哦,想必是正中二哥的下怀,没了夷则,自有你的儿子当家!”
徐希则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想拉住父亲,却已迟了。
徐德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地道:“一派胡言,你问问希则,问问泰则,我的儿子想当家?我的哪个儿子想当家!话出口,要讲良心证据!”
徐徕凉凉道:“他们不想,可谁叫他们有个志气高的爹呢!”
徐太夫人猛地拍桌,止住了兄弟二人间的争吵。
“事情没解决,自己先乱了起来,这是谁教你们的!我可没生过这样的儿子!”
两人都没了声息,寒着脸落座,徐徕狠狠剜了徐衡一眼,心说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竟一言不发装起好人了!因而极不痛快地扔下一句:“但凡这家里有我说话的份,我就不会袖手旁观,你拼死拼活给自己儿子争权,我也有本事抢来玩几天,后生小子,还敢反了叔父不成?”
这回换成李氏心急了,频频给曲氏使眼色,曲氏还是等徐徕把狠话说完了才开口:“四弟,气话你敢说,我们也未必敢信啊。你二哥是知道你的,放心,今天一过就翻过这篇儿去,兄弟哪有隔夜仇呢?只是说气话也该小声些——殿下还在院子里呢!”
李氏轻轻捅了丈夫一下,点点头,示意他别再在老太太面前惹不痛快了。
众人的视线又回到闻莺身上,经过刚才这一闹,大家对徐夷则究竟是不是和陈青有密谋更加好奇了。
徐问彤幽幽开口:“既然昨夜在崇明楼的是陈青,你又为何要在郡主面前构陷我女儿?”见嘉德郡主神色稍变,她又补充道:“幸而郡主和我素来亲厚,知道我们的为人,若换做旁人,肆意传扬出去,还不坏了女孩家的清誉?”
闻莺终于无话可说,哀求地看着嘉德郡主。
徐太夫人道:“把她关起来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她,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今日殿下还在,已经够乱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氏点头,随即叫两个健壮仆妇把人制住,硬生生拖拽下堂,众人心说,这哪是发落闻莺,分明是要把昨夜的事揭过不谈,看来在老太太心里,徐夷则还是轻易动不得的。
闻莺的哭声喑哑凄厉,徐安则不忍看不忍听,别过头去,却见冉念烟面色如常地看着闻莺被人带走,心说表妹一定恨透了这个无中生有的奴婢,再一想,闻莺也是罪有应得,也就释然了。
经此一闹,大家也没什么用膳的心思,虽然全家人济济一堂,几个媳妇百般调和,场面依旧冷冷清清的。
李氏献宝似的把徐康则推到徐太夫人面前,道:“老太太,康儿近来会背不少诗了,康儿,快背来听听。”
徐康则倒也不忸怩,奶声奶气地诵了一篇杜甫的诗,倒是吐字流利,却是《哀江头》,声调转哀,气得李氏暗叫不好,是谁教小孩子这些不讨喜的诗词用来驳她的面子的?
徐徕虽知时机不对,却第一次发现儿子的蒙学竟已精进到此等地步了,心说李氏毕竟做了一件好事,起码延请的西席先生是极出色人物,不是那种用“春眠不觉晓”糊弄束脩的穷酸。
饭后各自散去,冉念烟回到梨雪斋,和母亲坐在一处用茶,郝嬷嬷挑眉抱怨着:“今日可真是一出好戏。”
流苏虽不是徐问彤的丫头,可好歹是多年的老人了,也有些脸面,所以才敢接口:“可不是,要不是咱们素来行得正、坐得端,还真被闻莺算计了去。”
冉念烟冷冷瞥了流苏一眼,流苏这才掩着嘴,尚不知自己说错了话。
难道行得不正、坐得不端就能随便被人编排了吗?
如今自己一日大似一日了,母亲也有了年纪,最怕的就是哪日老太太撒手去了,徐家没有可照应自己的人,如今出了闻莺这桩事,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流言蜚语还不知有多少呢。
可就算老太太体惜,身边依旧出了闻莺这样的人,其他各房的状况更不容乐观,而女孩子最是讲究名声的,虽有谢家的婚约在,可若真要反悔,也不过一句话、一个借口的事,一旦对方起了别的心思,就算死乞白赖嫁过去,又能落下什么好?婚姻可是两家人的事。
还是春碧出来打圆场:“说到底是闻莺娇纵惯了,仗着是老太太的人就妄想翻云覆雨了。”
紫苏也道:“这就叫灯下黑,非要至明至亮处才会有呢!”
母女俩跟着笑了,闲聊了一会儿,总算略微解开心结。
徐问彤道:“还是应该到你大舅母那儿去看看。”说着看向女儿身后侍立着的三个丫鬟,“你看着办吧。”
冉念烟心说母亲总算开了一回窍,这时候去找嘉德郡主,一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不会因这起乱子伤了大家的和气,二是看看郡主那边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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