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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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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的势力已经进入京城,是谢迁为了将他们分化到西北边镇,轻信了始毕利的谎言,裴卓将军不是真的投降,而是诈降,只因为知道谢迁的阴谋,谢迁就用花言巧语蒙蔽你们的皇帝,让裴将军滞留漠北……”他后面的话已然混沌不清,甚至开始胡汉交杂,精通突厥语言的谢暄却听得分明。
千夫所指,不外与此。此时,站在苏勒背后的,仿佛是突厥的十万枯骨,以及裴卓难以安息的冤魂,他们冷冷地注视着谢暄,扣问着他心底尚存的恻隐之心。
比起苏勒的意气用事,伊茨可敦显得更为平静宽厚,用她那母亲般的目光抚慰着谢暄,柔声道:“你的父亲和殷士茂不同。殷士茂与始毕利勾结多年,渐渐尝到了甜头,也吃到了苦头——与合作,始毕利便佯装败仗,为殷士茂积攒战功;不合作,始毕利便大举进攻,殷士茂也吃了几次大败仗,原因就在这里。反观你父亲,多年来执掌兵部,对抗始毕利逆贼,有功无过,算是弥补了年轻时的草率。谁都会犯错,至少他是个值得原谅的人。”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冉念烟原本就觉得奇怪,像他殷士茂科举出身,其貌不扬,其德不显,怎么就能屡立奇功?最后却又败得那么惨,险些让始毕利可汗的兵马直捣京师,只能由徐衡收拾烂摊子。
苏勒无视母亲安抚的意图,厉声反驳道:“原谅?那谁又能原谅我死去的父汗,原谅突厥十万战士的英魂,谁又能原谅——”他忽的指向徐夷则的方向,却被伊茨可敦打断了。
“苏勒!你真正的仇人是始毕利逆贼!”
这一回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严厉,苏勒脊背发麻,双肩因压制了怒气明显地震颤着,最后颓然坐回椅子上,由怒转悲,可他深知泪水的可贵——铮铮男儿怎能在人前落泪,尤其是在仇敌之子面前。
谢暄由震惊转为怅然,随后冷笑一声,道:“所以,那封弹劾信其实误打误撞印证了真相?还是薛衍真的知道什么?他的伯祖是定襄知县,那里也是西北重镇,紧邻宣府,或许他们真的听说过只言片语——消息毕竟传出来了,你们能知道,就可能有更多的人知道。我们谢家卷入殷士茂的通敌案本是种因得果。”
冉念烟帮他问出了余下的问题:“所以,若是揭露殷士茂的罪行,就难免将谢尚书十年前的旧事重新提起?谢家已不安全,弹劾信中一样提到了我们冉家,因为姻亲的关系,与谢家多有来往,在西北同谋利益,那么我父亲纵使是清白的,也难逃被冤屈的结局?”
她语气平静,一连串的反问后,更为坦荡地道出她的底线。
“陷父于莫须有之罪,是为不孝不义。不孝不义之事,纵使合乎道义,我也绝不会做,我宁可与谢家站在同一立场,也绝不同意让十年前的事真相大白。”
苏勒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道:“你不同意?你有什么能力左右我们的决定?”
冉念烟道:“没有寿宁侯,恐怕大梁也不能保证您的安全了。”
西北边镇,之前有徐衡,现在则靠冉靖独臂支撑,如果在京师动摇了冉靖的威信,军心生变,始毕利可汗的大军破境而入,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兄长留下的唯一子嗣。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无法辩驳的理由,苏勒几次想要反击,憋得脸色通红也无法想出合适的理由。
“好了,都不要闹了。”伊茨可敦道,“此次请谢公子来,就是想借助谢家的力量。我们可以避重就轻地只说殷士茂通敌一事,前提是殷士茂必须无声无息地死去,死无对证,谢尚书才能绝对安全。”
谢暄垂头沉思,依旧如往日般波澜不惊,可此时,那双明若星子的眼中压抑着汹涌的暗流,无数的计算权衡在坚冰似的沉着下交错纵横,留给人的,始终是一抹疏淡的侧影。
“知道了,希望你们能信守诺言。”
苏勒道:“我们不像你的父亲,我们从不说谎,更不出卖朋友。”
谢暄淡淡地笑笑,对伊茨可敦等人拱手告辞,最后带着探究的神色看了一眼徐夷则,旋即对冉念烟道:“冉小姐,请借一步说话。”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冉念烟留心观察徐夷则的神情,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自从坦白之后,他们便达成了某种合作上的默契。
见徐夷则没有什么反应,她才在苏勒审视的目光下和谢暄来到门外。
门外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槐树,枝叶如华盖,不知年岁几何。
这里曾是先皇后的产业,先皇后出身前朝氏族,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是经由时间的磨砺一点一滴积淀下来的,加之空置多年,更有种繁华落尽后的真淳与亲切。
谢暄就在树下负手而立,仿佛刚才主动提出借一步说话的人不是他。
冉念烟无奈笑笑,他向来是这个样子,一旦热络,反倒不复记忆里的亲切了。
“谢大公子,有何指教?”她笑着问道,却也尽量控制着言语上的分寸。
“这个拿去。”谢暄侧过身,依旧不正视她所在的方向,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
他以两指拈着一张纸片似的东西,送到冉念烟面前,冉念烟仔细一看,竟是一封夹在信封里的书信。
“这是……”她有些失神。
“是昀儿给你的。”谢暄颇为尴尬地解释道,耳根已微微泛红。
☆、第八十六章
如果谢昀在场; 谢暄绝对有打死他,再自刎的心情。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处在这么难堪的境地上,先是道貌岸然地将无亲无故的女子单独约出; 再亲手送上一封意味不明的书信。
一霎时清风浮动,槐树的枝柯徐徐摇曳起来; 一时间树影参差,冉念烟竟不知该不该接过这封信。
“谢大公子唤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冉念烟道。
谢暄递出去的手收了回来,道:“否则呢?除了昀儿,我们还有什么单独见面的理由?”
冉念烟垂下头; 似是略微沉思半晌,才道:“不知信上写了什么?”
谢暄道:“冉小姐认为在下是那种窥伺他人的人?”
冉念烟摇头道:“不敢,谢大公子向来磊落。”
谢暄道:“那又为何问我信上写了什么?”
冉念烟笑了,道:“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不明白; 是什么样的书信,竟会让向来磊落的谢大公子遮遮掩掩,恐怕是这信本身不够磊落,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拿出来,以免节外生枝。”
这话听起来是废话; 其中意思却耐人寻味。
难道信上有“不磊落”的言辞,这位冉小姐便会拒绝收下不成?
谢暄虽未看过信,却也能大致猜到上面的内容。谢昀虽不至于句句露骨,可那些关于相思、起誓的话必定是少不了的; 否则何必托他送来?他也是不忍拒绝弟弟的请求才免为其难答应下来,而究其内心,也存着看看冉念烟是何反应的意思。
外人都说,经此一事,谢、冉两家的婚约一定难以维系,如果冉念烟欣然收下这封信,就证明婚约尚有修复的可能,两家也不至反目。
可听完伊茨可敦讲述往事,再看冉念烟此时的态度,想来一切终成镜花水月。
谢暄收起信,道:“也罢,我回去和昀儿解释,是我们唐突了,与冉小姐无关。”
的确与她无关,而且恐怕以后他们之间更是连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此也好,可以教弟弟早日从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上收心,明白什么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能激励他多把精力用在当务之急的仕途上。
他一拱手,就要离去,冉念烟默默地目送他离开,却仿佛透过他的影子,看到了立在书案前执笔的谢昀,仿佛看到了那个人正缓缓走出她的生命。
他们本是总角相识,于她是过尽千帆后的暂时栖止,于他来说却是情窦初开后的第一次属意,是以在大局面前,她能潇洒地放手,而他却不能。
恍惚间,她看见谢昀回首,定睛一看,却连谢暄的身影也无迹可寻。
“回去吧。”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无喜无怒。
冉念烟转身,是徐夷则立在树影外,正午的阳光璀璨耀目,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他的周身,是他本就白皙的脸演漾着这一种奇异的光华。
冉念烟竟被突然入眼的阳光刺得无法睁眼,眼中不知怎么竟有酸胀的泪意。
“怎么,舍不得谢昀?”徐夷则笑了,几步上前,从光中走到影下,“你大可不必这么决绝,殷士茂一死,一切盖棺定论,再不会有人提起谢迁当年与突厥的约定。”
冉念烟冰凉的手背抵在眉心,借此消解脑中昏昏沉沉的混乱。
“事实就是事实,不知道便算了,既然知道,就不能再和谢家有牵连。有人知道,就有被揭露的危险。”
徐夷则的笑意凝在脸上,“冉念烟,你是在怀疑我。”
冉念烟冷笑一声,抬眼直视他空冷的眸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搜罗罪状,要挟朝臣,这些不正是你最擅长的吗?我一直不明白,上一世你自西北起兵叛乱,我派谢暄亲赴军中督战,为何屡屡获败?想必你当时就知道这件事,用谢尚书的名誉胁迫他,他在处事时心思颇重,对至亲却最为纯孝,你正是算准了这一点,对不对?”
徐夷则的脸色愈发沉重,最后,怒极反笑,总是在温暖的阳光下,那笑意也过于寥落森冷。
“你太低估我,对付朝廷的乌合之众,就算不动谢暄分毫,我也有十成的胜算。我这么做,是因为我高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谢首辅倍感煎熬的机会,我怎能不好好利用?”
这回轮到冉念烟面色苍白,咬着牙极艰难地吐出四个字:“你真无耻。”
字字都带着鄙夷与厌恶。
徐夷则道:“成王败寇,彼此彼此。可你知道定熙一朝的实录中如何评价你吗?‘独臂难支,其情可悯’,还算留情吧?可若是我败了,你和谢暄又会如何在史书上描述我?乱臣逆首?死有余辜?人人皆欲生啖其肉?呵,连一丝怜悯都不会施舍给我。”
冉念烟浑身发抖,他说的没错,他的所作所为本就不值得怜悯,可倏忽想起,他最终还是还政于萧氏皇族,治下国土,百姓安乐,物阜民丰。
她不由得沉默了。
比起他为天下带来的繁荣图景,那些最初的所作所为反倒不值一提,而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一扫天下弊政,毫无私心吗?
如果真是这样,比起标榜道义,实则功利的谢暄,徐夷则的确更可算得上坦荡君子。
徐夷则道:“回去吧,伊茨可敦有话对你说。”
冉念烟道:“那你呢?”
徐夷则敛去怒容,云淡风轻地笑着道:“去吧,我等你。”
冉念烟忽觉心里一荡,他说他会等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使她心中顿生涟漪,好像他永远会迁就她,无论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都会主动忘却。
“嗯。”她淡淡应了声,随后回头,缓缓走出他的视线。
她走远后,徐夷则倚在槐树旁,看着叶间洒落的天光,似笑非笑地长叹一声。
终究还是过不了这一关。
···
伊茨可敦依旧坐在堂上,正和苏勒说话。
苏勒明显是气急了,也难怪,方才谢暄在时他便压抑不住怒气,何况现在只剩他们母子二人。冉念烟入宫后曾粗略地学过突厥语,知道些浅近的句子,能大略听出苏勒是在质问伊茨可敦,为何包庇谢迁。
伊茨可敦正对着门,因而先看到冉念烟进门,随即扬起了善意的笑。
苏勒这才意识到门外有人,蓦然回头,脸上依旧是通红的,残存着狰狞的怒意。
“你来了。”伊茨可敦道。
冉念烟点头,行礼,坐在方才的椅子上,依旧在伊茨可敦身边。
苏勒僵立在原地,愤愤然离开了。
冉念烟并未对他的离开做什么表示,此时太过惊讶反倒不好。他不是对自己生气,故作惊讶,倒像是她想多了,不如由他去。
伊茨可敦道:“他并不是针对你。”
冉念烟笑道:“特勤只是一时心情不好,过后就会明白您的苦心。”
伊茨可敦点点头,道:“我找你来,是为了说些别的话。”
冉念烟道:“是谢公子不能听的话?”
伊茨可敦笑了,道:“只有你能知道,连苏勒和聿里斯也不能听。”
冉念烟疑惑地道:“聿里斯?”
伊茨可敦道:“就是你表兄,这是他在突厥的名字。”
冉念烟道:“他离开草原时大概只有七岁,竟然还记得当时的名字。”
伊茨可敦笑道:“就算他忘了,我也会记得。”
冉念烟被她话里的含义惊得一时不能言语,良久才郑重地追问:“您的意思是……你们在突厥时就认识?”
一直以来,她只知道徐夷则的母亲是个突厥女人,却并不知究竟是谁。徐衡是个极自律的人,这一点刚从他平日的行止便能看出,绝不是能伪装出来的。若不是真有感情,他便不会置京城的妻子不顾,同另一个异族女子养育一个孩子。
可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既然真心垂怜那个女子,怎么不将她一同带回京城?莫非是怕嘉德郡主苛待她,还是她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现在看来,这个女子不但是突厥人,更是伊茨可敦的旧识,很可能就是追随她走上逃亡之路的突厥贵族女眷。除却与昆恩可汗同气连枝的王族,还有许多忠臣携家带小追随着伊茨可敦,其中想必有许多忠良的子女。这些人和昆恩可汗一样,自小钦慕大梁风雅,甚至母族本就是汉人,自然会说汉语,与徐衡情投意合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异国他乡,征戍劳苦,经历过这种寂寞的人难免在困顿的痛苦中寻求一些慰藉。
伊茨可敦并不否认,也并不承认,只是道:“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这些年过的很辛苦,所以我希望有人能分担他的心事,如果他愿意告诉你,那么我会在长生天前为你祈祷。”
冉念烟知道,长生天是突厥人的信仰,看来伊茨可敦在突厥多年,早已融入突厥人,忘记了曾经的信仰。
她却从未听徐夷则提起过突厥人的神,看来在思想上,他早已和汉人无异——或者说,他本就是徐衡的儿子,本就是汉人,不过是容貌上的与众不同常常使人误会,将他看做异类。
“可是,为什么是我?”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伊茨可敦笑了,道:“我的傻孩子,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你不知道,你是他唯一愿意亲近的女子吗?”
☆、第八十七章
伊茨可敦即使知道的再多; 也终究不能看破轮回。她所知的,不过是倚仗自己对徐夷则的了解,一眼便发觉处他对眼前这个女孩子异乎寻常的态度。
他并不是不与别的女子相处; 光是徐家的几位小姐,见了这位堂兄多少都要寒暄几句的; 可伊茨可敦却发现了一丝连徐夷则自己都没留意的迹象。
“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起你。”伊茨可敦道。
冉念烟极心虚地一笑,道:“这好像并不能证明什么……不曾提起,又何谈亲近?”
伊茨可敦道:“他是在保护你,若不是我用一些事情要挟他,他也不会勉为其难地让我和你接触。”
冉念烟道:“您不像是坏人; 我也不用他保护。”
伊茨可敦道:“有时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你们中原有一个词,‘光风霁月’,我很喜欢。可风何尝永远是和煦的,月有岂能长明?自然有阴雨晦冥的时候。”
冉念烟不由得有些紧张,伊茨可敦的神色未变; 可就是这份从容才令她心悸——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绵里藏针的威胁,这十余年的风霜并不是全无痕迹,起码磨砺了她的心志。
冉念烟道:“我不懂您的意思。”
伊茨可敦道:“你已经懂了,只是装作一派天真,怕被我看透; 让你有去无回。”
她不待冉念烟反驳、承认或是辩解,继续道:“谢尚书的事,裴卓将军的事,这些都是陈年的隐秘; 一文一武,一生一死,势必会引起朝廷的动乱。一旦证明裴将军是冤死的,皇帝自毁长城,将会失信于天下;一旦揭露了谢迁的罪证,他所辅佐的太子萧穆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国主不服人望,国本扑朔迷离,大梁安能稳固?皇帝绝不会坐视此事发生。谢暄为了父亲,身不由己,迟早会卷入此事,而你,本可抽身事外的,如今却不得不与朝廷较量,做朝廷心腹之患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她居然连这都能看破,冉念烟暗暗攥紧了衣袖下的双拳,余光斜扫着被阳光镶上一层耀眼金线的房门。
苏勒夺门而去时虽然忿忿不平,却也没忘了关上门,这明显是有意为之,将她们二人单独隔绝在此。
一旦想到徐夷则就在门外,和自己咫尺之遥,冉念烟忽然觉得心安,隐隐觉得他总不会置她于不顾,何况以他的心思之缜密,理应发现伊茨可敦的可疑之处,不然又何必从不在伊茨可敦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淡金色的光虚晃在门边的一扇泛青杭罗屏风上,将蝉翼般透明的鸾凤暗纹纱罗映照得如梦似幻,她忽而想起上一世左右的记忆中,徐夷则近乎失控的疯狂与沉痛,彼时,她身上的翟衣也是那样轻柔静穆的暗青色,袖上的对对翟鸟栩栩如生,恍然忘却自己是被彩线禁锢在华服上的装饰,竟似要振翅□□。
“不,可敦应该相信我。”她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底气,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因为我有所忌惮,所以更不会与您为敌。”
伊茨可敦笑了,目露赞赏,“太聪明的人不可信。我不与你费口舌,也不会胁迫你做违心的事,我只是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永远不要与我为敌,我是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不要因为今天的事对夷则心怀怨恨,与他为敌,就是与我为敌。”
冉念烟点头,伊茨可敦便用近似商量的口吻命令她:“那么我要托你帮我办第一件事,你可知道徐、冉两家将会有一场亲事?”
冉念烟摇头。
伊茨可敦笑了,道:“看吧,他把你保护的多好,并没借这件及不妥当的婚事向你和你母亲发难。你的堂姐将要和他成亲,可这明显是一场骗局。”
得知冉念卿将要嫁给徐夷则,冉念烟也十分吃惊,然而经过最初的惊讶,她也渐渐明白了,因为在太子处碰壁,另择徐家最不受宠的儿子,冉家并不会大肆宣扬此事,母亲更不会在徐家大肆标榜,只能等到冉念卿嫁过来后,想尽办法站稳脚跟,才有说话的立场。
“可敦不了解我堂姐的为人,她是个极温柔娴静的女子,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冉念烟道。
伊茨可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和蔼以外的表情,却是一阵嗤笑,“温柔娴静?又不是挑选奴婢。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朝廷上帮助他的妻子,需要一棵坚韧的乔木而非细软的丝萝,他未来的路会很艰难,你的堂姐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背景?”
侯府庶子之女,父亲无官职,母族是商贾,的确不符合伊茨可敦的标准。
不知怎的,她对徐夷则的关心似乎已经超越了一般长辈对晚辈的照拂,更像是面对一种艰巨重大的责任,因而容不得一丝瑕疵。
冉念烟道:“我知道了,也会尽力去筹划。我并不希望冉家的女子都搅进这场乱局,身不由己的,有我一个就够了。”
这不正是她今生的愿望吗?使身边的人都能有决定前路的自由,而她自己……应该能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全身而退,待到人人有了自己的结果,她的余生才可能真正为自己而活。
临去之时,伊茨可敦忽然唤住她,笑容依旧和煦如三月春风。
“你难道不好奇,夷则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吗?”
冉念烟回首道:“我若问了,您会告诉我吗?”
伊茨可敦笑着,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道:“他迟早会告诉你的,我相信,不会太久。”
徐夷则就在门外,看到冉念烟的身影出现在门中,而身前的门槛好似世上最艰险的山峰,令她迟迟不敢跨出。
徐夷则站在门侧,朝她伸出手。
“走吧。”
冉念烟看着他伸来的手,有些负气的错开身,走了出来,轻轻合上两扇门。
徐夷则收回手,微微一笑,重复道:“别闹了,走吧。”
一句带过,就把这一切都变作她的胡闹。
而她还不得不同他回去。
比起和徐夷则共乘一辆马车,她更不愿意再在伊茨可敦这里停留片刻,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就是这样。”路上,徐夷则毫无征兆地开口,“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也是身不由己而已。”
冉念烟看着纱帘外隐隐约约的街景,车马川流,游人如织,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去处,虽然忙碌,却可享受脚踏实地的充实。
她道:“你们都是身不由己,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抱负,难道我就无牵无挂,活该被你们摆布不成?”
徐夷则道:“你起码还有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这个世上,我们是一样的人。”
良久,冉念烟才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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