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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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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京城做什么?”另一个士兵趾高气昂地问。
“公事。”夏师宜回以二字,在这些老油条面前,多说多错。
“公事?”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点点头,让出一条路。这样神神秘秘的人他们见的多了,不是锦衣卫的细作就是东厂的番子,再不然就是哪家豪门大族的探子,边地龙蛇混杂,他们也只有摆摆架子的能耐,其实谁也得罪不起的。
夏师宜拱手道谢,一步一步从二人让出的间隙走出,身后无数百姓想要趁机挤出去,却都被明晃晃的刀枪拦在另一端,呼喊哀求之声不绝于耳。
夏师宜闭上眼,舒了一口气,嘴边露出轻松的微笑。
然而下一瞬,笑意凝结在脸上,他的眼底已成一片寒潭。
“慢着!”伴着哒哒的马蹄声,有人从城里追出,骏马一跃而起,在百姓中冲出一条道路,跨过士兵们,直直落在夏师宜面前,马上的人这才挽缰回首。
“把你的勘合拿出来。”马上的人是滕王亲军的打扮,后面相继追上更多相同衣着的人,腰间都挎着长刀。
夏师宜合上双眼,该来的总是要来,不死在刘梦梁手中,却被滕王发觉。他交出了勘合,闭上眼,自知抵抗也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此去凶多吉少,恨只恨他做不到答应小姐的事了,不能活着回去。
···
月照中天,冉念烟从耳室内的床榻上惊坐而起。
耳室里没有茶水,只有一盏她自己留下的灯烛,为了瞒过别人,她不敢在房里添置太多东西。
恍恍惚惚地推开通向正房的槅扇,吱呀的响动已把徐夷则惊醒,侧倚在床头双目迷蒙地看着她。
此时徐夷则长发散乱,暗褐色的发丝在暖黄的烛火下隐隐有金光浮动,中单的衣襟散乱了,垂下的交领露出结实的胸膛,从锁骨缓缓蔓延下去,又被衣领的阴影遮蔽。
“怎么了。”他下床,拢了拢长发,拉过失神的冉念烟,她的手竟那么冰冷。
循着天然的暖意,冉念烟紧紧反握住他温暖宽厚的手掌,指尖和掌心有握刀拉弓留下的薄茧,给人以莫名的踏实。
“我做了一个梦。”良久,她才回到现实,一手掩着面,长长叹了口气,“我梦见夏师宜他……”
梦里,夏师宜倒在血泊里,尸首是四分五裂的,像是被不知名的残忍刑具碾碎,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晶亮,伏在地上微笑地看着她,依然在缓缓地眨眼。
这令她感到不安,就算已清醒了很久,依然忘不掉梦里的画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他?”徐夷则道; “他怎么了?”
冉念烟道:“没什么。”
她没说下去,在徐夷则面前倾诉这些也没什么用,这个人不待见夏师宜已非一天两天了。
徐夷则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道:“远在天边的事我给不了你什么保证,我只能保证; 对他来说这是一条最好的路。”
冉念烟算是默认了,从夏师宜和刘梦梁走在一起,结局已经注定了。
“还睡得着吗?”徐夷则问。
冉念烟闭上眼,眼前又出现了梦里的画面,摇摇头; 却道:“我回去了。”
徐夷则还拉着她的手,没有放松。
“你在这里休息吧。”他淡淡地道,“兴许是那间房里有什么冲撞了你。”
冉念烟好笑道:“你还信这些怪力乱神?”
徐夷则道:“旁人不信也就罢了,你我是最该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不是吗?”
冉念烟恍然; 不然怎么解释他们二人的存在,又为何在此相遇。
她坐在床上,正房的大床果然比耳室内的柔软很多,疲惫如她,只消坐上去就觉得陷入了棉花中; 再不想出来。
“我在这儿,你去哪儿?”她问。
徐夷则道:“你已屈尊了两夜,我又有何不可,总比行军时舒服多了。”
冉念烟不想告诉他; 她睡在耳室,是因为槅扇上有门闩,可以从耳室内反锁,她也睡得踏实,现在要把徐夷则放进去,那和让他直接留在正房有何差别?平白显得她不近人情。
“算了,你留下吧。”她说着,指了指临窗的长榻,“在哪儿吧,好吗?”
她被噩梦吓怕了,想找个人陪着,不便直接开口。
徐夷则却直接拖着椅子,坐在床头,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倒。
“睡吧,我哪都不去。”
这时不需一言一语地相互试探,他知道她总是口是心非的。与其等她说出些令他们两败俱伤的话,不如他心思开明,将该做的一并做了。
果然,冉念烟没再说什么,翻过身去不看他,可只要知道还有个人陪着自己,便渐渐放松下来,好像笃定身后静坐着的男人是自己最好的守卫。
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想必是睡沉了,徐夷则才起身,轻轻在她额上一吻,随后自己也愣住了。
这是他唯一一次逾矩,虽只是转瞬,却开始怀疑那一吻是真实的还是在梦中。
他垂眼看着她,一种莫名的感觉自方才吻过她的嘴唇蔓延开来,胸中被燥热盈满,又向衣襟下流去,他知道那是什么。
正当此时,床上的人嘤咛一声,柔滑白皙的手背无意识地拂过被亲吻过的眉心。
“嗯……别闹……”
她梦见自己在田田的莲池中泛舟,有高擎的荷叶拂过她的额角,麻酥酥的,奇怪的叫人心神一窒。
理智回笼,徐夷则拢了拢散落在两颊旁的长发,无奈地后退几步,一直到门边,反手推开门。
门外值夜的是流苏和笔架,他们两个都以忠仆自居,发誓要夜夜听墙角,不为别的,都是为了自家少爷、小姐,可到了午夜,也都一个个睡翻过去,缩在回廊下不省人事。
徐夷则绕过流苏,轻轻踢了踢笔架,笔架就一骨碌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挠着头。
“少爷……”说话时还打了个哈欠,“小的,小的不是故意……”
“去打水,我要沐浴。”徐夷则没耐性听他千篇一律的道歉。
“哈哈,小的去打水,少爷要沐浴……”笔架愣了,“沐浴?”
此时的他已不敢往房里瞧,脸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看着同样歪在墙角的流苏,道:“少爷……要不要把流苏姐叫起来,也往房里送些热水……”
“不用。”徐夷则把门轻轻合上,冷眼看着他,就知道他会想歪。
流苏依然睡得很沉,她到底是冉念烟的丫鬟,徐夷则道:“你先把她叫醒,都回去睡吧,不必在此守着了。”
笔架满含歉意地应了声是,见少爷提着一盏灯向游廊那边走去,笔架忙把流苏叫醒,又到院外取水去了。
···
游廊的尽头是一座独立的房舍,平时可做书斋,因为刚刚搬入,还未归置完毕,很是冷清。
房间里有一人尚未睡下,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推窗去看,果然是徐夷则。
“哈哈,我就知道。”房里的正是在此避难的陈青,“又吃了闭门羹,半夜被赶出来了吧。”
徐夷则不想和他废话,可冉念烟那边是不敢再回去了,他怕自己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让她无法原谅。
陈青从窗子里跳出来,新粉刷过的雪白窗台就此留下两道乌黑的印记。
“你可以走门。”徐夷则道。
陈青道:“我偏要走窗——先练习一下。”
徐夷则道:“你要去哪里。”
陈青道:“去南府。”
徐夷则的眉峰挑起,“去南府做什么?”
陈青道:“看看柔则,以后未必有命了,我要告诉她,我已交代过慧明禅师,倘若我不在了,他也要医好徐丰则的腿。”
徐夷则道:“你若还在呢?”
陈青道:“还在?自然继续吊着她爹娘,直到他们把女儿送到我府上,做我的新娘子。”
徐夷则道:“或许她宁可你死了。”
陈青点头道:“我觉得也是,死了干净。可我偏还没活够,现在也只能等着,等着太子什么时候暴毙,等着你利用刘公公除掉皇帝的阴谋什么时候得逞。”
徐夷则道:“你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出了这扇门,我就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陈青笑着拍拍他的肩头,“有些事情是不能考虑性命的,你该明白,如果你的好表妹被人掳走,明知对方布下天罗地网等你送死,你还能不去?”
徐夷则道:“我也是啊,宁可死了,死了干净。”
陈青也不再说话,兀自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暗淡的背影。
···
陈青来到徐柔则家的院落外,依旧走的是崇明楼后的侧门。
院内灯火还亮着,这几天常常是这样,徐丰则躺在床上说胡话,斯斯文文的人,说起丧气话来却难听得不堪入耳。往往是徐征在屋外无的放矢地骂骂咧咧,毕氏在屋里抱着女儿饮泣。
若说问心无愧,陈青是不敢当的,其实他大可请回慧明禅师,可他不能,请回来,徐柔则又将何去何从,不在自己身边,他不敢保证别人会对她好。
他常常想,徐柔则若有那位“表妹”一半的气性,他也就放心了。
徐征站在门外,涩声道:“又能怎样,你当时就该避开的!那些蛮子都杀进来了,你还写什么呢,放下笔跑啊,北府的希则就比你多些心眼。”
徐丰则哽了半晌才道:“我若考不中,你们也要活剥了我,有什么不同!倒不如成全你们!”
徐征破门而入,当着毕氏的面指着瘫在床上的儿子,“看看你生出的东西!这是什么话!”
毕氏缩着肩膀不敢说话,倒是徐柔则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怯怯地道:“爹,别怪哥哥了,他也是……”
“你闭嘴!”徐征指着她,吓得母女二人俱是一缩,“若不是你和那姓陈的有什么说不清的首尾,他能断了你哥的药?”
徐柔则心道,若不是陈青想着她,又怎会请慧明禅师给哥哥治病。
可这些话是不敢宣之于口的。
院外的陈青也听见里面的争执声,听不真切,但一定是徐征在大放厥词。
院外守夜的下人都认识他,其中一个名唤秋痕的,平常跟在徐柔则身边,知道陈青对自家小姐的心思,此时此刻能救小姐少爷的也正是此人,于是存着私心将他引进院子。
徐征已踱出门来生闷气,第一个看见自家丫鬟带着眼中钉进来了,喝道:“秋痕,你放他进来做什么!”
秋痕一阵哆嗦,陈青点头叫她先走,自己上前对徐征道:“舅父,我来看看表兄病情如何。”
徐征白日在衙门里受了一肚子气,回家又见儿子形同废人,正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呵斥道:“还不都是你这个奸贼害的,深夜鬼鬼祟祟,有何居心!”
陈青道:“我所求不多,只要能答应我和表妹的婚事,请回慧明禅师也不在话下。”
徐征并不是没努力过,奈何潭柘寺的大门并不向自己敞开,屡次灰头土脸地无功而返。
他愈发气愤,大声道:“休想。”
房里的徐丰则方才听了父亲对妹妹的谩骂,才知道断了医治是因为陈青以婚事相逼。
毕氏听见丈夫在门外争执,已出去查看了,叫徐柔则守在病床前。
徐丰则的手还好使,拉过妹妹纤细的手,皱着眉问道:“你愿不愿意?”
徐柔则知道哥哥指的是婚事,父母本来商量好瞒着哥哥的,怕他有负担,这下全被口不择言的父亲毁了。
“我……不太愿意。”徐柔则说着,可她没说,倒不是自己多不情愿,而是担心嫁过去后,父母被伯父排挤。自己受气倒没什么,反正已经习惯了。
徐丰则点头道:“我明白了。”说完就别过头,好像睡着了。
徐柔则放心不下父母,又好奇是谁半夜前来,莫不是北府又出了什么事?镇国公的死讯犹在耳畔,真是多事之秋。
她贴在门畔看过去,却是陈青笑着说话,自己的父亲已经暴跳如雷。
陈青看见了她,见她神色憔悴,长叹一声,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本以为能见她一面,没想到先撞上徐征,陈青也觉得丧气。
徐征犹在对着他的背影口出恶言,直到真走远了,才把秋痕喊过来在院子里罚跪,见女儿躲在门后,又出言羞辱一番。徐柔则只是哭,自己和陈青明明一清二楚,是他穷追不舍,父亲为何总怪罪在她头上。
徐丰则却睁开了眼,僵卧在床上若有所思。
···
经过一夜的思量,徐征最后还是答应了婚事,虽觉得屈辱,可儿子只有一个,没了他也就没了立足之本和光耀门楣的希望,那他在人世还有何意义。
徐柔则知道,早晚有此一天,本想和冉念烟说说,却也提不起精神,可没想到自己还未怎样,陈家先到南府要人了,说是陈青多日夜不归宿,矛头也指向她,倒像是她诱拐了陈青。
他们拿自己当什么人看?私窠子的窑姐儿还是河上的船妓?凭什么一个两个都觉得陈青非要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
而此时的陈青正躲在执中院的书斋里。
徐夷则新婚,且不是堂上官,不必上朝,昨夜冉念烟睡得晚,起得也迟,他却被折腾的没什么睡意,在书斋枯坐了一宿,见陈青去了很久才回来,道:“我一会要去东宫。”
陈青道:“新婚本可告假三日,今日才是第三日,你去做什么?”
徐夷则道:“刘梦梁的□□随时可能生效,不去,心里总是悬着的。”
陈青笑道:“你倒很了解这种□□,按理说应该是极秘密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徐夷则没回答他,若说什么前世,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复杂。
就在徐夷则在东安门核对了腰牌,准备进宫时,忽听见钟声从宫墙内传出。
连敲三次,回声冗长,是丧钟。
守卫宫门的禁军也是茫然的,互相呆望着,不敢窃窃私语,先让徐夷则在原地等候,派了其中一人进宫询问,就在这时,已有小宫监拍着掌哭着到四处通报。
“太子殿下薨了!”
太子薨了?守卫们面面相觑,明明昨日还是好好的,也没见传太医,殿下身子弱归弱,怎么一夜之间便没了性命?
徐夷则自然不能再进宫,四座宫门也都要即时封锁,在陛下下令之前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出。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各世家,连民间也开始议论汹汹,现在是滕王在西北失了臂膀,随时可能被突厥人打得溃不成军,太子又偏在此时薨了。
于是更多的人想起那个不起眼的皇三子齐王,却不敢放在明面上议论,谁知道现在掌控朝政的究竟是谁?皇帝太老了,老去的皇帝向来是昏聩且不服老的,往往刚愎自用地信任一些巧言令色之徒。
徐家自然是受冲击最大的世家之一,徐徕一想起陆明的处境,便哀叹不已,徐德总是制止他。
“还不知自己会怎样呢,泥菩萨过河,还有闲心操心别人?”他不屑地道。
徐徕便叹道:“若是大哥还在……咱们俩在朝廷里也是无足轻重,幸亏夷则刚娶了盈盈,咱们还可以依靠冉家。”
冉靖手中有兵权,在混乱的时期,没有比兵权更万全的自保手段。
皇帝也发觉太子的死状很蹊跷——七窍流血,几乎是瞬间殒命,显然是中毒所致。
他封锁了宫闱,决意找出下毒之人,想来想去,还是先将皇贵妃拘禁起来,一切用度如常。他并不急着审问她,而是消磨她的耐心,断绝她和滕王的联络,等她亲自告诉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她的杀父仇人,这么多年她是否释怀不得而知,而他从未忘记这一点,所以一直克制地保留着戒心。
何况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大限将至,就算杀了她,也算是黄泉路上有人相伴了。
他已习惯所有人的服从,从未想过自己要求的是否自私。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太子的灵柩已停放在文华殿; 东宫日夜有重兵把守,所有宫娥宦官,无论身份高低一并幽禁其中; 徐夷则作为太子亲卫也被火速召回宫中,数日之内与外界隔绝音信。
徐问彤最先想到的是女儿; 直接把女儿接回冷翠轩,免得她胡思乱想,又时常劝慰她,不过是朝廷在例行公事。
“宗人府正彻查皇贵妃呢,和咱们徐家无关; 你且安心。”她道。
这消息自然是嘉德郡主传出来的,东宫暴毙当日,她便回宫安顿局面。现在宫里既无太后、皇后,连代皇后之职的皇贵妃也被幽禁了,六宫诸事都要靠她协调。
一日; 宫监传信,说是嘉德郡主招冉念烟进宫,徐问彤顿时失了阵脚,安排席面留住那宦官和那些跟随而来的轿夫、宫娥,立即到荣寿堂和徐太夫人商量对策。
荣寿堂里依旧是檀香缥缈; 御赐的大红遍地金百寿妆花帐静静垂地,光可鉴人的墨色方砖一尘不染,四处依旧是闲静雍容,唯有坐在正席圈椅上的老人精神很疲惫; 一身的绛红织金柿蒂对襟袄、官绿色双遥砻嫒梗屯飞掀胝蟮慕鸫渫访妫猿某黾阜制�
徐问彤也体惜母亲连日来遭受的打击,可为了自己女儿的事,不得不找一个可靠的人出主意。
她说了嘉德郡主的意思,又道:“娘,不能让盈盈去,现在宫里什么样子您也是知道的,且不说太子殿下之死是不是人为,就算真是暴毙,国无储君,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怎么能让盈盈去那种各怀鬼胎的地方!”
徐太夫人道:“说来说去,郡主为何让盈盈进宫?”
徐问彤道:“问过了,能给的好处也都给了,只说是嫂子长日寂寞,想接个晚辈过去说说话,呵,谁信呢?这时候进宫就为了说说话?”
徐太夫人道:“宫里的人既这么说,想必郡主就是这么说的,再问也没用,而且……”
她走到女儿身边,步履有些蹒跚,一旁的听泉急忙来搀扶,徐问彤也起身相扶。
“依我看,让她去吧。”徐太夫人说道。
徐问彤扶着母亲的手僵住了,摇头道:“娘,您怎么……您就忍心不管盈盈了,她是我的唯一的女儿,您唯一的外孙女啊!”
徐太夫人道:“还能一辈子做你的女儿,一辈子做我的外孙女不成?她长大了,可以见些世面了,你嫂子总不会害她。”
徐问彤知道自己不能指责母亲,可心里却绝望起来。
“盈盈虽然嫁人了,可年纪并不大,比我当初去冉家时还要小一些。娘可还记得,我刚到冉家,也是常常写信诉苦,我尚且不能应付一扇宅门内的尔虞我诈,盈盈又何以抵抗宫闱中的明争暗斗?嫂子虽不害她,可宫里未必人人信服嫂子,若是盈盈在,正是给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机会。娘,您可要想清楚啊!”
徐太夫人道:“你别忘了,夷则还在东宫,嘉德郡主让盈盈进宫,未必没有不便相告的原因。不要说了,我自有考量。”
说完,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摇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回到内堂,留下一句,“回去问问盈盈是怎么想的,她虽小,却比你这个做娘的识大体多矣!”
徐问彤呆立在原地,喃喃道:“您当初可不是这样对我的,难道年纪小、识大体,就可以不加照拂了吗?”
回到冷翠轩时,见女儿已打点好了细软,传信的宦官和随从也回来了,流苏正交待两个小宫娥如何归置各个包袱。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女儿已自作主张准备进宫了。
冉念烟坐在房里饮茶,只要不用流苏动心眼,单论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见母亲来了,亲自起身斟了一杯茶水,双手奉上。
“娘一路来回,想必口渴了。”
徐问彤接过茶水啜了一口,道:“你……可都想好了?”
冉念烟道:“外祖母也放心我去见舅母吧,那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徐问彤不知女儿是真不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叹道:“你去吧,若是真和夷则有关……你舅母虽不喜这个庶子,这么多年也容下他了,没必要此时再动杀心,只求夷则独善其身,莫要真的卷入了谁的派系。”
冉念烟暗道,母亲还是太天真了些,徐家大势如此,徐衡本人已投靠滕王,徐夷则焉能没有立场?
她没打算说服母亲,只是道:“您放心,有舅母在,不会有事的。”
因为宫门封闭,进宫的搜查极其繁琐,先交割了嘉德郡主的印信,那宫监又被请进去说了好一阵子话,继而是女官们搜查轿子和行李,查看是否有夹带,冉念烟倒没什么不满,皇命所致,这些当差的也是秉章办事。
正在搜查,却有一架马车从一行人身边驶过,速度不快,可临近宫门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是车内人说了句什么,面无胡须的车夫才勒马。
驾车的一看就知是宦官,车内的想必也是,身份却高了许多。
宫门守卫的长官一看车子过来就笑吟吟迎了上去,显然是熟识的,在车外好一阵点头哈腰,才开口:“您老请进,小的们怎么敢拦您的车驾。”
车里的人从窗中伸出手,手指纤长白皙,食指、无名指有薄薄的茧,想必是时常伏案书写所致。
“不必,陛下有命,凡是奉诏入宫都要搜查,咱家岂能例外?”
声音清澈,尾音微微有些尖细,和宫外的男子略有不同。
长官道:“公公,您老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试问紫禁城里,除了您还有谁能替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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