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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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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如果成王顺从,他是不会冒险的,他想做的不过是复仇,让自己的才华不至于虚掷。想起曾加诸己身的“神童”美誉,他愈发觉出现在为奴为婢的耻辱,不能雪此耻,何以为人?
  ···
  冉念烟和嘉德郡主商议,是否现在乾宁帝面前揭露刘梦梁的诡计。
  冉念烟建议直接上书奏请革除刘梦梁司礼监掌印一职,以免祸乱超纲,嘉德郡主却摇头。
  “你不了解他,我和皇兄一起长大,从小便是这样,认准了的事便说一不二,越是规劝他,他逃得越远,倒不如顺其自然,总有迷途知返的一天。”
  冉念烟叹气道:“可现在等不到那天了,滕王大军抵京在即,不能进城,势必是一场厮杀。”
  嘉德郡主点头道:“没错,死伤的都是我大梁的军民百姓,实在痛心。”
  冉念烟道:“但凡争斗都有死伤,就怕滕王不敌,被刘梦梁的人斩于刀下,那情况可就糟了,宦官们更加只手遮天。”
  然而嘉德郡主终究不同意上书,说那样只会加速杀身之祸的到来,就算真要走到这个地步,也要冉念烟先回徐家,免得皇帝看了奏疏后龙颜大怒,迁怒徐家。
  冉念烟第一时间找到徐夷则,询问他的意见,现在他们两厢配合,没有擅作主张的道理。徐夷则听后,劝她尽早回徐府。
  “宫变只是迟早的事,你不想让上一世的情形重演吧。”他道。
  冉念烟道:“你不反我,怎么算重演?”
  徐夷则道:“这次我不只不反你,还要护你周全,徐家现在还算安全,回去后帮我安抚好祖母,还要陈青,他一直赖在执中院,倒比咱们在家的日子都长,便宜他了。”
  冉念烟道:“那你呢?还在宫里?你不是说刘公公快对皇帝下手了吗?”
  徐夷则笑道:“怎么,你也盼着皇帝早些宾天了?”
  冉念烟心里暗道了声罪过,开口道:“陛下不死,乱局解不了。或者说今天的乱局本就是他数十年间放纵出来的结果,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以天下兴亡论罪,就算是九五之尊的君父,也难辞其咎。
  徐夷则道:“你终于明白了我的苦心。”也不再多说,只是让冉念烟回徐府。
  三日后,帮着嘉德郡主料理完赵德妃的处决——她的亲族在朝外勾结刘梦梁的事已经真相大白,那就索性联合康王和许王的生母,除掉赵德妃在宫中的亲故旧部,这样赵家的势力便彻底退出宫廷,成了无根浮萍,先行废掉刘梦梁一招险棋。
  其实按冉念烟的想法,直接杀掉成王就可以了,但那时嘉德郡主的血亲,不能说杀就杀,何况还有康王、许王,难道刘梦梁扶持一个,她们就杀一个?敌动我动反而落了被动。
  冉念烟想来想去,觉得有些好笑,连自己也把那些凤子龙孙看做可随手抛弃的棋子了,好像这些人的性命和草芥一样无足轻重,与之相比,倒是百姓的福祉更重要些。没人规定天潢贵胄便是不可侵犯的,尤其是德行有失的天潢贵胄,手下人命无数,更是该杀。
  这样看来,徐夷则也不是不可理喻。
  回到徐家的队伍,扈从的人并不多,因为嘉德郡主也不想引人注目,可冉念烟有些不放心,道:“舅母,现在是非常时期,刘梦梁的爪牙无处不在,我觉得还是多些人手更安全。”
  嘉德郡主道:“他岂敢伤你半分?也不怕我在宫中断了他的后路!”
  事实证明,嘉德郡主的话是对的,刘梦梁的确不敢,可是她遗漏了一点,与她为敌的不只是刘梦梁,还有东宫旧臣。
  太子一死,最伤心的还不是乾宁帝,而是他旧日的臣僚。这些文臣手里没有兵权这样实质性的好处,全靠站队的本事,站对了队伍,随波逐流也是一是富贵,站错了队伍,就算有惊世之才也难免落得永世不得翻身的局面,政局本就是一场豪赌,只是太子一死,他们输的未免太突然、太彻底、太绝望了。
  连勾心斗角、较量高低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累累若丧家之狗的文臣智能将目标转向内部,尤其是内部混入的稂莠不齐的贰臣。
  “比如徐家,在东宫名下供职,却是滕王的鹰犬。”有人直接指出,“我看徐衡之子徐夷则整日在宫里,就是滕王留在京城的一条狗,帮他打听宫里的动静,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继续在皇帝身边?”
  所有人都看向谢迁,他是文臣领袖,又兼兵部尚书,最有发言的权力。
  “杀不掉他,那就挑拨他和滕王的关系。”谢迁幽幽地道,“他那新婚的妻子要回徐家了吧?锦衣卫中有我们的人,让他们去做,放出口信是滕王的意思。”
  说起徐夷则的新婚妻子,大家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那本该是谢迁的儿媳,却被闹得花落别家,听说谢家三公子还为此大病一场,未免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人们心里虽有不屑,却不敢明着说。
  冉念烟见有人偷袭,只道是刘梦梁的人真来了,谁知再睁眼,不是在宫里,眼前的也不是刘梦梁。
  “谢昀?怎么是你?”她很是惊愕,手已经被捆缚住了。
  谢昀侧身坐在她面前,道:“怎么不能是我,父亲让我看守你,因为只有我,是一定不会放走你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今夜清宁宫不复安宁; 冉念烟出宫后却没回到徐家,只有一个丫头跑回去报信。此事已经在徐家传开了,徐太夫人不顾年迈亲自换上诰命盛装进宫朝见; 禀报此事,嘉德郡主懊悔万分; 自忖早该听冉念烟的建议,不该为了风评冒这个险。
  嘉德郡主认准了是刘梦梁所为,徐太夫人却面色凝重地道:“流苏回来了,说是锦衣卫动的手,言语间提及滕王……”
  嘉德郡主很意外; 滕王怎么会在此刻做这种事?不怕徐家倒戈吗?
  “这个流苏可信吗?”她问。
  徐太夫人道:“是跟在盈盈身边最久的丫头了。”
  嘉德郡主又道:“问彤现在还好吗?”
  徐太夫人默然良久,只是道:“滕王快进京了。”
  滕王快进京了,徐衡的灵柩也该在那时回来了,冉念烟的失踪是否与滕王有关,到时就能见分晓; 只是最近这段日子徐家不能有任何动作。
  嘉德郡主急道:“可滕王进京前这段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若不能在此时定下大局,滕王即使回京也要中刘梦梁的请君入瓮之计,徐家是滕王的左膀右臂,绝不能无所作为。”
  徐太夫人一向觉得嘉德郡主算不得徐家人; 心思自然不向着徐家。当此时,保护自身才是头等事。
  嘉德郡主听了十分心寒,道:“您果真是年岁大了。我看徐家没了徐衡,便只会龟缩一隅; 却不想想,你所谓的退路便是望不到底的下坡路,没有拥立之功,以后在朝廷里还能延续现在的位置吗?不如放手一搏,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徐太夫人默然,老人难免有守成的想法,就算今不如昔又能怎样,至少人还在,那就足够了。
  徐太夫人在宫门落锁前离宫,嘉德郡主越想越无望,少了徐家,滕王如何成事?徐德和徐徕都是文臣,品级又不高,这也是徐衡的考量,知道两个弟弟才能有限,故意不让他们仗着徐家的势力跃居高位,免得日后德不配位,闹出纠葛。
  若是徐家三老爷还在就好了,那人可是有希望入阁的。
  嘉德郡主摇摇头,忽然想起还有一人可以委以重任,却正是一直被自己欺压的徐夷则。想起他,嘉德郡主便觉齿冷,她终究不是嫌恶这庶子本身,只是憎恨徐衡变心,又难忘心底残存的那几分恩爱,便把种种怨恨加诸那孩子身上,想藉此惩罚徐衡。
  这样想想,徐夷则倒是十分可怜的人,嘉德郡主也常常在午夜梦回时心怀愧疚,痛哭不止,发誓再不迁怒于他,可再次见到那个活生生的罪证时,又难忍心中的怒火。
  难道这次她必须去求徐夷则了吗?
  嘉德郡主握紧了手,心道:“毕竟和盈盈有关,他是不会置身事外的,我也不用如何哀求,去便去了。”
  徐夷则是东宫外臣,不便入乾清门内,嘉德郡主唯有亲自去见他。
  此时东宫旧僚人心涣散,尤其是剩下这些看守宫苑的武官,太子在世时就不太看重他们,他们早就怨声载道了,说是太子只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哪有武官的位置,如今太子已死,更是肆无忌惮,知道嘉德郡主驾临,许多人不无羡慕地对他道:
  “还是你好,两路通吃,又有个皇家出身的嫡母,横竖不像我们这些没指望的人。”
  徐夷则回以一笑,心知这些人没有指望,不是因为跟错了人,而是从始至终就没真想过要做什么。
  嘉德郡主今夜衣着通身灰色,内里是浅灰的襦裙,外罩深灰披风,很是暗淡沉重,却又肃穆,和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东宫不可进入,他们便在东宫外臣子等待召见的恭默室对谈。
  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有求于徐夷则,嘉德郡主已经做好了被他奚落的准备,谁知徐夷则请她上座,亲自奉茶,且不忘了请安的礼数,口中仍旧称她为母亲。
  “你……也坐吧。”嘉德郡主犹豫地说着,这还是第一次让他坐下来说话,不太习惯。
  徐夷则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落座,没有感激涕零或是大惊小怪,这让嘉德郡主面子上好过不少。
  “我知道,你一定是恨我的,可现在的局面不止牵扯到你我二人,更事关徐家和朝廷的安宁,所以就算对我有任何怨恨,我都希望你暂时放下私怨。”她诚恳地道,本以为徐夷则会思考一会儿再作答,他却不假思索地开口了。
  “我对您没有怨恨,这么多年,您付出的比我多许多。”
  嘉德郡主一时茫然,她付出了什么?除了想方设法责罚他,她做了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徐夷则不是徐衡的儿子,是徐衡为了保护他,才将一个本来无辜的女人的余生葬送在谎言里,而他,承担这些后果,也不是毫无道理,因为一切皆是因他而起。
  也可因他而终。
  只要怨恨在他身上为止,他尚可保证自己不再伤害嘉德郡主。
  但这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他只是道:“有些付出,您自己不知道,可我却知道。可您若想和我商议表妹失踪一事,恐怕找错人了。”
  嘉德郡主的注意力很快被他的后半句话吸引,错愕道:“这是什么意思?盈盈可是你的结发之妻!”
  徐夷则冷笑道:“有名无实的妻子罢了,她心有另属,我也不强求,可也别指望我能不顾一切地救她。您也知道,现在徐家生在夹缝中,无论是谁劫走了她,都是想利用她扰乱我们的判断,我们怎能听之任之,让其得逞?”
  嘉德郡主面色转怒,咬牙道:“你……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没心肝的禽兽!”
  徐夷则不置可否,起身奉茶,说是今晚还要领兵巡防,有送客的意思。
  嘉德郡主悻悻然离开,心中响起了颇为讽刺的声音:“问彤,你挑来挑去,就为女儿挑了个这样的人吗?”
  ···
  谢府 后园,一间房舍与世隔绝,永远是帘幕低垂,不许一丝阳光进入,房中明烛高照,像是永不落日的永昼。
  谢昀只希望这座房间是钢铁制成的,永远不叫人发现,也永远不被人打扰。他进入房间,换下燃烧殆尽的蜡烛,侧眼看向坐在一幅山水画前的女子。
  “真抱歉,只能让你呆在这里。”他道,“那是我从前随手涂抹的。”
  冉念烟道:“京郊的西山,我曾去过。”她指的是画上的山水。
  谢昀微微一笑,她从来都是懂他的,“如果有机会,咱们可以一同上山游赏,我素来喜欢山林景色,前几年在那儿筑了间临溪精舍,可俯瞰山谷中四时风物,春有花海,夏有山岚,秋有细雨高天明月,冬有枯枝冻泉残雪。”
  他本来可以名正言顺带她去那里,当初构筑那间精舍时,脑中想的都是二人成婚后相携漫游的情景,岂料转眼都成泡影。
  “没有机会了。”冉念烟直截了当地道,“你们把我关在这里,还想让我有闲心和你看什么山林景色?当我是什么人,是非不分吗?”
  被她当面撕破了幻想,谢昀一时难以抑制心中的失望,因失望而恼怒,双拳紧握,青筋隐隐可见,忽而冷笑起来,“我明白了,你是等着姓徐的来救你?别做梦了,他们还以为你被滕王或是刘梦梁掳走了,没人怀疑到我们谢家,而徐夷则……我劝你更不要想,他根本无动于衷。”
  谢昀走近她,可又像被什么烫到似的,不敢靠的太近。
  “你该想想,我们之间,谁更可靠。”
  冉念烟好笑地看着他,“你吗?”
  谢昀看出她表情里的讽刺,厉色道:“难道不是吗?你和我本来就是注定的,是他夺人之美!”
  冉念烟道:“哪有什么注定……而且谁规定我非要在你们两个里选一个?”
  她很耐心地说着,像是大人尝试告诉无知的孩子一个最浅显的道理。
  “你把他看得太重了,你只是不甘心。”
  谢昀有一瞬间的迷惘,随即笑了,“你在用谎话蒙骗我,我自己的想法,我自己最明白,用不着你替我解释。”说完,他拂袖而去。
  谢暄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
  “你逗留的时间未免太长了。”谢暄道,“说了什么?”
  谢昀道:“我让她知道,别抱着希望,没人能救她出去。哥哥有事找我?”
  谢暄把东宫传来的最新信件递给弟弟。
  “徐夷则离宫了?”谢昀从信纸上抬起眼,不可思议地道,“陛下允许他离开?”
  谢暄道:“徐衡的灵柩快回京了,他回家筹备丧事也是情理之中。”
  谢昀激动地道:“可我们该阻止的,他绝不只是为了丧事,徐家会接应滕王的,毕竟他们对冉小姐都三心二意,一定是别有目的,我们还要费力钳制他们!父亲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谢暄看着他,道:“陛下不是太子,不会对父亲言听计从,既然太子已死,总要有人继承大统,而滕王也是陛下的儿子。”
  皇帝没必要为了一个已死的儿子,毁掉余下的骨肉亲情。
  谢昀道:“那就继续监视徐夷则。”
  谢暄指着信上余下的几行,“接着看。”
  谢昀看下去,竟是有一架马车在徐夷则归来时同时进入徐府,车上人的身份不明,正在查证。
  “会是谁?”谢昀疑惑地道。
  谢暄道:“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不是善类。”
  ···
  徐太夫人听说了徐夷则对冉念烟可有可无的态度,心中十分气恼,不敢告诉徐问彤,可心里已开始排斥这个长孙,实在是不近人情、枉顾人伦。
  谁知徐夷则回到徐府,第一件事就是到荣寿堂请罪,把之前在嘉德郡主面前说的一席话悉数收回。
  那些话都是为了麻痹东宫文臣的耳目。
  徐太夫人道:“你的意思是,盈盈其实是在那些人手里?我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太子已经不在了,是时候树倒猢狲散,继续为之奔走又有何益?”
  徐夷则道:“那都是些言行不一的人,其实他们也想扶持幼帝,只是无奈前有滕王殿下,后有把持朝纲的大珰刘梦梁,所以先要借咱们徐家的手瓦解两方势力,这样坐收渔利的把戏,不正是他们最擅长的吗?”
  徐太夫人道:“既然是他们做的,谢迁是他们的领袖,想必是他一手策划的,知道这个,余下的便好办了,只是徐家该何去何从?我之前和嘉德郡主谈过,说的尽是废话,我的心思已不如从前了,难有什么真知灼见,说出的办法连自己听了都好笑,不如你来说说吧。”
  徐夷则道:“孙儿请来一个人,祖母是否想见见?”
  徐太夫人知道他带来的必定是可救一时之急的贵人,当即请人上殿,可她没想到,来人竟是一个十六七岁,比徐夷则还要年轻的少年。
  看少年人清秀疏朗的面容,和不徐不疾的步态,在陌生的地方毫无局促之感,一举一动皆是清贵无匹,她便知道此人颇有来历。
  “敢问尊府何处?”徐太夫人问道。
  那少年朝徐夷则一笑,才道:“不才在王府做事。”
  不用再说,徐太夫人已起身行礼,这样的品貌,且和皇帝有五分相像,怎么会仅仅是个王府里的下人或幕僚?细算年龄,与之相仿的只有皇三子齐王。
  人们都说齐王深居简出,生母卑贱,不为乾宁帝所喜,可今日一见,方知风标若此。
  齐王亲自搀扶起徐太夫人,依旧请她上座,说是在人家中,不好忝列主位,终于还是徐夷则出口相劝,三人才都在客位坐下,齐王居其一,余下依次是徐太夫人和徐夷则。
  “不知殿下造访,有和指示?”徐太夫人问道。
  齐王道:“只是和徐兄商量些事情,想着多少要拜见您,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惊动几位先生了。”
  称呼臣子,不直呼姓名,而是敬称兄长、先生,虽是先代诸多帝王用惯了的笼络人心之法,依然屡试不爽。
  徐太夫人知晓其意,略寒暄几句便送二人离开,见他们一径往执中院去了。
  齐王看着这间新修的院子,觉得很新奇,背着手四处打量,尤其对回廊粉墙上勾勒的花鸟虫鱼十分感兴趣,随口道:“来日在御花园也建一处一模一样的,叫他们就照着你这里的样子做。”
  徐夷则将他请进书房,陈青知道徐夷则今夜归来,特意醒着,往日早就就寝了。
  他特别庆幸自己难得勤快一次,否则在齐王殿下驾前披着睡袍倒笈相迎,还真是个能被人耻笑一辈子的把柄。
  他很惊讶,却第一时间清醒过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齐王照例亲自搀扶他起身。
  “就咱们三人私下说话,不需这么多礼数。”
  陈青是人精,知道这些话君王可说,臣子不可信,齐王虽还不是君王,可未来只在瞬息之间,谁能保证呢,因而愈发恭谨起来,还献出自家珍藏的贡品毛尖为齐王斟茶,齐王只是笑着说不用,依旧接过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徐德急匆匆赶回荣寿堂; 时序渐移,天气已有些凉了,这些日子的焦灼让阖家上下焦头烂额; 连他身上穿的还是单衣。
  来不及请安,他直接凑上去问:“母亲; 齐王殿下真的来府里了?”
  一边说,还一边擦着额角的冷汗。
  徐太夫人不动声色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徐德一愣,笑道:“儿子还能想什么,就是不明白; 滕王眼看再有不到十日就回京了,夷则这时候把齐王请来,是不是有点……”
  徐太夫人道:“十天,什么变故都有可能发生。”
  徐德道:“这倒是,只是……怎么和刘公公交待?”
  徐太夫人虽不管外头的事; 可耳聪目明,什么能逃得过她,自然知道刘梦梁擅权的事。
  “刘公公,你背地里叫的恭敬,也没人替你邀功。”
  徐德知道母亲不喜自己的态度; 可他已经算是半个刘梦梁的人了,依他看,到时城门一关,什么滕王、齐王; 都不是对手,幼帝登基,司礼监掌印就是立皇帝。
  刘梦梁已许诺他,将来尘埃落定,少不了一个二品的尚书头衔,比自家兄长还要慷慨大方。
  他还后悔当初没和冉念烟身边那个姓夏的下人好好相处呢,不然搭上这条关系,封侯都是唾手可得的。
  徐德怕母亲生气,说了一番刘梦梁的坏话,骂了一通朝中有奸臣,便讪讪告退了。
  回去和妻子商量,曲氏自然叫他不要放弃和宦官的交往,那才是现时可得好处,□□叨着,却见丈夫并不宽衣,似乎还要出去的样子,问道:“这么晚了,你不换衣服,还要去哪?”
  徐德无奈道:“不还要到我妹妹那儿一趟吗?盈盈下落不明,怕她挺不过去。”
  之前因为婚约的纠葛,曲氏已经和徐问彤结怨了,此时难免幸灾乐祸,拉下脸来对丈夫道:“她若求你做什么,你可别夸口答应,称称自己的斤两,泥菩萨过河,自身尚且难保,一家人还隔着几堵院墙,谁又能帮上谁呢!”
  徐德心说那毕竟是自己亲妹妹,再看看妻子的脸色,怕说了就免不了又是一场闹,胡乱应付几句便出去了。
  冷翠轩里不冷清,徐太夫人怕徐问彤想不开,空闲的丫鬟仆妇都到这儿轮班坐更,不许打片刻的瞌睡。
  屋里屋外都是人,见徐德来了,提心吊胆地道了万福,听徐德问:“姑奶奶睡下了?”
  没等有人回答,屋里先传来徐问彤的声音。
  “你们都给我走,一个个盯着我,当我是什么,贼人?犯人?都给我出去!”
  连徐德在内,屋外的人纷纷侧目看向窗里,明灯透过窗纸剪出一个女人的影子,从床上起身下地,指着跪了满地的下人大发雷霆,下人们只敢屏着气连声说不敢,却没一个真出去的。
  屋外的人为难地看向徐德,那意思是,要不二爷您亲自进去劝劝,她们也没办法了。
  徐德当然要进去,和想象中一样,妹妹头发散乱,衣裳被自己发怒时揉搓得凌乱不堪,满脸颓丧,一副近乎疯癫的样子。
  这还成什么体统,叫花子都比她体面,他心里议论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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