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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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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点头,“为的正是这个,昨日没敢把订婚信物交出去。”
  大伯母笑道:“我有个主意,绝对能成!”
  母亲期待地看着她,“请嫂子指教。”
  大伯母抿了口茶,笑道:“你那谢姐姐家的长子柳齐年纪合适,品貌相当,只要你提,她不会不同意的。”
  母亲为难道:“齐哥儿机灵有余,稳重不足,虽是谢姐姐的宁馨儿,可我还是不放心。至于谢家的孩子,虽年纪尚小,揖让进退丝毫不差,尤其是他的兄长谢暄,今年方才十二,已拿下秀才的功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见门风出众,谢昀长大后也不会逊色。”
  大伯母咂舌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为何舍不下这门姻缘了!其实我也正愁我那卿姐儿,眼看就十二了,再过三四年就该出阁,可是以我们老爷的身份,卿姐儿也只能在门当户对的人家里挑个庶子成婚。咱们家老太太和诸位兄弟都是厚道人,可别人家未必容得下庶出,真怕我看走了眼,耽误了这孩子的前程。”
  母亲一想,冉念卿的事的确更棘手,心头的大石又轻快了些,“嫂子有什么主意吗?”
  大伯母道:“我还真有个想法——卿姐儿和太子年龄相仿,等到东宫选淑不如寻机会让她占个名额,不是我自夸,以她的容貌和恭顺,便是大浪淘沙也能留下。”
  这两年冉念卿出落得越发温婉可人,母亲看在眼中,却不明白大伯母为何做此打算,“嫂子当真舍得?宫门似海,入了宫就不能相见了!”
  大伯母道:“能相见又怎样?丈夫不合心意,若是兄弟能帮衬也好,珩哥儿还是个不长进的,他爹虽无功名,好歹还有点恒心,三叔家的玠儿才几岁,还喊着要跟他爹读书,珩哥儿心里却什么都没有,指望不上!我常想,若卿姐儿是个男孩就好了。”
  母亲一听,她这是铁了心,就不再争辩。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求收藏。求评论。求作者收藏_(:з」∠)_

  ☆、第十六章

  冉念烟喜欢听大人说话,小孩子的圈子小,且说的都是吃的玩的,只有通过大人的喉舌才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今年已九岁的冉珩正是淘气的时候,带着冉玠在院里玩,见母亲经过家门却不进来,径直朝二房去了,就跟过去。第二天,和谢家定亲的消息就传到冉念烟耳朵里。
  她忽然明白那天谢芳尘为什么对自己笑得促狭,原来为的是这个。
  “你娘说还未必成呢!听她的意思,好像更喜欢谢家大公子,怎么不把他定下来?”
  冉念烟看着冉珩叽叽喳喳,不像侯府公子该有的风仪,倒像个长舌的老嬷嬷,心里暗叹。
  “你也说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要外传了。”她无奈道,一个谢昀已叫她哭笑不得,何必扯上谢暄。
  在她眼里,谢昀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她一眼就能看破的人,再相处,没意思,这也是她的怪癖。
  冉珩神秘地道:“这都不成问题,再告诉你件事,我娘想送我姐入东宫,到时我就是国舅爷,妹妹想嫁谁只管和我说,谁不上赶着巴结!”
  堂姐又要入宫?
  她只感觉一阵霹雳,费了好大劲才忍住给眼前得意洋洋的冉珩一记耳光的冲动,他知道入宫意味着什么吗?用姐姐的一辈子做赌注还沾沾自喜?
  当年堂姐得以许配东宫是因为父亲战死,乾宁帝特加抚恤,饶是地位尊崇还是逃不过心力交瘁、油尽灯枯的命运,今生让她去和世家的女子们争,岂不更是明枪暗箭的修罗场?
  冉念烟本以为此生的轨迹已经偏离,没想到在这件极重要的事上,大伯母做了这样的打算。
  她抛下冉珩,扬长而去,回到房里,见母亲正趁着午后的片刻闲暇小寐,正跪在地上捶腿的流苏朝她比了噤声的手势。
  自从紫苑被逐出府,母亲就提拔流苏为一等丫鬟,她为人老实,不似紫苑那般有担当,却也不牙尖嘴利地惹麻烦,算是功过相抵。
  看着母亲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这几年她操劳太多,还不满三十,眼角已生出细纹,见到这样的母亲,冉念烟对大伯母的怨怒暂时平息下来,坐在流苏身边,拿起罗扇帮母亲扇风。
  比起前世弱不禁风的母亲,冉念烟更钦佩如今这个经历过风霜的她,只是钦佩之余,更多的是怜惜。
  母亲似乎醒了,看见女儿坐在床边帮自己打扇,握住了她的小手,“盈盈来了?”
  她投进母亲怀中,撒娇地蹭了蹭,倒让母亲惊讶,女儿从小稳重,很少和她如此亲昵,当即软了心神,揉着她细软的头发,笑道:“怎么突然撒起娇来!”
  “一顿饭的工夫没见,忽然有点想娘亲。”她娇声娇气地道。
  母亲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笑道:“不撒娇倒好,撒起娇来真是让娘爱死了!”
  话才说完,母亲忽然觉察出什么不对,正色道:“是不是玠哥儿欺负你了?”
  冉玠一直养在慈荫堂,因祖母垂怜娇纵,本质虽不坏,可若不顺着他,就有场好受的,比如那天冉念卿看着他描红,大概是话多了些,他嫌烦,冉念卿提起一句:“你要是练不好,祖母会生气的。”冉玠竟回了句:“那是我的祖母,自然不会对我生气,你的祖母是程姨奶奶!”
  冉念卿当场就委屈的红了眼,还是她的奶娘崔氏气不过告诉了大伯母。
  “孩子的话能是自己悟出的吗?还不是大人教的!”大伯母这么和母亲抱怨,可那个大人是谁,她却不敢直接讲出口。
  冉念烟可不似堂姐那般博爱,她只关心和自己交心的人,不去和冉玠打交道,自然就惹不上麻烦。她摇摇头,母亲又询问再三,见女儿不是吞苦水往肚里咽才作罢。
  母女俩才说了一会儿话,送账本的就来了,京城铺子里的规矩,年终岁尾大清账,六月小清账,最近几天源源不断的账册送来,母亲都仔细看过,三房大房的就叫他们自己拿去,绝不掺和。
  母亲展开账册,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冉念烟道:“你大舅舅快回来了。”
  特意说起是因为徐衡这次回京与往日不同,他在总兵一职上已任满五年,朝廷为了谨防边军将领拥兵自大,除却底层校尉,其余的都是五年一轮换。
  “还不知你舅舅这次回来,朝廷会安排什么官职。”母亲说话时,已开始熟练地翻看账簿。
  上一世,徐衡接任了京营总兵,掌管京师所辖的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三十万大军,重整废弛的武备,使消沉了几十年的京营官兵重新振奋。后来徐夷则夺天下用的就是这匹将士,靠的就是徐衡当年留下的威望。
  其实不难听出母亲话中的希冀——徐衡回来时总会带来突厥的消息,母亲还希望从只言片语中打听出父亲的近况,尽管连冉念烟都快忘记,自己还和父亲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一天快如流水,谁料晚上见竟传出冉玠腹痛的消息。
  宅门里就是这点不好,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传开了,祖母叫杜嬷嬷悄悄请郎中进府,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三房。
  三婶娘一身中衣,匆匆披了件纱衫就过来了,抱着儿子满脸不忍,看他捣着肚子咿咿呀呀地哀叫,质问儿子的奶娘张氏:“怎么回事,今天喂哥儿吃了什么东西!”
  张氏小门小户,平日被祖母压迫惯了,见三婶娘来势汹汹,更是吓得没条理,吞吞吐吐道:“早上……早上是茶汤、半个糖饽饽、一碟酥肉、一个白煮蛋,晌午是……”
  三婶娘厉声道:“谁问你这些,是不是吃了冷的、辣的、不好克化的!”
  张氏恍然,道:“晚饭前少爷贪凉,让小厨房做了个冰碗,我不让他多吃,他却把我赶走,全吃尽了!”
  三婶娘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掴了奶娘一掌,骂道:“没用的东西,把你从乡下接来就是让你看好少爷,他让你走你就走?你是干什么的!”
  张氏吓得瑟瑟发抖,祖母的脸也越来越冷。
  冰碗是慈荫堂的小厨房做的,张奶娘的月钱是从她账上走的,三婶娘这个举动归根到底是冲谁使劲?还不就是她吗?
  冉玠一直养在慈荫堂,三婶娘早就想把儿子接回来,可是祖母不让,三婶娘积郁多年,会不会借着慈荫堂照顾不周的理由把孩子接走?
  人老了,念想却多了,祖母咬牙,谁敢把玠哥儿从她面前带走!
  三婶娘的胸口依然因愤怒而起伏,却也察觉到婆婆面色阴郁,当下矮下三分,继续伏在冉玠床边哭哭啼啼,直到三叔带着郎中过来,把她们请出去。
  “孩子没事,伤风外加饮食无节所致,两贴附子理中汤就好了。”
  郎中留下的话让众人都安下心,大伯父送走郎中,闻讯而来的母亲和大伯母把祖母扶进中堂,三婶娘依旧缀在后面哭声不断。
  “行了,郎中都说没事了,三弟妹擦擦泪吧。”大伯母递过帕子。
  三婶娘擦着泪说:“也是玠哥儿太顽劣,不知收敛,倒是让娘操心了,想来娘年纪大了,还要照看这么个不知事的孩子,当真辛苦,不如让媳妇带回去,免得娘劳累。”
  祖母冷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孩子从小到大,哪个不是七病五灾的?没见过世面的人家才紧着惯呢!我瞧他这回病好之后也该长个教训,于饮食上节制些,不吃教训怎么能长大?”
  三婶娘白了脸,委屈道:“娘这番用心,媳妇感激在心,可玠哥儿越来越大了,让他爹爹带他在身边,也好劝他读书长进,功夫还是要从小下起。”
  祖母板起面孔,“竣儿的身子也不好,你不安心调理他,还让他照顾孩子?不用说了,孩子先留在我这儿,等到了读书的年纪再说!”
  一句话浇灭了三婶娘的希望,又见三叔父杵在一旁好似木头。他这几年为什么身子不好?三婶娘暗暗冷笑,还不是和胭脂巷的窑姐儿不干不净!
  东次间忽然传来张奶娘的声音:“少爷醒了,伸手要人呢!”
  一群人赶紧围了过去,三婶娘冲在最前面,抓住儿子的手,问道:“玠哥儿觉得怎么样?”
  谁知冉玠推开她,叫道:“我要祖母,要祖母!”
  祖母上前搂住冉玠,连声道:“哎,好孩子,祖母在这儿呢!”
  她不经意地往三婶娘那边一瞥,在三婶娘眼中却是说不尽的耀武扬威。
  看着这对祖孙相依相偎,她忽然觉得讽刺极了——她这个生身母亲算什么呢?什么也不算!她没和孩子住过一夜,没给他喂过一口奶,这个孩子眼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母亲!
  罪魁祸首是谁?
  她恶狠狠地盯住自己的丈夫,要不是他,她怎么会不足月就生产,夭折了一个女儿还连累了自己的身子;要不是他抱走孩子,她怎么会和亲骨肉生分到形同陌路?四年了,忍够了!
  三叔感到不寒而栗,正对上三婶娘怨毒的眼神。
  与此同时,城墙的另一端,德胜门的角门夜开,进城的是一身朔北风沙的镇国公徐衡,他有御赐令牌,可不拘时间随意通行,守城几十年的老将自然不觉得诧异,可当检查马车时,车里的另一个人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大家周末快乐哈!

  ☆、第十七章

  徐衡回京前夕,一个名唤哥舒的突厥头领前来投奔,此人是昆恩可汗的旧部,假意屈服于篡位的始毕利可汗,倒戈率部投奔大梁,他献给徐衡三件大礼以表忠诚。
  第一件,昆恩可汗留下的手谕,羊皮上以血书写向大梁求援的书信,可惜未来得及送出便丧命。
  第二件,漠北舆图,既得此图,原本扑朔迷离的漠北地形,大梁将士亦可了若指掌,直捣突厥王庭。
  第三件,并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句口信。
  “寿宁侯被拘禁于西岭固草原的碱水河畔,与他交战的人是我的部下,自他被俘的第一天起,无论是金银美女还是寒毡饮雪,未曾说过一个‘降’字,始毕利逆贼将寿宁侯放逐于荒芜之地,我们敬重他的忠义,命部下暗中护卫,供给食物与清水,三年来安然无恙。陛下大军深入漠北,必能救出寿宁侯。”
  因此,徐衡打了他在代北总兵任上最后一场战役,十年来大梁首次攻入漠北,因失去水源停在了距王庭二百里处,却也极大地震撼了始毕利可汗,寿宁侯得以回朝。
  冉念烟听到这个消息时,是被母亲的说话声惊醒的,睁眼时,借着熹微晨光发现奶娘也醒着,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贴在正对床头碧纱窗向外看。
  西间里闪动着摇曳的烛火,勾勒出母亲坐在交椅上的背影,地中央跪了个回事的人,冉念烟认出是镇国公府大管事周平。
  却说被惊醒的不止有二房的人,大房和二房的院落相隔很近,大伯母一向浅眠,也幽幽醒来,问坐更的丫鬟:“外面出了什么事?”
  坐更的哪有不打瞌睡的,丫鬟没看见,只好随口编了句:“大概是玠哥儿又难受了,慈荫堂里传汤药呢。”
  大伯母不由得念了声阿弥陀佛,翻身睡去,才要睡着,却听打更的梆子咚咚咚连响三声,这下连大伯父都惊坐起来,叫道:“不好,这是有急事才敲的,听声是从慈荫堂那边传来。”
  大伯母心惊,小声道:“莫不是玠哥儿不好了?”
  大伯父急忙爬下床穿靴,却见丫鬟跑进来战战兢兢道:“大爷、夫人,宫里来人了!”
  宫里?!
  夫妻俩面面相觑,也无暇说闲话了,纷纷穿好吉服,大伯父没有官职,只能穿一件浅红的妆花飞鱼圆领袍,大伯母也是相似的服色,下衬一条官绿色金遥砻嫒梗舷沃榕频姆锾簦裳诀卟蠓鲎爬吹酱纫裉谜谩�
  侯府中有凤冠的只有两位诰命,祖母和母亲,两人在前,其余人在后,向北而跪,听候一个穿蟒袍的公公宣旨。
  因寿宁侯南归是机密之事,家里除却母亲房里的人,没人知道宫里夤夜传旨的目的,都紧张的掐一把冷汗。
  当听那不阴不阳的尖细嗓音念出的却是寿宁侯回朝,乾宁帝天颜大悦,旌表其忠义高节,颁赐寿宁侯府钱四百缗,官田三顷,丝绸百匹。
  众人连连谢恩,祖母双手捧过诏书,大伯父和三叔父把公公请到花厅用茶,奉上些孝敬之资,询问起父亲的情形。
  “等人回来了,你们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吗?”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万岁对你们冉家可算是照顾有加,不辞辛劳地召见你们侯爷,放心吧,听我的,错不了!”
  另一边,大伯母挽着母亲的手,笑道:“千盼着万盼着,总算到了这天!弟妹,往后这家里就有依靠了!”
  三婶娘面上无光,却也在念了几声保佑,抱起冉念烟放在自己膝头,擦着毫无泪痕的眼角,问道:“盈盈可还记得你爹爹?”
  冉念烟道:“记得,常常梦见爹爹回来!”
  大伯母笑道:“二叔看见盈盈出落得这般灵巧懂事,还不知要乐成什么样子!”
  她随口应和着两位嫂子,心里却跳如擂鼓。
  冉玠已长得这么大,丈夫又耽误了两次春闱,她本以为那个人回不来了,她起码能笑到最后,可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她不由得生出一败涂地的危机,可徐问彤正当盛年,难道要指望她生不出子嗣?
  冉念烟看着三婶娘,不难想象出她心里的波诡云谲,可在绝对的正统面前,阴谋诡计算得了什么?
  寿宁侯回朝不仅是冉家的事,更是朝廷的事,有一套诸如谒皇陵、祭祖先的繁琐礼仪,都是小孩子不能参与的。
  她看到父亲,已经是三天后,那天喜枝、琼枝、流苏还有奶娘用自己的月钱摆了一桌菜肴替她庆贺,喜枝用筷子尖蘸了一点酒给冉念烟尝。
  “喝了这酒,就消了往日的晦气,小姐也沾沾喜气!”喜枝笑道。
  琼枝笑道:“莫叫小姐吃醉了,等侯爷回来看见一只小醉猫!”
  众人跟着笑起来,只有流苏端着酒盏,却忽然叹气:“这酒还是紫苑留下的,她却瞧不见侯爷回来了!”
  其余的人都静下来,没人说话,还是奶娘往流苏碟里夹了一块蟹肉,张罗道:“说这个做什么!等侯爷回来了,不许提紫苑半个字,夫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说,明白吗?”
  众人都点头,随后又把冉念烟妆裹一番,缂丝粉袄,杏黄褶裙,真是粉雕玉琢般可爱。
  耳听得院外有喧哗声,流苏站起来叫道:“来了来了!”
  门外的传来“侯爷回来了”的通报声,冉念烟忽然想到,她已有很多年没听到这句话了。
  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从光中走来,她想起重生时看到的父亲,三年过去了,他的面目愈发沧桑,经历的艰辛困苦可想而知,鬓发竟白了几丝,唯有眼中的英气和挺拔的身形一如往昔。
  “爹爹?”
  她言语间的犹疑让父亲红了眼眶,一把抱住女儿,离开时女儿还尚在怀抱中,如今却已是个大姑娘了,自他回来,虽觉得斗转星移,却未感到物是人非,只有看到孩子时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冉念烟回来已四年有余,仍旧时常感到虚幻,此时此刻,她想对天起誓,就算是梦,也请永远不要醒来。
  当晚,他们依旧去慈荫堂用膳,一切似乎和离开前一样,只有三年的时光像是被偷走了,让孩子长大,让大人苍老。
  直到晚上,夫妻二人才有时间独处,母亲自觉容光暗淡许多,不免叹息,净过脸,打开玉簪粉盒,细细地沾了些香白轻柔的妆粉在面颊上晕开,染上层薄薄的胭脂。
  父亲从背后环住她的脖颈,拔下她的发钗,让黑发披散下来,笑道:“夫人玉貌朱颜,还和从前一样,我却老了。”
  母亲伸手抚过他过早染上霜华的鬓角,依偎在丈夫胸前,听那有力的心跳声,他的胸膛上又添了伤疤,手上有冻伤的痕迹。
  “对不起……”她道,“如果不是我任性,让你去定襄,你就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止住:“不怨你,都是命。”
  他抱住妻子,任由她在自己怀中痛哭,将隐忍了三年的眼泪悉数倾泻。
  厢房里,冉念烟紧紧搂着奶娘,似乎这样才让她感到安全。父亲回来看似是好的转机,可她却隐隐感到不安——之前的种种,让她意识到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今生向前世的宿命靠拢。
  是命吗?不如说是人的欲望,哪怕是前世今生,同一个人总会做出相似的选择,所以母亲会让父亲离开宣府去往定襄,大伯母会盼望堂姐进宫,三叔父会纵情声色,这些都是欲望所致,而非所谓的宿命。
  那她自己呢?她想让父母安好,想远离宫廷,想除掉徐夷则,这也是她的欲望。
  所谓的命,不过是所有人欲望的累积罢了。
  也许是觉得亏欠她们母女太多,父亲并没有急于向朝廷请求官职,依旧保留着宣威将军散官职位,趁着天气彻底凉下来前带着妻女去郊外的别院散心。
  别院建在伏狸山,往西五十里就是喧闹繁忙的大运河,选址此地算是闹中取静。山上有一片大湖,深秋时节,草木摇金,映着湛蓝的湖水犹如纯净的瑟瑟宝石,站在别院中俯瞰山谷大湖,眼中豁然,心境开阔。
  父亲命洪昌将一艘小船推入湖中,他带着女儿泛舟湖上,母亲嘱咐不许去深水处,父亲就带她在清浅的岸边垂钓,冉念烟看着水底鹅卵石摇荡不定的影子,觉得很新奇。
  不一会儿就有鱼儿上钩,是条小臂长的鲤鱼,父亲笑道:“当年在卓卓河时也能钓到鱼,不过碱水河里的鱼肉质干涩,比不上今天钓的这条肥美,拿回去做成鱼汤给你娘吃,好不好?”
  冉念烟点头,笑道:“爹爹用什么做鱼饵?”
  他笑道:“草原上也有蚯蚓的。”
  冉念烟道:“爹爹一个人在那里,想不想我和娘?”
  他微微愣住,苦笑道:“自然是想的。”
  当晚,父亲本想亲自下厨,却被冉念烟拦住了。
  “娘最心疼的就是爹爹三年间没人照顾,什么都要自己来,现在回了家,要是依然事必躬亲,岂不是让娘触景伤情?”
  父亲笑道:“我的盈盈果然长大了。”
  在伏狸山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群山环抱中自成一片与世隔绝的天地,他们每天在积满黄叶的庭院、山路上散步,回来后父亲亲自教她读书,母亲又变回曾经温婉柔顺的样子,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霜降,冬天山路会被大雪封锁,是时候回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更了~~
女主爹要作个死

  ☆、第十八章

  回到府里才知道,静安侯夫人陈氏前天下帖子,说要择期拜访寿宁侯夫人,郝嬷嬷见主子没在,就先把帖子留下,等回来后再定夺。
  母亲拿起帖子一看,回想起在谢府茶会上还真和她有一面之缘。
  陈氏的祖父陈秉章是留守金陵的礼部尚书,她嫁人后才来北京,和徐家南府倒是相熟,自己同她真就是一面之缘而已。
  “你瞧瞧这帖子。”母亲说着,把帖子递给父亲。
  父亲也反复端详,都是些寒暄的话,笑道:“挑个日子请她来就是了,横竖有人陪你说话解闷儿。眼下到了年关,我也该上任了,不能在家陪你。”
  母亲赧然一笑,道:“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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