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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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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番话毕,傅琨只深深望着她,“念君,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傅念君摇摇头,“无人教授。”
她只是真的那么认为而已。
大宋受西夏契丹蒙古环伺,燕云十六州尚未收复,朝廷在军事和外交上疲惫无力,百姓在民族气节上也深感屈辱,昔日汉人击退匈奴的雷霆之势早已无存,她读书这么多年,也同许多士人一样,不仅仅囿于风花雪月,偶尔也会惜古思今,追忆下汉家陵阙。
只是这点子文墨,她也不敢在傅琨眼前卖弄,自然说了几句就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傅琨却闭了闭眼,对着女儿长叹一声,仿佛寻到了知音:“何以下酒,惟《汉书》耳!”
她竟把他的心事也说中了。
他今日在朝堂上与参知政事王永澄政见不合之处,就是针对西夏的对策,自西夏脱宋自立不过数年,就敢屡犯边境,朝廷却如当年不敢立刻出兵讨伐一般,左右踟蹰,拖累地军心涣散。
是战是和,不断商议,文武百官,竟一个都没有强汉之时的慨然大勇,再出不了一个千里纵横,驰骋大漠,至封狼居胥而还的霍去病。
怎不叫人扼腕。
第8章 蟹酿橙
“爹爹。”傅琨感到女儿又在拉他的袖子,一双明眸正闪亮亮地盯着他,“是我说错话了。”
“好孩子,你没有说错话。”傅琨抬起脸,带着骄傲的语气:“你不愧是我傅氏女儿!”
她才十四岁,竟然有这样的气魄和见识,与他一脉相承,真比两个儿子都出色!傅琨心中激荡,先前的愁苦也轻减了不少。
他问她:“你现在还跟着张先生读书吗?”
傅念君不知道张先生是谁,只好说:“少些了,我在屋里自己读。”
没想到傅琨却点点头,“这是好的,只与小娘子们一起读那些诗词,格局未免太小,改日爹爹再帮你留意,替你寻个好老师。”
傅念君弯了弯嘴角,心里也放下了。
她乘胜追击,“爹爹,你不要觉得忧心,你给我带了青壳蟹,礼尚往来,女儿烹了它们博爹爹一笑吧。”
傅琨好笑道:“你何时还学会烹蟹了?”
她软声说:“就是因为不会,才要学啊,爹爹便勉为其难,权当一试吧。”
看着她娇俏的神情,傅琨心里一阵柔软,从前的傅念君,从来不会这样体恤自己,她只是嘟着嘴唇纠着眉毛,埋怨自己不够关心她,埋怨他看重四姐和六哥胜过她,哪里有这样灵动慧黠的时候。
他怎么可能不看重她呢?
她是他和亡妻最喜爱的孩子,她出生的时候,傅琨甚至抱着她不愿松手。
后来妻子过世,长子又与自己疏远,是这个小女儿的存在,抚慰了他失去发妻时无限悲苦的心情。
“好好好,随你吧。”
她说什么,傅琨都会依她的。
傅念君便笑着出门了。
傅琨在书房中叹了一声,“阿君,还是你在天有灵啊。”
他们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可出门的傅念君心中却有一丝愧疚。
她刚刚来到这里,她也很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
声名狼藉,继母和姐妹也不喜欢她,随时可能婚事不保,她在这里没有任何倚靠。
只有父亲,这个据说对自己溺爱的父亲,是她唯一能够争取的筹码。她只有牢牢占住他的宠爱,才能改变傅饶华那固定的命运。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傅琨真的这样疼惜女儿。
这是她从来没感受过的宠爱。
原来也有父亲是这样子的。
傅念君想到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她是和母亲住在别院里,到了五岁,才被父亲傅宁领回府中的,因为出众的天资和相貌,傅宁听信术士之言,相信她有母仪天下的命格,才对她多多加以培养。
她感受到的从来不是父爱,只有父亲和庶长兄无尽的敦促和鞭策。
读书写字,作画吟诗,女红礼仪,甚至经义策论,她都必须要比别人更好。
他们逼着她没有停歇地奔赴向太子妃的宝座。
因为太子没有才能,他就必须有一个完美的太子妃。
而傅宁父子,愿意为皇室贡献这样一个人。
这就是她那辈子活着的全部意义。
她叹了口气,紧紧攥了攥手心,无论如何,捡来的这条命,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傅琨赏下的一笼螃蟹共有十只,傅念君亲自下厨。
她让人去寻了黄熟带枝的大橙子,截去顶,去瓤,只留少许汁液,再将蟹黄蟹油蟹肉等挖出来放在橙子里,仍旧用橙子的顶盖覆住,放入小甑内,用酒、醋、水蒸熟,算好了时辰拿出来,再加入醋和盐相拌。
所用的酒、醋、盐,都是她亲自盯着,没有一点偏差。
她耐心地嘱咐厨娘,亲自动手,没有高高在上,敦促她们时也没有半点不耐,细细地把每一步让她们看清楚。
取出来的螃蟹竟是飘香十里,厨房里所有的仆妇都愣愣地睁着眼睛,没见过这样的菜色。
竟有这样烹制螃蟹的方法!
螃蟹是稀罕物,产于南方,中原人原本也不甚会吃,傅念君知道,三十年前的人,还只知道吃洗手蟹,便是蒸熟了螃蟹,简单地用盐梅和椒橙调着吃,这道蟹酿橙,对他们来说,还是闻所未闻的。
“好了。”傅念君点了点个数,吩咐丫头们把螃蟹们散去各房孝敬长辈,自己让芳竹端了两盏亲自送去傅琨的书房。
傅琨极为不可思议:“这是你做的?”
傅念君点点头,笑着说:“爹爹慢用,新酒菊花,香橙螃蟹,配爹爹这样的君子是恰恰好,女儿不打扰您了。”
说罢敛衽退下,极有规矩,只是刚巧掩上书房门,她就遇上了一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郎君,他走得极快,傅念君甚至只来得及看清他一闪而过的青色遥馈�
这应该就是她的兄长傅三郎了。
芳竹在她身后叹气:“娘子,三郎竟然还是对您这般不理不睬的!”
她说得很气愤,而换了以往的娘子,肯定要跺脚了。
傅念君却转身,云淡风轻:“随他吧。”
傅渊踏进父亲的书房就闻到了一股蟹香,他的脸上不由生起一丝疑惑。
傅琨正摸着胡子笑,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对儿子道:“三哥,一起来尝尝罢,这是念君亲手做的,还说了什么‘新酒菊花,香橙螃蟹’的俏皮话来劝我品尝,倒是有趣。”
傅渊见父亲笑得开怀,心里却沉了沉。
他的妹妹吗?
那个丢尽他脸面的妹妹?
她什么时候还有这等雅趣了?
适才在书房门口时,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只觉得一股清雅的茶花香缭绕不去。
她那样粗鄙的人也配用茶花香吗!
他皱了皱眉,还是没有阻挠父亲的雅兴。
傅家四房人,都尝到了傅念君的蟹酿橙,无一不赞叹折服,二房和四房是回了礼来的,三房却没什么消息。
三房里只有一对小郎君小娘子留下,不懂些规矩,傅念君自然也不会去计较。
但是看二房和四房的回礼,就能大概摸清楚两位婶娘的为人。
二房回了一碟鱼鲊,虽然不贵重,却很新鲜,看得出是今日自家上桌的菜色,四房回了几碟果子,却是人人屋中都有的俸例。
用心与不用心,可见一斑。
第9章 神仙指路
正巧姚氏昨日招来的道姑按时上了门,说要来看看傅二娘子的情况。
姚氏亲自带了人过来,傅梨华也跟着来凑热闹,坐在偏厅等候。
傅念君倒是没有她们想象中的暴跳如雷。
“仙姑请吧。”她对着三十来岁的道姑十分有礼。
道姑也是愣了愣,觉得傅二娘子倒是与外头传闻的不大一样。
芳竹神气地当着傅梨华的面重重地甩上槅扇,气得对方直跳脚。
傅念君把道姑单独请到了内室。
妙法庵这位李道姑据说曾得过张天师几日的指点,也沾了些道行,常常出入贵人后宅,在贵族女眷中很有影响力。
傅念君只打量了她半晌,就吩咐人招呼了最好的茶水瓜果来。
“仙姑看出什么来了吗?”
李道姑只觉得这小娘子一对悠悠的眼睛十分唬人,本来她这样不入流的修道之人,入俗世驱灾解厄,也就是三分真七分假,想到那傅夫人的银钱,她便也煞有其事地在屋里端看起来,还要检阅傅念君的随身物品。
“仙姑也不必忙了。”傅念君喝止她,请她坐下,随即招招手,仪兰就端上了一份东西。
“这里是二十缗钱。”傅念君笑了笑,开门见山不啰嗦:“请仙姑笑纳。”
李道姑惊了一惊,她还什么都没说,这小娘子就打发人给自己这么多钱?
傅念君挑起一串铜钱道:“二十缗足够在开封府买上好的水田十亩,仙姑来我们府中一趟能有多少酬劳?八百文?一千文?”
这数目对于她这出家人来说也已经不菲。
她现在出二十倍的价。
“仙姑出入世家无数,也当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她勾了勾唇,面上依然平淡:“我从前荒唐,母亲又是后娘,与我难免有些隔阂,但是我家中却是爹爹当事的,你也瞧见了,我作为傅家嫡长女,一年的花销有多少?我如今给仙姑卖个好,就不知道你想不想得通了。”
李道姑望着那些铜钱眼睛直发红,她当然明白傅念君的意思。
“娘子言重了,娘子好得很,根本没有什么邪祟侵袭。”
“那就好。”傅念君点点头,她抬手理了理发鬓:“但是我知道还不够,外头人不知道不是吗?”
李道姑眼珠一转,立刻听出了此中言外之意,马上说:“娘子是得了仙人庇佑,心智已开,才叫家人误会邪祟上身,实在是大大的冤枉。这话,贫道自然会给傅相公带到,若是娘子同意,我走门串巷时,也能当作奇事说给贵人们听听。”
李道姑看这小娘子说话做事,哪里有传闻中那般无脑,只处处透着厉害。
傅念君满意地点点头,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仙姑不愧是得道之人,这点薄礼我自然会让人送到贵观中,往后还应该多来往才是呢。”
李道姑喜笑颜开,“如此就多谢娘子了。”
她欢欢喜喜地退出去,找傅夫人复命去了。
“娘子白给那贪财的道姑这么多银钱。”芳竹忍不住对傅念君抱怨。
“钱是小事。”傅念君淡淡地道。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对自己转变的合理的借口。
她不可能再像从前的傅饶华那样活下去。
她的变化,由李道姑来说,最合适不过,姚氏和其他人信不信,她无所谓,只要傅琨信就行了。
有这样一个台阶,她才能顺理成章地做她自己。
而刚刚自己的表现,也让傅琨明白,她是能做一个好女儿的,对于一个这么疼爱女儿的父亲,他当然乐见这样的情况。
果真,隔壁李道姑把话给姚氏一说,先跳起来的就是傅梨华:
“你胡说!她、她怎么可能被神仙引路呢,她、她那个……”
她有一堆可以用来骂傅念君的话,可是在母亲面前,又生生忍住了。
姚氏也蹙着眉,不信地打量了几番李道姑:“仙姑所言当真?”
李道姑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当真,自然当真,贵府二娘子吉人天相,大器晚成,如今梦中被神仙指了路,才开心智,难免行事作风有了变化,这是好事,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了。”
傅梨华气得直咬牙。
姚氏也不大相信,正想细细盘问几句,傅琨终于到了。
“这么热闹,在说什么?”
他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青色道袍的李道姑。
李道姑十分乖觉地向他请了安。
傅琨坐下,便道:“因为哪桩事,说与我听听吧。”
李道姑心里松了口气,便把话又交代了一遍。
屋里落针可闻。
片刻后只听傅琨长长地“哦”了一声,便对温言姚氏道:“念君长大自然就懂事些了,她今日还亲自烹了一笼蟹分发给各房,自己一只都未尝,你吃过了吗?”
姚氏的嘴角微微一僵,只淡笑:“还未曾。”
傅琨却继续和风细雨地说:“快回去尝尝吧,凉了不好吃。”
“正是。”姚氏也微笑。
这就是傅琨的做派!
他从来不会疾言厉色,永远这般温和,可是话中的尖锐却叫姚氏心苦。
他的宝贝女儿知道做蟹博众人欢心,她这后娘却还纠缠于她身中邪祟,仿若是她见不得傅念君好似的。
出门后,姚氏心里有气,连女儿纠缠着要来扯自己的衣裳都觉得不豫。
她知道女儿要说什么。
“四姐,娘和你说过了,便是再和你二姐过不去,你也不能去计较,你爹爹永远是帮她的!”
傅梨华站在原地,被这句话震住了,只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甘心……
一样都是嫡女,为什么爹爹就只喜欢傅念君?
凭什么?
傅琨扣了扣傅念君的槅扇,傅念君探出头来甜甜地喊了一声:“爹爹。”
傅琨叹息着摇头,“鬼精鬼精的丫头,叫我给你撑腰,自己却躲着不露面。”
傅念君的话在嘴里盘了盘,说出了叫傅琨觉得无比窝心的一席话:
“母亲待我是真的很好,她既是我姨母,又是我继母,这些年都是她照料我,我怎么会不感激呢?而我又确实惹了她生气,心里怕的紧,可我只是想通了,并不是中邪呀,要是叫人听了传出去多难听啊,我不舍得正面顶撞母亲,只好叫爹爹来替我撑场面了,谁让您吃了我的蟹酿橙呢。”
第10章 大宋美男册
看着女儿俏皮无心机的模样,傅琨弯了弯嘴角。
她确实变聪明了,却又不是那般见不得人的小聪明。
“我倒不信什么神仙指路的。”他说着,傅念君心里“咯噔”一下,却又听他继续:
“是你娘在冥冥之中保佑你啊。”
傅念君点点头,也红着眼眶:“前几天阿娘总是给我托梦,叫我好好侍候爹爹,再不能给您添麻烦了。”
傅琨心中一热,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好。”
他顿了顿,“你母亲让你禁足,也解了吧,爹爹知道你闲不住。”
傅念君捏着傅琨衣裳的一角,“谢谢爹爹,您真好。”
傅琨笑叹:“爹爹要回去忙公事了,你呀,两只螃蟹就敢驱使自己的父亲。”
傅念君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傅琨走后,傅念君却一人坐在桌前发呆,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世上哪里没有算计呢?
她算计起傅琨来也是毫不手软。
傅念君习惯在心情郁结的时候写几个字,两个丫头帮她把笔墨纸砚铺开,她落笔就学着适才傅琨的行书写了一遍苏子美的《水调歌头》。
看看还是差了几分神韵。
芳竹和仪兰就算不懂文墨,却也看得目瞪口呆。
等到她们把“她”从前写的字拿出来时,傅念君才明白她们的惊讶从何而来。
“这都是我写的?”
纸上的字有形无骨,一看便是没有下过功夫,学柳体,刚摹了个样子,就去学颜体,写了几日又学飞白,便是没一样写好的。
芳竹点点头,“娘子您最怕写字了,经常说什么毛笔不好用,要用……什么笔……”
“千笔!”仪兰补充:“好像是叫做‘千笔’来的,是一千只笔的意思吗?”
傅念君听也没听过那种笔,只觉得原主十分古怪,“书呢?把我跟着先生学过的书都拿来我瞧瞧。”
她把傅饶华学过的书都拿来翻了一遍,书页上的注释写的乱七八糟,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字,再看她写的诗文,文章便是不堪入目,诗词倒有几首绝妙的,可风格迥异,只是恐怕傅琨自己都晓得这不是他女儿能写出来的。
毕竟她连诗集都没读完几本。
傅念君叹了口气,再瞧见一叠画纸,让她这般修养也差点背过气去。
画不是花鸟工笔,更不是墨戏风俗,而都是年轻男子的画像,傅饶华把它们装订成册,毫不忌讳地提了“大宋美男册”五个字。
看纸张侧边泛黄的痕迹,想来是常常翻阅。
“这都是娘子那时候出重金央街上那些鬻画求生的书生画的……”仪兰红着脸道。
不然谁能做这样的事,也太丢脸了。
“是啊,”芳竹点头附和道:“娘子还说这是什么‘商鸡’来着,说要卖去市面上,能赚钱,不过商鸡是什么鸡啊?”
她一直就没弄明白过。
“别提这个。”仪兰忙拉了拉芳竹,“你忘了后来娘子又被罚去跪祠堂吗?”
这个傅饶华的荒唐真够突破傅念君想象的。
幸好她才十四岁,还没有太来得及做更多惊世骇俗的事,不然这么放任下去,还不知要给外头添多少笑柄。
“都拿去烧了吧。”傅念君推推眼前的书稿纸张。
从今往后,傅饶华的一切,都要了断地干干净净,这些荒唐,都是过去了。
“哦。”芳竹抱着那“大宋美男册”就要下去。
“等等。”傅念君转了念头,按住那叠纸,“这个我再看一下。”
两个丫头交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傅念君想的却是,她到底认识的人有限,通过这本不正经的东西或许能够认识不少人,包括她未来的夫君。
傅饶华倒真的没有让她失望,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没有放过。
傅念君沉着脸看着画纸上与傅琨有七分像的少年,俊眉修目,眼睛和傅琨一样细长却透着冷冽。
傅渊……
就是她刚才碰到的那一个。
这个人的结局不好。
她心中突然生出隐隐的疑惑来,这样一个人,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不堪的事呢?
第二个是她的未婚夫君崔涵之,很温和平静的一张脸,眼角微微向下,有一种极妥帖的谦谦风度,如幽兰般静谧,看起来是脾气很好的一个人。
当然他的性格如何,傅念君一无所知。
芳竹当仁不让地给她介绍:“您从前最喜欢瞧的是这几张……”
她指了指一个眉目浓艳的少年,“齐驸马和邠国长公主家的大郎君,您说他也好看,就是这样貌生错了时代……”
傅念君笑了,不就是男生女相么?如今的人都偏爱崔涵之和傅渊这般清秀文人气重的男子。
连皇帝看大臣,也偏好如此相貌的。
正所谓“体貌大臣”,说起来这还是一道有趣的国学试测问。
她如今的父亲傅琨,便曾被进士举例称赞,“若傅相公、魏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
这魏文通,便是某科一位极俊秀的状元郎,听说游街时一度闹得御街被女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以体貌大臣者,而励气节。从两晋开始,对于士人大臣的容止便有一定要求。
皇上只笑着对那进士大加赞赏,可见对于傅琨和魏文通的美风仪确实是赞同的,这件趣事也就这么流传了几十年,连她都知道。
“还有这位……”
芳竹又指了指另一个少年,“您说这位也好看,寿春郡王……”
寿春郡王?傅念君觉得倒是耳熟,一时竟突然想不起来。
画上的人确实极有风姿,尤其一对眼睛,幽深深的凤目,很是增色。
仪兰拉拉芳竹的袖子,“别说了罢,郡王毕竟是皇子……”
芳竹努努嘴,“出了屋子又没有人知道。”
芳竹不理她,又兴奋地继续和傅念君一起翻阅大宋美男册。
“娘子,东平郡王也不错呢,便是比寿春郡王就差了些,还有还有,何尚书家中的六郎,李太尉家的四郎……”
傅念君怀疑她确实被原主带歪了,看得这般津津有味,如数家珍。
第11章 杜二郎
手头的“大宋美男册”翻了大多数,傅念君不由奇怪,“怎么没有那杜二郎……”
芳竹不屑地说:“娘子,您说杜二郎可没资格上这‘大宋美男册’。”
没有资格却还要去撩拨人家?
傅念君无话可说。
但是第二天,傅念君就见到了这位没资格上“大宋美男册”的杜二郎杜淮。
傅琨解了她的禁足,傅念君便在府里四下走动一下熟悉熟悉如今的傅家。
逛到了她“勾引”杜二郎的梅林,没成想,却还能又遇见那位苦主。
眼前的少年生得还算秀致,眉目五官尚且稚嫩,顶多也就十五年纪,他穿着士子的遥溃ネ放贼⒆呕ǎ成纤坪醴笞乓徊阆阜郏庋匆裁皇裁床煌祝梢欢匝劬θ床淮蠊婢亍�
傅念君有些不喜,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贼眉鼠眼。
竟是这样一个人,还值得傅梨华打自己一个巴掌。
杜淮笑嘻嘻地对她作了个长揖。
傅念君不想和他纠缠,只是寒着脸转身,对身边的丫头说:“我们走吧。”
没想到杜淮却快步追过去,绕到她面前,又是一揖不起:“娘子留步,小生是来道歉的。听说因为我,惹了娘子跪祠堂,这真真是我的不是,请娘子罚我。”
他边说着一对眼睛边带着笑意往傅念君脸上瞟。
等见到她脸上未消肿的巴掌印时,他忙道:“娘子脸上怎么了?可是因为我?真是我的罪过,你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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