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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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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楚烈告诉她,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已为她倾心,所以明明当时马车并未坏,拉车的马也没受伤,他却故意在她惶然无措不能自主时,不让她单独乘马车,与她同乘一马入金陵,一路招摇过市,让墨越青想不认都不行。
事实上,无论她是谁家的女儿,在那种情况下,都只能入楚烈的秦王府了。
其实多年来,她始终想不明白,楚烈到底是喜欢上她哪一点,前世初遇之时,她不过是个除了脸蛋漂亮,其它一无是处的女子,却能得他如此垂爱,甚至在他登基掌权之后宠冠后宫。
也因此,她总是惶恐不安,拼命地按着他的一切喜好改变自己,生怕这找不到缘由的宠爱哪天就消失无踪,她视这个救了她的男人为所有,直到美梦破碎的最后一刻。
也许,就是因为她心里相信前世楚烈是真地爱着她,所以重生之后,她虽然决定要对他敬而远之,却也没有起过报复他的心思。她的心中对他无爱亦无恨,只希望此生再不相干。
今生此次上金陵,她本欲避开这条山道的,偏偏那个车夫不拿她的话当一回事,坚持不肯绕道,也不肯多拖延一天。毕竟这条路是云都去往金陵的捷径,若是改道则要多走上三五日,而这快过年的大雪天,没有人不想早一点回到自己家中,坐着暖炕,吃着亲人煮的热汤热饭,期待着腊月一过,迎来温暖的新春。
墨紫幽试图改变这车夫的命运,然而他终究是因自己对墨紫幽的轻视而枉送了性命。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前世她们遇见山贼时是在前面一段的三岔路口,怎么这一次却提前遇上了?
是什么引发了这细微的改变?
那么,今生她还会不会在前路遇上楚烈?
咚咚咚——
车壁上又是几声闷响,又有两羽箭刺破奶娘身后的车壁,露出尖锐的箭头来。
“啊——”奶娘扑过来扯着墨紫幽的袖子,“小姐,我们会不会死在这——”
“不会,”墨紫幽抓住奶娘的手想要拉开,奶娘却扯得死紧,她怎么也拉不动,“我们驾车,他们追不上——”
话音刚落,就听见马蹄声响起,墨紫幽撩开车窗上的油布向外看,十数名山贼正骑着马从山坡上冲下来,向着她们追来。
墨紫幽心中一凛,她太大意了,她以为自己没想到这伙山贼居然还备了马匹,前世她根本不敢出车厢,所以山贼情形到底如何,她全然不知。
只见山贼中当先三人手中甩着九爪铁钩向着墨紫幽的马车抛过来,九爪铁勾牢牢抓住车厢后壁,那三个山贼齐喝一声,用力一扯,竟是硬生生将整个车厢后壁拽了下来。
冷风猛地倒灌入车厢,奶娘尖叫个不停,墨紫幽边拉着她靠向车门,边道,“把车里的东西都扔出去!”
说罢,她先把脚边的一个藤编的大箱笼踢了出去,箱笼正好落在一个山贼马前,马儿猝不及防被绊倒,将那山贼摔了出去。
“那是奴婢的箱子,奴婢的钱都在里面啊——”奶娘心痛道。
“你要钱,还是要命!”墨紫幽一边冷冷说,一边又把车厢里的几样东西踢了下去。
到底是命更重要,奶娘咬咬牙,也学着墨紫幽用脚把车厢里能扔的东西,都踢出去,车辕轧过的雪地上,乱七八糟的行李落了一地。
那些山贼受此阻碍,追击的速度顿时就慢了下来,其中一人一怒之下拿箭要射,却被同伴挥手打掉,“你没看见那小娘子多漂亮么!伤了她怎么办!”
一众山贼定睛一看,果见车内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人生得雪肤花貌,清丽绝俗,都是双眼一亮,一边嘴里大笑着叫着,“小娘子,等我一等。”一边又催马追了上来,手中的箭也不射了,就生怕伤了墨紫幽。
马车到底是不如单骑速度快,眼看又要被追上了,奶娘的目光闪了闪,悄悄伸出双手在墨紫幽的后背作势要推——
她心中想着,这马车里的东西也丢得差不多了,这些山贼还紧追着这破车不放怕是为了墨紫幽,只要他们抓到了墨紫幽,兴许就不会再追了!
谁知,在她双手推出的瞬间,墨紫幽忽然一躲,她一时收力不住,马车又颠得太狠,她整个人一下就滑了出去,眼看就要摔出车厢。
她魂飞魄散地惊声大叫,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她的手却被人抓住。她顿时松了口气,有些感动地抬脸去看一手抓着自己,一手抓着车壁的墨紫幽,急急道,“小姐,快拉我进去!”
她现在半个身子都挂在了车外,随着马车的颠簸险险要掉下去,全靠墨紫幽抓着她的手支撑。
墨紫幽却是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动。
奶娘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墨紫幽在寒风中更显雪白的脸,“小,小姐?”
“想推我下去,换你得救?”寒风吹动墨紫幽鬓角的碎发,她眼中的情绪有些奇特,“奶娘,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轻易就能背主。”
“小姐,你,你在说什么,奴婢没想那么做——”奶娘心中发寒,笑得有些勉强。
墨紫幽并不与她争辩,只是道,“我有最后一件事问你。”
“什,什么?”奶娘注意到墨紫幽话里“最后”二字,忍不住整个人发起抖来。
“为什么要给我母亲下毒?一百两银子就足够让你背叛我母亲么?”墨紫幽的双瞳墨黑,浓得深不见底,“当年在西南边城,你丈夫刚死,长子年幼,幼子尚在襁褓之中,我母亲看你可怜,收留你做我的奶娘,甚至连卖身契都没要你签,你就用那碗掺了毒药的鸡汤来报答她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奶娘一脸震惊。
“因为我亲眼看见的。”墨紫幽的面上浮起恨意。
她重生在襁褓中的第七日,金陵墨家派了个妈妈来。
那天,奶娘刚在墨紫幽房里给她喂完了奶,那个妈妈悄悄地推门进来,并带上了门。墨紫幽躺在木制的小床上,看见那个妈妈给了奶娘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小包毒药,让奶娘毒死她的母亲段氏。
那个妈妈走的时候,俯身在小床边看了墨紫幽一眼,撇撇嘴道,“这也是个没福气的。”
墨紫幽看见,那个妈妈的左脸颊上有一颗大痣,她认得她,她是大伯父墨越青的继室封夫人的陪房王妈妈。
第4章 恨相逢
王妈妈走了之后,段氏就让人来叫奶娘抱墨紫幽过去,墨紫幽记得段氏把小小的她放在身侧,眼神温柔慈爱,这是一个母亲才会有的眼神。
她听见段氏叨叨絮絮在说,她的幽儿长大了一定是个艳冠天下的大美女,一定会嫁给一个疼爱她的好夫婿,幸福地过一辈子。
然后,奶娘端了那碗鸡汤过来,墨紫幽猜到了,那碗鸡汤里一定是下了毒的,她拼尽全力地大哭想要引起段氏的警戒,哪怕能耽搁段氏喝下那碗鸡汤也好。奶娘却是让段氏先喝汤,自己抱着墨紫幽走到门外哄着。
不过片刻屋子里就传来瓷碗摔在地上破裂的声音,那一瞬间墨紫幽不哭了,后来的十四年里,她再也没有哭过。
那天,她用还泛着婴儿蓝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奶娘,看着奶娘和后来赶来的王妈妈是如何掩饰一切。
不过一百两银子,就能让奶娘要了她母亲的命。
之后,王妈妈把她父亲墨越川的灵柩带回金陵,把她留了下来,而那个眼神温柔慈爱的女子,只被草草葬在月华庵的后山上,连墨家的祖坟的都入不得。
有时候墨紫幽在想,也许老天爷让她回来,就是要让她发现她母亲死的真相,让她替生母报仇。
所以,她才会明知道墨家人不怀好意,却仍然同意回金陵,前世她与楚烈之间种种既然还未发生,她可以不计。但是杀母之仇,身为子女者却是不能不报,她一定要回金陵墨家去找封氏,亲口问一问她到底为什么非得要段氏的命!
“不,不可能,你那时候还那么小!你怎么可能会记得!”奶娘难以置信地大叫,就是因为当年墨紫幽不过是个襁褓之中的婴儿,她和王妈妈才会丝毫不避忌墨紫幽。
墨紫幽不回答,她那双眸子越发黑如稠墨,她只是缓缓道,“知道么,我等了十四年,一直在等这一天。”
因为这一天,奶娘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
墨紫幽松开了手,看着奶娘惊恐地惨叫着摔下马车,又被之后追来的山贼的马蹄践踏而过,奶娘凄厉的哀嚎响彻山谷,衬着这寒风大雪,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山贼都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眼奶娘被马蹄踏得颅骨碎裂的尸体,她身下的白雪被她的鲜血染红成刺目的一片,又全都再转回头去看墨紫幽,心中暗惊墨紫幽的狠辣。
墨紫幽坐回车门处,抓紧了门框,她看着奶娘越来越远的尸体,忽然问飞萤,“飞萤,我太狠了么?”
“不,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飞萤回答她,从她五岁被墨紫幽捡回来时起,她就视墨紫幽为主子,她相信墨紫幽做任何事,都一定有理由。
墨紫幽一下笑了,虽然是奶娘先要害她,虽然奶娘前世也是死在今天,死在这里,但她的手到底是不干净了。
不干净,就不干净吧。
“停下!”那群山贼策马大喊,“否则我们就放箭了!”
就在此时,马车冲过了前世她遇上山贼的那条三岔口,从另一条岔路上,一队官差骑着高头大马猛地跟追着墨紫幽马车的山贼们撞在了一起,顿时乱作一团,墨紫幽的马车趁机拉开了与山贼的距离。
有人怒声大喊,“何人如此大胆,敢挡秦王殿下的道!”
墨紫幽心头一震,抬眼看去,就见马队当先一匹黑鬃骏马上坐着一位相貌极为英俊的男子,剑眉修鼻,眼神如蛇一般冷锐。他着一身深紫色云雷暗纹织锦大氅,衣衽两边各绣了一条玄蛇纹样,衣领处的黑色风毛衬得他神色冷肃,显然极为生气。
眼前情形,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山贼在打劫路过的旅人,只是偏生挡了他们的路!
男子皱着眉头向着那辆被山贼追逐的破旧马车望去,失去后壁的车厢里,一名女子扶门而坐,她虽一身素净袄裙,乌发间不过点缀一支素银簪,却是生得雪肤花貌,仙姿玉色,万千世界似乎都比不上她眉眼间那点清冷的风流。
明明在这颠簸逃亡中该是狼狈不堪的时刻,她却是满脸镇定,分毫不见惊慌,双眼亮若皎月,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两人都是一怔——
楚烈。
墨紫幽抓着门框的手指蓦地绷紧,终究还是遇上了。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遇上山贼,又被楚烈所救,自此纠缠一世。
墨紫幽望着楚烈那张比起记忆里年轻许多的脸,感觉到自己的心情除了一开始的心惊,剩下的只有平静。她终于确定,十四年过去,她对这个男人无论是爱还是怨,都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远离他,远离前世所有的一切。
楚烈也正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有些惊讶又有些复杂,一如前世他初见她时。
片刻后,他忽然扬手一鞭卷住面前一个山贼的脖子,狠狠将那山贼拽下马去,冷冷下令,“杀了他们!救人!”
他的手下听到命令立即拔刀,纵马上前毫不留情地开始斩杀山贼。
那些山贼吃了一惊,纷纷放弃继续追逐墨紫幽,转而与楚烈的手下对抗起来。
“姑娘,你们别再往前,向我这边靠过来,我们会保护你的!”楚烈向着墨紫幽高声喊。
墨紫幽紧抿着双唇,没有回应,她知道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向楚烈他们寻求保护。山贼数量太多,楚烈也不可能全部牵制住,若是她们继续逃,一定会有山贼追来。
只是,她心中就是涌动着一种直觉,告诉她不要停,若是停下,她此生一定又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飞萤,不要停,继续往前!”墨紫幽命令道,重生之时,她就已决定,此生一定要错开她和楚烈的所有交集。
“是。”飞萤扬起马鞭抽在两匹马的马臀上,马车不停反而加速前行。
果然有四个不死心的山贼见墨紫幽要跑远了,就立刻扔下同伴不管,追着墨紫幽所乘的马车而来。毕竟墨紫幽这样的绝色世间少有,若是这次不得手,以后只怕没这么好的艳遇。
在发觉墨紫幽的马车没有停下的意思时,楚烈皱了皱眉,手中的鞭子疾舞,将面前的山贼一个个击落,催马要追过来,却又因山贼人数太多,一时脱不了身。
“姑娘!”楚烈有些急切地大喊。
墨紫幽看过去,就见楚烈正直直地看着她,她忽然就想起前世,她因为流产而昏迷,醒来时,楚烈正端着一碗补药坐在她的床边,温情脉脉地看着她,柔声细语地哄她喝药。
她还记得他那时的双眼,眼中的情意没有丝毫作伪,仿佛之前种种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之间的猜疑,对峙,还有那个孩子。
她忽然就觉得楚烈好可怕,他怎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还认为她也应该同他一样若无其事?好像无论他如何伤害她,她都不会对他心生芥蒂,他们之间都不会有裂痕?
她受了伤,她会痛,她并非人偶,弄破了用温情补补就好。
楚烈也许真的爱她,但那种爱,不是她想要的。
她开口催促,“飞萤,再快点!”
“驾!”飞萤又给两匹马加了一鞭。
马车越跑越远,终于在一个转弯后,脱离了楚烈的视线,墨紫幽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安慰自己,此生也许会有所不同,楚烈未必会再次对她一见钟情。
无论如何,她只要强行错开前世他们之间的所有交集就可以了。
她又看了一眼紧追在马车之后的四个山贼,垂眸思索,若她半途遇到山贼打劫之事传回金陵,除非有人作证她未受山贼侮辱,否则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若非有前生之事,楚烈自然是为她作证的最好人选。
但是现在,她可不敢赌。
万一楚烈今生还是对她动了心思,回到金陵后告诉他人,他在救她的时候,已经与她肢体相亲,无论这是否属实,她都无从辩解。到最后,她只能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要么,就是同前世一般入秦王府为妾。
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她都不想选。
只是单看这辆马车的情状,遇到山贼之事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了的,她必须另外找一个证人,证明她的清白。
可这寒冬大雪,古道深山的,哪里就那么容易就让她遇到人。
忽然,前路风雪中,不知是谁,吚吚呀呀唱着悲凉的戏词——
“……将军怒气冲霄汉,所以天垂暗,雷轰号令严,风拥群鸦,一似得胜还军转。主人,你死为中原,那朱仙镇上父老呵,空把旌旗盼……”【注1】
墨紫幽一怔,这是《东窗记》里的一出《告奠》,讲得是岳飞被秦桧陷害,全家惨死,他的下属施全到坟上告奠,欲刺杀秦桧报仇。【注2】
“小姐!前面有人!”飞萤大喜道。
墨紫幽向前方看去,就见这大雪天的古道边上,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大堆的马车,围在前路左边的一座双亭并联式的十里长亭外。墨紫幽看见那些马车里坐着的都是女子,全都不怕冷地开着车帘,抱着手炉倚着车门,满眼痴迷地盯着那长亭看,生怕看漏一眼似的。【注3】
而那长亭四周守着八名身佩唐刀,侍卫打扮的精壮男子,正面露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其中一亭里,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手执一只酒杯,正唱着一支《折桂令》——
“……献牲肴拜吿台前,少保灵魂少住云軿,生不能请功受赏,推轮捧毂,拜将登坛。你也曾驰单骑入虏塞,杀得金酋丧胆……”【注4】
字字悲哀,句句愤懑,竟是勾起人无限戚凄感慨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注1、2、4:《东窗记》讲的是岳飞的故事,1、4都是戏文。
注3:秦汉时每隔十里设一亭子,供行人休息或亲友远行送别的地方,成为长亭。后五里就有亭,称为短亭。
第5章 再相见
墨紫幽远远看过去,只觉得那少年相貌十分俊美,他穿一身做工精致的雪狐领玉色披风,随着曲调举杯舞袖,姿态挥洒风流,再唱着这悲凉的曲子,衬着那一身脱俗飘逸的白,颇有一股悲壮气势。
原来是个优伶,怎么风雪天的在这里唱曲。墨紫幽又去细看另一亭中之人。
那一亭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个小炭炉,炉上架着一个盛着水的小铜盆,盆中温着一壶酒。
桌边坐着一名男子,穿一身狼裘大氅,灰白相杂的毛皮卷裹着他整个身子,只露出一张清俊的脸,不语不动,静静地听着少年唱曲。
乍然看清男子的脸时,墨紫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待她看见长亭外单独停在一边的一辆车壁上绘着白泽纹的马车时,她就知道自己没认错。整个魏国,除了皇上之外,独有六年前被送去南梁为质子的成王楚玄有资格使用这白泽纹。
成王此时怎么会在这里?
墨紫幽很清楚,前世成王一直到楚烈登基都没有被召回魏国。
只是后来,楚烈登基不到一年就开始滥用民力,大兴土木,扩建皇宫,广造行宫,穷奢极欲,耽于享乐,后来更是两度对西狼发起战争,几乎耗尽国库,最后只能增加税赋,引得百姓怨声载道。
成王才看准时机,从梁国借兵与云王楚卓然联手以楚烈祸国殃民为由,一路攻到金陵逼楚烈退位。
也是那时,居于深宫少闻外事的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以为完美的楚烈,其实一点也不完美,至少,他成不了一个好君主。
前世,她与成王曾有一面之缘。
那次,她前往云王的大营求楚卓然退兵,在云王大营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楚卓然送她出营时,楚玄就站在大营门口等着他们。
那天,他未着甲胄,也未佩剑,穿一身月白长袍,束发未着冠,只用一只玉簪固定。他看清她的脸时,微怔了一瞬,又立刻苦笑道,“难怪难怪,楚烈会派你来。”
之后,他只是看了楚卓然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未再多劝楚卓然一句,转身走了。
墨紫幽至今没想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如同她至今仍不明白楚卓然为何只见了她一面就肯退兵。楚玄为何只见了她一面,就放弃劝说楚卓然,仿佛认定再劝也无用一般,就那么走了,任由他们之前的所有的战果付之东流。
不过,不管前世如何,成王如今出现在这里可真是帮了她的大忙,他身边那八个护卫看起来个个身手不凡,要解决这四个山贼绝对不费吹灰之力。
若能请他出手帮忙,再送她到金陵为她作证,那就没楚烈什么事了。
只一瞬间墨紫幽就做好了打算,“飞萤,向他们求救!”
***
长亭外落雪纷纷扬扬,那少年在唱——
“……到如今,受非刑,死无辜。功也徒然,名也徒然,勇也徒然。可惜你有万灶貔貅,都做了散雾霏烟……”'注1'
楚玄边听着那悲凉戏词,边有些怀念又有些涩然地笑,“梁都极少下雪,这冰天雪地,还真是让我有些怀念。”
他身旁站着一个面白无须,身穿灰鼠里子石青色披风的男子,男子拿起温在炭炉上铜盆里的那只天蓝釉酒壶,在桌上一只同样是天蓝釉的小巧酒杯里倒上八分杯,又把酒壶放回铜盆里温着,他的声音里有着寻常男子少有的阴柔,“王爷喝杯酒暖暖身子吧,这亭子里风大,还是早点乘车上路的好。”
“是啊,六年没有感受过魏国的凛冬,我还真有点不适应。”楚玄从紧拢的右袖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执起那杯酒,慢慢饮尽,然后笑,“想当初,几个兄弟里,我是最不怕冷的,每每这样的大雪过后,我定要呼朋引伴去御苑打猎。寒冬时节食物难觅,野兽最为凶恶,围猎起来,最为有趣。”
“王爷是大魏最好的猎手,当年陪同万岁爷到木兰围场秋狝之时,王爷年不过十岁,独自一人就猎得九匹灰狼,一时传为佳话,奴才至今记忆犹新。”男子笑着又俯身为楚玄斟满酒。
“李德安,你还是那么喜欢拍马屁。”楚玄摇头失笑。
“奴才说的都是实话,王爷身上这身狼裘,不就是那时万岁爷圣心大悦,特意命人用那九匹灰狼的狼皮做的么。”
“是啊,”楚玄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狼裘,笑容却是渐渐淡了,“当初我身形仍小,五张狼皮做成皮裘其实已绰绰有余,我却执意要尚衣局把九张狼皮一点不落地用上,总觉得那样才算得那次秋狝的圆满,结果这狼裘做出来果然太大,一直都不能穿,如今倒是用上了。”
李德安拿着酒壶直起身,在楚玄身后眼神微悯地看着他的主子,当年楚玄在诸皇子中无论是才能还是德行都无人可及,是众望所归的储君,可后来却遭遇大变,从太子被贬为亲王,还被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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