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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雀-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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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论怎么选都是输,”墨紫幽边落子边叹息道,“前者输了他的本心,后者输了皇上的欢心。失了本心之人又如何赢得他人真心,输了圣心之人又谈何为苏家翻案?”她又眉头轻蹙地看着墨云飞,“你为何觉得成王会想替苏家翻案?难道你觉得苏家蒙冤?”
“直觉吧。”墨云飞笑得微微眯起眼,他却未说他在墨越青书房中偶尔听见墨越青提起苏家旧案和楚玄时总是一副担心着急,生怕苏家翻身的模样。“四姐姐,这一局当真无法可解么?”
“自然有。”墨紫幽叹息一声,却是不再说下去,只是继续落子。
“四姐姐不告诉我,是怕我告诉我爹么?”墨云飞突然用他那双墨玉一般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墨紫幽。
墨紫幽落子的手一顿,脸色微沉,回视着墨云飞不说话。
“我知道我爹是秦王的人,他忌惮成王,他希望成王输。”墨云飞又道,他那张已渐渐长开的脸上隐隐显出一种的成熟,“但四姐姐一定更希望成王赢,对不对?”
“为何?”墨紫幽淡淡问。
“成王救过四姐姐两次,而墨家却于四姐姐毫无恩义可言。”墨云飞的目光紧紧盯着墨紫幽的双眼,道,“四姐姐一向恩怨分明,以四姐姐心性,若有必要,怕也只会舍墨家而就成王。”
“转年你就十三岁了。”墨紫幽微微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两年前那粉雕玉琢的少年小小的脸庞不知何时多了几许棱角,她忽然笑了,“果然是长大了,也学会试探我了。”
“我不是在试探四姐姐,我是在向四姐姐表明心迹,我的心与四姐姐是一样的。”墨云飞急急道,“四姐姐所想便是我所想,若四姐姐希望成王赢,那我心亦然。”
“为何?”墨紫幽问。
“我也不喜欢秦王,他太卑鄙,纠缠四姐姐无果,居然让那个西狼王子纳你为妾再把你送给他,害得四姐姐你清誉受损,受人非议。”墨云飞阴沉着脸道,“如此无耻之人,爹居然还以他为伍!”
“云飞,你可知朝堂的成败往往便可定生死?”墨紫幽轻笑了一声,声音陡然转冷,“倘若你当真要认真同我讨论这个问题,你就该知道你做的选择不是你更喜欢谁,而是你想选择谁死。”
墨云飞一怔。
“我现在假设,只是假设,倘若有朝一日你爹和我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着,你选谁?”墨紫幽定定看着墨云飞,哪怕她自己早已选好立场,也从来不打算让墨云飞做选择。只想让他自己成长,水到渠成的选择他自己最终要走的路。
只是她未想到,会是这个孩子主动挑破了这一点。她忽然间意识到,这个孩子对她似乎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他似乎一直在暗暗观察着她的举动,留心着她的一切,他分明是隐隐察觉了她的保留和界限。
“我选四姐姐你。”墨云飞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何?”墨紫幽淡淡问,“你爹生你养你,你为何选我?”
“他虽生我,却从未真正养育过我,”墨云飞皱起眉头道,“从小他便厌弃我,视我和我娘如无物,无论何人欺我辱我,他都从不为我出头。我那次落水差点身死,若非四姐姐你出手揭穿了兰青表姐,他根本不会多追究一句。他如今重视我,不过是因他不知何故与大哥生出隔阂,才看见我的价值。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备用之物罢了,那么他于我而言也不过如此。”
“但是四姐姐你不同,”墨云飞那双墨玉一般的眸子微微发亮,“这个家里除了娘,只有你对我最好,只有你事事会为我出头,为我打算,救我帮我,爱我惜我。我自然是选你。”
“你们有近十三年的父子情,而我回到墨家不到两年。我不过是在你需要帮助时出手帮了你一两次,便能敌得过你们父子之间血浓于水?”墨紫幽摇了摇头,笑道,“你现在还是孩子心性,一时偏激,你还没看透你舍弃的是何物。等你将来看透了再来回答我这个问题。”
血缘斩不断,情义有时疏。她便是看透了这一点,故而才未让墨云飞做选择,也做好了被墨云飞舍弃的准备。
“所以四姐姐是要一直防着我是么?”墨云飞沉着脸道,“你常常独自出府,却从不告诉我你去做什么。我方才问你是否希望成王赢,你却顾左右而言他。你明知成王此局的解法,却不肯告诉我。”
墨紫幽有几分好笑地看着墨云飞那张固执的小脸,仿佛若是她不告诉他,便是狠狠伤了他的心一般。
“我不想告诉你,并非是要防着你,纵然你真告诉你爹,但若我想做一样可成。”墨紫幽叹息一声道,“我不说,不过是因为此法过于残忍,无论是对黄耀宗而言,还是对成王。是以,我不想让你知道。”
“是何方法?”墨云飞仍是固执地追问。
墨紫幽的目光落在那张黄花梨木棋盘上,棋盘上的黑子已呈进退维谷之势,若想破局便要舍弃深入白子腹地的一片黑子,方可转圜。
“黄耀宗自尽。”
墨云飞一惊。
***
梨园中,姬渊的小楼里,他目光怜悯又沉痛地看着楚玄,缓缓道,“黄耀宗自尽。”
楚玄一惊,微微眯起眼看姬渊,冷冷道,“你说什么!”
“此法是唯一破局之法。”姬渊看向楚玄,艰难而缓慢地道,“只有他在受审定案之前自尽,此事才能不了了之,皇上才不会再追究。而苏家故旧,朝中清流也会明白他一死保王爷之决心,哪怕三法司在他死后往他身上加上多少罪名,王爷不为他抗争,也无人会责怪于你。因为他不能白死。”
姬渊心中微痛,他早有预感,杨举不会是唯一一个。纵然他不想说出如此残忍之法,但他身为谋士者,不可因一时动摇而言之不尽。
“当真别无它法!”楚玄放在桌面上的一只手猛地握紧,“比如,将他救走。”
“一则,我们将他救走,皇上也会怀疑到王爷身上,以皇上疑心之重,王爷从前种种一样是前功尽弃。哪怕王爷日后想要卷土重来,秦王此次计成,他朝就必会出同样的第二计,第三计。然后你会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姬渊摇摇头道,“二则,哪怕王爷有此决心,秦王也已命人将刑部大牢守得如铁桶一般。皇上看似纹丝不动,对此事不管不问,却早已派了幽司暗卫在刑部大牢设下重重埋伏。而以韩忠之势利也不会在王爷你自毁长城时还出手帮我们,我们根本没机会救人。”
刑部守卫,楚烈的人,宁国公府的人,再加上幽司暗卫,他们就是放火烧了刑部大牢都未必能把人活着救出来。除非楚玄想干脆发起兵变逼宫再攻打刑部大牢,然而他们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实力。
楚玄冰冷着脸,目光中尽是锋锐,死死地逼视着姬渊。
“秦王甚至不屑于故意露出空隙引王爷你去救人。”姬渊迎着楚玄逼人的目光,继续道,“他要的本就不这个,他要的就是要逼王爷你做选择,他想看你左右为难,进退维谷,最后一败涂地。而无论王爷如何选,黄耀宗都会死。王爷顺着皇上心意定了他的罪,他会死。就算王爷真的为他据理力争,违抗了皇上,皇上难道就会放过他?不,他仍然会死。我们救不了他,他注定要死,只是他死的有没有价值就全看王爷怎么选了。”
楚玄沉默不语,片刻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伸手开窗子。凛冽的冷风直灌进屋中,冲击着他因混乱而隐隐发热的头脑。
窗外是梨园的皑皑雪景,他还记得当年黄耀宗放外任离开金陵时,身为弟子的他前去送行,也是这样的冬天,四处皆是无瑕的白雪。
那时他问他,“老师,你还有何要对弟子训示的?”
他反问他,“你可还记得为师对你的期待?”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许久之后,楚玄才涩然地叹息道,“姬渊,先是杨举,现在是我的老师,我还要背负多少?我是否必将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这种痛苦?”
“成帝业者必要学会取舍,”姬渊拿着布轻轻拭着桌面上的水渍,又将歪倒的茶杯一一摆好,他道,“古往今来,夺嫡者有几人可衣不染血,不费一兵一卒地坐上那个位置。”
“是否我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这种痛苦便会停止?”冷风吹拂着楚玄的脸颊,带起一丝干冷的痛意。
“不,它会一直延续下去。”姬渊叹息道,“待到那时,王爷所面临的选择就不仅仅是苏家,也不仅仅是你自身,而是家国天下。”
“那么你呢,倘若是你,你会怎么选?”楚玄又问。
姬渊略略偏头看着楚玄的背影,他的背影如风雪中独立的一株孤竹,被甸甸白雪压得将弯似弯。姬渊道,“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王爷并不是我,故而我会怎么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是否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还是打算就此止步?”
“我若就此止步,杨举白死,我的老师也会白死,还有苏家满门,我的母后。”楚玄淡淡道,“还有我曾向叶阁老承诺过的海清河晏的大魏盛世。”
他身上已背负了太多太多,苏家满门血债,他六年质子生涯,杨举的牺牲,如今又将加上他老师的一条命,他终究做不成那个如美玉一般的无瑕君子。
君子,是登上不帝位的。
姬渊沉默地看了楚玄许久,他知道楚玄终究做下决定。这个选择分明是他意料之中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心中却这般难受。他叹息道,“只是此事还有一个难处。”
***
墨府东小院中,墨云飞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墨紫幽,问,“非得如此不可?”
“是否觉得很残忍?”墨紫幽叹息着问,她不禁回想起那天在杨举墓前,姬渊曾经说过的话。
那天他说,杨举不会是唯一一个,帝王之路从来都是鲜血染成,白骨铺就,成王要坐上那个位置必会牺牲很多。
墨云飞沉默片刻,又问道,“四姐姐觉得成王会选择这样做?”
“他只能这么选,否则黄耀宗便会白死。到底是要凭着一时意气违抗皇上而自毁长城,还是韬光养晦让此事无声无息地过去,我想他是明白的。”只是这个选择的残忍之处不仅仅是死去的那个人,还有必将一生背负此事留下来的人。墨紫幽又摇摇头道,“只是此事还有一个难处。”
“什么难处?”墨云飞问。
“倘若你是黄耀宗,你明知自己被押送金陵城受审,成王必会面临如此危局,你会如何做?”墨紫幽反问道。
墨云飞又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若我能想明白其中关节的话,大约会在到金陵城之前就自尽吧。四姐姐是怀疑黄耀宗已变节?”
“我并不认识他,所以不了解他,不过这是其中一种可能。”墨紫幽淡淡道,“虽然我不想如此阴暗地去揣测一个品德高尚之人,但他失踪近八年,偏偏就那么巧在成王监国之时被抓住,总是会让人有几分生疑。人心思变,倘若黄耀宗当真在这八年中变节,或者有什么苦衷投靠了秦王,甚至他可能根本就不是黄耀宗。是以,成王不能直接让人去示意他,那样便会落下把柄。”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另一种可能,便是黄耀宗并不确定成王历经这八年苦难是否还保留着一颗本心。就如我们会揣测他一般,他也会揣测成王是否变得胆怯懦弱,是否早已放弃替苏家报仇只图自身。若真如此,那他宁可在死前再为苏家激起朝中巨浪,也不想自己枉死一场。所以他大约是想再见成王一面。可惜成王不能见他。”
“那要如何做?”墨云飞追问道。
墨紫幽伸手含笑摸了摸墨云飞的头,并不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把黄耀宗这一段全部写完,结果午睡睡太久。。。。这段写得比较难受,写的时候也在想为啥我要把剧情定得这么现实残忍,大约是我的内心不够理想化吧。。。。。。。
第127章
是夜,刑部死囚牢中; 黄耀宗盘腿坐于铺在地上的稻草上闭目养神; 他的坐姿很正; 背脊挺拔如苍柏带着一种万年不折腰的坚持。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 他的两鬓却已是霜白; 清癯的面容上两道八字纹深深陷进去; 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之感,然而他的神情却是平静坚毅的。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大牢的幽暗里,不知是谁,缓缓在唱着那首《淇奥》。
黄耀宗睁开眼,忍不住侧耳细听,那歌声略带沙哑; 蕴含着一种岁月沉淀的苍老,却是极为动人。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诗歌勾勒出一位如美玉一般无瑕的君子形象; 画面极是美好。黄耀宗听着听着,脸上不禁微微露出笑意。他回起想起当年他给自己平生最得意的一名弟子上的第一课,讲的便是这首《淇奥》。当年那小小少年弟子当真是如宝器如美玉,众望所归,人心所向,如那昭示着圣贤现世的白泽瑞兽一般受万人景仰拥戴。
他又微微叹息,可惜后来,美玉却是蒙尘,明珠终究暗投。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那苍老之声还缓缓在唱,幽暗中忽而有人发问道,“老铁匠,你这唱的什么歌?”
“这是赞颂君子的诗歌,”那苍老的声音停止歌唱,在幽暗中笑着回答,“这是我的师傅教我的,他说这诗歌在赞美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期待,世人对真正君子的期待。”
黄耀宗心中一震,他听见先前那人又笑道,“你一个打铁铸剑的,学什么君子之歌。”
“打铁铸剑虽成不了君子,可却也有不少孝子义士。”那苍老的声音笑着问,“我这有一个关于剑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你且说。”那人回答。
那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先秦时干将、莫邪夫妇为楚君铸剑,三年才铸成一对雄雌宝剑。干将以雌剑献楚君,留下雄剑。为楚君所觉,遭戳。其妻莫邪后生一儿,天生异相眉广三寸,取名赤。赤长成后欲带雄剑为父报雠,却为楚君所察,购之头颅以千金。赤闻后,只得亡于山中避祸,日日悲歌而泣。时逢一客,客对赤曰:‘将子头与剑来,吾必为子报雠。’”
“赤答应了?”那人问。
那苍老的声音又道,“赤当即自刎,两手捧头及剑奉客,尸身立僵不倒。客对其曰:‘吾必不负子也。’尸身方才倒下。那客持赤之头颅往见楚王,王大喜。客曰:‘此乃勇士头也。当于汤镬煮之。’王如其言,以镬煮赤之头三日三夕,不烂。客曰:‘此儿头不烂,愿王自往临视之,是必烂也。’王临镬视之,客趁机以剑断王头颅,王头堕入汤中;客亦自斩己头,头复堕汤中。三首俱烂,不可识别。王之臣属乃分其汤肉葬之。通名三王墓。”
黄耀宗怔怔听着,就听见幽暗之中,那人沉默片刻,问,“蝼蚁尚且偷生,这赤为何这般不惜命,轻易就信了这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之客?”
那苍老的声音答,“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赤为何轻易就信了这生客,便只有赤自己知晓。况且,纵然他不以死一搏,也不过是在山中日日悲歌,一事无成罢了,为何不放手赌一遭?”
那人又问,“可那陌生客为何又肯为赤报仇而舍去性命?”
那苍老的声音答,“因他不肯负赤,赤之献身必是他心上之重,他自当舍生忘死,全了赤对他的信任与期待。”
黄耀宗听到这里,忽然就缓缓笑了起来,他听见那苍老的声音最后道,“所谓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便是如此矣。”
大牢中又恢复了安静,一切都沉寂在一片幽暗之中。
第二日清晨,看守死牢的狱卒发现黄耀宗的坐姿有点怪,他依旧盘膝而坐,背靠在墙上,头却是歪垂着。那狱卒不安地进牢房查看,才发现黄耀宗以一根细树枝穿透了自己咽喉,身体都已凉透,已死去多时。
狱卒惊慌地去禀报,墨越青大吃一惊,赶到之后怒而责问狱卒黄耀宗是否曾经见过什么人,狱卒和藏于暗处的暗卫却都说没有。墨越青又立即将此事告知楚烈和萧镜之,二人都到刑部死牢中查看之后,全都没有发现异常。
很快,黄耀宗自尽于刑部大牢的死牢中的消息在朝野间传开,三法司都各派一名杵作前来将尸体验明正身之后,最终决定将尸体运去乱葬岗。
在黄耀宗尸体被运出刑部大牢之后,楚烈不甘心地又命人查了一遍牢房,却是发现就在黄耀宗所坐着的那堆稻草下,有用鲜血写着的四个小字“青山未改”。
楚烈盯着那四个干透的血字看了许久,忽然就冷笑出声。
他回想起多年前,黄耀宗落入他的手中时,曾对他说过,“我还记得当年我为东宫属官,秦王你总是沉默地跟在太子殿下身后。那时所有人都觉得你老实稳重,我却是一直都不喜欢你,特别是你那双眼睛在无人留意时总是在窥视着太子殿下,在渴求着太子殿下的一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贪婪,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然而,你这一生都及不上他,无论你再如何渴求都是无用功。”
他还记得黄耀宗说这话时的表情,那表情严肃冷淡未带一丝讥讽,可这更让他觉得愤怒,因为这表情简直就是在说黄耀宗不是在讽刺他,激怒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他眼中真的就只是阴沟里的一只老鼠。
是以,他囚禁了黄耀宗多年,他想要让黄耀宗看一看他心中那美玉无瑕的楚玄远在异国他乡为质,最后会落魄成何模样,而他却是会越走越高,越变越强,最终坐上那个原本差一点属于楚玄的位置。
他从来就不屑于做美玉,美玉无瑕却是脆弱易碎,他更愿意做那象征皇族权威的青铜王鼎,冰冷坚硬,沉重威严,无人可以撼动。
是以,他这一次就是想让黄耀宗好好看一看,他心目中那个美玉无瑕的太子殿下会如何做出选择,是会如为了他违抗皇上,最后落得个被厌弃的下场,还是为求自保,弃他这个老师于不顾。
只可惜,这结果不是他想看见的。
青山未改,好一个青山未改啊!
因黄耀宗突然自尽,那些等着看楚玄热闹的文武官员,都大失所望。原本黄耀宗重新受审之事已将楚玄逼至进退维谷,无论楚玄是前进还是后退都会是一场极精彩的好戏。哪想到黄耀宗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自尽,人死灯灭,还有何好追究争取的,此事终只能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而原本卯足了劲欲好好审一审此案的三法司顿时就泄了气,只能胡乱往黄耀宗身上安了些罪名,草草了结此案。
定案的奏折送到皇上的书房时,楚玄将那本奏折拿在手中许久,终究未改一字,只是用朱笔批示后送至内阁。
而皇上得知黄耀宗自尽之后,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悄悄地撤回了守在刑部大牢的幽司暗卫。他已看过三法司为黄耀宗定案的那本奏折,他也已从内阁处得知,楚玄未改奏折上的罪名一字,这样便等同于楚玄默认了那些与苏家有关的罪名。这个结果,皇上已经很满意,他对楚玄心中有愧,而现如今他也还需要楚玄来制衡楚烈,他并不想将楚玄逼迫至绝处。
也如姬渊所言,黄耀宗自尽身亡,无人会再追究三法司到底往他身上加了多少莫须有的罪名,也无人会再追究楚玄是否为他据理力争,给他死后哀荣。
死后哀荣安慰的从来不是死人,而是活着的人。那些看明白黄耀宗自尽之人都知,这并非黄耀宗所求,他一死以求的理想绝非如此而已。
只是金陵城外北郊那人迹罕至的深山上,杨举的墓旁又多出了一块同样未凿一字的墓碑,落满了晶莹白雪。
那日,姬渊陪着楚玄在黄耀宗的坟前祭拜,已是仲冬之月,那座深山里的红枫早已落尽,四处都是皑皑白雪。
在祭拜之后,楚玄扶着黄耀宗坟前那块无字墓碑沉默许久,突然沉声道,“姬渊,我想尽快结束这无能为力的局面。”
他扶着石碑的手已不像当初杨举死时那般痛苦发狠直至青筋暴绽,但他语气之中所蕴藏的悲哀和愤怒却是越发的浓烈。
有时候,人最恨的就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苏家一门倾覆之时,他无能为力。他被送往梁国为质之时,他也无能为力。如今他曾经的老师就这般为他死去,他依旧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于他而言,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悲哀。
“会的,王爷一定会的,这一天已经不远。”姬渊在他身后拱手回答。
楚玄未再言语,只是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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