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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社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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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石艳妆驾崩,石将离登基,这宋泓弛一心辅佐,如今已近天命之年,仍旧未娶妻,甚至也不曾纳妾。
朝臣与百姓,没有任何人会怀疑相王宋泓弛对石家的忠诚!
只是,当沈知寒面无表情地被那些专司洗浴的宦官一番折腾之后,看到那奉了宋泓弛之命送来的薄如蝉翼的单衣单裤,饶是修养再好,也忍不住有了骂人的冲动!
这样的衣裤,穿了也分明等同于没穿,几乎是将这傅景玉当成了以色侍君的玩物,象征性地缠上一根缎带,只等那高高在上的女暴君来解了,一番玩弄欺侮。至于那隐于背后的深意和半遮半掩的腻歪,更是令人恶心得几乎作胃!
这大内深宫之中,果然都是些不安好心的东西!
沈知寒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那个手捧衣物的小宦官。那小宦官只觉得一股犀利如剑的阴沉气息扑面而来,刹那间就被迫得一动也不能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似乎只要稍稍一动,就会被什么锋利如箭的东西给刺穿魂魄,名归黄泉,一瞬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滴下,很快就湿透了衣衫。
而负责一切的太监总管见此情形也不知该要说什么。凤君的油盐不进他是领教过的,如今只担心误了时辰,自己担罪不起,便只得吩咐随时的小宦官给赤身露体坐在轮椅上的沈知寒盖上一条薄毯,便催促众人抬着,一路往石将离的寝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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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夏,凉风习习,一路被人抬着,即便只有一条薄毯蔽身,沈知寒倒也不觉得冷,可心却是凉得如同被浸泡在冬日里极冷的湖水中。
养息调理的这两个月里,他身上的余毒不仅已是全部清除,就连那缚住他琵琶骨的天蚕丝也已是被他挣断了。只不过,身处这深宫大内,武艺高强的侍卫甚多,他对情势并不熟悉,加之双腿不便,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望走一步算一步。此时此刻,他已是打定了主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石将离若真的想要折辱了他,他即便是不能全身而退,也定要与她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即将进入寝殿,那太监总管颇为神秘地在他双眼上蒙了黑巾,他倒也没有丝毫反抗的动作,只道这是深宫大内的诡异规矩,可是,当他入了那寝殿,除了那蒙眼的黑巾,见到那殿中的陈设时,反倒是一时惊愕非常!
那寝殿中的陈设与他千岛湖墨兰冢的寝房几乎是一模一样!
所有的家具皆是黑檀木雕制而成,不见半点奢华的痕迹,至多不过是在能够放置花盆的地方都放上个各种兰花,而最壮观的反倒是那占据了几乎整面墙的层层书架,那上头放满了各类与医用药理相关的典籍,就连他自认是孤本的藏书竟然也在其中,连位置也不见一丝一毫的错置。
那一瞬,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一身朱红锦袍的高挑女子,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墨兰冢。
他明明记得,当初他自封地墓之时,已是一把火烧了墨兰冢,将一切付诸灰烬,却为何这深宫之中竟然有如此诡谲的一处地方!?
而这里,竟然还是当朝女帝的寝殿!?
那朱红锦袍的女子正是石将离,她正细细擦拭着一架古琴。
沈知寒是个嗜琴之人,自然看得出这架色泽古朴的琴,手工颇为精细,想必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面板桐木,背板梓木,通体髹漆,长三尺六寸六分,广六寸,上张七弦,皆以天山冰蚕丝而成,一端系于琴轸,一端缠于雁足,乃是珍品。
沈知寒还没有来得及从那惊愕之中醒悟过来,石将离倒是不慌不忙地将那琴轻轻搁下,转过身望着他。“凤君,你今日好像是出奇的冷静镇定——”她轻轻慢慢地开口,似乎一点也不打算隐藏情绪,唇边那抹嘲弄并着试探的冷笑多少显得有些凉薄:“往日里,你见到朕,哪一次不是冷嘲热讽,叫骂不止?如今你般安静,朕反倒是有些不太习惯了……”
沈知寒并不回答,只是无声地收敛了所有的惊愕,心中暗暗地玩味了起来。
他并不知晓往昔傅景玉见到石将离时有着怎样的言行举止,可他却也隐隐有着点预感。说起来,这傅景玉的身份背景怎么看都是同皇家宗室搭不上关系的,云霄九天庄即便有“天下第一庄”之称,可说到底仍旧是出身商贾,背脉再怎么深广,也不可能入得了女帝的眼。若真如这石将离方才所说,傅景玉见到她便就冷嘲热讽叫骂不止,再反观其父傅云昇的谨言慎行,如履薄冰,只怕,这石将离册封傅景玉为凤君,居心叵测,目的绝不单纯!
江湖儿女自恃言必行,行必果,快意恩仇,与朝廷素来是极不对盘的,甚至于,有个别自恃清高的江湖中人,见了混迹官场的朝廷仕宦,去河边洗了眼睛还觉得脏了河水。而在朝廷看来,民家有着这么一群自称为“侠”的武夫,未尝不是常常恃武犯禁,聚众械斗,恨不得一网打尽——
“方才席间,凤君可是嫌朕使过的筷子不干净?”就在沈知寒陷入思忖之时,冷不防地,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胸膛,那凉得如同冰雕一般的触觉令他心中不觉警铃大作,右掌已是凝起气,只要她还敢再进一步便再不客气。可是,下一瞬,他却是听到她的唇中吐出他的名讳:“你这模样,与当年名动天下的神医沈知寒倒真是相像呵,可惜,赝品永远只是赝品——”
沈知寒?!
赝品!?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沈知寒抬起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一张俏脸,却见烛火的光亮犹如冰棱罅隙里游动着的一缕灰白,覆盖在她的眉目之间,微微地蹙出一抹阴云似的嘲讽,冷冷地,一片寒凉。尔后,她收回手,一步一步摇曳生姿地踱向床榻:“你哪里够格与沈知寒相提并论?”她随手拿过床榻边矮几上的一块帕子,使劲地擦拭着方才轻抚他胸膛的那只手,倏地转身,将那帕子扔在他的脚下,话也说得毫不客气:“居然还妄图与那小贱人一起私奔!?一想起你是被那小贱人使过的,朕连碰一下也会觉得恶心!”
看了一眼,那扔在自己脚下的帕子,沈知寒并没有动怒,可是,当他望向那宽大的床榻之时,却才发现,那上头躺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
当看清那人是谁之后,沈知寒饶是再好的修养,也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双拳紧握,俊脸之上的青筋也随之抽动着,心头不由涌上一阵盛怒,脸色随之涨红,尔后变得煞白,再转为铁青,双眼冷得仿似是要吃人,一向沉静的声音在那一刻也全然变了调:“你,你居然——”
“怎么,你也认出来了?!”石将离懒洋洋地踢了绣鞋,缩到床榻之上,静静地看着那沉睡的人,脸上有着几分得意:“没错,这才是真正的沈知寒!”转过头来,极为不屑地瞥着沈知寒,似乎是很满意他如今染满双颊的怒火,竟然还添油加醋:“如今,有了他在朕的床榻之上,哪里还用得着你这不听话的替代品?!”
没错,那床榻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沈知寒的躯体。
而石将离的手,如今正搁在那躯体的胸膛之上,犹如一尾游弋的鱼,极顺畅地打算蜿蜒徐缓而下——
沈知寒气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眼见着自己的躯体被那女人如此亵玩,屈辱的感觉几乎是铺天盖地而来,险些将他淹没!
从没见过像她这般病态的女子!
脸色铁青,沈知寒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怒气燎原一般从心中一直灼烧到眼中,阴郁的眼神令人身处盛夏却寒若严冬。狠狠咬牙,他蓦然开口,言语几乎是从唇缝间硬生生挤出:“你竟然有恋尸之癖!”
没错,如今他的魂魄活在傅景玉的身躯之中,那么,床榻上躺着的那具躯体,也就无异于是一具尸首,而那女人,竟公然那般全无忌讳,看那样子,也不知是同那尸身共寝过多少时日了,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上下其手!
然而,石将离浑不在意,不仅不恼,反倒是笑得甚为畅快。“凤君,通常只有吃不到葡萄的人,才会说葡萄是酸的。”她索性放肆地褪了那朱红的锦袍,只着了一件如血一般殷红的薄单衣,便就亲昵地伏在那尸身之上,留着长指甲的手指轻轻抚触着那平静的睡颜:“朕即便是恋慕沈知寒的尸首,也不屑你这自视甚高的废物!”
“如此,倒是多谢陛下的不屑了。”沈知寒因着她的言行举止而喉头一紧,心坎蓦地一震,咬牙切齿地,藏刺含针的字句从牙缝间挤出,足以显示他那勃发却也隐忍的狂怒:“我猜,沈知寒身处黄泉之下,若得知陛下如此的恩宠,恐怕也会深觉荣幸,只恨不能死而复生,一把掐死你以谢皇恩!”言辞间刻意地加重“恩宠”与“荣幸”这两词,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呼吸吐纳间全是强压下的怒气。
听毕这样的言语,石将离突然狠狠一拍床榻扶手,骤然坐起身来,双眸倏地一寒,进射出万千冷戾,那满头的青丝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衬着她那红色的单衣,像是发怒的凤凰,下一刻即将要乘风振翅,怒飞天际一般。
她眯起眼,久久地盯着沈知寒,也不知是在思量什么,最终,开口之时,已是听不出半点情绪,余下的只有胁迫:“凤君可知,就冲着你方才这句话,云霄九天庄上下一百四十七口人,随时可能人头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了,某则深表歉意,大约是之前写黛色的大结局那几章写得太过畅快,日更上万,而这几天则因为生病、工作等各种原因,实在有些精力不济,至今还在输液,玲珑的更新有点跟不上计划,请大家原谅!明天会继续更的……
☆、对峙
见石将离将他人性命看作蝼蚁一般轻描淡写地模样,沈知寒有着说不出的厌恶。“别说是云霄九天庄的一百四十七口人,你即便是杀尽了天下人,又当如何?!”他抬头直视着石将离,目光冷凝,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起伏,连最细微的情绪,也是若冻结在了冰珠子里一般:“不过是逞了一时畅快,造下难以赎清的杀孽罢了,满手血腥,冤魂缠身,最终自食恶果!”
听他这么一说,石将离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怒反笑。
“你以为朕会在乎这些所谓鬼神罪孽的无稽之谈么?”她笑着起身,竟也不穿绣鞋,光着脚便从床榻上下来,踩在那铺着大红锦毯的地面上,更显得莲足白皙小巧,如同白玉般的花蕾即将绽放在一片火焰之中。笑毕之后,她神色平静,可是,那表面的温和之下,潜藏着的反而是任谁也看不透的诡谲,言语中更是带着些微怨愤与不甘:“若真有所谓的因果报应,那么,沈知寒当年妙手回春,南阳一场瘟疫,他救下的性命何止千百?如此救死扶伤的功德,却为何不见长命增寿,仍旧逃不过那所谓的家族宿疾?!”
医神沈家有着医者不自医的家族宿疾,子嗣皆活不过二十五岁,这已是世间人人皆知的逸事,早被咀嚼了千百万遍,早已是不稀奇了。石将离这样的言语,若是入了旁人的耳,只怕还会引得些些动容,可此时此刻听在沈知寒的耳中,却只令他觉得难以言喻的讽刺!
她这算什么?!
只因着为他的短命而忿忿不平,所以,就借着这样的名义大肆杀戮么?
“我若是他,也宁可早早地死掉了事!”沈知寒怒不可遏,眼睛里浮动着一层光彩,却令人看不出端倪来,一股寒意凝在他的唇上,就连出口的言语,也如同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冰雹,毫不留情:“总强过活着看你作孽,遭你折辱!”
“折辱!?”石将离轻轻慢慢地重复着沈知寒言语中的某个关键词语,只是以眼角的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有些说不出的狐疑,可言语上却毫无破绽,就连语调也还是那么漫不经心:“你说,朕这是在折辱他?!”
“难道不是么?”看着自己那躺在床榻上毫无知觉的躯体,沈知寒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极少见的怒气在其间翻涌,像是两把锋利的匕首,只恨不能把石将离给活活钉死在原地:“如今他既然已是身死,尸身便该入土为安,还有被你如此亵玩——”话到了末尾,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恨自己之前一直不知情,素来洁身自好,可如今却平白受这等侮辱。
听他不断地强调着“折辱”、“亵玩”这一类词藻,神色也像是感同身受般怒意满满,石将离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也故意什么都不解释,刻意让他误会,只是颇为奇怪地道:“往日里,一提到沈知寒,凤君总是恨之入骨,专拣那最难听的话谩骂,可今日却反倒替他说起话来了……”顿了顿之后,她缓缓地走近沈知寒,隔了末约三步之遥,望着他古怪地笑,幽幽叹息道:“凤君今日真是恁地的奇怪呵。”
沈知寒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这副皮囊,说出这样的话委实奇怪诡谲,一时也觉得有些语塞,索性什么也不解释,漆黑的眼瞳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宛如无风无浪的潭水一般,没有漪沦。
沉默了许久,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对峙着,终于,石将离似乎没能在沈知寒的身上找到更多的破绽,便就懒洋洋地回到了床榻上,像是欣赏一件绝世珍品一般望着那被金针封了穴道处于假死状态的男子:“谁说朕的神医死了,他只是睡了……总有一日,他会醒过来,同朕一起坐享这万里江山……”
对于她近乎病态的痴迷和不着边际的自言自语,沈知寒冷着脸,挑起浓眉,平素深幽的眼眸如今紧眯着,其间闪过一丝盛怒,像是两块寒冰,只是咬牙狠狠挤出言简意赅的一句评价:“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疯子又如何,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什么就定要得到!”石将离全然不以为意,笑得好不迷人,清澄的眸子里,藏着几分诡谲、几分狡诈,还有几分的兴致盎然,纤纤玉指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轻轻抚在那躯体的薄唇上,带着几分玩心地摩挲着,可嘴里却毫不含糊地询问:“当初朕同凤君商议的事,却不知,凤君如今可是考虑好了?”
沈知寒见不得她如此轻佻的举止,无奈之下,只好侧过头,说服自己眼不见为净。
说句实话,他并不知晓这石将离曾经与傅景玉商议过什么事,有什么样的图谋,但借着某些细节,他倒也突然算是能将某些不为人知的细节串连在一起了。
当初在皇陵之中,他苏醒过来之后,却愕然看到自己的躯体,一时之间自然讶异非常,而那黑衣小贼一路尖叫着也没跑多远,便就被埋伏的大内侍卫抓了个正着。此后,那跟在石将离身边伺候着的少年捧墨却是带着一个他极眼熟的药囊上前来了,将里头的解药喂入她的唇中!
那药囊,分明是当初他给她的,里头装着的,正是他亲自配置的孔雀胆解药!
她明明有解药,却还中了孔雀胆的毒,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故意饮下至毒孔雀胆,借此设套!
咽下解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便苏醒了过来,即便是一张脸惨白,可看到那一旁放置的沈知寒的躯体,仍旧是喜不自胜。再后来,相王宋泓弛一脸肃穆地入到皇陵之中,见她已是安然无恙,自然免不了要询问缘由。她竟是撒娇般伏入他的怀中,只道是凤君硬撑着醒过来,在沈知寒的躯体上找到了孔雀胆的解药云云——
明明是漏洞百出近乎敷衍的解释,可那素来精明的宋泓弛却全无异议,径自默许,由此可见,那宋泓弛若非有什么把柄被她给抓住了,便就定然也是有所图谋的。
尔后,他身上还有孔雀胆的余毒未清,一时撑不过便就晕厥过去,醒来之后,床榻之前一堆的宦官已是簇拥着唤他“君上”,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怎生诡异的奇遇。
如果他没有猜错,她那借毒下套的目的,最终是为了找他——沈知寒!毕竟,这普天之下,只怕也唯有神医沈知寒可解孔雀胆之毒了!
而照她如今的言语,那傅景玉若不是被胁迫着强灌了孔雀胆,便就是与她有了某种协定,投鼠忌器,不得不自愿饮下孔雀胆,以配合她。
眼下,他分明一无所知,却又不能表露出丝毫破绽,便只得阴沉着脸,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只是冷声道了半句话:“你的条件——”在最关键的部位戛然而止,他留下个意味深长的尾巴,以遮掩自己的软肋。
石将离收回那抚触的手指,可那慵懒神情却已是带上了一分冷凝:“朕说过,凤君只要应允了,朕就将你的小贱人原封不动地归还,否则——”故弄玄虚一般拖长了话音,她拿过一旁的朱红锦袍披上,把话说得淡然冷漠:“凤君可要好生斟酌,此去徽州路途遥远,那小贱人就算撑过去了,一旦充作军妓,只怕也熬不了多少时日……”
她还真是恶毒狠辣,这般棒打鸳鸯的事做起来也毫不手软!
看来,这就是她胁迫傅景玉的手段了罢!
沈知寒对那所谓的“小贱人”是何许人也并不上心,猜想大约就是傅景玉带着妄图私奔的那个女子。“你娘当初犯下的杀孽报应在了你的身上,而你如今犯下的杀孽,迟早也会报应在你的子嗣身上!”冷笑两声,他满脸的不屑一顾,似乎很是轻蔑,没忘记她当初的一番遭遇。
石将离的视线从那满是轻蔑地面庞不动声色地移到那掩在薄毯下的双腿之上,等她再抬起眼时,那双深黑的瞳眸蒙上了一层水光,明亮的异常夺人心魄。待得那些光彩慢慢转暗,她才缓缓半合上眼睛,自我陶醉般地轻笑:“凤君莫要同朕发狠,你也该知道,为了沈知寒,朕如今已是百无禁忌,就是遭了老天的报应也心甘情愿!”
“是么?”对于她这样的论调,沈知寒薄唇紧抿,瞥了她一眼,双眼暗沉沉的,好像在压抑着什么,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的作胃,厌恶地撇开视线,冷冷开口提出最实际的条件:“只要你将膝盖骨还我,我便就应允了你所说的事。”
是的,他曾是名满天下的神医,那被天蚕丝锁住的琵琶骨,虽然难缠,他也有办法能解得开,可是,如今这傅景玉身躯的膝盖骨却是实实在在被挖了,他即便是医术超群也莫可奈何。
唯今之计,只能要回!
一旦要回了那膝盖骨,要他配合她那些不知名的所谓阴谋诡计,简直是痴心妄想!
听到这样的条件,石将离愣了一愣,突然盯着沈知寒,用看陌生人的目光将他细细打量了许多遍,嘴里轻而缓地低语:“当初,你父亲明知你心有所属,还故意将你送到朕的跟前来,想借你来迷惑朕——啧啧,本以为他能狠下心用天蚕丝锁了你的琵琶骨,废了你的武艺,已是到了极致,却不想,居然还能当着朕的面挖了你的膝盖骨……”故意啧啧有声地喟叹着,她突然话锋一转,勾起潋滟的红唇,黑眸转到沈知寒的脸上,顿时就变得慵懒而深邃,轻声细语地一字一字说着,虽然笑意盎然,虽然言语轻柔,可是那眼底跳跃的火焰分明就是不动声色的疑惑:“再说,凤君难道不记得了么,你那膝盖骨,当初可是你自己不要的,如今已是用在沈知寒的腿上,恰如其分,哪能再轻易反悔要回?”
沈知寒的脸色微微一白,听到这个女子事事为了自己的言论,却并不觉得丝毫感动。毕竟,自己也同这傅景玉一样,皆是被挖了膝盖骨才不得以轮椅代步。而当初挖了他膝盖骨的,正是他的娘亲。
那一年,他才不过三岁。
那时,他住在千岛湖墨兰冢里,被他娘亲逼着抄医书,背药理。有一日,他躲在船上,打算悄悄随家仆一道出湖去玩,不想却是被他娘亲给怒气冲冲地抓了回来,一番毫不留情的责打!
当时,谁也不知道,自他父亲辞世之后,他的娘亲便是犯了癫狂之症,到了后来,他娘亲竟是嫌责打太轻,为了不让他乱跑,居然强行挖了他的膝盖骨,挫扬成灰,逼着他立下誓言,有生之年也绝不踏出墨兰冢半步!
数年之后,他娘亲药石罔治,弥留之际,总算才对他说了实话——
原来,他父亲随受家族宿疾所累,可到底也能活到二十五岁,之所以不过二十二便就与世长辞,皆是因那靖泰女帝石艳妆一手促成的!
得不到,便就毁掉,这就是石家女子最恶毒之处!
当初,石艳妆这么待他父君,如今,这石将离也是如法炮制,对待傅景玉!
“你——”沈知寒哑口无言,只觉得随之而来的情绪犹如利齿,啃噬着心底,令那原本怅然的空洞变得越发苍凉起来。
是呵,若是有情,知她这样的一番对待,怎会不动容?
可是,他对她毫无情义可言,眼前这个身为大夏帝王的女子口口声声事事为他,而那言行做派,却那般令人不齿,即便是知道她的情意又何如,他哪里能觉出一丝一毫的感动?
要他喜欢她,只怕是一辈子也不可能!
“换个条件吧,朕会好好考虑的。”那厢,石将离并不知晓沈知寒的所思所想,只是无声的缓缓走近,将那最后的三步距离也抹去了,脱口而出的却是令沈知寒毛骨悚然的话:“容朕猜猜,凤君该不会也一并忘了,今日,你是来侍寝的罢?!”
作者有话要说:我大约是习惯了黛色一章上百条留言的日子了,现在开新文,大家都在等养肥,于是我现在灰常灰常的鸡漠……哎,亲爱的们,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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