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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社稷-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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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虽然使得他平步青云,身居右相高位,看似在朝中可与宋泓弛平分秋色,而她也事事都要同他商议,对其似乎信任有加,但实际上,她予他的实权并不多,甚至可说是个有名无实。而且,她随时提防着他有什么不轨的动作,却没有想到,他除了一心扳倒宋泓弛,其他,倒还真没有什么可诟病之处。
只是,韩歆也与思云卿不是同伙么?
本以为思云卿爆出其西凉司命堂文司命的身份,韩歆也多半也该功成身退了,可如今看来,思云卿仿似话中有话,颇有同韩歆也过不去之意,难不成,这二人如今已是起了内讧?
会不会是相父在其中起了什么微妙的作用?
正当石将离脑子里纷纷乱乱揣测着之时,宋泓弛寝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思云卿面带微笑地转过脸去,正见到神情淡然若清风流云的沈知寒脚步从容地走出来。
见到沈知寒的身影,石将离的第一个反应便就是迎上去,总觉在离他最近之处才会有安全感。而且,傅景玉是思云卿的胞弟,可如今活在傅景玉身体里的实则是沈知寒,思云卿若是得知了实情,定然会对沈知寒不利……
怀着这样的忧心,石将离的脚步更加急切,却不料,在与思云卿擦肩而过之时,那妖孽竟是出其不意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代入怀中搂住,满脸的笑意中透出了些微的寒意!
“思云卿!”石将离一时错愕,怎么用力也挣脱不了他的束缚,一时心急,正要开骂,却觉着下颌的某处地方被他不经意地轻轻一捏,舌头立刻就麻痹了!
曾经的记忆一下涌入脑海,她顿时怒不可遏!
这妖孽——竟又点了她的哑穴!?
张开嘴,她有满腹难听的话想要叫骂,无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虽然知道如今的思云卿不会真拿她怎么样,可此时此刻,她还是可怜巴巴地望着沈知寒,一边寄望沈知寒救她脱身,一边却又揣测思云卿此举的意图,忧心沈知寒不留神着了思云卿的道!
思云卿这样的举动,当着沈知寒的面,不仅是试探,甚至可说得上是挑衅,但沈知寒却似乎并未动气,只不慌不忙地走近,一向漠然的面上竟是隐隐浮现出冷笑,视线锐利得犹如刀刃,就连四周的空气也似是在一瞬间转为冷凝。
“如今灭族之仇尚未得报,你便就这般不避忌地公然搂着我的妻子调笑——”不动气,不代表不生气,他语出淡然,可遣词用字个个犀利,剃锐的眉往上挑得老高了,更将一双眼衬得深不见底:“身为思云璟的兄长,你倒真是称职。”
此言一出,别说是石将离,就连素来老奸巨猾的思云卿也免不了一愣。
“怎么,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云璟了?”思云卿眼中汇聚着疑云重重,那紫色的瞳眸转为冷冽,一字一字说得极慢,仿佛想借着这个机会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沈知寒,像是想从那淡然的神情里窥探什么。最终,他嗤然一笑,淡淡地撇开视线,将前一瞬还扼在自己怀里的石将离往前一推:“你不是宁愿忘记爹娘的仇,连自己本来的容貌面皮也不要,只愿做那大夏的残废凤君么?”
石将离脚下不稳,被突然往前推,一个趔趄,直直地撞进沈知寒的怀里,被早有准备的他一把抱住。
不动声色地解了石将离的哑穴,知道她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了话,沈知寒便只是轻轻抓住她的手,以稍重的力道作为心有灵犀的暗示,尔后再度望向思云卿。
到底和思云卿有过些交集,那面容下头的心思如何,沈知寒还是能够揣测出几分的。“不敢与你这大名鼎鼎的武司命相比,我这些年来左右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自然有奶便是娘。”他云淡风轻地微笑,极简单的一句话便将傅景玉的往事草草带过:“如今即便有幸与你相见,也不过只是被当做可利用的工具——我是做傅景玉还是做思云璟,又或者是做别的谁,没有任何分别。”
那一瞬,窝在沈知寒怀里的石将离突然了悟——
或许,说话的最高艺术就在于,明明自己只透露了几个看似关键,实则无关紧要的信息,可却能使对方毫无觉察地落入本能脑补的陷阱,不声不响地被牵着鼻子走。
沈知寒的此番言语,从没承认自己是思云璟,听在她这知情人的耳中,自然知道他句句皆是对思云卿的讽刺,可是,这些话听在思云卿的耳中,只怕就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我当你是可利用的工具!?”果然,思云卿被他这话戳中了痛处,那原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下就冷了。冷冷一哼,他将目光从沈知寒的脸上移到石将离身上,把话说得咬牙切齿,恨意拳拳:“这个女人究竟是哪里了不得?你为了她鬼迷心窍,还嫌把自己糟蹋得不够么?却可惜,人家不过当你是条狗,心血来潮便逗一逗,耍一耍,你还摇着尾巴自命忠诚地往前凑……”
虽然思云卿的言语大半是嘲讽,可对于其间暗含的指控,石将离难免有点赧然,窝在沈知寒的怀里,识趣地一动不动装没听见。而沈知寒也只是微微垂眼瞥了瞥她,倒也不急着和她清算曾经的那些烂帐。
“她到底哪里了不得,即便告诉你,你也永不会明白。鬼迷心窍也好,神魂颠倒也罢——”低而轻缓地答着,他不以为意地悠然一笑,继而语调平静地继续回应:“我在她身边,即使是遭她利用逗耍,也心甘情愿,与旁人无关。”
这世上,也或许只有沈知寒才能将这番看似低三下四的言语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如同谈论天气,以至于思云卿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狠狠瞪着他,拳头握得死紧,看那模样,似乎随时有可能上前来给他一顿老拳。
可最终,思云卿松开了拳头。“是么?”他满脸阴霾地哼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别的什么,便用恶狠狠的眼神剜了石将离一眼,嘴上却不忘讥嘲着另一个不在场的人:“同韩歆也一样发昏犯贱,你也不知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似乎就等着这样的一句话,沈知寒摇着头,三分感慨,七分喟叹:“原来,‘倾慕’二字在你眼中不过是发昏犯贱,也难怪你连心爱的女子也能利用,出卖,抛弃,伤害——”句末的那几个词藻,他像是有意让人咀嚼一般,咬得极重极缓,混合着隐隐的冷笑,一字一字像是从唇缝中挤出的冷玉珠子,明明无形却仿佛能掷地有声。
“你——!?”许是没有想到沈知寒会知悉这不为人知的秘密,几乎直接掀了自己的底,思云卿脸色一变,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那微微眯起的紫眸中陡然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锋利如刀刃,几乎能刺穿沈知寒的心骨。
他承认,他为了报仇无所不用其极,他心爱的那个女子,如今的确是在帮他做一些极危险的事,说是利用,也不算为过,可是,他有怎么会出卖她,抛弃她,伤害她?为
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太大,虽然与事实有出入,可他却也不知要如何解释一切,毕竟,换做别的男子,有谁会舍得将心爱的女子送去虎穴狼窝?
只是,云璟,他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事的?
从思云卿这样的神色里,沈知寒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只是,他并不洋洋得意地在这上头纠缠,而是见好就收,让思云卿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只轻笑着揽住石将离的纤腰,步履悠悠往外,在即将与思云卿擦肩时才顿下了脚步。
“你可记得我曾说过一句话?”
极近的距离之间,仿佛是刻意唤起某些记忆似地,他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如愿见到了思云卿投来疑惑的目光,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凤君的位子,不管他人如何寄望,也总要我肯让,他才有机会取而代之。”
这话,思云卿自然是有印象的,只是,他尚未完全明白这话在此刻提起有何含义,沈知寒已是再度开口——
“劳烦转告韩右相,即便小梨早前有意册立左右凤君,对他有过什么口头上的承诺,如今也已是有心无力。”略微停顿了一下,他笑得很是含蓄,黑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阴霾,流转着淡淡的疏离,就连语气也显得有几分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天子的寝殿太小,只怕腾不出多余的位置容纳他,他莫要执着,还是早些另觅如花美眷为妙。”
没有想到他接下来会是这样的一番话,其间似乎还有着别样的暗示,思云卿有些愕然,即刻便将视线调到石将离的身上。“是么?”许是想借着石将离的表情来判断这番话的可行性,他狡黠地转了转眼珠,突然嘴角邪邪一勾,黑眸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亮:“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事,你真能做得了主么?”
对于这个问题,沈知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揽着石将离的肩,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那你猜,今日回宫之后,我能不能做主;一把火将那躺在床榻上,即便活着也与死无异的人化作灰烬?”他把话说得言简意赅,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并没有刻意凝重,却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漠,明明已是信步离去,却仿佛有一阵寒风自他那言语之间扑面而至,令人颤抖。
思云卿轻轻抚着下巴,转身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在心中玩味着最后入耳的那句话。
他知道那话中所谓活着也与死无异的人指的是沈知寒。任谁都知道,那活死人沈知寒曾被石将离当做宝。而如今的石将离,表面看来已是对云璟服服帖帖,却不知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虽然不太相信云璟如今的地位真能凌驾于那沈知寒之上,甚至真能做主将那长睡不醒的沈知寒给一把火烧了,不过,这也未尝不是最好的试探。
只是,他为何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呢?
石将离似乎不是那种会被男人牵着鼻子走的女子,而云璟,早前对石将离那般深恶痛绝,只恨不能将其活活掐死,如今却似乎对她爱不释手,两人如胶似漆——
这半年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一切,似乎都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惯于先人一步算计全局,思云卿敏感地揪住脑中疑惑的蛛丝马迹,立刻便就不动声色地思忖起来,不经意转过头,却见一直默无声响的石瑕菲已不知何时蹭到了宋泓弛的寝房门口,似乎想要进去,可又踌躇着犹豫着,贴着门缝探头探脑地张望。
那一瞬,思云卿突然忆起了宋泓弛的存在——
是了,定是那老狐狸同云璟说了些什么,而且,他居然连小蛮的存在也了若指掌……
怀着这样的心思,心中有着些忿恨,思云卿骤然开口,不急不缓的语调分明是又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殿下若是要进去,一脚将门踹开,大大方方进去不就成了么?”轻轻嗤哼了一声,他那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紫眸光如星火,辗转闪烁,似将言语中的嘲讽全数化作了无限的轻蔑:“为何如此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难不成,那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到底和石将离的性子不同,石瑕菲被“见不得人”这四个字给噎了一下,似乎是恰恰被说中了心事,一张俏丽的脸立马涨得通红。她咬咬牙,也不知该要如何反驳或者辩解,只好嗫嚅着瞪着他:“你、你混账!在房里休息的是我相父,你说这话等同于有心侮辱,究竟是何居心……”
思云卿素来便颇能抓人纰漏,如今见石瑕菲结结巴巴,俏脸发红,一副小女儿被看穿了心思的恼羞成怒,却又不擅回嘴,便冷笑一声。“我混账?!”嘴角半勾,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他语带讽刺地回应,语调里故意带着几分风凉:“我素来就不检点,即便有几笔混账也不稀奇,却不知,较之殿下与相王的私情,哪一笔帐更混……”
“你!”被这么一番抢白,再加之刻意污蔑的“私情”二字,石瑕菲窘迫得几乎要哭出来,垂下头便往外冲。
她不怕自己的所谓名誉受损,反正清者自清,可她却不愿因为自己的倾慕而对相父造成任何影响。尤其,眼前这个紫眸的男人不怀好意,即便她素来不问政务,也看得出这男人一直在借机胁迫相父与皇姐。所以,如今更不能因为自己,让本就病重的相父再有任何困扰。
只是,存了心要戏弄她以诱出宋泓弛的思云卿,又怎会让她这般轻易地离开?
拦住石瑕菲的去路,他轻轻扬起唇角,一步一步将她逼得不得不往后退。直到她后背靠着门扉,再无退路,他这才面无笑意地嗤哼了一声,精致的容貌背对着光亮,不太分明,可那冷笑间竟隐隐显得有几分戾气:“大婚之期将至,殿下倘若无事,还是回公主府罢,以免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一个不留神就说不清楚了。”
“你,你走开!”石瑕菲咽了口唾沫,被他这诡异的言行举止给惊出了一身涔涔的冷汗,可表面上仍旧不得不虚张声势,确保自己不至于完全处于劣势:“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的!而且,皇姐也绝不会让我嫁给你!”
对于她这样的垂死挣扎,思云卿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逼视着这俏丽的小佳人,他不由得拿她同她皇姐相较——
石将离就如同一朵艳丽逼人的芍药,双十年华正当盛放之际,举手投足自有风情万种,只一眼便能勾了男人的魂魄,也怪不得云璟和韩歆也都被她迷了心魂,想来,若能彻底征服这个女人,倒也不失为男人件引以为傲的资本。而这豆蔻年华的石瑕菲,人如其名,就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虽然尚未有足够的娇媚,可那纯净得一尘不染的眼眸和心性,倒也难得。若是细算起来,她还是他的堂妹,身上流着思家人的血,眉梢眼角透出的清纯,和当年的小蛮颇为相似……
一想起那狠狠篆刻在心底的名字,又想起之前被指控的所谓“利用,出卖,抛弃,伤害”,他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揪了一把,可怕的疼痛随之席卷而来,如同铺天盖地的浪潮。
“当初,相王亲自许诺要将殿下下嫁于我,殿下即便是把陛下找回来,只怕也做不得这个主。”勉力定了定神,他敛了眸中仅有的柔情,故意把话说得有恃无恐,逼着自己笑出了几分狰狞与狠毒:“再者,如今就连陛下也对我胞弟服服帖帖的,至于殿下你——你若是乖乖听话,我自不会与你为难,可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这番邦蛮夷不懂怜香惜玉!”
虽然知道思云卿不好惹,可对于如此明目张胆的胁迫,石瑕菲到底有着身为月央公主的骄傲,哪里还能再忍得下去?
“你敢!?”她仰起头,咬牙瞪着他,即便后背贴着门板,全无退路,可清澈的眸中仍旧透出不肯妥协的倔强。
“我不敢?”思云卿扯了扯嘴角,微微嗤哼一声,眉梢挂着诡谲的笑意,淡淡的反问。随着那刻意的逼近,他的整个身形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殿下如此挑衅,可是有意为之,故意要逼得我在此教训你一番?”有意无意地咬重“教训”二字,以他的耳力,已是听到那寝房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知道那故作冷静之人如今定然已是按捺不住,却还在继续火上浇油:“反正洞房花烛也是迟早之事,今日,不如由我先教教你床笫间的销魂……”
话音未落,他还来不及恶意地凑上去,那寝房的门突然打开,背贴着门板的石瑕菲全无防备,便向后倒去——
倒真是巧,她这一倒,不偏不倚,正倒在打开门的宋泓弛怀里!
虽然有些狼狈,可当石瑕菲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倒在那倾慕之人怀中,不免有些脸红耳热,紧紧抓住他披散的素色中衣的衣襟不放,那自然而然的依赖已是将一切表露无遗。
宋泓弛眉目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回应,只是慢慢扶她站好。尔后,他往前一步,站在门边,看似要与思云卿说什么,可实质却是不动声色借这个动作将她掩于身后。
虽难掩憔悴的病容,可他身形颀长,挡在石瑕菲的身前仍旧是那般沉稳,如同一座巍峨的峰峦,令她一下便就安了心,抿抿唇靠上去,悄悄抓住他的衣摆。
“相王的身子可好些了?”思云卿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与衣色一般白的宋泓弛,自然明白他这举动背后的意味,言语中的嘲讽显然多于关切:“居然能下地行走?”
对于这样的嘲讽和刺探,宋泓弛不予回应,可却心知肚明,自己已是暴露了最大的弱点。
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思云卿是故意想要欺负小菲,以此刺探小菲在他心中的地位。他们的对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明白思云卿的用以,即便是不愿看她被欺负,早有开门的冲动,可他却唯有一直强忍,让自己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毕竟放不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如今,思云卿只怕也心知肚明,他是绝不可能真的让小菲下嫁的。
只是,如今沈知寒虽然回来了,可他却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是否能撑到她找到好归宿的那一日。
“思云卿,你与殿下毕竟婚事未成,这般轻佻以待,委实不妥。”明明彼此已经心照不宣了,可宋泓弛却还能保持着云淡风轻,明明已是硝烟无形厮杀无声的对峙局势,却将情绪藏得很好,话也说得极为客气:“囊中之物总会是你的,何必急于这一时?”
“我一点也不急,倒是相王您,虽有延命蛊相助,可那毕竟不是什么神物,若是肆意操劳,只怕撑不了多久……”思云卿笑着摇头,故意将“操劳”二字咬得重重的,且还把尾音拖得极长极缓,以达到想要的讽刺效果:“殿下方才明言,死也不会嫁给我。其实,对我来说,娶了谁都无所谓,相王与其苦苦勉强逼迫,倒不如问问殿下想嫁谁,成就一桩美满姻缘,岂非妙哉至极?”
对于如此明显的讥讽,宋泓弛充耳不闻一般,只不动声色地四两拨千斤,目光犀利如同芒针,言简意赅地下逐客令:“此事本王心中有数,勿需你操心。”
思云卿耸耸肩,目光从宋泓弛那淡然的面容慢慢移到其身后,却见石瑕菲已是被他完全遮住,惟独可见那绣鞋与裙摆,似笑非笑的神情便越来越深了。
假意客套地微微躬身作揖之后,他明明已是离开,可走了几步之后又转回来。“相王,你们大夏有句俗话说得好,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微微顿了顿,占尽上风的他眯起眼看着宋泓弛,凑近将声音压低,还有意无意地瞥瞥石瑕菲,脸上堆砌着恶意的笑容:“美人有意燕双飞,何苦强作无情水?若相王有什么顾虑,我这里还有珍藏的极乐蛊,保准用过之后龙精虎猛,夜夜笙歌……”
被这话狠狠戳中了痛处,宋泓弛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更是显得难看。可到底是把持了朝政近二十年的相王,再怎么怒不可遏,他也不会于这样的时机下发作,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思云卿,暗自翻滚的怒意混合着周身上下的凛冽之气,显得凌厉迫人。
“多谢美意。”言简意赅的四字道谢之后,他唇边突然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四两拨千斤一般回敬道:“相较之下,或许身为西凉巫女宫的圣女,会更希望得到你的殷勤。”
尔后,趁着思云卿愕然的空当,他从容不迫地将寝房门给关上了。
自门板上收回手,宋泓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全身虚汗已经湿了内衫,以至于后背一片冰冷,想要抬脚往前走,却已是头昏眼花,身形摇晃,几乎无法控制地要往前栽倒,胸口一阵无法抑制的疼痛,仿似有千千万万的蛊虫在其中攒动,一口一口啃噬着他的腑脏!
一直躲在他身后的石瑕菲这才发现他的异样,想要低低地惊呼一声,却又突然忆起一门之隔的思云卿,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烦,赶紧悄悄上前,将他一路扶到床榻上。
看着他捂住唇强自压抑着咳嗽,那极好看的眉蹙得紧紧的,似乎压抑着很多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离开他这么些日子,石瑕菲原本有许多话想要对他说,可这一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郁郁地垂下头,却无意中望到了矮几上那碗桂花白果汤。
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喜欢这种滋味清甜的汤水……
以往,从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从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从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孙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奢望,只想留在他的身边,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也就足够了。可是当初得知他要她册立那紫眸的男人为凤君时,她对他免不了怨怼,恨他无情,为什么连那般微不足道的要求,他也不能稍稍成全?
他真的这么厌弃她么?以至于厌弃到要亲自谕令,不顾她的请求,把她赐婚给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 ?'…fsktxt'
可是,方才那个男人分明是想要对她无礼,如果他真的那么讨厌她,不是应该不理不睬么?
他为什么要开门为她解围?
她还能不能再寄予一些期望——其实,他是在乎她的,与那个男人的所谓交易不过是虚与委蛇,他心里并没有真的打算拿她一辈子的幸福做交易?
不过,他又知不知道,她所谓幸福的标准,来自于他……
“相……”多年的相处使得她本能地想称呼他为“相父”,可是,如今只有彼此相对,她却是不经意地隐去了“父”这个称谓。她不想称他为“父”,毕竟,那意味着他与她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辈分鸿沟。咬着唇,她顿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眼泪已是滑落,却还倔强地用衣袖擦拭,抹在手背上,被风一吹,凉得令人生疼,好一会儿才有些怯怯地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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