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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剑破魔诀-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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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还能找到她,我便是自骂祖宗,伏地磕头,也要求得她原谅。”史云扬心中如此想到。可是问题是,他还能够找得到她么,她还活着吗?史云扬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敢去想那些痛苦的画面。一时间感觉到一股极端的倦意涌上心头,眼睛一闭,竟然沉沉睡去。
而此时,那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顺着鬓角流下,沁进了苍苍霜发之中。
梦里。
史云扬似乎回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地方,晃眼一看,竟是幽迷谷。此时也是昏黄的夕阳落下之际,他站在栈桥之上,看着一轮落日从山坳之中缓缓落下,山中落日与海上平原俱是不同,此时光影照在山边,顶上的树顿时成了剪影,金黄色的光芒从树枝之间漏出,点点洒落在湖心之上,游鱼戏水,水面粼粼一片。伸出手,只见手心处泛出淡淡的橘红,光线柔美,暖人心情。
行了几步,转过一个小小转角,忽见得一抹倩影坐于栈桥之上,长发披落满肩,眼望天边云霞,兀自出神。橘红柔光照在她身上,美得有些虚幻。史云扬一愣,脚步骤然而止。只是呆呆的望着她,双胶之上似乎灌了铅,再难行动半分。
“井深辘轳嗟绠短,衣带相思日应缓。”她轻声叹道,手中握着个小小玉坠,眼中如有雨落。史云扬将眼看去,只见那坠子通体淡绿、金丝掐边,极是夺人眼目。正是当日在且末古城的时候替她挑选的那一根青琅掐丝吊坠。
听得她默默吟诵,口中念及之语,正是浓浓相思。一时间神情恍然,竟不知不觉开口接上了下句,声音微微颤抖:
“将刀斫水水复连,挥刃割情情不断。”
话一出口,倾珞缓缓转过眼,眼中透着惊愕。那一刻,史云扬终于见到了她的脸,半边青丝在夕阳下泛出柔光,美丽不可方物。
双目凝视,久久难言。史云扬自是不敢踏出一步,生怕眼前的人如同指尖幻梦一般,寂然消散。倾珞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是泪如珠落。忽然间,她闭眼眼转身,一声不吭地从栈道上跑开。
史云扬一愣,浑没想到会是这样,立即拔腿去追。只盼自己能够追上她,然而冉倾珞身形竟然无比的快,史云扬竟追她不上。不知不觉,周围光影变幻,竟然已经换到了一处幽暗环境之中。
史云扬心中大急,可是冉倾珞却忽然停下身形,史云扬见状亦止住脚步。只见周围幽幽黑影正从两人身体之中穿膛而过,缥缈虚幻,哪有半分人的样子。史云扬抬头一看,只见冉倾珞身后一堵城门,恢弘瑰丽,然而其上雕刻着恶鬼骷髅,阴煞异常,其上一张巨大石匾书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他一惊,只见她失望的看了自己最后一眼,一转身,身形也慢慢变得虚幻,随着这万千黑影渐渐的向鬼门关中走去。
“倾珞!不要走!”史云扬忽的高声喊道。
然而冉倾珞并没有再回头,只有一个柔柔凄凉的声音渐渐传入他的耳中:
“落红乱逐东流水,一点芳心为君死。
妾身愿为巫山云,飞入仙郎魂梦里。”
语毕,声音已经缥缈不能再闻。史云扬只觉得心中寂寥凄凉,如同被挖空了一般。空空荡荡,一具无神皮囊。
“倾珞,倾珞”
忽然间,光影一转,史云扬倏地睁开双眼,只见落日尚还在天边停留,未曾完全坠下,余光遍洒草原,但是已经势头颓微。丝丝光芒挡不住夜幕来临,凄寒胜过了暖意,只能在完全坠下之际苟延残喘。
“天就要黑了,搜寻了半日都是无果,不知他们究竟去哪儿了。”史云扬喃喃道。噬月狼王闻言道:“其实晚上还好些,夜晚霜冻,他们多半会掌灯生火,夜幕之中反倒更易辨认。”
史云扬点点头,他自然也是如此想。看来今晚上怕是难以休息的了。夜幕之下正是寻人的好时机。史云扬推算着他们的脚程,时刻注意着下面大地的是否有光亮闪出。只要一见光芒,一人一狼便急速降下,然而多数却是反射着月光的水泊。
一次次失望之后,直到寻找至后半夜,史云扬忽然看见不远的峡谷之中闪现着明灭的火光。心中一阵惊喜,急速靠近,心中那阵激动真是越来越盛。那分明就是火光,不再是水波。
这刚刚经历了兽潮的平原之上几乎没有半个人际。这里有火光,便一定是韩仑几人。噬月狼王知他心意,速度也是飞快。待得身形离峡谷底端还有数丈高的距离时,他蓦然从噬月狼王身上翻身而下。身形在空中一个飞闪,便问问落到了那火边不足两丈的地方。
幽谷之中寂静无比,烈火熊熊燃烧。映得周围一片红光。史云扬刚一靠近,韩仑便翻身鹊起,手中刀光清寒,对着来人。
“是我。”
“你是史云扬还是委羽!”韩仑厉声质问道。
史云扬苦笑一声,道:“你听我声音便知。”
韩仑这才反应过来,兀自收了刀,一言不发,抽刀便欲收起。然而还未等他做完动作,忽然一道人影从他面前闪过,一把抢过那含章刀,接着劈手掷出。刀锋带着寒光,在夜幕中划过一道银线,对着史云扬飞速而来。
史云扬一惊,侧身躲过那一刀,忽见得一人身材魁梧,披头散发地扑将过来。他大骇,正欲闪开,可是忽然看清了那人的面目,竟然就是罗啸成。史云扬一愣,竟然忘了躲闪,那一刻罗啸成身形如同鹞鹰,飞快而至,一把便将他按倒在地,不由分说,抡起拳头便是一顿暴打。
史云扬哪想到会有这一记,心中奇异,一时间竟然没了分寸。脸上、身上多处已经被罗啸成凌厉的拳风刮到,顿时已是鼻青脸肿,口鼻流血。
“罗兄!!住手!你做什”
史云扬举起手臂护住头,罗啸成难以打到,一起身,猛一脚踢在他的肋间。史云扬一声闷哼。身体立时蜷曲。只觉得身体中力道尽失。罗啸成也全然没留余力,拳拳到肉,招招皆能致残。只是史云扬力量精进,更加之肉体力量强悍,因此只是觉得疼痛难当。若是换了一个人,怕是早已被打断了骨头,成了废人。
“韩仑,我们”令狐玉儿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过来,见史云扬被打的凄惨,心中一时有些不忍。韩仑抱住她,将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道:“不要看!”
罗啸成已是愤怒至极,大吼道:“老子今天打死你!”
说着抡足了拳头,正要打下,史云扬一惊。正欲反手格挡。忽然觉得一团温香细软扑入己怀,一股女子幽香传入鼻中。罗啸成拳头去势难挽,竟一拳打在那女子的身上。只听她一声闷哼,顿了顿,说道:
“大哥,你要打死他,便连我也一起打死吧。”
第六百章,悔恨终生
第六百章,悔恨终生
史云扬听得这话,欢喜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罗啸成扬拳空中,指节捏得咔咔直响。然而冉倾珞伏在史云扬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罗啸成一时也难以下手。长恨一声,道:“倾珞,你你何必。他已经害你”
“大哥”冉倾珞打断他的话,“一切全系于我,与他无关。”
罗啸成再欲说话,只觉得心中愤怒,却难以道出半句。愤恨难平,但见手边有一方大石,罗啸成大喝一声,声如莽兽,一记重拳击打在那巨石之上,那石头噗的发出一阵轰鸣,随即灰尘四起,霎时间便裂成七八大块,其间杂着无数碎石。
史云扬端的是奇怪无比,为什么自己刚一找到他们,便无缘无故挨这样一番毒打。如今只觉是浑身僵通,满脸血迹。罗啸成今夜愤怒异常,而且这愤怒似乎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心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在那松岩老人的洞中修炼了整整七日,误了许多时辰,罗啸成认为自己不管众人死活,这才生气。
如此一想,似乎事实就是如此,一时间心里释然。只觉得满是歉意,正要开口致歉,忽听得冉倾珞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受了些伤。史云扬一惊,情急之下也竟忘了之前对她说过那般刻毒的话,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倾珞,你受伤了?伤到哪儿了?”
冉倾珞轻轻摇摇头,慢慢从他身上站起身来,细弱蚊蝇地说了一句:“没事。”不见她的笑容,双眼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中全是木然的神情,史云扬不由得心中一痛,他再也不能在她眼里找到自己的影子。现在站在她的身前,完全便是个路人。
她真的已经与自己诀别了么?在他说出那么绝情的话之后,他心中的那个倾珞便已经消失了吗?
一见面,冉倾珞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然而这种冷漠更胜于唇刀舌剑。两人相见,此时不知以何种身份说出第一句话。一时间,竟然相望无语。此时史云扬满脸是血,若是以前,她应当早就迎了上来,替自己擦去污血。然而此时她没有,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好像已经失了神。
罗啸成恨恨的转过身去,回到火边,劈手夺过南宫昱手中的一个酒坛,开始仰头豪饮。饮至一半,忽然砰地一声,将手中的酒坛子啪一声摔出,酒水溅了一地。
冉倾珞听闻后面的动静,木然转身,笑道:“大哥,不要生气。这是我的事。”
罗啸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道:“你我既然已经义结金兰。那我便是你大哥,你的事也便是我的事。更何况你的眼睛”
史云扬听闻一震,急忙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冉倾珞惨然一笑,道:“我瞎了,看不见了。”
听闻此言,史云扬如觉五雷轰顶。再也顾不得之前说过什么,连忙靠近她,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然而她却毫无反应。眼中依旧是一片朦胧,眼神涣散。那一刻,史云扬才知道,她真的已经盲了。
史云扬双眼一热,胸中悲戚顿生,不管她是否在意,猛一把将她抱住。双手交叠,紧紧有力。一时间胸中盈满歉意和痛苦,浑身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就看不见了呢!!为什么!”史云扬一遍一遍问着,似乎问着她,更是在问着自己。
冉倾珞此时就如同一具提线木偶一般被他拥在怀中,听着他耳边的呢喃,感受到那股极度的心痛,她心中亦不好过。然而她没有抬手,也没有丝毫表情。眼眶中只是绯红。
“你何须再关心我,不是已经与你无关了吗?史公子。”
史云扬觉得好像有一股寒流涌进他的身体中,全身上下每一寸肌理都被冻结。顿时如堕冰原之中,凄寒无比。这个称谓顿时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千丈万丈,如若天渊。然而他却不想松开。生怕这一松开就如同指尖幻象,梦中倩影,一去不复还了。
“倾珞,你能原谅我吗?我不该那样说的。”
冉倾珞呆呆的咬唇,道:“你是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你。”史云扬心知她说的是自己和苏灵儿的关系。想不到自己一直以来对她没有丝毫欺骗,如今欺骗一次,后果竟是如此严重。如今再说什么,她怕是都不会信了。
然而史云扬不死心,仍是说道:“那只是我想赶你走的借口罢了。那不是真的。如若不信,我们现在就返回东树大陆,找灵儿问个清楚。”
冉倾珞什么也没说,史云扬等得久了,慢慢的放开她,只是看着她熟悉的脸,竟已觉得有些陌生。她轻轻推开史云扬的手。转身,慢慢摸索着向那火堆边走去。令狐玉儿见状,忙上前相扶,挽过她的手,道:“姐姐小心点,烤会儿火,今晚我同姐姐睡。”
冉倾珞粲然一笑,史云扬忽然看得呆了,然而心中顿时凄苦无比。这笑容已经不是对他的。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在拉远一尺两尺,然而史云扬却觉得好像已经隔了鸿沟天涯。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韩仑走过他身边,从石楞之中拔出含章刀。回身之时,拉着他退了几步,道:“冉姑娘的眼睛不是寻常疾病,也不是走火入魔。十分奇怪,甚至不像是疾病。”
史云扬道:“就连你也看不出来?”韩仑摇摇头,道:“无能为力。”史云扬面色枯槁,眼神涣散。双股战战,似乎难以支撑上身。于是靠着一块石头孱孱坐下。这短短一柱香的时间里,他好似已经衰老了十岁。
韩仑道:“劝你还是先隐忍一时,毕竟冉姑娘是受伤的人,伤人的是你,此时要救人的也是你,一时间未免显得虚伪。或许她心里接受不了。但前尘种种,她都还记在心上。时间一长,她会明白的。”
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史云扬蓦然点点头。忽的看向韩仑,看见他俊朗神采之上透出几抹愁绪,一时间忽然想到以前,韩仑还是谈笑风生,身中一副公子贵气。初一见到,只觉得不甚厌恶,然而慢慢的接触,便又羡慕起他身上那股率性洒脱。而几经事变,韩仑好似换了个人一样,只觉得他身上铅华洗净。褪去了那层年少轻狂,多了许多稳重沉寂。时时看去,只觉城府极深。看到此处,只觉得造化弄人。心中已是连声喟叹。
史云扬道:“韩仑,你真的同以前不一样了。”
韩仑闻言似乎吃了一大惊,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水。他支吾道:“哪哪里不同?”
史云扬奇怪,心道:“我不过说了这样一句话,他紧张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嘴上却说,“更加稳重一些,为人处世也更加周到。你不像我,你会幸福的。”说罢,史云扬便缓缓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人径直向那火堆踱去。关于韩仑为什么会这么吃惊,前因后果一时也想不清楚。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无心再来管这些。
走到火堆边,见罗啸成赌气坐在火堆边,独自生着闷气。他早年就已经背井离乡,后来妻子夏婉贞身亡之后,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亲人。冉倾珞与他义结金兰,如此长久的时光,他早已经将其看成自己的亲生妹妹。兄妹之情更是浓于骨血。此次看见冉倾珞双眼暴盲,心痛之余,心中愤恨。只恨自己无能,连个妹妹都保护不了。然而确是气不过,此时史云扬归来,他便将一身怒火全然撒到他的身上。哪知道冉倾珞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护着他,心里更是大为不快。
史云扬现在不敢靠近冉倾珞,只得找个地方坐下,一时间,他似乎成了这个群体之中极不受欢迎的人。然而自己除了和他们在一起,自己又能去哪儿呢?
放眼一看,只见罗啸成身边还有一个位置。皱了皱眉,史云扬走过去。轻轻坐下。此时微一侧身,便看到罗啸成满脸不爽。史云扬心头一凛,他的实力本来胜过罗啸成不知多少。但是此时心中竟对其有些畏惧。
罗啸成一共打过史云扬两次,第一次还是在弓月城的时候,那时候他魔性大发,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性。竟然一剑刺穿了冉倾珞的腹心,为此,罗啸成曾经打过他一次,史云扬并未还手。此次仍未还手。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冉倾珞,史云扬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顿挨得不冤。只恨那一顿毒打不能消除自己心中的憾恨,不能让倾珞的眼睛重见光明。
“罗兄,你打得好。”史云扬悻悻地说道。
罗啸成转眼看他,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怒火。然而看到史云扬那双红肿的双眼,心中一时不忍,只得叹了口气。道:“此番正要去往星茸谷,倾珞的病或许那里能治。”
史云扬此时与冉倾珞面对面坐在火堆对面,透过火光,只见她抱膝蜷坐在地,一副阴冷孤寂的样子。史云扬见状不忍,忽的一口誓言发出,道:“我一定会治好倾珞的眼睛,不管走多远,不管多困难。即便倾尽所有”
冉倾珞听着这誓言,忽的转头对令狐玉儿说道:“妹妹我累了,去睡吧。”
令狐玉儿脸上露出无奈,柳眉一簇,嘴上却是说道:“嗯嗯,我扶你去马车里。”
第六百零一章,飘零之人
第六百零一章,飘零之人
冉倾珞的不理不睬让史云扬感觉到十分难受。长久以来,不管遭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都不会像这次这般让人心痛。以前的冉倾珞会依靠自己,离不开自己。而如今再也不是。或许史云扬那句话被他听进了心里,这个世上并没有谁离不开谁。天道循环,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即便在是恩爱,一旦分开,也不过是从一个世界变成两个世界各自分离,如同天上星轨,交接之后便寂然远去。
远离了火堆,令狐玉儿将冉倾珞扶上马车。马车之中宽敞的很,便是横睡三四个人也并不成问题。现在车中只是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百里十三。空间剩的多,虽然睡着不甚舒服,不过也总比睡在清寒的夜里要好上许多。
令狐玉儿伺候着冉倾珞睡下,又将韩仑的厚实衣服要了一件披在她身上,权当个被子。收拾完了,正欲将身躺下,忽听得冉倾珞说:“妹妹还是去陪韩公子吧。我自个睡就是了。”
令狐玉儿闻言,反倒是轻轻倒在她身边,道:“玉儿哪都不去,今天晚上就陪着姐姐,姐姐想说话玉儿就陪着你说话,姐姐若是倦了,那就快些睡下吧。”
冉倾珞摸索着挽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道:“妹妹辛苦了。可韩公子指不准正抱怨了呢,你当真不去?”
令狐玉儿轻轻地抱了抱她,道:“不去不去,让小轮子一个人呆着吧,也让他尝尝没有我在身边的滋味。今晚只是陪你。”
他这句话本是半句玩笑话,然而冉倾珞听来,心中却是凄苦无比。没有他在身边是什么滋味呢,她已经不敢想,可是终究还是要往那个地方走。玉儿陪着自己一晚上。或许明天又小鸟依人得投在韩仑的怀中了。然而自己呢,明天、或许明天的明天自己都是一个人踽踽独行。她的云扬终究还是弃她而去了。想着想着,眼角忽然慢慢的渗出了泪水。
患眼疾的人是不能常流泪的,然而一个人在伤病之中乃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心中凄凉,又是最容易落泪的时候。方才听着史云扬未说完的誓言,冉倾珞第一次觉得有些腻了,只是不愿再听,或许是不相信。想起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誓言,似乎都在脑海中虚浮,如同美丽的水中泡沫,起起伏伏。美妙异常。然而一旦破灭,也不过是一汪静水,归于平寂。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幽迷谷美梦,如今也真的成了一个梦,似乎永远不能实现。
史云扬说的话,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自己身上,听了几句,便已觉得承受不起。这才转身要走。全也不顾他有多么尴尬。然而若是狠心转念一想,他尴不尴尬与自己又有多少关系呢?
冉倾珞一闭眼,便看见了心里那一片疮痍满目的废墟。
几天前,当她听到如同雷鸣般的噩耗之后,终于心中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吐出,全身失了劲道。那时候她心中犹如刀割,狠下心来。只觉得这一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他。他竟背着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不是个兼爱的人。虽说她的身份乃是女娲后人,但是女娲后人仍然是普普通通的人,她只是人界万千女子中的一个。自然有与她们一样的私心和占有欲。
情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分享的东西了。
史云扬竟然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当时她也曾怀疑过,但是看到史云扬凝重而认真的表情。又想起在五国城和木灵城的时候,史云扬曾经对她百般照顾,两人顾盼之间,多有情思往来。念及旧日种种,她也便不得不信这是真的。一时间悲凉万分,只如经历了万箭穿心之苦。她当时憾恨离开,也并未多想,此时离开,或许一别便是永年。
然而同九幽断魂蛟奔走了许久之后,她又忽然想到,“此时若是走了,怕这一生就再也见不到了。”心中实难割舍,即便是他做了那些事情。这种深入骨髓的爱也不是说拔就能拔的。略微思索之后,忽的下定决心,原路返回。
然而到了原处,那有半点人影。黑气也都尽皆消散,那里空无一人。冉倾珞不由得一皱眉头。此时他们身形皆已不见,冉倾珞心中一冷,觉得好像孤月苍穹之下,这片土地真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九幽断魂蛟托着她慢慢的远离事发之处,魔气已散,明月如霜,无数清寒打在她身上,她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不由得又哇的一口吐出血来。心间遗恨,此时脑中空白,全身无力,竟然就此昏厥。
她一晕过去,魂蕴自然不能再存在。九幽断魂蛟极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寂然消散。冉倾珞一人倒在兽潮刚过的血泊之中,形如这万千尸体,躯体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吗。只见一天明月已经不见,此时竟然又是黄昏。脑中一怔,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极为残忍痛苦的梦。如今醒来,时间已经倒退到了原点。然而当她站起身来,忽然看见满地的灵兽尸体,先是吃了一大惊,猛然想起那梦中的见闻,清晰入目,方知那一切并非梦幻,而是真实。然而真实最难让人接受。若是有一个美好的幻境,为什么不在幻境之中了却此生,省得在真实世界徒添愁恨。
冉倾珞无力的站起身来,她已不知这究竟是哪里,自己究竟该往何处去,便踏过满地的尸首,也不觉得害怕。木然的向天之尽头走去。
那里正是落日坠入地平线的地方。光明的结束,黑暗的开始。
她走了不只有多久,只知道磕了绊了,便爬起来再走,也不觉得累,更不觉得痛,即便膝盖手肘已经摔得皮破血流,她还是如此,像是一具失魂落魄的傀儡,孤魂野鬼般,在天地间游荡。不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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