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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清朝当戏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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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宝儿嘴角一抽,“哥,你现在好歹也是个角儿,别成天把猪屎挂在嘴边。”
  “怎么?屎就不是个好东西了?在我眼里,那些可比这翡翠扳指,玛瑙镯子来得有用,说到这里,我那片小菜园子浇粪了没?”
  “浇了,你没闻到我身上这股子味儿……”苏宝儿忽然住了口,拔腿就往外跑。
  只听得“咻”地一声,一只黑缎的方头鞋飞出来正中门框,“再敢不洗澡就进我屋,我打折你的狗腿。”
  苏宝儿长长吐了口气,还好他反应得快。
  等他哥房里没了动静儿,苏宝儿才猫着腰挪过去,偷偷把那只鞋捡过来揣进怀里,打着他哥的名头儿,这鞋可得卖几两银子。
  太阳落山,天将黑未黑之时,外边尽是一片昏黄朦胧,只隐隐绰绰地听得:“咚!——咚!”“咚!——咚!”“咚!——咚!”
  一快一慢,三下更声。
  伴着更声,是打更老翁的吆喝,“鸣锣通知,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整个京城,到了这个时候繁闹已散去一些,日头落山,只街道上残留着余温挨着地上的青石板在低空打着卷儿。
  这个时辰最热闹的莫过于正阳门的两个城门洞了。
  正阳门俗称前门,又叫前门楼子,京城九门之首,乃明清两朝皇帝祭天、演耕、巡狩必经之门,官员入朝退朝,百姓出入内城,都只能从正门左右的城门洞。
  左右门洞向夕即闭,故而,每日临近点灯之时,行人车马竞走飞驰,可谓“未闭前门已早惊,上灯时候乱奔行。此时出入都随便,无复人言倒赶城。”
  此时,苏倾池刚沐浴完毕,身上还带着湿暖的潮气。
  门上响了两声敲门声,“哥,睡了?”
  里边没声响,苏宝儿便知他哥还未睡下,嘿嘿笑两声便推开门钻了进去。
  苏倾池一袭过腰的长发,如泼墨一般散落在白色丝绸里衣之上,竟像是一副水墨画迹,还带着江南雨后的湿气。
  苏宝儿有些看呆了,还没回神一个湿热的帕子忽然打在他脸上,苏宝儿一接,正是他哥擦身的巾子。
  “有事?”苏倾池淡淡斜他一眼,已披了外卦,扣了琵琶锦缎盘扣。
  苏宝儿嗅得那巾子上他哥身上的暖香,心里一阵荡漾,赶紧把帕子沾水搓了拧干递给他哥,“哥,班主让我知会你一声儿,明儿个你替姓尤的去庆喜楼唱一出《长生殿》。”
  “嗯,银钱怎么算?”苏倾池在镂雕着花鸟的圆凳之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苏宝儿注意了他哥手上的杯子,他哥是个讲究的人,吃穿用住之上均比这春沁园别的戏子苛求得多,也亏得他是戏班的顶梁柱,不然早被班主拿棍子赶了。
  他哥此时喝茶的杯子也是精挑细选的,那杯壁上粉彩松鹿纹极尽精致细腻,连鹿口衔的灵芝也都清晰可见。
  苏宝儿收回心思,“银钱当然是咱们拿,到时候秦家打赏的银子,咱分他一些便是。”
  “唱什么?”
  “自然是旦,班主知你擅长扮旦角儿。”苏宝儿咧着嘴笑说。
  苏倾池嘴角带着一丝不悦往一边撇了撇,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这次你倒是殷情得很。”
  “嘿嘿,我听别人说那秦家小姐是个美人,我这不也想那什么吗。”苏宝儿挠着头也不知羞。
  “得,明儿跟去吧。”
  “哎。”苏宝儿兴奋地点头。
  “还有事?”见苏宝儿还赖在这儿,苏倾池又问。
  苏宝儿有些扭捏,又是抓头又是挠脖子,“哥,我今晚跟你睡成不?”
  苏倾池这脸刚一冷,苏宝儿马上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急吼吼地说,“哥,前头客栈那哥俩成天地一起睡,我长这么大,你都没同我亲近过。”
  “怎么着,学会耍赖了?卖豆腐家那小妮子还嘬奶呢,你是不是也要吃?”苏倾池向来讨厌别人沾他,就连这个当初他捡来的孩子也不例外。
  苏宝儿却是不放手,委屈地嘀咕,“我还没吃过奶呢。”
  一句话让两人失了声,只觉得舌尖涩涩。
  当初苏倾池带着苏宝儿离开王家村五湖四海地游荡,吃了多少苦,怕是他们自己也都说不清楚,只觉得一辈子该受的苦在那几年都被他们尝了个尽。
  住的是窝棚破庙,吃的是馊菜酸水,炎炎烈日,只能晒着,冰天雪地,只能受着,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哪来的人疼?不往你身上吐口唾沫已算不错。
  便是他们当初一口气没挺过来,死在路边,那也只是成了野狗的吃食。
  想着,苏宝儿不禁红了眼,脸贴着他哥的背,低声呜咽起来。
  眼泪珠子刚成粒,还没滚下来,他人已经被苏倾池推开。
  “走开,出息劲儿。”苏倾池崴了他一眼。
  苏宝儿伶伶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哥已上了床,拉了薄被背对着他躺下了。
  只是那床边却是给他留了些地儿。
  苏宝儿抹了眼泪,脱了外卦,便迫不及待地爬上床去,免得晚了一步,他哥就改了主意。
  “嘿嘿嘿,哥~”苏宝儿抱着苏倾池的腰,猫崽似的蹭两下。
  “啧。”苏倾池厌恶地往里边挪了挪。
  “哥~”苏宝儿没因为苏倾池的冷淡而退怯,再度贴上去。
  这辈子跟了他哥,他算得了福。
  “明儿再敢沾我的床,我折了你的腿。”苏倾池恨恨地说。
  “晓得了。”
  是夜,苏宝儿悄悄儿地把鼻子贴近他哥的身子,怕是那秦家小姐,也没他哥来得好闻。

  《长生殿》

  清代朝廷有禁止旗人、八旗官兵进入市井戏馆看戏的禁令,又因“内城逼近宫阙,禁止开设戏园、会馆、妓院”,所以内城并无戏园子供人赏戏,然大清朝几乎没人不爱看戏,于是王公大臣效仿宫廷,贵商富贾效仿豪绅官吏,纷纷在自家府邸建起戏楼。
  这秦家老太爷八十大寿,秦老爷子便请人到自家戏楼唱戏祝寿。
  据说这秦家和皇家还能扯上些关系,家大业大,在这京城也算得上名门大家。
  要说祝寿,本不该唱这《长生殿》,偏秦老太爷就爱听这出,秦老爷子为讨老太爷欢心,特意点了这出戏,还交代说若是演得好了,另外有赏钱。
  秦家不愧是京城望族,入园那些个大厅、群房、游廊、山石、凉亭可了不得,飞檐卷梢的楼阁前有大片碧玉湖,碧玉湖上又有水榭凉亭,凉亭下便是蜿蜒雕琢的白玉桥,玉桥之前重重碧柳,远远看去,烟柳浓翠,水天一色。
  秦家老太爷爱听戏,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秦老爷又是个出了名儿的孝子,可想而知,秦家这戏楼该有多富丽堂皇。
  秦家大戏楼为三卷勾连搭式,飞檐翘角,画栋雕梁,戏楼自东向西分别为前厅、扮戏房以及戏台。戏台坐南朝北,玲珑精致,戏台四周有矮栏围绕,矮栏根根精细雕琢,依稀可见上边雕绘的花鸟虫鱼,戏楼两边有游廊,游廊之外便是疏疏落落的花木山石,楼景掩映,相得益彰。
  众人已经将衣箱、靴包箱、切末、把匣子一一放置到扮戏房,苏倾池向来懂得享受,趁着戏还未开场,已经先把秦家园子逛了个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雪白赤眼的毛兔儿。
  苏宝儿乐颠颠地跑过来的时候,正瞧见他哥两根手指捻着个兔儿,肆意把玩,他顿时乐了,上去就要讨来玩,“哥,让我玩玩儿。”
  苏倾池似已玩腻了这巴掌大的毛兔儿,随手丢给苏宝儿,“拿去。”
  苏宝儿险险接住,捧在怀里又摸又揉,热乎得不得了,“这兔儿哪儿来的?”
  “捡的。”苏倾池懒悠悠地道,“收好了,别让它跑了,回去扒了毛还能炖碗汤。”
  苏宝儿把兔儿一藏,嘴里嘀咕,“这么小,你也舍得。”
  说话间,那头秦府已来了家丁,说是准备准备要开戏了,苏倾池便不再耽误,临走时又给苏宝儿提了个醒儿,“看好咯。”
  苏宝儿冲他吐舌扮了个鬼脸,捧着兔玩儿去了。
  没多刻,戏台那边就敲锣打鼓地唱起大戏来,秦府整个府的人几乎都跑去听戏去了,连粗使下人也见不着几个,苏宝儿坐在假山上,亵玩着手心的兔儿。
  偶尔往戏台那边张望一眼,便能看到戏台之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宾客以及戏台之上他哥穿着繁杂浓艳的戏袍,头戴玲珑珠翠,扮作杨贵妃,正在翠盘之上作霓裳羽衣舞,身姿曼妙,娇柔妩媚,引得台下叫好声连片,秦老太爷也是眉开眼笑,没几颗牙的嘴就没合拢过。
  苏宝儿正瞧得起劲,耳边就传来两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
  “小姐,那苏倾池扮相可真好看,我差点就以为是天仙了。”一个着着翠衫的女童携着一个妙龄女子从湖旁柳畔信步走过来。
  “苏老板扮相自是不用说,唱得也好。”说话之人声音清甜悦耳。
  待看清那说话之人的相貌,苏宝儿只觉心头一动。
  那小姐正值二八芳龄,肤色嫩白,秋水眼眸,樱桃小口,一袭粉色银线的丝绸凤尾裙,裙上飘带荡漾,裙幅底下绣着水纹,裙底隐隐可见绣花弓鞋,说不出的娇俏玲珑。
  “哎呀。”苏宝儿看呆了,一不留神从假山上栽下来。
  “谁在那边?”那嗓音稚嫩的丫鬟护着她家小姐问道。
  苏宝儿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从假山后头走出来,身上头上尽是草屑子,模样狼狈。
  他见那丫鬟要喊人,赶紧说,“别别别,我不是坏人,就那台上扮杨贵妃的是我哥。”
  苏宝儿指着戏台。
  那丫鬟上下将苏宝儿打量一番,又转头往戏台那边看了一眼,双手一叉腰,“我看可不像,八成是外边跑进来的小贼。”
  这小丫鬟诬陷也就诬陷了,还拿指头戳苏宝儿的肩膀。
  苏宝儿后腿一步,反口就说,“你个小丫头牙尖嘴利,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你,你。”那丫鬟气得直跺脚。
  “怎样?”苏宝儿正得瑟,冷不防怀里的兔儿蹦了出来。
  那丫鬟眼尖,立刻就指着地上的兔儿,“好呀你,小姐,你看,这不是雪儿么,这人果然是个毛贼。”
  眼瞅着两人又要争吵起来,秦思敏赶紧上前止住自己的丫鬟,“好了,你们都别吵了。”
  两人互相哼了一声,扭头互不理睬,秦思敏掩唇一笑,瞪了自己的贴身丫鬟一眼,“你呀。”
  “小姐~”那丫鬟跺脚。
  秦思敏弯腰拾起地上的兔儿,抱在怀里轻轻抚着,然后对苏宝儿道,“这兔儿名叫雪儿,家父前些日子从一商贩手中买来送予我作伴,不知……”
  “我叫苏宝儿,你直接叫我名字就成。”苏宝儿拍着胸脯,心里却是砰砰儿乱跳。
  秦思敏垂眸银铃儿一笑,“不知苏小少爷可否……”
  苏宝儿弄了个大红脸,这兔子虽说是他哥捡来的,但指不定就是见着好玩顺手牵来的,秦小姐非但没怪他,还和他好言商量,苏宝儿只觉得臊得不行。
  “这,这兔儿既是你的,你拿去就好。”苏宝儿扯着衣角咕哝,再不敢看秦小姐。
  “如此,谢过苏小公子了,告辞。”秦思敏礼貌谢过,便领着丫鬟沿着石阶小道向另一头走去。
  苏宝儿呆呆地望着秦家小姐离去的方向,心儿乱了分寸。
  自打那次见了秦家小姐,苏宝儿对她便上了心。
  “哥,我要考功名。”
  苏倾池正翘腿躺在竹椅之上小憩,听得苏宝儿说的话,他眼睛一斜,“哦?”
  苏宝儿收紧裤腰,挺了挺胸板,“我想好了,等我做了官儿,我就去秦家提亲,讨了秦小姐做婆娘。”
  “然后?”苏倾池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苏宝儿想了下,“嗯,我疼她,让她给我生娃。”
  苏倾池把擦手的巾子砸过去,哼了一声,“谁问你这个?我问你考了功名做官之后干什么。”
  “养你。”苏宝儿接住巾子脱口答道。
  苏倾池这才满意地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记得就好。”
  次日,苏倾池便托人打听这京城的教书先生,苏老板可说了,年纪太轻儿的不行,七老八十的也不行,空有满腹经纶的不行,为人迂腐古板的也不行,只有才学没有名望的也不行。挑来挑去,硕大的北京城,只有三人符合要求:
  袁枚、纪昀以及和∧昙淙蟛抛印�
  这三个大神级的人物,是他这小老百姓能招惹的?
  苏倾池可没那个闲情雅致的胆儿。
  思前想后,苏倾池决定先凑了银钱再说。
  要说苏倾池在这京城落脚时日也不长,一时之间让他拿出银子,真不是件易事。
  花了几日,跑了几家当铺,苏倾池都失望而归。
  苏宝儿不明白,“哥,你苏老板要当东西,人家还不争着抢着给银子?”
  苏倾池横了他一眼,“你晓得个屁,人家给脸儿,才喊我一声苏老板。”
  苏倾池将那些个首饰收好,“他们奉承我,是因为我唱戏讨了他们乐儿,他们心里就真把我当回事儿了?”
  “难道他们不给当?”苏宝儿从凳子上跳起来。
  “那倒也罢了。”苏倾池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镯子来,“这镯子怎么说也值十两银子,他们只给三两。”
  苏倾池压嗓子一哼,“当我打秋风儿求施舍不成?”
  苏宝儿拿了镯子细细摩挲了两下,顿时翻了白眼儿,“哥,这不是你头次唱戏,村里那卖肉的屠夫塞给你的么?”
  苏倾池翘着腿坐在圆凳之上,半天抿了口茶,才说,“是又如何?”
  苏宝儿把镯子往桌上一丢,“要是我,给你十文已经不错了,人家给你三两那已经是看在你苏老板的面儿上了,开口就要十两,你也真敢。”
  苏倾池面色一沉,“哼,我原说二十两,见他们可怜才说十两,还要怎样?”
  苏宝儿似乎已能想象那当铺伙计被他哥逼的哭出来的模样,顿时满腔的同情。
  “你还不如去抢。”
  云来客栈檐上插着一根竹竿儿,扯着一张酒帘子,上边写着“现沽不赊”四个字,风一起,就能瞧见酒帘子后头刻着一个大大的“当”字木底子招牌儿。
  当铺正门上悬挂着两块小牌匾,分别写了“押”“伲绷礁龃笞郑奖叩拿派茸由媳呤秋慰账ㄎ剖危卤叩褡潘旰挠训拿防贾窬铡�
  里边高大的柜台后头站着的伙计正拨着算盘记账。
  苏倾池穿了身驼色单缎袍,腰间一条银底金丝的腰带,左右挂了褡裢和彩绣的扇套。
  因为天气还带着一股凉意,头上便戴了一顶蓝诸色缎面儿的困秋,帽中央缀着一颗暗蓝色珠子,帽边儿上挖绣了些简单的图纹,整个人显得丰神俊逸,神采飞扬。
  掸了掸袍子,苏倾池在门口停了停,便掀帘子走进去。
  “苏老板,您这不是为难我们么?”
  苏倾池慢悠悠地撇了撇茶杯盖,嗅了嗅那茶的香气,低头抿了口,这才道,“陈掌柜,您可仔细瞧好了,这可是块好玉。”
  陈掌柜身材臃肿,此时坐在椅子上,竟似被卡在里边一般,他叹着气,“唉,苏老板,不瞒您说,您开的这价实在是高了,您就是跑遍全京城,也没人给得起这价儿啊。”
  “这么说,您是不给当了?”苏倾池放下杯子。
  陈掌柜立马站起身拱手,皱眉狠狠一叹,“实在是……对不住啊。”
  “哼!”苏倾池当即一声冷哼,撩袍子便走人。
  欺人太甚,苏倾池心里忿忿,出门之时未瞧仔细,刚掀帘子便和门外进来之人撞了个满怀。
  苏倾池受了疼,心里更是气愤,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掌柜欺人,伙计也这般蛮横,哼!”
  “大东家。”陈掌柜见来人,抹了把冷汗赶紧上前,心里惴惴。
  来人撩着帘子看了眼愤然离去的苏倾池,问陈掌柜,“出了何事?”
  陈掌柜将刚才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道来,听完陈掌柜所说,男人摇头道,“这般看来,倒是你的不是了,人家既急着用钱请先生,你又何必计较那些个银两。”
  “大东家,实在是……”陈掌柜急欲解释。
  男人用手势止了陈掌柜后头的话,“此事无需多说,我这便去与他买下那块玉。”
  陈掌柜一听,赶紧阻止,“使不得啊。大东家,您有所不知,他那块玉成色虽不错,却有瑕疵,便是十块玉也值不了三十两,大东家……”
  陈掌柜话未说完,男人已经出了当铺,待陈掌柜追出去,外边已没了人影儿。

  商承德

  聚贤茶楼虽算不得京城最好,却也小有名气。
  临楼远眺,不远处便是一水湖泊,浅碧鳞鳞,两岸绿槐高柳,漾漾轻舟,雕梁画舫,画船之内,粉黛俏佳人,风流俊才子,只碍着眉目众多,暗中眉目传情,活脱脱一副小儿女情态。
  再往东边,繁繁闹市,花谢酒阑,烟雾香气熏熏绕绕,满目繁华似锦。
  聚贤茶楼之内,楼上临窗坐了一个月白底袍的男子,长得面如冠玉,削肩瘦腰窄臀,说不出的体态风流,此时他正托着下巴,一双凤目四下乱飘,嘴角勾起的弧度使整个人带了几分妩媚风情,阴柔却不女气,反令人忘俗。
  苏倾池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卖豆腐的肥婆娘举着千层底布鞋揪着她家汉子撒泼猛打,那汉子长得熊腰虎背,一胸的黑毛,却同面老虎一般哀呼求饶,这情景实在令人捧腹。
  苏倾池正看得起兴,冷不防瞥见身旁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商承德在初见苏倾池的那片刻愣神之后已是一片淡然自若,他抱拳微一施礼,“在下商承德,方才与兄台在那德顺当铺见过。”
  商承德话还未说完,苏倾池已忆起先前之事,心里还存着不悦,语气淡淡,“原来是你。”
  “正是。”商承德含笑点头,举止谦逊有礼。
  苏倾池本不想搭理,他正吃茶,茶未到嘴边,他的手却是一顿,“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在下商承德。”
  “商汝山是你何人?”苏倾池又问。
  商承德一笑,“正是家父。”
  苏倾池漫不经心点了下头,端起茶杯低头呷了口,他面上虽一派清淡,心中却是起了风浪。
  别说是苏倾池,就连市井随便一个平头百姓,也是知道京城商家的。
  据说这商家原先是靠贩粮发的迹。明初之时,西北边关战乱不断,朝廷出台政策,允许商人从内地购进粮食运往边关供应军队,朝廷返以盐引,凡领到盐引,便可从事食盐贸易,商家自此便做起了食盐生意,一直到清军入关之后,历经两个朝代变更的商家终于成了商贾大家。
  商家这一代的家主名叫商汝山,膝下共有三子。
  苏倾池眼前这位清俊温雅的男人便是商汝山的长子,商承德。
  苏倾池一边喝茶,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对面坐着的男人,那人不过二十二三模样,一身玄青长袍,外头一件金线滚边的对襟马褂,虽说不得让人眼前一亮,却也儒雅倜傥,让人顿生好感。
  商承德含笑任由苏倾池的肆意打量,等苏倾池收了视线,他才开口,“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苏倾池抬眼看了商承德一眼,低头呷了口茶,方才报了自己的姓名。
  商承德细细将名字咀嚼一番,笑道,“苏兄好名字。”
  苏倾池丝毫不掩饰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弄得商承德三分尴尬七分莫名。
  “你找我便是说这一句?”苏倾池悠悠喝了茶,放下青花瓷的茶杯。
  商承德含蓄一笑,赶紧说明来意,苏倾池不动声色地听着,待听完商承德所言,苏倾池已换了一副笑脸,方才的冷淡生陌已不见一毫。
  他拿了茶盘里的杯子为商承德斟了杯茶,口中已由“你”变成了“商兄”。
  “若是如此,商兄真该早些说出来。”苏倾池将茶放至商承德面前。
  “多谢。”商承德入座,视线在对方手上停了片刻。
  若说女子,商承德见得也不少,如今想来,无论是他家中那些文墨丫鬟,还是富家官宦小姐,双手也没有面前这人这般细白如缎。
  “商兄。”苏倾池人还未回座,已将一块碧翠的玉佩递至商承德跟前。
  商承德收了心思,也未在意他这一路寻来,还没喝上半口水,放下茶杯便接过那玉佩接。
  细细一摩挲,商承德心下已明白陈掌柜之前对他所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那玉玉质成色均尚可,虽说不得上称,却也比一般的玉石来得碧透,然细看之下会发现,那玉玉壁之上的雕琢力度不够,精细不足,实难称得无暇美玉。
  然而商承德却道,“苏兄此玉确实是块好玉,不知苏兄想当个什么价?”
  “三十两。”苏倾池伸出三根细白纤指。
  商承德温婉一笑,从随身的钱袋里拿出两锭银子,“这样,此玉我喜欢得紧,如果苏兄愿意,我出四十两,苏兄将此玉卖与我,如何?”
  苏倾池细眉一弯,嘴边噙着一抹笑意,端的艳若桃李,顾盼生辉之间隐约可见流光闪动,一时之间媚意横生,便是商承德这样彬彬之君子,心下也不由一荡。
  “此玉乃我苏家祖传之物,如若不是为了给舍弟请先生,我是万万舍不得拿去当的。”
  苏倾池一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商承德定了定神,又放了一锭上去,“五十两,还请苏兄割爱。”
  苏倾池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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