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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上的瓦尔登湖-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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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还债顺利!

下回再聊,哥们!

肯航行生活充实又简单。每天起床后就开始划船、做饭,围着篝火聊天、喝酒,打理好地铺就合上眼睛休息。我带了个锡质的杯子,平时用来喝茶、盛汤,要是尿急时船离河岸太远,也会用它一解燃眉之急。

我一般会在森林里蹲“大号”,用叶子代替卫生纸,洗澡就跳进河里,刷牙就用摘来的细嫩的枝条代替牙刷、牙膏,刷锅就用沙子代替洗洁精,我们喝的水都是从湖里、河里打来的。渐渐地,我不再在意自己的体味,也不理会难看的及肩长发,对外貌漠不关心。

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家围着篝火谈天说地,大多时候是他们侃侃而谈,我静静地听。每次下河,我都恨不得赶紧到岸,可是一到清早,我又摩拳擦掌地盼着下水。耳边的晨风裹着沁人心脾的红茶香气,呼唤我挥动船桨。桨儿一下河就“咕咚”一声发出喝水似的轻响,每划一下,桨边都会荡开两个小小的漩涡。有时,抬眼望去,一两只苍鹭迈着修长的双腿,沿河岸优雅地漫步;远处传来潜鸟独特的“笑声”,好像在飞快地哼唱“约德尔调'30'”。要是惊起了一滩萤绿色的飞蛾,我们会立刻闭上嘴巴,静静划桨,任它们柔软的翅膀轻轻掠过面颊,好像调皮的孩子用天鹅绒挠我们的痒痒。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目眩神迷。

在丽都运河与特伦特…塞文水道航行的时候,我们偶尔会路过城镇,或者在高大的船屋之间穿行,船屋上掌舵的全是光着膀子的“船长”。可是,我们进入休伦湖延伸而出的佐治亚湾后,却没发现一丁点人迹。四周没有哪怕一艘船,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整片水域仿佛陷入沉睡之中。佐治亚湾分布着数不清的花岗岩小岛,我们就在那些圆墩墩、灰溜溜的小岛间蜿蜒游走,我真好奇水底是不是有个石头巨人正在舒展筋骨,而那些露出水面的小岛就是他鼓鼓囊囊的肌肉。在这里,放眼望去,一片湛蓝,侧耳倾听则一片宁静,海天一色,几乎分不清哪儿是海,哪儿是天。鲍勃和克里斯蒂安乘同一条木舟打头阵,看上去就像在大气的平流层里腾云驾雾。

夜幕降临后,我们登上一座小岛露营。我走到露营地的另一边,脱下衣服,跳进海里游泳,然后光溜溜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让晚风吹干水珠子,一边望着落日把天空染成酒红色,然后一路沉入海中用最后的光芒将晚霞刺得血红。我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奇怪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来过这儿。也许我在前一世见过眼前的景象,生出了同样的感受;也许一千年前、两千年前,甚至几万年前,我的某位祖先曾来过这里,或者站在类似的地方,好奇他的祖先是否也来过同样的地方。

我忽然意识到,自打出发以来,我一天天地褪去21世纪的印记,把现代社会的舒适、便捷和娱乐远远地抛在了独木舟后边。每天划船32千米,一个月下来,我的手臂和肩膀练出了结实有力的肌肉;头发油腻腻的,板结了,几乎可以防水;脸上脏兮兮的,被太阳烤得像黑炭一样,腮边和下巴也长满了浓密的棕色胡须。

船夫的生活就是不停地忙碌,不停地劳动。一旦适应了这种节奏,我便越来越漠视,甚至鄙视轻浮的现代文明生活。常规、斯文、风度——这些条条框框在水面上毫无用处,它们没法赶走钻进耳朵和被子里的蚊子大军,无力治愈我划行十二个小时之后酸酸痛痛的肩膀,不能帮我扛起独木舟和行李,在凹凸不平的陆地上跋涉几英里,更不能加固薄薄的鞋底、拯救我被碎石扎得生疼的脚丫子。当你被辛苦的活儿压得喘不过气时,真的很难分清哪些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哪些是扯淡。

我渐渐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我也再不是刚刚出发时那个懵懵懂懂、笨手笨脚的郊区小子了。现在的我能够麻利地打出好几种水手结,用打火石和铁片一次性地生火成功,任劳任怨地帮大家做饭、刷碗、刷锅。我学着观察云层、空气湿度和风向,判断天气变化,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正确地预测暴雨呢。

克里斯蒂安“旅行演讲家”的事业刚刚起步,所以这次航行他只参加一半。就在克里斯蒂安上岸之前,我和他做了回搭档,同划一条独木舟。他还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混蛋,一会儿用法语哼下流调子,歌词夹杂着“大冷天拉屎”什么的,一会儿身子一歪,冲我放个奇臭无比的屁。有一次,他灌下一整瓶马德拉白葡萄酒,非要向我炫耀“独门绝技”,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扯下裤子,伸手把两个“蛋蛋”塞进紧紧并拢着的双腿中间了。

一天,我们在马特瓦河上划行,克里斯蒂安一改平日粗俗、自私的作风,露出一副虔诚的样子。他悄声告诉我说自己有一项“天赋”,进入深度冥想之后能看穿旁人心中的想法,“就像看地平线那样,一清二楚”,在特定的环境下,甚至能看到别人的梦境。克里斯蒂安还说,他的祖先就有“探寻幻象”的传统仪式,村里的年轻人到了一定年纪都要参加。仪式中,年轻人必须深入丛林,一连好几天不吃不喝,直到眼前出现幻象。“探寻幻象”时看到的东西非常重要,甚至会改变人的一生。有时,人们还会根据幻觉中看到的动物魂灵改名字。这些话乍一听似乎有捕风捉影的嫌疑,但我完完全全能够理解。追寻幻象的过程就像一次旅行。我们这些现代人,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各式各样的机构,多多少少带着制度化的烙印,人与人之间并没有实质差别。可你一旦踏上旅程——特别是前人没有尝试过的冒险旅程——就有可能成为一个独特的人,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

虽然西方社会没有类似“探寻幻象”的仪式,但我们继承的文化DNA里有旅行的传统。20世纪30年代,许许多多的美国人会随意跳上一列火车,在城市之间流浪;到了20世纪50年代,“垮掉派”诗人偏爱作诗讲述公路旅行;20世纪60年代又兴起了搭便车旅行的风潮。谁能料到,现如今,作为“成年礼”的冒险早已默默退出了年轻人的生活,他们一走出学校大门就直面职场,无法停歇,更没有机会享受哪怕一刻真正的自由。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我们连续划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船。我认真听着克里斯蒂安描绘梦境和幻象,讲述他自己读心的经历。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没了胃口,再也咽不下豌豆汤了。整整六个星期,早饭吃豌豆汤,午饭还是豌豆汤,晚饭还少不了豌豆汤,实在腻人。天色渐暗,一天的航行又要结束了。我无意中瞥了眼河面,顿时呆住了。我的身影映在一片深蓝的水光中,被层层荡开的涟漪分割成好几块。每次挥动船桨,手臂和船桨的影子便有节奏地晃动着,激起一圈圈催眠的波纹。我盯着水中倒映着的那双眼睛,桨叶好似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水面,溅起一串水花。影子碎了,很快又重新聚拢,好像有人剜了倒影的眼睛,又把两颗新的眼珠塞进眼窝里。我并没有产生幻觉,却在苦行之中感受到一道净化身心的光芒。这种震撼,就像在飓风中挣扎求生时突然对上了“逆境”之神的双眼——刹那间我如蒙大赦,被一道神圣的光辉拯救了。

这些天,我在滂沱的大雨中野营,在呼啸的大风里夜宿,耳边少不了蚊子家族的大合唱,时不时地还会有松鼠落在我的毯子上,蹦蹦跳跳。我的脚板早就干燥开裂了,十个脚指甲下面全是乌青的淤血。上岸绕行的时候,我们得扛着独木舟和行李,靠两条腿一直走到有水路的地方。沉甸甸的独木舟压在肩膀上反复摩擦,像一把钝刀不停地搓着肌肉。手臂上的肌腱也一直紧绷,仿佛拉到极限的橡皮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啪”的一声断掉。有时,腰背上的酸痛简直让我喘不过气。可是,再多的苦、再多的痛都会磨出茧子,变得麻木。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划船的机器。这世上再没有咽不下的苦,没有熬不完的日子,也没有扛不住的重担了。我不想念抽水马桶、热水澡,不想家,也不想念汽车和其他现代化的东西。整整两个月来,独木舟就是我的栖身之地,我已经能靠自己的肩膀毫不吃力地扛起所有生活必需品。回想过去,买一屋子没用的东西真是蠢透了。

我和大自然的关系也在悄然变化着。在我的眼里,大自然不再是需要战胜的对手和必须仰慕的对象了,登山也不再是一场意气风发的征服之旅。从前,我也像许多人一样,喜欢把车停在路边,欣赏沿途美丽的风光。可现在,我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距离产生美”的道理。透过汽车挡风玻璃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宁静美好。而在水面上看到落日,就意味着成群结队的蚊子要开始“狂轰滥炸”了,气温开始下降,暴雨可能会出来凑热闹。我迷恋大自然的时候,只是远远地望着它,根本没有和它“亲密接触”。现在,经过四十多天高强度的航行,我已经和自然融为一体,难分彼此。我借宿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与蚊虫为伍,和野生动物作伴,顶着风雨旅行。自然对我不冷不热,我便也淡漠视之。

这场旅行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平凡,而人类的精神和肉体又是多么奇妙,竟能完成这样的冒险。可惜,了解这种不凡特质的人少之又少!在大多数人眼里,极限就是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实际上,我们的极限远在天边,远得甚至超出了视线所及的范围,需要不懈地探索。

在我一天天改变的同时,鲍勃也变了。黛安和克里斯蒂安先后因为工作离开,新加入的阿特和蔼可亲,微微有些发福,他是鲍勃在一次演讲中认识的。于是,我和杰伊同乘一条船,阿特和鲍勃搭档。

我发现鲍勃说话做事再也不征求大家的意见了,他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冲我嚷嚷,还对杰伊百般挑剔,处处施威,揪住一点小错就破口大骂。如果说之前的鲍勃是个严厉但不失英明的领队,那么现在的鲍勃活脱脱一个傲慢的暴君。

“给我听着——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统统给我乖乖照做!”他冲我们高声喝道,“什么对错?过后再说!”

没多久,他连最简单的活儿也会横插一杠,对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要指手画脚。在水流急的地方靠岸,要用绳索拉住独木舟,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划船,怎么会不懂呢?我真想大吼一声:“鲍勃——你他妈闭嘴!我们会划船!”可我一直忍着,没有开口。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个星期。

我怒火中烧,既恨鲍勃仗势欺人,又气自己逆来顺受。在加拿大,船夫本是勇敢的同义词,可我非但配不上这个称呼,反而像一个替主人倒夜壶的卑贱家奴。要是生在18世纪,有画家给我们做群像,我肯定一副满脸消沉的模样,穿着破衣烂裤,常年扛重物、做饭、划船,把背都压弯了;而鲍勃一定穿着宽大的马裤,昂首挺胸,一脚跨在独木舟上,脸上带着果敢坚毅的神情,一看就像个英勇无畏的领袖。

每次他冲我大吼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忍不下去了,再也受不了他的侮辱,受不了他盛气凌人的架势了。但我还是习惯性地压下怒火,巴望问题会自然而然地消失。这个办法从没成功过,我却傻乎乎地一错再错,幻想着会有一丝渺茫的希望。紧接着,急流事件发生了。

在法国河上,杰伊和我的独木舟意外地被卷进了急流。独木舟的外壳是桦树皮做的,非常脆,一碰上石头就会裂开,哪怕是轻微的碰撞都受不了。要在急流中避开大大小小的石头显然非常困难,所以,每一个船夫都知道,绝对不能被卷进急流。那时,鲍勃已经上岸,眼看我们的小舟在水流中跌跌撞撞,他立刻冲我破口大骂。即使我和杰伊轻松地驾着独木舟避开了每一块石头,鲍勃还是尖叫,不依不饶地诅咒我,还用上了一大串意义不明的法语。他骂了好一阵子,但我只记得他用英语说的一句话:“他妈的,我是怎么说的,你就爱自作聪明!”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和鲍勃对峙!我死死地瞪着鲍勃,好像自己能通过念力把他的脑袋炸成一片红云。我的血液急流,“砰砰砰”的心跳声敲响了进攻的战鼓。我要起义,我要造反!

我决心在鲍勃独身一人的时候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接着,风云骤变,复仇的烈焰在我的身后升起,我在熊熊怒火中命令他永远不能对我出言不逊!

鲍勃组织这次冒险,主要是为了提高他在加拿大的知名度,为演讲事业铺平道路,也想借此向祖先致敬。他的祖辈在十七、十八世纪出了许多船夫。

当时的船夫大多来自下层阶级,他们本可以靠农活养家糊口,却选择了这样一个艰辛的职业,有时一天就要划十四小时,一分钟划四十五下。在岸上还得走好几英里地,用皮带把数百磅重的装备捆好,扛在肩上。许多船夫的腰背劳损过度,还患上了疝气,不到五十岁就病逝了。

但他们仍然义无反顾地选择船夫的生活。他们青睐蜿蜒曲折的河道,胜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喜欢紧张的辛劳胜过慵懒的舒适;他们宁愿冒险也不愿过千篇一律的日子,他们选择了短暂的充实,抛弃了碌碌无为的长寿。

我呢,为什么选择航行?其他队员又是为了什么?几个世纪以前,世界地图上还有许多空白之处,等待着勇敢的人们去填补;大自然中还有许多地域等待人们去发现;一箱箱货物需要人们冒生命危险穿过变化莫测的大海,运到遥远的目的地。那时的船夫通过把货物运到加拿大的一个个港口来获得报酬,他们非常清楚自己航行的目的是什么。可我们呢?我们为什么要装扮成几个世纪以前的古人,重走古人的航线?21世纪的探险者既没有空白的地图可供填补,也没有荒野可探(外太空倒是有无边无尽的秘密,可惜一般人没那份能耐),只能“假装”探险,过把瘾罢了。这就是我们四个人正在做的事——玩角色扮演,凭空打造一场探索之旅,力求仿照两个世纪前的船夫,体验21世纪无法给予的刺激。

我们的“冒险”虽然只是角色扮演,但不可否认,其中确实有真实的成分。在北极整整一年的经历,加上这个夏天的航行,让我从新的角度思考了什么是现代文明,什么是都市生活。

我们这些住在城郊的市民,除非有意在小区附近走动走动,平常根本没必要出门。我们既不需要修整围栏,也没有空地种豆子,更不用去小溪边打水喝。我住爸妈家时,肚子饿了就去堆得满满当当的储藏室或者冰箱拿吃的;口渴了,打开水龙头,就会流出清澈的自来水;天冷了,暖气会从通风口里吹出来——我现在才体会到这是多么神奇!以前在家的时候,没什么活儿需要我帮忙,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在客厅里看电视啦,在卧室看看书、打打电脑……

在航行的过程中,我禁不住地去思考,其实我们需要的正是“需要”本身:我们急需一股压力把我们推出房间,逼我们全心全意地依靠同伴,逼我们牺牲一些东西,逼我们去打理花园、维修屋顶,与左邻右舍认识、交谈。其实,大自然一直在我身边,它降下可怕的暴风雨,刮起呼啸的龙卷风,放出刺骨的寒冷。它总有使不完的花样,可我总是无视它,专注地窝在房间里打电脑游戏。

这两个月里,鲍勃把我骂得狗血喷头,使唤我干这干那,一点都不尊重我。我憋了一肚子火,又被繁重的劳动折腾得青一块紫一块,常常哭丧着脸,灰心丧气。但我还是打心眼里高兴,我终于把21世纪夺走的酸甜苦辣尝了个痛快,也开始渴望“叛逆”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法国河沿岸的一个树木茂盛的大岛上安营扎寨。鲍勃照例切起了腌猪肉,我按计划走到近前,想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我做不到。我就站在他身旁发愣,怯懦的本性一如往常地困住了我的手脚。很快到了睡觉时间。大家各自找了个角落,铺好防水布,盖上羊毛毯子。我一边打地铺,一边回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当初,我毅然跳进了一场看似永无止境的痛苦煎熬,可是六个星期后,我全挺了过来,也一定会继续挺下去。我会按计划还清贷款,去我喜欢的地方旅行,自由自在地过着清贫却独立的生活。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搞清状况?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胆小鬼了!

我丢下手里的东西,找到鲍勃露营的地方。他选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正准备躺下了。我局促地走过去,低下头,在脑子里最后一次排练憋了许久的心里话。

我有气无力地开口了:“鲍勃,你有空吗?我有几句话对你说。白天在急流里……呃,我是说,那全是我的错。”

“嗯,没关系了。”他安慰道。

“但是,鲍勃,”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再对我大吼大叫,不要再用脏话骂我了。”

我们又谈了几句,然后握手言和。鲍勃对我说:“真有你的。”





第十章 志愿清道夫


2007年10月—2008年3月

密西西比州,港湾市

负债:16;000 美元

夏天过去了,乔希结束了在冻脚镇的导游工作,回到丹佛的朋友家。虽然上回在丹佛的求职之路并不顺利,但他仍然相信自己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临时工虽然自由,甚至可以“炒”老板的“鱿鱼”,接触不同的人和新鲜的事,但也相当不靠谱。没有工作,就没有薪水,很难还清高额的学生贷款。

可是,丹佛很快又给乔希来了个下马威。投出的简历一再被拒,乔希无奈之下报了一所酒保培训学校。除了找工作的需要,乔希从前也常常幻想成为电视剧里帅气迷人的酒保,用“荤段子”把三三两两的肥胖常客逗得哈哈大笑,甩下毛巾将吧台擦得闪闪发亮,对女服务员露出青春帅气的笑容……可是,这个梦想和其他计划一样,惨遭滑铁卢。

收件人:肯·伊格纳斯

发件人:乔希·普鲁因

时间:2007年10月12日

标题:该死的丹佛

该从哪儿说起呢……酒保这种工作高中毕业生就足以胜任了,我走了十五六家酒吧,居然没有一个地方肯雇我。我有双学士学位,平均分高达3。83,还获了一堆奖项,有权威推荐信,愿意24小时待命……可我竟然得不到区区一份低薪的工作?!上帝啊,叫我怎么能不心烦意乱?我接受的所有教育(大学、研究生和酒保学校),这些年付出的所有努力,取得的所有成绩,难道就是为了当个服务生——这份工作分明连没受过任何教育的人都能做啊?!糟糕的是,我还欠着66;000美元的债务。走投无路的乔希只好去“红龙虾”海鲜连锁餐厅应聘服务员,接着又去了一家健身中心应聘接待员,但都被拒绝了。

终于——终于!一个朋友的朋友帮乔希找到工作了!那是一家名叫“韦斯特伍德”的营利性网络学校,时薪16美元,提供医疗保险、牙医保险、养老保险、带薪病假等常见的员工福利。乔希的焦虑总算可以缓一缓了,哪怕只是暂时的。谁知,本该松一口气的乔希马上又陷入矛盾。“我当然希望自己能喜欢这份工作,”他在给我的邮件里写道,“可我又担心自己太喜欢了,有一天也会为了舒适和安稳放弃真正的梦想。”

乔希终于正式迈进了职场。恭喜!

我却还在为工作犯愁。航行结束后,我在家住了一个月,专心写简历、填申请表。夏季“休战”已经结束,我要对债务重新“开火”了。我花了六十多个小时写了几篇文章,投给水牛城的一家周报。读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在那儿实习过,希望这回能赢得一份全职工作。文章倒是发表了,报社也给了我120美元的稿费,但应聘的事儿依旧石沉大海。显然,我得另寻出路。

最后,我在美国志愿者服务团找了份清理道路的工作,要去密西西比州港湾市的“墨西哥湾志愿保卫队”服务两个多月,打扫两年前卡特里娜飓风肆虐后遗留的一地狼藉,铲除入侵的外来物种,植树造林。志愿工作的薪水很低,一个星期才250美元,不过食宿免费,服务结束后还能领1000美元的“教育补助金”,这笔钱可以帮我还债。

志愿保卫队的大本营设在港湾市一个黑人聚居的贫民区里。那里帮派横行,治安状况堪忧。我们这批总共20个志愿者,男的住一个营房,女的住另一个营房,中间隔着两块菱形的棒球场,分属两个小型的棒球俱乐部。宿舍营房和中间的棒球场地虽然有些简陋,却十分整洁,周边的社区就迥然不同了:墙壁被密密麻麻的涂鸦和污垢侵占,根本无法辨别原来的模样;一地臭气熏天的垃圾和乌七八糟的碎屑,让人立刻想到满目疮痍的交战区;社区里的房子大多摇摇欲坠,草坪上也丢满了废弃物,水沟、管道早已被成堆成堆的啤酒罐和酒瓶子堵住了。就算卡特里娜飓风的破坏力不小,这个社区明显在受灾之前就毁得差不多了。看着眼前的废墟,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脚下是美国的领土。

见到其他志愿者后,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像营员,反而像个“知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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