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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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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匡胤收拾了几件衣裳,牵了白马,给母亲留下五十两银子,别过父母和阎太夫人、李家兄弟,又去慕容延钊及韩令坤处辞行,独自出了开封西门,上路去了。
【注】①契丹入京,张彦泽入城洗劫诸事,见《资治通鉴287卷之22》。
②李处耘据巷力抗乱兵事,见《宋史·李处耘传》。
③契丹麻答食人事,见《资治通鉴287卷之22》。
赵思绾喜食人胆事,见《资治通鉴288之11》。
④赵匡胤居于危城事,乃据宋太祖本纪测算而知。
                  第五回 陌路相逢 不辞千里送京娘(1)
话说赵匡胤辞了父母,牵了白马,一步步走出开封西门,那西门洞开,也没有人守卫,许多难民扶老携幼,仓皇外逃,拥挤不堪,无法驰马。赵匡胤只得裹在人流中缓缓前行。耳边听的尽是哀哀哭声,眼里见的皆是惊惧之色,直行到二三十里外,人流才稍疏,这才跨马上鞍,奔驰起来,奔得十来里路,白云飞奔发了性,竟是不知疲倦地飞奔,迎面树木扑来,又倒伏般退去。赵匡胤本是满腔悲愤、离愁,经此一番奔驰,不觉已被扑面劲风荡涤殆尽,一股豪气渐生,恰如脱却牢笼的巨鹰般心胸开阔起来,喃喃道:“马儿啊,马儿,咱们便去闯一闯江湖,试一试身手,不信便没有咱们奔驰的广阔天地。”那马通灵,便似懂话似的,应声长啸,越发跑得欢了。此时仍是严冬,积雪未消,寒风凛冽,只不过今日天晴,太阳照在身上微有暖意。匡胤解开领口几粒布扣,披襟当风,一味急驰,不知不觉已时至中午,渐渐行人稀少,路面空阔起来,算来离开封总有百十里路了。沿途所过城镇一概没有一家店铺开门做生意的,遇见的镇民一个个一脸惊惶,连那些狗儿也似知大祸临头,缩在屋角里夹着尾巴,就是吠声也是低低的。此时匡胤早就饿了,却何处觅打尖处去?那马也饿了,脚步缓了下来。问地名则已过中牟县,此处叫做小李庄。赵匡胤四下眺望,忽见离大路半里许有一座庙宇,屋顶上有炊烟腾起。匡胤心中一喜,策马过去,走近一看,只见庙门油漆剥落,墙桓败圮,庙首额上写着“海会寺”三个大字。赵匡胤下马叩门,叩了半天,不见有人理会,心中焦灼起来,寻着一处败桓跃了进去,只见好大一所寺庙,大雄宝殿上塑着如来佛像,佛像也遍体破损,佛案上灰尘寸积,不见香烟,也不见一个和尚。寻向殿后,只见侧面有一月亮门,门内是一个大院子,长着几棵大树,也没一个人影。赵匡胤侧耳倾听,隐隐似有人声传来。他循声寻去,急见地上有几处血渍,便立时警觉起来,握紧杆棒向院子深处寻去,只见前面是一排禅房,人声鼎沸,一股酒香气透出,又隐隐听得似有女子哭声。赵匡胤心下大疑:和尚庙里怎得有酒肉和女人?忙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一室窗下,用舌尖舔破窗纸,偷目一看,不由得便气冲斗牛,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原来室内地下横着几具尸首,六七个精壮汉子正按着一个女人,有的撕掳衣裤,有的按住手脚,有的伸手浑身乱摸,有的在那女人脸上乱嗅乱吻,淫笑污语不绝。那女人舍了性命挣扎,哭喊得嗓子也哑了,形势十分危急。赵匡胤气极,腾地飞起一脚,室门乒地一声弹开,大喝一声:“住手!”身子便闪了进去,手起一棒,一个汉子迎头早着,血光迸溅,倒下地来。众壮汉见匡胤来的凶猛,慌忙弃了那女子纷纷去寻器械。赵匡胤身手何等敏捷?乒、乓两棒,又是两个凶徒了账。余下四条汉子呐声喊,挺着朴刀向赵匡胤乱砍。赵匡胤见室内狭窄,施不开手脚,托地回身一跳,跃出房来,回身伺敌。只见一条汉子吼声如雷,当先追出房来。好个匡胤,冷笑一声,劈头一棒击下,那汉子慌忙举刀一格,却哪料匡胤这一棒乃是全力施为,只听“拍”的一声大响,朴刀立断,那汉子的脑袋被击得缩入颈腔,脑浆飞迸,自是不活的了。余下三个汉子见匡胤如此神勇,便不敢出来,据住门怒骂,匡胤几次攻去,均被三人并力挡住,不能成功。匡胤怒极,骂道:“你们这几个狗贼杀人谋财,奸污妇女,还想活么?”回转身来,向那窗户猛击一棒,“哐当”一声大响,窗户便塌了下去。三个汉子吃了一惊,一人忙奔过去护住窗下,匡胤正要他如此分力,随手拣起一块砖,大喝一声,一砖击去,劈面掷个正着。那汉子向后便倒,匡胤却仍从房门攻进,这余下两人眼看不敌,更无斗志。一人弃了兵刃,慌叫:“壮士饶命。”匡胤盛怒之下,如何肯恕?劈面一棒,已是了账。回头看时,只见余下那人从破窗中爬出,正亡命飞奔呢!匡胤拾起地上朴刀,运劲于手,着力掷去,那刀闪电般赶上,正中恶贼背心,刀刃从前胸透出,也是死了。赵匡胤片刻间杀了七个匪徒,这可是他第一次行走江湖的豪举,心怀大畅。回转头来,只见那女子云鬓散乱,衣裳破碎,早已吓得晕了过去。匡胤去桌上取了半盏残酒,扶起女子的头,徐徐灌入那女子口中,半晌,那女子“嘤咛”一声醒来,星眼半开,蓦地看见一张男人的脸正俯视着自己,再低头一看,自己又半裸着身体,一半胸脯露在外边,又羞又急,忙牵过破衫遮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匡胤见她醒了,大喜,忙道:“小娘子不须惊惧,一伙匪徒,被咱一力翦除了。”那女子惊魂稍定,更增羞愧,缩着身子,不敢答应,仍是不停啼哭。匡胤不知所措,问道:“小娘子是否受了伤?”那女子身子一扭,背过身去,仍伏在地上不敢起来。匡胤见她背上衣裤也破,又道:“你还有别的衣衫么?”那女子不答,只回手指了指地上几只箱笼。匡胤顿悟,他长这么大,几时又见过女人裸露的肌肤,不禁也红了脸,忙七手八脚把一地尸体拖了出去,回手掩上了房门,在门外等候。此时他才觉得饥火大盛,又力乏了,只想坐下来歇着,再吃点什么。好半晌,房门开了,觉得眼前一亮,一个妙龄少女盈盈出来,迎面拜下,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匡胤不便相扶,忙道:“小娘子何须多礼?快起来,快起来。”那女郎拜了三拜,站起身来。匡胤打眼一看,只见她已换了一身绛色衣裙,梳拢了头发,洗了手脸,杏脸星目,蛾眉微蹙,实是一个绝色佳人。年龄看来只十七八岁,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匡胤道:“小娘子请进屋说话,咱饿得很了,须吃点饭食。”再进屋来,见桌上卤肉菜肴甚多,更有几壶酒,一大桶饭,便先取了酒来,大口喝了半壶,添饭大嚼起来,也不管菜全冷了,含糊道:“小娘子怎不也吃些个?”那女郎红了脸,摇了摇头,便去床沿坐下,轻声啜泣。赵匡胤一阵狼吞虎咽,塞饱了肚皮,便出门牵进马来,觅了些草料喂了,又去踢开一间干净些的禅房,引那女郎入内坐定,细细询问她落难经过。原来这女郎也姓赵,小字京娘,并无兄弟姐妹,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祖籍蒲州。早年父亲中了进士,分到京师刑部做了个郎官,合家便随父搬来京师居住,家境也不宽裕。日前京城大乱,父亲弃官不做,携了家小回乡。今晨经过这里,被这伙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道上拦路打劫,掳来此庙,杀了她父母,又对她实施强暴。京娘道:“幸得壮士出手相救,感激不尽。只是如今父母双亡,我孤身一人却又如何存活?想来想去,不如死休。”说罢,又痛哭起来。匡胤听了,筹思半晌,问道:“小娘子家乡可有亲人么?”京娘道:“还有叔叔、婶婶,父亲名下也还有些薄产。”匡胤道:“那么怎不想法回乡去?”京娘哭道:“我从未出过门,又怎识得东南西北?听父亲说,蒲州远有千里,我一个弱女子又如何回得去?……况且世道不靖,咱随着父母尚且遭人劫害,何况孤家寡人独行,那是一辈子回不去了!”匡胤听了,心肠一热,脱口便道:“姑娘如不嫌弃,待我送你回家乡去。”京娘一听,止住了泪,迟疑道:“恩公倘肯送我回乡,怕不是好?只是我体力不济,也走不动呢!”匡胤呵呵笑道:“不须姑娘行走,咱有好马,骑上就不累了!”京娘心中感激,盈盈下拜道:“恩公再生之德,小女子终身不忘。”匡胤忙道:“起来,起来。只是有一件事,咱俩人千里伴行,孤男寡女,多有不便,咱也姓赵,不如结为兄妹,也省得你‘壮士’、‘恩公’的乱叫,你道如何?”京娘一听,更觉放心,也不谦让,脱口就喊了一声:“大哥。”于是匡胤挖了两个坑,先葬了京娘父母、家人,京娘又是哭得死去活来,好容易劝得止住了,京娘打开箱笼,取了自己的一些衣物;匡胤见那几个死尸怀中鼓鼓囊囊的,料是劫得的财物,搜出来,打成一包,交与京娘收下了,放一把火,把庙宇点着,便笑道:“去休,去休!”出得门来。偏那马甚高,京娘怎么也爬不上去,匡胤道:“妹子,如今只好从权了。”把京娘一抱,轻轻送上鞍去,京娘羞得满脸通红,半晌不敢抬头,匡胤把缰绳交到京娘手里,牵了辔头就走,上了大路。此时赵京娘才敢仔细打量匡胤:只见他身高七尺,赤面微须,一张国字脸,脸上浓眉斜飞,极是威猛。身穿一件灰色葛衫,腰里夹一条布带,脚踏六耳麻鞋,手提齐眉铁棒,牵了马大踏步前行,头也不回。京娘心中不安,说道:“大哥步行不累么?前面去再买一匹马也好,再不然雇一辆车子让妹子坐了,你还是骑马吧!”匡胤笑道:“不累,不累,这兵荒马乱的,到哪里雇车去?再说,妹子从没骑过马,不牵着,摔了也不好。”——其实,匡胤长这么大,又几时走过长途了?仗着体魄健壮,行走却也不甚苦累。 
                  第五回 陌路相逢 不辞千里送京娘(2)
这日走到郑州,找了一家客栈歇了。郑州是个大地方,仍有官府维持地面,还不甚乱。匡胤叫店小二打了一大盆热水,让京娘洗沐了,自己就用冷水洗去了手上脸上血污灰沙。叫了酒饭吃了,关门大睡,睡到半夜,忽听得隔壁房里京娘不住叫唤,一惊醒来,问道:“妹子,怎么了?”京娘不应,呻吟不止。匡胤急了,走到京娘房前,微一用力,门闩迸开,看京娘时,满脸通红,双目紧闭,着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原来京娘深闺弱质,几时经受过如此辛苦、如此惊吓?又深痛父母暴卒,况且被暴徒撕碎衣裳,半裸了身体,如此严寒季节,怎么不着凉?竟是病得甚是沉重。匡胤慌得手脚无措,急唤起店小二,去请大夫。那大夫六十来岁,甚有经验,搭了脉,沉思半晌,说道:“客官,这姑娘是你何人?”匡胤道:“是我妹子。”大夫道:“恕我直言,你妹子这病甚是沉重,乃外感内伤,心中积郁,只怕难好呢!”匡胤大急,忙道:“只盼大夫救她一命。”那大夫沉思良久,开了一个方子,道:“先抓两帖药吃吃看,若是无验,也就不必看了。”摇了摇头,辞了出去。
匡胤急遣店小二去抓药熬药,自己端张凳子在床边坐了。京娘伸过手来,握住匡胤手,流下泪来,说道:“大哥,我怕……”匡胤道:“别怕,别怕,我在这里,你怕什么?”京娘道:“我这么年轻,我不想死呢!你可别撇下我不管。”匡胤轻拍她的手背,慰道:“你说哪里话来?你不会死的,大哥在你身边,再不会离开你,放心好了!”京娘道:“真的?你不骗我?”匡胤道:“大哥不骗你,你乖乖喝药,睡一觉也就好了!”京娘心中大慰,就匡胤手上喝了药,也不松开匡胤的手,沉沉睡去。匡胤坐着一动也不敢动,腰酸背痛,瞧着京娘的脸,见她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抽泣几声,知她必是悲痛父母,心中怜意大盛,熬了一个通宵。黎明时,京娘脸上、手上渗出汗来,烧热渐退,匡胤知是药力见效,心中略宽,忙叫店小二再煎药,烧了热水亲手替京娘抹了脸。京娘略觉清醒,见匡胤满眼红丝,一脸倦色,惊道:“大哥,你一夜没睡么?”匡胤笑道:“你抓住我手不放,我怎去睡?”京娘满脸通红,心中甜丝丝的,嗔道:“你不会挣脱么?”匡胤道:“你病得这么凶,我怎忍离开?”京娘低头,不敢看匡胤,喝了药,朝里睡了,心下感激,半晌睡不着,后来实是病弱了,又复沉沉睡去,这一觉直睡到天黑,匡胤又请大夫来看了,奇道:“这脉象沉稳,已是无碍了呢!她又怎地解开心头疙瘩,生机盎然了呢?客官放心,再服几帖药,休息个十天半月,必当痊愈。”当下一面坐下开方,一面喃喃地说道:“奇怪,奇怪,只一天就好转得这么快,真是少见。”匡胤大慰,重重谢了大夫,又赏赐了店小二一两银子,店小二大喜,熬粥煎药,不辞辛苦。
京娘虽是好转,毕竟软弱无力,便是喝药、饮粥也需匡胤一口口喂,转侧、翻身,也必得匡胤帮助,至于大解、小解亦需匡胤抱扶,又怎避得嫌疑了?赵匡胤是个大丈夫,自是不放在心上,但京娘情窦已开,正值妙龄,能不心动?只是羞于启口而已,然而星眸流动,躯体依偎,已暗暗传情。
如此过得半月,京娘已是大愈。两人付了店账,又复启程。此时已是初春天气,太阳晒得很有些暖意,只是道上行人仍极稀少。行至虎牢关,匡胤道:“妹子,这个地方着实有名,乃是三国时,刘、关、张大战吕布的处所。”京娘道:“关王爷我是知道的,他还是我的同乡呢!”匡胤道:“啊?不错,关羽乃是蒲州解县人氏,他才是个大英雄、大豪杰呢!”京娘道:“他又怎么英雄豪杰了?”匡胤道:“别的且不说它,单是他千里送皇嫂,不欺暗室,就令人钦佩。”京娘道:“那又是怎么回事?”匡胤道:“那情景和我俩今日有些相似,我倒要学上一学。”京娘笑道:“那是不同的,我和你既无叔嫂名分,我又是未嫁之身,怎地又相似了?”匡胤正色道:“千里同行,不动绮念,无愧于天地,这一点是相似的,不然,我和那些无耻的强盗又有何区别?”京娘心下微微一寒,忖道:“我和他虽是同姓,结义为兄妹,却不是真的有什么亲戚关系,这一路上,我让他抱也抱了,躯体也被他瞧见过了,半个月来,他天天不离我病闲,肌肤相接有多少次?不是同房,也是同房。这般回去,谁能信得我俩没苟且之事?以后又怎么能嫁别人?再说我的命也是他救的,不然不是被贼人糟蹋了,也是病死了,就算他英雄心肠,不要我报答,但这么千里步行相送,不辞劳累,确是情意深长。况且他英雄无敌,相貌又好,到哪里去觅这般如意郎君去?……只是他竟要学什么关公,那么这婚姻竟是难成了?不管,我且再试他一试,不信他真的心如铁石,毫不动情,难道我不美?不能撩拨得他心动?”心意一决,看看走到一处无人山凹,忽然叫了一声:“啊哟!”匡胤大惊,回头道:“怎的?”只见京娘身子一歪,从马上掉了下来,匡胤抢上一步,一把抱住,京娘双手圈住匡胤颈项,一张粉脸偎了上来,昵声喊道:“哥哥……”口脂吐芳,娇躯婉转,便贴了上来。匡胤前面不知已抱过她多少次,上马、下马,可从没心动过。可是这次却大不相同,只觉得一个娇躯如温玉般偎在怀,一双乳峰紧紧贴在身上,那娇躯发热,显是已甚动情,耳畔娇喘细细,一股体香透入鼻中,几缕柔发拂在面上,不觉情欲大动,想匡胤已十九岁了,血气方刚,几时又和一个女人如此接近了?一时按捺不住,双手一紧,侧头便欲向京娘唇上吻去。忽地灵光一闪,一个声音在心中响道:“匡胤,你要做个大丈夫,怎能欺侮弱女?你定须把持得定才是!”匡胤清醒过来,把头偏开,柔声道:“妹子,你端庄些!”京娘双手仍搂住他不放,闭了眼道:“嗯!这里又没有人……”匡胤道:“没有人?你和我不是人么?妹子,咱们行事,须当无愧于良心。”京娘听他口气生硬,煞时脸色苍白,道:“哥哥,我可不是不要脸的荡妇。只缘感念深恩大德,这才决心委身于你。如今哥哥既是嫌弃我,我也不要活了!”说着放开手用力挣扎下地。匡胤道:“贤妹,休得如此,你听我说……”京娘出力挣扎,两行清泪便流下脸来。匡胤慌了,用力拖住不放,忙道:“妹子一番情意,匡胤身非木石岂能不知?只是匡胤初涉江湖,一开始就和你好了,岂不让人笑话?道是匡胤救了你,全是为了私心,不是好汉行径。况且值此乱世,就算能送得你平安到家,又怎么保得定日后定能相聚?这时坏了你的身体,日后一生又怎得安宁?所以非我不愿,实不敢行此败德之事耳!”京娘听他说得恳切,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哥哥的话虽然不错,只是你我两人千里相伴,孤男寡女,即使两人问心无愧,又有谁肯信来?你道我这生还能嫁别人么?”匡胤一怔,暗道:“她这话确是不错。”大声道:“京娘,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但教我赵匡胤日后能有寸进,必当谴媒前来蒲城访你,如有违誓,天诛地灭。”京娘听了大喜,一跃而起,说道:“哥哥设此重誓,小妹信了。这一路仍是兄妹相称可好?大哥,这就走吧!”匡胤握住京娘双手,恳切言道:“妹子,愿我俩人终生勿忘了今日之事。”京娘想到适才亲昵行为,满脸羞得绯红,挣脱了手,向马匹奔去。 
                  第五回 陌路相逢 不辞千里送京娘(3)
此后数日,一路平安。或行七十里,或行八十里,过陕县,经灵宝,至潼关,过了黄河,折而向北,看看路已不远。一路上,虽然互相尊重,绝无非礼之行,却也风光旖旎,无限温情。只嫌路短了,竟盼无休无止,就此长行下去。在路上,京娘买了各色丝线、丝绦,晚上关门刺绣,见匡胤进来,总是慌慌忙忙塞在枕头底下,不让他看,匡胤也就不问——原也是嘛,这些女人家针头线脑的事,匡胤怎会多问?
这一日终于走到解州地界,解州属蒲州管辖,匡胤喜道:“妹子,再过得一日,就到你的家乡了。”京娘一听,怔了半天,玉容惨然,忽然滚下马,就道边树下坐了,掩住了面,轻轻啜泣起来。匡胤慌得手脚无措,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京娘摇头,匡胤道:“是想起你父母来了?”京娘又是摇头;半晌,拭干了泪,抬起头来,说道:“不知为什么,我怕!”匡胤笑道:“傻妹子,一路太太平平,这就到了家乡,还有什么可怕的?”京娘又流下泪来,幽幽地道:“就是……就是快到了,你也要走了。”匡胤黯然,说不出安慰的话来。相对无语。半晌,说道:“你放心,我会时时来看你的!”京娘道:“时时?能够么?也不知是哪年哪月了!”匡胤无法回答。京娘道:“大哥把我送到后,去哪里呢?”匡胤道:“父亲要我或是西去凤翔,或是南去随州,图个出身。”京娘问道:“凤翔、随州远么?”匡胤道:“远的,都在千里以外呢!”京娘不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低低地唱起歌来,道是:
燕草如碧丝,
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
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
何事入罗帏?
匡胤读书不多,自不知这是唐诗人李白作的《春思》,然而京娘吐辞字字清楚,加以这首诗明白如话,如何不懂?听京娘歌声低婉,如泣如诉,不觉痴了。“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一种思之不得,辗转反侧的无可奈何情意,这时刻,他懂了:懂了京娘怕什么,懂了京娘不是个男人,此后长日漫漫,又如何打发苦楚。一句“京娘,咱们成亲吧”的话差点冲口而出。然而,父亲母亲怎么说?他们不正在水深火热中么?自己一事未成,难道就被儿女柔情紧紧缚住,弃了豪情壮志么?
京娘见匡胤不语,慢慢站起身来,掠一掠头发,说道:“大哥,我想送一件东西给你。”匡胤道:“好啊,是什么?”京娘从怀中掏出一帕子东西,递到匡胤手里。解开看时,登时眼前一亮,只见一条黑色丝绦束腰鸾带上,绣着一条飞龙,一只翔凤,飞龙是金丝绣就,金色灿烂,形态威猛;飞凤却是五彩丝线绣成,形态娇媚,都像活的一样。针线细密,不知她费了多少心力,倾注了多少情意。匡胤心下感动,柔声道:“妹子,一路行道辛苦,你晚晚迟睡,原来给我绣了这个。”京娘道:“你来束上瞧瞧。”匡胤解下旧腰带,将它束上了。立时,显得那身灰色葛袍也富丽了起来。喝彩道:“好,真好!”京娘道:“那你就束上吧,就算妹子伴在你身边一样。”匡胤摇头,解了下来,仍着帕子包了,珍重放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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