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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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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是宽敞。匡胤系了马,提了行囊,走上楼临窗坐了,楼上别无客人,店小二便上来布下筷子,殷勤问道:“客官是喝酒?吃饭?”匡胤道:“吃饭,酒便先打两角来。”店小二道:“咱凤翔府出名的是‘西凤酒’,下酒菜便是本府特产腌驴肉了。”匡胤道:“便切一盘来。”店小二去厨下吩咐了,少停,烫上一壶热酒,托一盘驴肉来。那酒壶取近便扑鼻香,匡胤已多日没沾酒,早喉急了,试饮一口,入口柔爽润滑,清香满嘴,烈而不辣,回味无穷,匡胤喝一声彩,道:“好酒!”店小二笑道:“原道是好酒么!这西凤酒往常是贡品呢!相公再试试这驴肉看。”匡胤夹起一片肉看时,见那肉切得很薄,色泽作深红,竟是透亮似的,轻轻颤动,入口一嚼,肉质甚紧,不腻,不嵌牙,透鼻奇香,鲜美异常,不禁又大赞道:“有道是‘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今日方知端的不谬。”店小二见匡胤吃得高兴,又去烫一壶酒,切一盘驴肉来。随即添上些菜蔬、汤水,十来个白面馒头。匡胤吃得酣畅,竟把一路上愤激不平之气暂且忘了。吃完,寄下马匹行囊,兴冲冲投节度使府来。这节度使府占地甚广,建构豪奢,乃原唐僖宗之行宫所在。门前七级台阶,两只大石狮子甚是威武。照壁前长旗杆上一面大旗随风吹得呼啦啦响,上书斗大一个“王”字。照壁两边便是下马石凳和系马木桩了。只见高大的府门前,朱漆两扇大门旁,立着四个执戈佩刀的军健,铠甲鲜亮,身材魁伟,兀立不动,犹如石像似的。赵匡胤见了这等架势,返顾自身,则衣裳敝旧,满身尘土,不由得脚下踟蹰,欲前不前。那几个军健见了,心下起疑,数中一个大声喝道:“兀那汉子,在帅府前探头探脑做甚?”匡胤一听大怒,大踏步直上台阶,大声回道:“咱远道而来,求见王节帅。”众军健横戈封住去路,喝道:“递上名帖来。”匡胤取出父亲书写的信函递过。兵士中一人接了,走向门房,余下数人仍不缩回长戈,拦着不令匡胤上前。等待多时,内里走出一个虞侯来,问道:“下书人何在?”匡胤趋前一步,拱手道:“便是在下。”那虞侯冷冷地上下打量一阵,道:“随我来。”一引,引入到前厅签押房,房里书案后一个文士站起身来。拱手微笑道:“赵公子远来不易,请坐,看茶!”仆役献上茶来,那文士道:“小生姓韩,乃掌书房管下值日书案。赵公子来得不巧,大帅应永兴节度使之邀,赴泾州去了。”匡胤一怔,忙问道:“不知几时回来?”韩生道:“这个却是不知道了!好在泾州不远,大帅又去了十余日,量来不久当回。”匡胤好生失望,只得道:“如此,在下便回客栈等候。”那韩生也不留住,只淡淡地道:“也好!公子带来的信函,自当登记保管,不须牵挂。如若大帅回来传见,定然遣人传唤。不知公子下榻何处?”匡胤道:“在下此处别无相识,又刚刚到此,还无落脚处。便拟在太白楼左近觅一客栈暂住。”韩生道:“是了,大帅一回自当禀知。”说着,便站起身来送客。
赵匡胤走一步懒一步回到酒店,就近的找了宿处,倒头便睡。自这日起,日日到帅府前打探,此时手里没了信函,那姓韩的书案又不曾告知他的名字,便进不得帅府。情知王彦超若是回来,必有动静,此时急也没用,只是他盘缠本就不多,用了这些日子,早就剩不下几文。客店房钱可以欠着,栈主见他那匹白马很是值钱,也就不甚催逼。只是一日两餐却是少不得的,他年轻力壮,饭量甚大,到得后来,渐渐地每餐只够吃一碗素面,半饱不饱地苦捱。赵匡胤发愁,暗叹道:“当真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当年秦琼卖马的苦楚,这算是身受了。只是这凤翔府又哪有识英雄的单雄信呢?再说,便是饿死,这匹白云飞我是决计不卖的。”十来天后。这一日正在店堂上枯坐,忽听得大街上一阵喧哗,急出门看时,只听得一阵马蹄声急促奔来,一彪兵将簇拥着一员大将到帅府前下马,那员大将约摸四十五岁上下,微微发胖,上下马却甚是轻捷,白面微须,双目炯炯,甚是威武。想来必是王彦超了。赵匡胤只想拦住他厮见,却知不妥,强忍住了。下午,许多步卒押了箱笼进府去。此后便再无动静。
第六回 凤翔冷遇 落魄英雄傲骨存(4)
匡胤既知王彦超回来,日日企盼召见,却是杳无音信。这日客栈主人找了来,赔笑道:“相公,你已住此多日了,分文未付,小店上下七八口人开销,实是困难,便请相公赏些银子,如何?”赵匡胤红胀满面,却是付不出钱来,焦灼道:“你慌怎地?我便诓赖了你么?几两银子打什么紧,我那匹马怕不值几百两银子,你便来催逼?”那店主人放下了脸,发话道:“从来住店付钱,天经地义。咱又不曾多要了,相公日日要茶要水,点灯费蜡,小店何曾怠慢过了?欠钱不付,反而斥责于我,相公若是不满,清了账,另觅宿处便了。”匡胤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手起一拳,将那店主打翻在地,那店主杀猪般叫唤起来:“救命哪!这人欠了钱不还,还行凶打人哪!”店门前立时围了许多闲人、住店的客人,店小二也聚了拢来,七嘴八舌,尽皆斥匡胤不对。匡胤血红了脸,正没作理会处,只见一个虞侯打扮的官人,走进门来,问道:“可有个汴梁来的赵公子在此居住么?”匡胤忙道:“在下便是!”那虞侯拱手道:“大帅有请相公相见。”那店主听得,慌忙爬起,躲入店后去了,众闲人一哄而散。赵匡胤心中一喜,忙回房换了件整洁衣衫,跟着虞侯便走,这客栈离帅府不远,片刻便至。只见那韩生站在府门前相候,满面堆笑,说道:“大帅回来几天了,只缘公务繁忙,让公子久等了,请,请。”匡胤随着韩生入内,穿过几处回廊,经过几个庭院,到了一个厅堂,韩生让匡胤坐下,敲了几下云板,便坐下来,陪着匡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匡胤四下打量,只见满壁书画,四处放着些高彝周鼎,堂上点一炉檀香,匡胤思道:“这王彦超倒会附庸风雅,也很会享福啊!”又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厅后靴声阵阵,有一人一声咳嗽,韩生立即恭谨站起,匡胤心知必是王彦超出来了,便也跟着站了起来。只见厅后两个艳婢前导,两个艳婢跟随,簇拥着王彦超出来。王彦超此时轻袍绶带,步履从容,面带微笑,走到主位站定,匡胤趋前行礼。彦超把手一摆,呵呵笑道:“贤契远来不易,坐,坐。”匡胤坐下,那韩生退了出去,婢女便献上茶来,王彦超一双锐眼上上下下打量匡胤一番,缓缓言道:“昔日与尊翁京师一别,倏忽十年,贤契竟尔长成,真是令人感慨系之,尊翁还清健么?”匡胤道:“家严康健,还能骑得劣马,挽得硬弓。只缘公职在身,不能前来探望世伯,便派小侄来了。”彦超道:“不敢当!京师近况如何?”匡胤道:“小侄离京时,胡骑刚刚入城,京师残破,已是沦入地狱了!”彦超叹道:“日前也有探骑来报,皇上已经蒙尘。那契丹主也有伪诏到来,征召我去汴京呢!前些天去泾州与泾帅商议,觉得契丹势不能久,且观望一阵再说。”匡胤道:“世伯说的是,我大汉亿万军民,岂能久屈胡虏治下?谅他也呆不长。”彦超点头道:“定当如此。贤契来凤翔多久了?”匡胤道:“也不过十几二十天!”彦超道:“老夫忙些个,倒劳贤契久候了。”匡胤道:“小侄蒙世伯百忙中召见,甚是感激。”彦超道:“尊翁命贤契枉顾,有何见教?”匡胤道:“目前京师大乱,存身不得,家严之意,想命小侄在世伯麾下图个出身。世伯勤王之日,小侄定当奋勇向前,报效国家。”彦超不答,又上上下下打量匡胤,暗自忖道:“赵弘殷一身本领,却因鲁直,不识进退,是以久久不得升迁。这小子看来也是个莽撞之徒。他此来所望必奢,安置高了不宜,安置低了招怨。罢,罢,与其久后得怨,不如眼下就推脱了干净!”打定了主意,抬头笑道:“听说贤契前些时杀了武功县令,有这事么?”匡胤一惊,忙道:“确有其事,小侄撞见马一清那厮残害百姓,无恶不作,一时气愤,下手杀了。”彦超摆摆手,笑道:“这般贪赃枉法的县令,杀了就杀了,便是我也瞧他不过。只是马一清乃泾帅心腹,听说还沾了点亲,前日他接到申报,勃然大怒,把呈文给我看了,那上面连贤契的籍贯、姓名、年甲、面貌都说得一清二楚。我与泾帅虽没什么交情,但却是邻道,倘若被他得知我容留了你,定然交恶,却是不妥。这样罢,待我修书一封,将你推荐到刘词大帅军前或是潞州李筠大帅帐下谋个高职,贤契意下如何?”匡胤一听,心下冰凉。情知彦超不愿收留,便站起身来说道:“既是世伯处不便收留,小侄拜辞。转介之事,却也不必劳神了。”彦超道:“且慢!”去那艳婢耳边低嘱几句,那婢女入内,捧出一大堆钱来,彦超站起身来。笑道:“贤契远来,本当留在寒舍多住些时,只是贤契行色匆匆,那便不留了,区区十千钱,贤契收下,稍充旅途之用。”匡胤一听,一股无明火杂杂腾起,一张红脸更是涨得血也似的红,恨不得夺过钱来,劈面掷来,心中忖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是应付打秋风的?是打发叫花子?十两银子亏你拿得出手。”手一举,正待发言推托,蓦地想起母亲临别时叮嘱的话来,忖道:“匡胤,匡胤,小不忍则乱大谋,世态炎凉又何足道哉?今后也不知将遇上多少不顺心的事呢,怎地能如此雀儿肠肚?”立时心意大和,当下起身朝上一揖,和声说道:“多谢世伯厚赐!”取了十千钱,缓步走出。
王彦超先见赵匡胤面现怒色,倾刻间却又心平气和,不禁一惊,暗道:“此人如此定力,又哪里是鲁莽之辈了?倒是看错眼了。”怔怔地看着赵匡胤走出厅去,竟忘了该照例送至滴水檐下,心中大有悔意。唉!若是王彦超能预知赵匡胤以后会登帝位,他此刻岂能如此怠慢于他?这一辈子的后悔药也不知吃了多少。
【注】①据《宋史》称:赵匡胤21岁时漫游西北及湖广一带,是年当是公元947年。公元948年,郭威离京平“三叛”,赵匡胤于这年投入郭威军中,则其漫游生涯最多不过是一年半或两年,而不是各种史书所说的三年。
②关于他去凤翔事,见宋·黄鉴《杨文公佚苑》,称:“太祖微时尝游凤翔,从王彦超,超以十千遣之。”按:947年凤翔节度使是侯益。948年2月,王景崇取代了侯益,王彦超实不在凤翔,而是在复州任防御使,那么赵匡胤到凤翔投奔谁呢?侯益、王景崇都不是好家伙,也许是史书为“为尊者讳”吧!今姑从黄鉴之说。
③ 943年水、旱、蝗灾事,见《资治通鉴》283卷。
第二部分
第七回 潘原赌赖 张琼草莽识匡胤(1)
话说赵匡胤离了节度使府,回客店还了宿钱,牵了马便出凤翔北门,一路走一路寻思道:“去随州,当向西南行,路上怕要二三十天,只是去了那董宗本就必定比王彦超好些么?若是一般冷淡,去又何益?待不去罢,却又投何处?罢,罢,左右没事,还是去看一看,多走些地方也是好的。”主意一定,便不走原路东还,大宽转投泾州境而来,心想:“别去武功再惹麻烦了,此时定必查得正严呢!”
那马足程甚快,午时已过千阳、草碧,到了陇县地界,匡胤腹中大饥,此刻才想到那王彦超并未留饭,自己含忿出店,连早饭也不曾吃过呢。见道旁有一座茅草屋,檐下飘出一幅酒帘来。这店堂甚小,也没字号,摆几张素木桌子,几张条凳,却也还干净,店中一个客人也无。匡胤便下马入店,唤店家烙几张饼,切一盘牛肉,舀一大碗小米稀粥,便吃喝起来。那白马便放在店前草坪上,由它啃吃嫩草。须臾,吃罢、喝罢,他却不立即起身,懒懒地坐着沉思。匡胤平素读书不多,于那些吟风、赏月、谈请、说爱的诗词是决计不读的,却偶尔也看些古人豪情的诗文。此刻忽地想起几句东晋刘昆的诗来:“……浮云为我结,归鸟为我旋;去家日已远,安知存与亡?慷慨穷林中,抱膝独摧藏……”觉得刘昆当时,正是五胡乱华之际,一样的去家千里,一样的报国无门,竟和自己的心境一般,只是自己不会写诗,写不出心中郁结罢了,不觉以箸击节,出声微吟,怆然泪下。此时,忽听得道上一骑急奔而来,到店门外戛然而止,一人翻身下马。见了匡胤的马,大声赞道:“好马,好马!”围着马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不住发出“啧、啧”艳羡之声,然后闯入店来。赵匡胤一看,心中喝彩道:“好一个威猛汉子!”只见那汉子七尺以上身材,黑脸上刚须戟张。方脸阔口,浓眉虎目,臂上肌肉鼓起。他咚咚地走入店来,去条凳上一坐,坐得那板凳格格直响,店小二见他猛恶,心中害怕,战战兢兢地远远站定问道:“爷吃甚么?”那汉子不答,只上上下下打量赵匡胤,半晌,回头道:“去,提一桶凉水来!”水来后,他一手提了,去檐上兜头就泼,一双手在头上、脸上一阵猛搓,猛地摆头,水花四溅,也不擦干,便至桌边坐下,一叠声唤酒、唤肉、唤饼,幸好这些酒肉是店中现成的,酒至,他杯也不要,就壶口咕噜噜灌下去,左手取饼,右手取肉,狼吞虎咽,须臾吃个罄尽,站起身来,大大地打个哈欠,拖过两张长凳,倒头就睡,只一忽,鼾声大作。赵匡胤看得有趣,心想:“古来燕赵本多慷慨悲歌之士,但似这般威猛的汉子,却也少见,多半是个江湖豪客了!”于是站起身来,跨马上路。陇北黄土高原,看出去一片黄色,黄得又单调、又寂寞、又荒凉,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雄浑的美。天上偶或可见一两只盘旋着的鹰,总是飞得又高又慢,一点也不灵动,道上没有行人,原上不见牛羊马匹,云也东一块西一块凝住不动,就像停在那里几千年了似的。赵匡胤匹马独行,马蹄击起的灰在后面扬起,也懒洋洋地浮动着,并不立即沉落。他走着走着,忽地忆起,昨日正是自己二十一岁生日,怎生忘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臂上肌肉鼓鼓地,皮肤也紧绷绷的,血色充盈,仿佛精力要胀出来似的。这是充满活力的手,是大好身手,可是二十一年来,他又做了什么?他又能做些什么?刹那间,他回忆起看过了的《三国志》来,那刘备寄于刘表处时,见髀肉复生,曾经怆然泣下,赵匡胤原先读时是不懂的,可是现在他懂了,这是真正的英雄泪,是一个渴望建功立业而苦无成就的英雄泪,是一个很看重自己,很珍惜青春,却又未能遭逢机遇的英雄泪,这是多么艰涩、沉重的眼泪啊!……
匡胤正想得痴迷,猛听得身后一阵蹄声急骤,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黄龙似的飞尘,卷一匹马疾奔而来,那蹄声如擂鼓似的猛急,倏忽追至,嗖地一声从身畔掠过。那骑者一勒,那马“须聿聿”一声长鸣,人立起来,拦在赵匡胤马前,看那乘客,正是酒店中所遇的虬须汉子。只见他圆睁双目,戟指喝道:“兀那汉子,待去何处?”匡胤见他来得无礼,问得无礼,心中微怒,冷冷地道:“你我素不相识,你管我去哪里?”那汉子喝道:“滚下马来!把马留下,饶你不死!”匡胤这才知道,他看中自己的白云飞,打劫来了!便嘿嘿冷笑道:“你要这马?可也得我情愿啊!”那汉子喝道:“谁管你情愿不情愿,下来!”劈面就是一鞭。匡胤低头躲过,哈哈大笑道:“你要动武?好啊!你我下马,斗几个回合试试,你赢了,把马牵去就是。”说罢掣出齐眉铁棍来。那汉子笑道:“哈哈,原来你也是个会家子。好,便与你斗几回合,叫你输得心甘。”便也跳下马来,扯出杆棒,施个旗鼓,沉声叫道:“来!来!”匡胤见他双手握住棒端,侧身斜步,双膝微弓,含胸曲背,把棒微微向后,便从这姿势上料知,定是河北大名家张家棒法。张家也是世传拳棒名家,与赵家棒法齐名,走的是威猛力攻的路子,看他态势,心知此人力大,心中却也不惧。当下一手执棒端,一手执棒中部,摆了个可攻可守的架势,也喝道:“来!来!”那汉子一探身,呼地一棒着地扫来,好个匡胤,当真是艺高胆大,也不闪避,抬起右脚,一脚踩下,不偏不倚,恰恰将来棒踩个正着,那汉子手中一震,棒便脱手落地,看也没有看清楚,胡里胡涂已是输了,那汉子大怒,一声虎吼,“嗖”的一声便已拔剑在手。匡胤跳开一步看时,见那剑光在日光中一闪,光芒奇特,定眼再看,那剑宛如一片坚冰,透明似的,知是一柄宝剑,不敢怠慢,口中却呵呵笑道:“比棒输了,又待比剑?好啊!”弃棒于地,也从腰中拔出剑来。这却是一把普通的青钢剑。那汉子回过味来,满面通红,他自出道以来,一根杆棒不知会过多少敌手,从来多赢少输,从不曾会面一招便失手弃棒的,心中如何不忿?怒道:“好!今日便拼个你死我活。”匡胤笑道:“那也不必,咱们不是赌马么?”那汉子不答,左脚一挺,右脚一个大跨步,劈面一剑,快如闪电般刺到。赵匡胤不慌不忙,气定神闲,他熟知张家武功路套,见他右手一动,便知是白蛇吐信,右脚后退半步,抡圆长剑,猛向来剑剑腰拍下,这一下正拍在对手不当力处,只听得“当”的一声那剑又落下地来。那汉虎口发麻,呆呆地凝望匡胤剑尖,惊得呆了。匡胤喝道:“捡起剑来再打过!”那汉子道:“你为何还不进攻?”匡胤哈哈一笑,还剑入鞘,道:“你我又没深仇大恨,伤你做甚?”那汉子见匡胤全无恶意,神情大沮,大惭,低头拱手道:“足下神技如此,咱便连一招也抵挡不得,还斗什么?”匡胤道:“足下是大名馆陶张家的么?”那汉子奇道:“正是,你如何知道?在下姓张,名叫张琼,敢问壮士大名?”匡胤道:“小可乃涿郡赵匡胤是也!”李琼惊道:“阿也!怪道如此神技,赵家棒法,天下驰名,今日始得一见。”匡胤道:“赵家棒法和大名张家棒原也难分高下,只是咱新得高人指点,懂得后发制人之至理罢了!”张琼道:“什么后发制人?”匡胤道:“兄弟,你这张家棒法,原是很了不起的,只是兄弟使来,多了几分威猛,少了几分沉实,威猛当然是好的,只是遇到高手,回救便常不及,你又不仔细观察对手,适才打了半天,连我是赵家棍法也看不出来,焉得不败?”张琼道:“适才交手之时,两次都是我先出手,待得你一出手,我便输了,又如何能看出你的路数来?”匡胤道:“怎地看不出来?各家拳法、棒法都不相同,握棒、站位、抬手、举足,都是不同的,一望便知,逃不过会家子的眼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是以高手过招,极少一味蛮攻的,总是静以待动,乘瑕蹈隙,后发制人。”
第七回 潘原赌赖 张琼草莽识匡胤(2)
当下握住张琼的手,在路边坐下,就“后发制人”的精义,细细地与张琼说了。张琼听得如醉如痴,心中感激,对匡胤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说了些拳理棒法,谈了些江湖经历,匡胤才知:原来张琼从小学了一身家传武艺,父亲过世后,只有一个老母,又无兄弟姐妹,他为人粗鲁,别无谋生之道,亲友又不肯接济,没奈何,只得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在湖北积案多了,存留不得,便远道来投义兄马仁瑀。他从张琼口中知道:张、马两家乃是世交,那马仁瑀也是个奇人。十余岁时,始就村塾读书,学不进去,动辄逃学,那老学究又是教不得法,只知着力鞭笞,一日打得马仁瑀急了,半夜放一把火,把学堂烧了。从此流落街头,成了孩子王,自称将军,每日弄枪舞棒,排阵打架,好不快活。逐渐长大后,能挽二百斤硬弓,骑得劣马,如今聚众在泾州南石窟寺中落草,这次张琼西来,便是想去马仁瑀处入伙的。路上见赵匡胤马好,便欲夺来献给马仁瑀。两人说了,哈哈大笑。赵匡胤也把自己投靠王彦超不着之事说了。张琼劝道:“大哥,如今天下大乱,官兵也和强盗差不多,只怕比强盗还不如,何况等级森严,纪律拘人,何不跟兄弟一道,去马仁瑀处落草,每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无拘无束,岂不快活?”
匡胤笑而不答,抬头看看日色,已是天地苍茫,归鸦鸣急,早是黄昏时分,站起身来道:“这且慢说,咱且找个地方住下细谈。”两人上马,缓缓西行。不久,到了一个名叫潘原的地方。这潘原是陇东一个小县,坐落在崆峒山之东,一县也不过只一千多户人家,也有城墙,却又薄又矮,一年四季都不关城门的,这倒不是因为天下太平,而是因为它并非兵家必争之地,而且此县又太穷之故。城内自然也没驻兵。两人下马入城,只见一条从南贯北的大街,两里来长,沿街住户早已关门熄灯了,只街上几家勾栏、瓦舍、客栈、酒楼还开着门,有些卖凉糕、驴肉、豆粥的小贩还吆喝着,倒也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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